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到船停靠在岸边，柳新辞刚走上岸，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年就急匆匆赶过来。
少年名叫卜宋连，是卜年四年前捡回来的小毛孩子，如今四年过去，也算长成了个人样。
好歹没学得卜年那副洁癖得矫揉造作模样，行事风风火火，充满了少年气。
“新辞姐，奎找你。”
柳新辞垂眸：“知道了。”
卜年却有些担心，拉住了柳新辞的衣袖。
“我陪你去。”
柳新辞拂开他的手，笑了笑：“人是我杀的，你去是怎么回事？”
说罢，柳新辞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冥日的总部总是黑压压的，周围都是连绵的巨山，上面雕刻着各式各样的杀神邪祟，山间的风吹来，带来一丝血腥味。
奎是冥日无可置疑的上位者，他坐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睥睨众生。
柳新辞跪在殿中，拱手说道：“属下任务失败，请奎惩罚。”
高台上的奎动了动手指，四周便窜出数十条黑蛇，但是仔细看过去，这些黑蛇都是由黑铁打造的锁链，锁链上面还被镶上了尖刺。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这些铁链便将柳新辞锁起来，骤然一紧缩，柳新辞便被吊在殿中。
铁链的尖刺死死的抓住柳新辞的皮肤，鲜血淋漓。仿佛这样还不够，那身上的铁链越来越紧，将柳新辞整个人都捆住，鲜血打湿了衣衫。
这些尖刺上面都隐隐有倒刺，一紧一松，撕裂着柳新辞的皮肤。
“新辞，你越来越不听话了。”
奎的声音很苍老，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地下游历游历。
柳新辞被吊得一时间失了力气，声音极其虚弱。
“属下知错。”
奎摆摆手：“罢了，周怀见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我想要的是什么，想必新辞你应该知道。”
“去吧，这次任务若是再失败，别怪我留你不得。”
说罢，那些铁链就像是听懂人话一样，仅仅是一秒中，便从柳新辞身上撤走，顺便还扯下柳新辞的皮作为纪念。
柳新辞狼狈地倒在地上，但是很快又爬起来，重新跪在地上。
“是。”
说完，便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地往殿外走。
卜年和卜宋连早就等在门外，看到柳新辞浑身是血地走出来，连忙上前扶住她。
“小辞儿，你怎么样？”
柳新辞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还活着。”
可是卜宋连却眼泪汪汪起来。
“新辞姐，你的伤……奎怎么这么狠，明明你是冥日里最优秀的杀手，每次任务都是手到擒来，为什么就这一次都不放过你。”
“小点声。”柳新辞摸了摸卜宋连的头，“莫让人听见了，你不是最近研究出了一种新药吗，拿给我试试。”
说到这里，卜宋连这才着急忙慌地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
“这药可珍贵了，外治跌打损伤，内能调理内力，新辞姐你试试。”
柳新辞毫不怀疑地吃下一颗。
只不过这个药效对她并没有什么用。
见柳新辞还要往外走，卜宋连忙问道：“新辞姐，你现在还要去哪里？”
“任务还没有完成。”
在场的都知道柳新辞是个为了任务就不要命的性子，卜年有些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单枪匹马就想跟大理寺抢人？”
“是啊，新辞姐，我也要去，你身上的伤还需要我。”
柳新辞挑眉笑道：“我可没钱付你俩工钱。”
“我们也良心发现，准备助人为乐了。”
在冥日的那些日子，柳新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
她被人周怀见从悬崖上推下来，不偏不倚砸到了炼狱场，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竞争对手，磨刀霍霍，就像对待一个猎物一样。
她拖着断腿，沿途的血形成她独有的痕迹，那些人顺着血迹找过来，她躲在山洞里，死死捂着嘴不敢出声。
“小妹妹，你快出来吧，我不会杀你的。”
一个阴险的男人笑着，边说边咯咯笑着。
柳新辞双目赤红，身体死死靠着身后的山壁，仿佛这样能够从中获得一点安全感。
“小妹妹，快出来呀，哥哥送你回家。”
在炼狱场的选拔中，人人自危，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最后能够成功活下来的人才能够成为这场角逐的胜利者。
而那年，胜利者，只有一个。
柳新辞太小了，只能成为这场斗争的牺牲品。
就在这时，山洞外传来一声惨叫，刚刚的男人此时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而持剑的少年，正是十年前的卜年。
他满身是血，就连眼睛里面都充斥着血珠，一副杀伐果决的模样。
他一步一步靠近柳新辞，走到她身边。
柳新辞几乎不敢呼吸，她紧紧闭着眼睛，迎接着自己的死亡。
可是，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轻柔的抚摸。
卜年摸了摸柳新辞的头，大抵是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声音都有些嘶哑。
“你很像，我的妹妹。”
柳新辞一愣，半天没有反应。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太想我的妹妹了。”
终于，柳新辞大着胆子问道：“那你的妹妹呢？”
“死了。”
卜年的声音很轻，还夹杂着哽咽。
可是如今的情况容不得两人多留，毕竟，这个场上，敌人还有很多。
刚刚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好几个人前来查看，他们穷凶极恶，看到人就杀，卜年抱着柳新辞，小心翼翼地躲在山洞了。
直到外面的声音逐渐平静下来，卜年才将柳新辞重新放在地上，温声说道：“等我来接你。”
鬼使神差的，柳新辞居然这样听一个陌生人的话，她躲在山洞中，一动也不敢动。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水源，没有食物。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柳新辞几乎以为自己快要死了，浑身的伤口发着热气，额头滚烫，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可是那个声音不真切，她听不清。
寻常人遇到困难，第一时间会找自己的娘亲。可是，柳新辞没有娘。
她只能抱着自己膝盖，尽量让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试图让自己的痛苦减轻一些。
卜年匆匆赶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没有犹豫，将带回来的水喂给柳新辞，可是柳新辞太痛苦了，那些水根本喂不进去。
卜年眸色一沉，毫不犹豫用匕首划上了自己的指头，鲜血立马流了出来。
他将手指放在柳新辞嘴边，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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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效，柳新辞抱着他的手指吮吸起来。
过了一会儿，柳新辞终于醒了。
卜年向她伸出手：“这里没有草药，想活下去，就跟我走。”
柳新辞犹豫了一瞬，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将手放在了卜年的手上。
外面的人已经解决完了，卜年抱着她前往了终点。
每往上一步，血腥味就越来越中，到处都是尸横遍野，死状极其不雅观。
尽管是这样，柳新辞只是皱眉看着，没有过多的反应。
卜年将柳新辞放在了顶端，随即，他听到了奎的声音。
“你们就是最后的活人？可惜，冥日的规定是只能活一人，你死或者她死。”
卜年抬眼看向了奎，他是一个长着黑胡子的中年男人，看着他们两人时，那眼神中根本没有把他们当作人，而是，可以随意处置的牲口。
紧接着，卜年拿起匕首，用柳新辞的手握着，下一秒，匕首贯穿了卜年的腹部。
柳新辞的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为什么？”
卜年吐出一口血来，却还不忘笑眯眯地摸了摸柳新辞的头：“你很像我妹妹，如果可以，带着她那份，还有我这份，活下去。”
说完，便倒在了柳新辞的脚边。
奎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不过，冥日的规矩，活下来的人是胜者，而此时，只有柳新辞一人活了下来。
“小小年纪，胆子倒是不小，是个好苗子。”
“你，愿意拜我为师吗？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
柳新辞的手都在颤抖，她双目通红，有片刻的慌乱，但是很快就压下来，她死死地看着奎。
“我愿意，徒儿拜见师傅。”
这样的一句话，让柳新辞接受了最严厉的训练，不过短短几年，柳新辞便声名鹊起，成为了天下第一的杀手。
再后来，她再次遇到了卜年，可是现在的卜年，眼睛却已经不好了。
此时已经是柳新辞来冥日的第四年，她出任务结束后，在冥日的众人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
柳新辞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再看到他，可是卜年的眼神却是飘忽不定，那双瞳孔也已经隐隐泛白。
“你还记得我吗？你不是死了吗？你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
卜年被柳新辞的一连串询问打了个措手不及，随即反应过来后，忙拱手：“护法大人。”
“我一直都想找到你，可是那个时候我去看了，找了，没有找到你的尸体。”
卜年默了默：“护法大人不该找我的。”
“那你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
卜年叹了口气：“但凡进了冥日，生是冥日的人，就算死了，魂魄也得留在这里，更何况，我被人救了回来。护法大人，前程往事都不该是大人现在要考虑的，还请大人忘了吧。”
柳新辞眉头紧皱：“我从不欠人情，我欠你一条命，自然会好好保护你。”
卜年被柳新辞带在了身边，对此，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卜年陪了柳新辞两年，这一次，他也一定会跟着她。
出去的路不算太难，只是这次的路，是三个人一起走，总归不会太寂寞。
卜宋连躺在卜年的腿上，正睡得香，而柳新辞，也因为身体虚弱，靠在船上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