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撕裂长空的刹那,洛小酒的意识还未从方才的炼化中完全苏醒。
她只记得那双手臂。
楚战骁的手臂揽在她腰间,力道不重,却稳得像一座山,像亘古以来就立在那里、从未动摇过的山。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攀附在雷霆上的蝶,渺小,脆弱,却莫名安心——仿佛只要这双手臂还在,天塌下来,也砸不到她。
然后世界就碎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碎了。
银金色的雷光炸开的那一瞬间,洛小酒听见了自己心跳停滞的声音——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太快了。
快到她来不及眨眼,来不及呼吸,来不及思考,甚至连害怕都来不及。
风声是尖锐的,像无数把刀子贴着耳廓刮过,刮得耳膜生疼,刮得灵魂都在颤栗。
她下意识把脸埋进楚战骁怀里,鼻尖抵着他的衣襟,那里有淡淡的雷火气息,灼热而清冽,像暴风雨前的空气,像雷劫降临前的寂静。
还有一点点……血腥味?
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淡得像是不想让她发现。
她来不及细想。
因为就在她闭眼的刹那,身后传来了一声——
撕裂。
这不是声音。
这是天地在哀鸣。
是虚空在哭泣。
是这个世界,被什么东西,生生撕开了一道伤口。
黎九幽勉强睁开眼,回头。
就一眼。
然后他的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钉住了,钉死在眼眶里,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那里。
就在他们方才盘坐炼化了一个时辰的地方,那片被楚战骁雷域笼罩、安静得像世外桃源的山谷——
虚空裂了。
不是裂缝,是裂开。
像一张薄纸被两只无形的手从两边撕扯,从中间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漆黑的口子。
口子边缘闪烁着诡异的幽光,像流淌的鲜血,像燃烧的鬼火。
空间乱流从中狂涌而出,所过之处,山石崩碎,草木成灰,连空气都在哀嚎着逃散,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
那裂口,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一只来自深渊的眼睛。
然后,有东西从那道口子里走了出来。
最先探出的,是一只脚。
不,那不是脚。
那是一团漆黑的、不断蠕动的雾气,雾气凝聚成脚的形状,踩在虚空中。
它落下的地方,空间凹陷下去一个漆黑的脚印,久久不散,像是虚空被烙上了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接着是身体。
百丈。
整整百丈高的魔影。
它通体漆黑,周身缭绕的魔气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像无数条毒蛇在它身上游走、攀爬、嘶鸣,像无数只怨魂在它周围哀嚎、挣扎、诅咒。
那些魔气触碰到周围的空气,空气便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触碰到地面,地面便瞬间枯萎成灰烬,连石头都不例外,连泥土都在尖叫着死去。
而它的眼睛——
那是两轮血月。
猩红,冰冷,不带一丝情感,不带一分温度。
那双眼睛扫过下方空荡荡的山谷,瞳孔里映出雷域残留的紫金色光痕,映出那个已经逃远的、微弱的亮点。
然后,它笑了。
没有声音。
但黎九幽的灵魂在颤抖。
因为那一笑,方圆百里的飞鸟齐齐从天上坠落,七窍流血,死得悄无声息。
它们的尸体落在地上,堆积成一座小小的山丘,每一双眼睛都睁得大大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恐惧。
“魔族……化神境……”
黎九幽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干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子,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可这还没完。
虚空中,又探出了一只爪子。
幽蓝色的鳞片覆盖其上,每一片鳞都有磨盘大小,泛着冰冷的光泽,像深海最深处那种永远照不到阳光的冷。
爪子轻轻一探,扣住空间裂缝的边缘——
然后一撕。
刺啦——
那是比方才更剧烈的撕裂声。裂缝被生生撕开一倍宽,一尊同样高达百丈的身影从中踏出。
海族。
它身披湛蓝战甲,战甲上流动着水波一样的光纹,每一道纹路都像是活的,在缓缓游动,在呼吸,在凝视。
它手持三叉戟,戟尖指着苍穹,一滴水珠从戟尖滑落——
落在地上。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巨坑边缘裂开无数道缝隙,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蔓延到视线尽头。
一滴水。
一滴水的重量,砸穿了大地。
“海族……也是化神……”
黎九幽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得鲜血直流,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强迫自己不要闭上眼睛。
还不够。
还不够看清楚全部的绝望。
第三道气息降临了。
那是一团扭曲的光影。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人形,时而成无数细小的飞虫,时而又散成一片朦胧的光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每一次变化都没有征兆,没有过渡,像是无数种生物在同一具身体里争夺主导权。
它的身体里,有无数细小的眼睛在眨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看得人头皮发麻。每一只眼睛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有的映出黎九幽的脸,有的映出楚战骁的背影,有的映出洛小酒埋在楚战骁怀里的侧脸,有的映出正在狂奔的黄金狮子。
每一只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字——
吃。
虫族母皇。
化神境。
它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没有声音,没有征兆,没有痕迹。
只是——
方圆百里内,所有的飞禽走兽,在同一瞬间齐齐倒地。
七窍流血。
死不瞑目。
它们的尸体,将成为虫族的养料。
第四道。
第五道。
第六道。
一道接一道的身影从那道撕裂的虚空中踏出。
灵族的智慧老者,周身环绕着璀璨的星辰,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颗真正的、被炼化的小型天体,在他身周缓缓旋转,洒下亘古的星光。
他的眼睛像两汪深潭,里面倒映着宇宙的诞生与毁灭,倒映着时间的流逝与轮回。
妖族的太古凶兽后裔,体型虽不如魔影庞大,但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威压,让同境界的强者都为之侧目。
它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毛发,每一根毛发上都刻着古老的妖纹,那些妖纹亮起的时候,周围的虚空都在颤抖,都在臣服,都在跪拜。
还有几道气息诡异的存在——看不出种族,看不清形态,只有一团扭曲的阴影、一道冰冷的凝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们像是从更深的深渊里爬出来的东西,像是连魔物都不愿提起的名字。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十三道。
整整十三道气息。
十三尊化神境。
每一尊,都是各族这一代中最顶尖的绝世天骄。从那恐怖的威压、那降临时的异象、那撕裂空间如撕薄纸的从容来看——
它们中的任何一个,放在外界,都是能让一方势力俯首称臣的存在,都是能让一座城池在恐惧中颤抖的存在,都是能让元婴修士望风而逃的存在。
而现在。
十三尊。
追杀四个人。
其中三个,是金丹。
黎九幽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想骂一句,想嘲讽一句,想问问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的舌头,僵住了。
他的四肢,僵住了。
他的心跳,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住了,跳得缓慢而艰难,每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那是恐惧。
那是十三尊化神境的存在同时释放出的、若有若无的威压。
它们甚至没有刻意针对他。
只是站在那里。
只是存在。
就足够让他这个金丹境的修士,连呼吸都变得奢侈,连血液都快要凝固。
而就在这时——
那尊最先降临的魔族魔影,收回了扫视地面的目光。
它的血红色眼睛微微眯起,看向远处天际那道正在远去的银金色流光。
流光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在视线的尽头几乎看不见,小得像一粒尘埃,像一只飞蛾。
但它看见了。
它们都看见了。
“逃了。”
它的声音如同九幽之下传来的魔音,低沉,沙哑,带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像是有一条冰冷的舌头,舔过耳廓,舔过脊背,舔过心脏。
“感知倒是不弱。”
海族的那尊存在缓缓开口。它的声音像是海浪拍打礁石,低沉而轰鸣,像是深海在说话。
三叉戟轻轻一顿,戟尖点在虚空中——
咚。
一圈涟漪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像水面一样波动,露出里面扭曲的影像,露出那道正在疾驰的雷光,露出雷光中那个清冷如霜的背影。
“不过——”
它顿了顿,嘴角缓缓裂开一个笑容。那笑容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满口锯齿般的尖牙,露出那张像深渊一样的嘴。
“逃得掉吗?”
虫族母皇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波动里带着诡异的笑意,像是无数只虫子在脑海里爬动、啃噬、呢喃,像是在每一个人的梦里低语。
“我已经锁定他们的气息了。”
它身体里的无数只眼睛同时眨了眨,密密麻麻的眨动声在虚空中回荡,像是一场无声的狂欢。
每一只眼睛里,都映出楚战骁的背影,都映出那道正在飞遁的雷光,都映出即将到手的猎物。
“十三尊化神,追杀一个元婴,三个金丹……”
它的笑声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尖锐,刺耳,带着残忍的愉悦,带着迫不及待的饥饿。
“呵。”
“真是有趣。”
远处。
雷光仍在疾驰。
仍在撕裂长空。
仍在逃。
楚战骁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回头,没有减速,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左手揽着洛小酒的腰,右手虚虚握着,雷霆之力缠绕在黎九幽和黄金狮子身上,带着他们一同飞遁,带着他们一同穿过狂风,穿过雷光,穿过这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天地。
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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