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和太后先在宣德楼上绕了一圈,消消食。毕竟连着赐了三场宴,就算每场只吃一碗元宵,那也是三大碗了……
刘娥亲自给赵祯整理了衣领:“益哥儿,今夜风大,别凉着。”
赵祯在立太子之前,名叫 “赵受益”,所以太后和杨太妃还是一直称呼他的乳名。
不过,赵受益当了皇帝,就要改个更典雅的名字了,顺便避开常用汉字,不然百姓避讳太麻烦。
“大娘娘,不冷的,倒是您,今日批了一天的劄子,又赐了三场宴,恐是累了吧?”
刘娥欣慰地点点头,又说起了政事:“益哥儿,今日有几道御史台的劄子,说是吕夷简纵容家眷,逼迫下人,赚取不义之财,这事你怎么看?”
“都是家眷小事,只要大娘娘提醒下吕参政,他定会约束好家人的。”
“嗯,益哥能这样想,哀家很欣慰,这分寸拿捏得很好,那此事就交给陛下做主吧。”
赵祯突然停住了脚步,有些小激动,刚才大娘娘说:这事儿由他自己做主?他也有能做主的时候了?
“益哥,你怎么了?”
赵祯赶忙跟上刘娥的脚步:“没什么,没什么,我一会儿亲自去和吕参政说。”
刘娥也没当回事儿,这种小事,她丝毫不放在心上。
到了朝臣这边,他们也在眺望汴京城。城内繁华一览无余,楼下还有稚童在放爆竹。
焰火璀璨,孔明灯飞上天空。
朝臣们见 “二圣” 驾临,纷纷过来参拜。
“今日,大家都随意一些,一起赏灯观景即可。”
“谢太后,谢陛下。”
赵祯则是有些小紧张,太后让他提醒一下吕夷简,这分寸有些难以把握啊。
赵祯随意地站在城墙前,斜瞟到后方就是吕夷简,他冷不丁地就来了一句:“吕参政,听说你家生意做得挺大啊?”
好巧不巧的,城楼下的爆竹响了几声,大家没听见中间几个字……
众人都在猜测,刚刚官家说了什么?吕参政…… 挺大的?什么挺大的?
吕夷简只能笑着回禀:“对对,这爆竹声确实挺大的。”
赵祯再要开口:“朕是说……”
爆竹声音又响了,赵祯只能闭嘴等待。
几次三番…… 都是如此。
赵祯略微有些急了,说话就有些大声:“朕是说,你家生意做得挺大!京城好几个铺子都是你们家的!”
这时机抓得很准,大部分内容都说清楚了,只有一个零星的爆竹声…… 刚好把 “好几个” 这三字消了音。
这样一来,整句话意思可就变了,京中铺子都是你们家的?那还得了!?
不知为何,空气突然就安静了,爆竹也不响了,楼下的百姓也不吵嚷了,周围朝臣都看向吕夷简。
吕夷简冷汗都下来了,拱手躬身:“臣惶恐!”
太后刘娥摇了摇头:“吕参政,不必多想,陛下不是这个意思。”
吕夷简松了一口气,腿却有些软……
赵祯有些不明所以,没有意识到刚才的关键词被消了音。
他一脸疑惑地看着刘娥,有些自责:“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本来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疑问句,但风大……赵祯说得有些大声,吕夷简听来,这可是一个反问句!
一向温顺的官家,今日竟然质问起了太后?这是有多大的事儿啊?犯得着大过节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二圣当场起了争执?
吕夷简想到这一层,赶忙又拱手躬身:“臣惶恐!”
赵祯也意识到,好像自己把事情搞砸了,虚心请教道:“大娘娘,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一众朝臣听来,这可又是一个反问句,众人皆惊,官家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
吕夷简说话都结巴了:“微臣…… 微臣实在不明白陛下的意思,还……还请陛下明示。”
这误会算是闹大了,刘娥也只是摇头,叹了一口气:“哎,吕参政……”
刚想安抚吕夷简两句,城下又响起了一阵爆竹声。
刘娥摇了摇头,只能对赵祯说道:“罢了吧……”
罢了?罢什么?罢官?什么事啊?闹到要直接罢免朝廷二品大员?
刘娥还没意识到,自己随口说的三个字,在百官心里掀起了惊涛巨浪。
王曾、李迪等人已经打好了腹稿,等会儿就回去写劄子,一定要借势再参吕夷简一本,“趁他病要他命。”
太后摇头,紧了紧衣领子,她觉得今夜的风好像特别的邪,吹得人脸疼:“陛下,哀家觉得风有些大,你随哀家先回宫吧。”
“太后娘娘,您没事吧?”
“不碍事,先回宫吧。”
众朝臣也是一脸懵,太后和官家这是怎么了?大老远过来,登上城楼,说了两句有的没的,就要走了?
大家都各自揣测着圣意。
“恭送太后,恭送陛下。”
……
等走下城楼,刘娥才感叹:“益哥儿,你现在有体会了吧。身为君主,一句话便可能引起大波澜。所以日后,你更要‘谨言慎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儿臣谨记。”
刘娥停下脚步,看着宫墙外:“其实,像你这般年纪,要是生在普通人的家里,早就可以当家做主了。可是作为一国之君,你肩负的责任太大,哀家还不敢放手。”
“儿臣明白。”
“哀家知道,这两年你也常有亲政的意思,但哀家想多扶你走一程,让你再历练历练,你不会怪罪哀家吧?”
“哪里会,大娘娘您听政这些年:罢权臣、废天书、堵黄河决口,修泰州海堰,废苛捐杂税,放佃农迁徙,大解民困,裁撤冗官…… 多亏了大娘娘,才稳定了朝局。”
刘娥莞尔一笑:“你这些词是什么时候背的?”
赵祯有些腼腆:“那些劄子上天天都写,孩儿早就会背了。”
“那还有些人说,哀家要效仿武后,祸乱朝政,益哥儿信吗?”
“都是胡说八道的,大娘娘是什么样的人,只有儿臣最清楚。”
刘娥满意地点点头:“你能明白就好。”
……
而城楼上的吕夷简则是一头雾水,赶忙也走下城楼,出了宫门,却不着急回府,而是在马车上等待妻子马氏。
过了半个时辰,马氏才上了马车,她有些醉意:“老爷怎么您还在车上,是专程等我吗?”
吕夷简板着脸:“今日,太后可曾跟你说过什么?”
马氏想起此事,也是满腹牢骚:“本来只是说些女子妆容的事,蔡氏却牵扯出了弟妹‘祁氏’的产业,王曾家夫人也跟着告黑状,明里暗里都在冤枉咱们家,说什么店铺多,赚钱快,欺辱下人……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月前,陛下微服出游,去过樊楼,可能见过一个宫里的老乳母。”
吕夷简有些愠怒:“恐怕…… 太后最在意的还是这件事。”
“那我们可怎么办?”
“先让弟妹把这些生意都停了吧!太后既然关注了这些事,就绝对不能再给她任何把柄。”
……
果然,两日之后,祁颜坊挂出了招牌:暂停营业。
翌日,又挂出一个招牌:铺面转让。
史小玉垂头丧气地来到佰草集:“卢掌柜,你还能收留我不?”
“祁颜坊慌了?”
“我就是个冥灯。以前修石窟,石窟不让修了,去老石家采购矿石,老石家也逃命去了。来了京城,刚去祁颜坊没几天,结果就莫名其妙就关店了。我怎么那么难啊?”
卢生好言安慰:“不要妄自菲薄,巧合而已。”
“那卢掌柜的,您还能收留我不?”
卢生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别介!你不能恩将仇报吧?”
“我觉得你命很硬,应该克不着你。”
卢生想了想:“这样吧,我筹些钱,把那祁颜坊送给你?你适合自己当老板。”
“送给我?”
“我问过了,祁颜坊铺子也是租的,我们只是转租过来,收购她那些桌椅器具,你还是卖脂粉,自己当老板。我只有一条,以后你要卖的货,都从佰草集进。”
“那咱们就是合作关系?”
“对对,这样你就克不到我了,还能帮我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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