人这一生，有很多次选择的机会。
曾经她选择了活下去，现在她选择死。
红烛二号大口大口地喘气，看起来难受极了。
柳新辞有心想要扶她，却被她狼狈地推开。
“他早就知道你们在这里，是他让我将你们带过来，是因为他想抓到你，控制你，让你做他的傀儡。”
红烛二号的声音越来越嘶哑，也越来越小，每一个字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她在忍耐，拼尽全力不让自己成为一个疯子。
而她口中的“他”，不言而喻。
“他要准备开战，他想要吞并周围的国家，只要你疯了，你将战无不胜，可是，红烛中的所有人，也会跟着你疯。柳新辞，我曾经见过柳将军，在我很小的时候，我见到他和公主，他们恩爱极了。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柳新辞，救救你自己，也救救红烛的孩子。”
红烛二号的声音越来越难听，下一刻，她像是被操纵一样，整个脑袋耷拉下去，那双眼睛中的希冀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她嘴里咳咳的，半天没有形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突然，她扭曲着身体，超柳新辞冲过来，柳新辞躲闪不及，被一掌打倒在地，呕出一口鲜血来。
看到柳新辞受伤，杨抑也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就朝二号冲过去，他拖着凳子，砸在二号的头上。
二号的眼睛闪了闪，随即一行血从额头滑落，她的眼睛里面眼睛没有瞳仁了，她用着一种诡异的姿态看着杨抑，随后，咯咯笑了两声，尖叫着用手掐着杨抑的脖子。
“咳咳咳——”杨抑被掐的说不出来话，他想要叫醒这个疯子，可是却只是徒劳。
他甚至连这个疯子叫什么都不知道。
柳新辞见状，从地上爬起来，随意地将自己嘴角的鲜血擦干净，紧接着，飞出飞镖，在二号的手臂上打了一转。
天蚕丝极细，又经过密法炮制，并不怕火，她绑住二号的手臂，顺着天蚕丝将火种抛过去。
传闻火能够消灭世间一切的污秽，因为这些毒物格外怕火。
二号哼了一声，松开掐住杨抑的手，杨抑被甩飞到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手上的猎物消失了，二号的目标便重新回到了柳新辞身上。
“阿辞，不要跟她缠抖！她是想激出你体内的毒素！”杨抑趴在地上，用极大的努力才让自己将话说出口，“这也是他的计谋，他要的就是你体内的毒素爆发，阿辞，不要上当！”
柳新辞稳了稳身形。
从某方面来说，红烛二号就是柳新辞的翻版，两王相争，必有一死，而相争的过程中，因为毒素的纠缠，会让柳新辞体内的毒素加快扩散。
杨抑艰难地爬起来，看着柳新辞的眼眶已经有些红了。
红烛二号不愧是第二个柳新辞，她没有神志，只知道战斗，只要杀了柳新辞，她就是最强的，可是她杀不了柳新辞。作为趋强的毒素，便是要献祭自己，让柳新辞疯。
她没有对柳新辞下死手，而是像玩猫鼠游戏，牵扯着柳新辞。
柳新辞皮肤下的血脉开始翻涌，太阳穴突突地乱跳，脑海中闪现出血腥的场面，她似乎看到自己手拿长剑，贯穿了李无欺的样子。
她是谁，是红烛二号，还是柳新辞？
她是谁！
她是谁！
乌云翻滚的天下，一片尸骸中，鲜血染红了她的眼睛，她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杀人又利落又干脆，她看到皇帝站在她面前拍手，说着她是他最趁手的工具，只要杀光异族，天下就可以得到真正的太平。
她沉默着，一言不发。
天下战乱，大昱好不容易将天下统一，可是各地势力依旧盘根错节、蠢蠢欲动，以杀止杀，何时才是尽头？
天下安定，何时才能实现？
柳新辞眉头紧皱，她的思绪被红烛二号牵着走，她似乎看到了皇帝的殚精竭虑，看到皇帝因为战乱而忧心苍生，看到因为黄河水灾饿死数万百姓而痛哭的皇帝，可是天下不一统，他就不能调集各地势力，他无能为力。
皇帝也会愁得日夜睡不着觉，偶尔会在红烛二号面前说几句丧气话，偶尔也会困惑。
“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不，朕没错，杀一人便可救万人，朕做的傀儡军团，是维护大昱的定海神针，罪在当代功在千秋，朕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做这个恶人！”
天下，苦战久矣。
柳新辞头疼得难以忍受，哀嚎出声，她摇着头：“不要，不要杀他们！”
孚城的山洞中，一排排被铁链控制的百姓被推搡着进入了泡有毒药的池子，人腿刚刚进去的时候，就能听到撕拉的声音。红烛二号面无表情地命令手下将这些人推下去，很快池子就被鲜血染红，原本惨叫的人也逐渐没了生息。
他们被泡在药水里，只有相互链接的铁链能够控制住对方，如果发现毒药还没有浸泡够，红烛二号甚至会命人专门将其捞上来，灌给他们毒药。
看着一个个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二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就像是她的心早就被剥夺了一样。
可是，柳新辞却能够与她感同身受，她能够感受到二号的心痛，能感受到二号的犹豫，因为，这些事，都是背着李无欺做的。
等到她回了山洞中，看着在椅子上刻着各种各样人物的李无欺，才脱力地倒在地上，任由李无欺将她扶起来。
“姐姐，怎么了？”李无欺小的时候声音很甜，虽然终日带着面具，可还是一心向善。
二号摇摇头：“今天感觉身体怎么样？”
李无欺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随后咳嗽两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力气使大了。
“我现在的身体已经好了，姐姐，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出去啊？”
二号有气无力地划了一道口子，将血滴在碗里，让李无欺喝下去，随后耐心哄她道：“很快了。”
只是，这个很快了，直到李无欺成年，也没有实现。
后来李无欺也没有再提这件事。
椅子上的人形越来越多，从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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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大，凭借着曾经的记忆想象着外面的发展，李无欺时常做这样的白日梦，而二号也照样宠着她。
可是随着二号的身体越来越差，这些毒素盘踞在身体里面，逐渐掏空了二号的思想，她打伤了李无欺。
看着那个被自己养大的孩子，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二号决定不再出这个山洞。
她产生了背叛皇帝的念头。
她将自己困在这个房间里，李无欺取代了二号，成为红烛的首领，只有在二号面前，才可以做回那个“妹妹”。
柳新辞落下眼泪，身不由己。
我们都，身不由己！
飞镖飞出，她像是想要挣脱开这个束缚，她一记飞镖，她用了十足十的功力。
飞镖划破血肉，血腥味蔓延的同时，柳新辞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禁锢住。
“安神，阿辞，你是柳新辞，是柳新辞，你不是红烛，不是任何一个其他人。”
杨抑伤得很重，他倒在地上，很难才爬起来，他不想看着柳新辞陷入混沌，不想让柳新辞迷失，更不想看着柳新辞做出什么后悔的决定。
他冲过去，即使飞镖直直地朝他飞过来，贯穿了他的肩膀，他也要顺着天蚕丝，找到它的主人。
鲜血的味道很浓烈，混合着杨抑身上独有的味道。
柳新辞第一次见到杨抑，是在周府，如月下仙人，霁月风光，手持一把折扇，是天底下最干净的人。他正义之名远渡，慈善之心让他美名远播。她想过，杨抑的善良，大概是这个乱世中最不可得之物，可她从没笑过他愚蠢，心甘情愿顺着杨抑的计谋，来到他的身边。
只有在杨抑身边，她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她先是人，再是柳新辞。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注）
杨抑抱着柳新辞，安抚着她：“阿辞，找到你自己。”
柳新辞逐渐安静下来，那双嗜血的眼睛，也逐渐平静下来。
大概是注意到自己被打断，二号突然暴怒，怒吼着朝两人冲过来，杨抑瞳孔一缩，拼了命将柳新辞护在身后。
二号一掌打在杨抑的胸口，鲜血喷涌，杨抑被打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山壁上，再摔下来，倒在地上。
他感觉他浑身的骨头都断了，五脏六腑叫嚣着要离家出走，血液膨胀，似乎下一刻就要爆炸一般。
怎么办？他还不想死。
他若是死了，柳新辞该怎么办？
柳新辞会忘了他吗？她身边还会有其他人吗？
一想到柳新辞身边还会出现其他男人，他就好不甘心。
好不甘心！
柳新辞的眼睛被杨抑的血打湿了，她猛地转过头，下一刻，她眼中充满了杀意。
她将飞镖扯回，拆成两把匕首，一个纵身飞跃，一个匕首插/进二号的眼睛，另一个匕首插/进她的脖颈，鲜血直流。
二号脱力，倒在地上，血流成河。
“我叫，我叫，李成梦。”
红烛二号——李成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