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抑没有回答她，柳新辞抬头，发现杨抑已经晕了过去。
阿瞳上前，将杨抑背在背上，看向柳新辞的眼神有些哀怨。
怎么能不哀怨呢？要是没有柳新辞，杨抑根本不会遭此打击，不会沾染上人血，更不会家破人亡。
柳新辞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放弃了。
地上沈卫卿的尸体还躺着，柳新辞垂眸：“是他在地牢那里放走了我们，今日也是特地来找死。也是，一个人的信仰一夕之间没了，那活下去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卜年上前，却被柳新辞无视。
一行人重新回到了客栈，不过跟之前不一样的是，躺在这里的人不是柳新辞，而是杨抑。自从回到客栈，他的精神状态简直比之前的柳新辞还要糟糕，时而醒过来，但是不记得事情，更多的时候是在昏睡。
好不容易醒过来也不吃不喝，眼泪润在眼眶中，怎么也擦不干净。
再一次睡了过去，他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抱着被子，手死死抓住，看起来像是做了噩梦。
“爹，娘，不要！不要！不要杀我爹娘！”
“不要！”
杨抑猛地清醒过来，一睁眼，发现自己在客栈，一时间有些恍惚。
好像，那场浩劫只是一个梦，好像自己的爹娘还在家里等着自己……那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柳新辞端着粥进门，耐心说道：“吃点东西吧，你好几天没吃了。”
杨抑落泪：“我爹娘呢……”
柳新辞沉默。
杨抑推开柳新辞，想要离开。
“站住。”柳新辞站在杨抑身后，“你现在是想去送死吗，你爹娘好不容易将你护着，你现在去做什么？”
杨抑的脚步顿住。
天之骄子，一夕之间，家破人亡。
他又该去哪里呢？他要怎么才能给父母报仇雪恨？凭他，真的可以吗？
杨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柳新辞上前，将人拽起来，不管不顾地将手中的粥塞到杨抑嘴里，呛得杨抑咳嗽半天。
“你还活着。”柳新辞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要是有用，那世上所有人也就不用努力了。”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要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杨抑接过柳新辞手中的碗，一言不发地灌了下去。
柳新辞有心想要安慰几句，可是自己的知识储备只在贫乏，搜罗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句子。她叹了口气，想着杨抑大概是不想看到自己这个罪魁祸首的，于是起身想要离开。
然而，杨抑伸手拉住了柳新辞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她的痛苦并不比杨抑少。
“我很抱歉，杨抑，”柳新辞的手复上杨抑的脸，“我没有及时去找你，没有救下杨伯伯……你这样，不像你了。杨伯伯和杜夫人肯定希望你好好的。”
柳新辞很艰难地从自己稀薄的阅历中调出来话安慰杨抑：“杨抑。”
她强迫杨抑的眼睛看着自己：“相信我，我会给杨伯伯报仇，但在这之前，你好好的，好吗？”
杨抑猛地将人抱住，贪恋仅存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温暖一样，他摇头：“不是的阿辞，不是的，对不起，对不起。”
柳新辞被此人抱得死死的，动弹不得，于是只好回抱回去，轻轻地拍了拍杨抑的背：“好了好了。”
刚刚推门进来的卜年没长了一双好眼睛，实在不知道这两人相互说着对不起是什么新情/趣，不过，不妨碍他大仰八叉地坐在桌边，十分惬意地喝茶。
“唔，你们继续，我啥也看不到，”卜年挥挥手，继续将一块糕点塞进嘴里，“这茶点真不错。”
被卜年这么一搅和，天大的悲伤都搅合没了。
“你来做什么？”柳新辞的语气不算太好，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
卜年十分没眼看地说道：“我是小辞儿，你怎么越发白眼狼起来了？”
柳新辞没好气的看着他，杨抑也颇有些羞涩，总觉得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偏偏自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怎么也控制不住。
卜年正色道：“找到‘红烛’的消息了。”
柳新辞这才正眼看他。
“在西南，孚城。”
柳新辞眉头紧皱，孚城距离京城那么远，就算皇帝真的想控制这样的军团，那为什么会选择那么远的地方？还是说，其实红烛也叛变了？
但是，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走了，实在不是柳新辞的性格。按理说，最棘手的沈卫卿已经处理了，她现在大可以去将姚琮光那个老混蛋杀了，但是治标不治本，杨抑还是“逃犯”，柳新辞等人还是要被通缉，最重要的是，姚琮光那层狐狸皮还没有被扒下来，不能让他这么痛痛快快死了。
于是，柳新辞捏了捏杨抑手指头，露出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笑容。
“杨抑，你想不想先给姚琮光找点不痛快？”
杨抑不解，却从柳新辞眼中看出了狡黠。
杨抑：“……”
当天夜里，姚琮光府上，卜年抱着算盘站在前院。
“姚大人，别来无恙啊。”
“卜年？”姚琮光头皮发麻，“还不给我抓住他！”
卜年唇角一勾，一脚一个好不惬意。
他纵身飞到姚琮光跟前，揪住他的胡子，笑道：“姚大人也就这点本事了。”
姚琮光胡子都气歪了，可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卜年来姚府，一不杀人，二不寻仇，就单纯来找他叙旧吗？跟他几乎形影不离的柳新辞呢？
卜年能够感受周遭的流动，却感受不到也看不清姚琮光脸上的表情。姚琮光偷偷摆手，要属下去后院看看。
然而，还没等到他们靠近后院，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将后院柴房炸了个四分五裂。
杨抑被阿瞳扶着站在墙头，看着柳新辞偷摸前往密室，一把将密室烧了，又顺手炸了这个中转站，连连竖起大拇指。
天下果真有这般奇女子！
杨抑露出一点笑容，看着柳新辞从爆炸声中走出来，连忙上前：“阿辞，你没事儿吧。”
柳新辞摆摆手，对杨抑说道：“走吧，还是你想继续看热闹？”
杨抑：“……”
这样心里果然好受了点，这个方法虽然简单粗暴，但实在是有效。
阿瞳感激地看向柳新辞，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柳姑娘，那天多有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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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新辞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柳姑娘千万不要因为我冷落我们大人。”
柳新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淹死。
听到爆炸声的姚琮光立马从前院赶过来，看到自己这段时间敛来的财物，恨得牙痒痒。
“后院起火了呀姚大人。”柳新辞站在屋檐上，居高临下，仿佛又回到了最初，回到那个意气风发的柳新辞。
姚琮光怒吼：“柳新辞！”
“嗯哼，姚大人可要保重好身体，等我回来算账呢。”柳新辞说话毫不客气。
可是姚琮光如今对柳新辞没有一点办法，直的认栽，明天将通缉她的告示再多贴几张用以泄愤。
跟着柳新辞跑到空旷地带，杨抑突然笑起来，仿佛那些阴霾一扫而空，可是这只是暂时的。
柳新辞目光柔和地看着杨抑。
“没想到天下第一的杀手，居然也会做这样幼稚的事。”杨抑眼睛亮亮的，仿佛那些打击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柳新辞先是一愣，随即也笑道：“自己舒坦不就行了。管他幼稚不幼稚。”
杨抑想要拉柳新辞的手，却被卜年的咳嗽打断。
“咳咳——”卜年抱着盘算，踱步到柳新辞面前，恰好不经意地挡在柳新辞和杨抑中间。
柳新辞：“……你要是有病就去看。”
卜年以为自己又中毒，耳朵也不清楚了，没听到柳新辞这个白眼狼在说什么。
“小辞儿，你还记得刚刚是谁帮你引开姚琮光那个老狐狸的吗，你就一点不担心我吗？”
柳新辞有些嫌弃，不知道为什么，卜年似乎总看杨抑有些不顺眼。
“你不是回来了吗？”
卜年十分伤心地摇摇头：“小白眼狼。”
杨抑含情脉脉地看着柳新辞，柳新辞一时也反应过来，虽然说柳新辞此人有时候颇不要脸了一些，但毕竟是个姑娘，是个姑娘被一个男子，还是一个俊美的男子这样盯着，都有些害臊。
她轻咳一声。
卜年趁机说道：“有病就去治。”
柳新辞白了他一眼，小心眼。
杨抑也反应过来，脸红到脖颈，柳新辞今日是专门来哄他开心？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杨抑和柳新辞假模假样地坐在马车的两边，卜年作为长者自然是坐在中间，而外面赶车的人是阿瞳。
“宋连他……”时隔这么久，杨抑终于问起了卜宋连的下落。
“医药谷。”卜年抢先说道。
柳新辞张了张嘴，也没说什么。
阿瞳坐在车外，摇摇头，他家大人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首先得讨好卜年这个搅屎棍再说。
一行人朝着日出而去，而日出的方向，就是孚城。
几天之后，越过孚城地界，柳新辞一行人停了下来。
卜年这个不靠谱的，至今没找到红烛的正确位置，一群人在孚城地区转了大半日子没找到红烛的所在之地。
直到遇到了一个旧相识。
阿萝坐在树枝上，看着地上的几个人转了转去几圈了，也没又出声。
柳新辞最先意识到不对：“你们没发现，我们转来转去，都在这个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