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山璧,你拿着。”
艮尘的声音有些低哑,将玉璧递向迟慕声:“接下来不知还有什么变故,你……务必护好自身。”
话音未落——
“艮山璧!?”
一旁正努力查看雷蟒伤势的岳峙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师尊!?……”
这乃是艮宫传承至宝,与艮尘自身地脉修为息息相关!
某种意义上,可视为他部分本源所系,岂能轻易予人?
岳峙下意识就要起身阻止!
就在他注意力被艮山璧吸引的刹那——
“…...岳姚!?”
站在稍后位置的陆沐炎,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近乎惊骇的低呼!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声惊呼拉扯过去,齐刷刷看向岳峙身后——
那个一直被岳峙小心背负、以宽大外袍遮盖的“包裹”!
岳峙猛地回头,费力想扭身去看,却因角度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急切地连声喊:“什么?什么?姚姚?妹妹!?”
他的声音里混合着突如其来的惊喜和更深的恐惧:“怎么了?是我妹子醒了吗?!”
然而,回应他的,是四周骤然降至冰点的死寂,以及同伴们脸上迅速弥漫开的、见鬼般的悚然与僵硬。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凝固成坚硬的、令人窒息的水晶。
岳峙被这诡异的沉默吓得肝胆俱颤。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背上捆缚的绳结,小心翼翼地将那裹着外袍的“妹妹”放到地上,想要查看。
就在外袍滑落、露出其下“事物”真容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
那哪里是昏迷的岳姚?!
那分明是……一尊佛像!
佛像的衣着,周身纹理……正是那尊庙内神龛上的佛像!
此刻,它脸庞上覆盖的厚布终于被掀开!
那佛像的五官还没完全定型,边缘像未干的泥,细微起伏着,仿佛在缓慢“生长”。
但那石质或木质雕刻而成的面部轮廓,灰白僵硬,眉眼低垂,竟与岳姚有着七八分诡异的相似!
尤其是那圆润的脸型,紧闭的嘴唇弧度……毫无生气,透着死物的冰冷与森然!
‘岳姚’,不知何时,竟变成了庙里那尊蒙面佛!
这一幕诡异到让人汗毛瞬间立起!!
“姚姚——!!?!?!”
岳峙的理智之弦在目睹这骇人一幕的刹那,彻底崩断!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目眦欲裂,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根本顾不上思考这违背一切常理的诡谲,野兽般红着眼,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进那吞噬了多位同伴的庙门!
白光一闪!
庙门口,白兑一把拦下岳峙,冷眉,正预出声呵斥!
“噗——!”
就在这时,地上原本昏迷濒死的雷蟒,身体猛地一颤,竟从喉间呛出一大口粘稠的、带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血液!
这口血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却也让他浑浊的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雷蟒死死盯着岳峙即将冲出的背影,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嘶哑地、断续地挤出警告:“不……!”
“庙…庙里有……结界……旁人…进出自如……无碍……但,被‘选’中的人……一旦进去……就、就会被关进……另一层……!我们……看不到……听不到……!”
众人如遭雷击!
结界?!
另一层空间?!
难怪霹雳爪、电蝰进去后风络仍有感应却人迹全无!
难怪雷蟒重伤被“吐”出,里面却无声无息!
原来这庙宇之内,除了能让之前的迟慕声等人被困在门内,竟还能重叠着一层只对“特定目标”生效的、隔绝内外的诡异空间!
雷蟒喘得像破风箱,眼里却全是急切:“我进去的时候……也没发现……然后突然——是电蝰,不知道从哪儿……一声吼……喊的我耳膜流血……他把我踹出来……他自己和霹雳爪……留在里面了!”
众人脑子嗡的一声。
电蝰把雷蟒踹出来?
那刚刚——
门开、雷蟒被踹出,是“里面的电蝰”干的?
可电蝰明明已经失踪在门里?
混乱像潮水翻上来。
但!
但!
既然...旁人进出无碍…..?!
“除了迟慕声,剩余人等,搜庙!”
白兑精准分析,冰冷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当即得出结论,瞬间斩破混乱!
她第一个迈步,霜白剑气萦绕周身,直接踏入庙门!
“坎宫,随我探路!”
霜临唇线绷紧如刀,潜鳞与幻沤默契地一左一右跟上!
三人呈三角阵型,炁息相连,谨慎却又迅速地没入门内昏黄。
“嗡——!”
几乎同时,漱嫁素手轻扬,袖口与裸露的肌肤下,窸窸窣窣涌出无数细小的、颜色各异的蛊虫,如同潮水般率先涌过门槛,分散向庙内各个角落!
虫影像黑色水珠般涌入门缝,速度快得只留下一串细碎的“沙沙”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域覆盖,探查异常炁流!”
柳无遮低喝,与风无讳、青律等人周身气流旋动,紧随其后。
灼兹、淳安、萦丝、晏清各展其能,甚至就连大响和大畅,在惊骇中也咬牙跟上……
“慕声,我随你留在此地!”
艮尘一把抓住迟慕声的手腕,力道沉稳却不容抗拒,另一只手将艮山璧塞在他手中:“里面情况不明,结界规则未悉,无论发生何事,之后你绝不可自己涉险!”
混乱的人流涌入庙内。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再次心头一沉。
庙内,依旧是那片昏黄烛光,那张堆满诡异供品的供桌——
树枝、石块、泥土、杂草,幼稚得像孩童过家家,却偏偏摆得整整齐齐。
三盏蜡烛火焰微颤,依旧照着那具蒙面佛像!
佛像后六具木偶并排站着,木纹干净,像刚被人擦过。
味道更重了。
甜腥裹着湿冷,像从地缝里渗出来一般。
岳峙已经冲到佛像前,眼睛通红,手指发抖,伸手就要去扯那张蒙脸布!
“别——!”
谁下意识喊了一声,可岳峙根本听不见!
他猛地一掀。
布落下的瞬间——
众人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凉。
佛像的“脸”,果然是岳姚。
灰白、发湿,像刚从温泉泥里捞出来。
皮肤表面甚至有一点点未干的“蜡痕”和菌丝细纹,像有人用极粗糙的方式把一张脸硬生生“贴”上去。
更恐怖的是——
岳姚的眼睛微微睁着。
不是醒。
是那种被固定住的半睁,瞳孔没有焦距,垂垂地、死死地“看”着岳峙…….
岳峙喉咙里发出一声兽一样的呜咽,手一抖,整个人几乎要跪下:“姚姚……姚姚你别吓哥……”
“姚姚……我的姚姚……!”
就在这混乱的边缘——
陆沐炎突然像被钉在原地。
她的脸色刷地惨白,唇色褪尽,指尖抖得厉害。
她抬起手,指向佛像后方那排木偶,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这是……霹雳爪和电蝰吗?”
众人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佛像后面六具木偶,原本无脸。
可此刻——
其中一边一具,另一边一具,脸的位置竟浮着模模糊糊的五官。
像雾里透出来的影子,正在慢慢清晰。
一张是电蝰的脸型——眼尾那股阴冷的尖削感,熟得让人头皮发麻。
另一张是霹雳爪——五官粗硬,甚至连他那种咧嘴的神态都像被强行“刻”了出来。
而剩下四具——仍是空白。
空得像在等下一个“填进去”。
大响和大畅站在门口,脸色一个比一个惨。
恐惧里,却又压着一丝极其下作的庆幸——幸好不是他们,至少现在不是。
岳峙已经彻底疯了,双手抱住佛像肩部,发狠要把它从供桌后搬下来:“放开她!把我妹子还给我!!”
他哭嚎着,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搬动那尊具有岳姚面孔的佛像:“哥哥带你回家!哥哥带你回家啊——!”
大响猛地上前一步,嗓子劈叉似的喊:“别动!!!”
“别动!岳峙你他娘的别动它!!”
两声嘶哑急切的吼叫同时炸响!竟是大响和大畅!
这对兄弟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惨白,眼底却闪烁着一丝极度自私、令人心寒的盘算。
他们扑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拽住岳峙的胳膊!
大响眼里血丝爆开,声音又急又硬:“你动它干啥?!你知道动了会咋样?!你想害死我们吗?!”
大畅也冲上来,声音发抖,却拼命装出“讲理”的样子:“岳峙……你、你他娘的冷静点!万一这是仪式的‘规矩’呢?你现在把它搬下来——那些东西要是换目标呢?!后面还空四个!!”
二人边说,目光惊恐地瞥向佛像两侧那六道黑影——
电蝰阴柔瘦削和霹雳爪矮壮猥琐的五官轮廓,虽然模糊,却在缓慢地、坚定地“清晰”化!
他们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佛像代表已完成的“献祭”(岳姚),墙上正在“显形”的代表着正在被消化或转化的“祭品”(电蝰、霹雳爪)。
如果破坏现有格局,导致仪式需求“重置”或“增加”,那他们这两个身负“签”却侥幸未死、此刻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岂不是最现成的替补?!
思及此处,大响更是直接,他脸上横肉抖动,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狠厉:“岳峙!你想害死大家吗?!你妹妹已经……已经这样了!你认命吧!别连累我们!我们哥俩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
这句话像毒蛇钻进所有人耳朵。
后面还空四个。
空着,等人填。
岳峙猛地回头,眼睛赤红,像要杀人:“你们怕死就滚开!那是我妹子!!!”
他一用力,佛像底座与供台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
就是这一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像触发了什么。
下一刻——
“咚!!!”
电蝰那具木偶,毫无预兆地动了。
它不是走。
是“落”。
像一块被人从高处扔下的沉木,也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又或是内部某种支撑瞬间垮塌。
整个“人偶”带着一股生硬到反常的力道,直挺挺地、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僵硬速度,轰然砸落!
目标——
大畅。
大畅只来得及抬头。
“砰——!!!”
“呃啊——!”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头顶一黑,那沉重冰冷、带着浓郁香烛和腐朽气息的“电蝰木偶”已如同山岳般压顶而来!
大畅的瞳孔里,那张木脸骤然放大,压下来的一瞬,带着湿冷的甜腥气。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大畅圆睁的双眼里,最后映出的是兄长惊恐扭曲的脸,以及木偶那越来越近的、属于电蝰却毫无生气的阴柔面孔。
大畅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呃……”
他整个上半身便被砸得塌陷下去,胸口塌下去一块!
血从口鼻里涌出来,眼睛瞪着,像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鲜血从他的七窍和身下汩汩涌出,瞬间浸湿了地面…...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清楚楚,还在身体里断断续续——“咔嚓、咔嚓”。
“哥——!!!”
大响目眦尽裂,兄弟连心的剧痛与恐惧瞬间淹没了他那点卑劣的算计!
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具压在哥哥身上的木偶,想要将它掀开!
可另一边——
霹雳爪那具木偶也动了。
面部浮现霹雳爪猥琐笑容的木偶,以同样的方式,精准而冷酷地砸落,将扑上来的大响也彻底覆盖在下。
“咚——!!!”
它砸在大响背上。
大响的身体被砸得向前一折,像被巨锤硬生生敲断了脊梁,整个人摔趴在大畅旁边。
他发出一声含血的吼:“——啊!!”
想回头,回不来。
想挣扎,挣扎不开。
大响眼里瞬间涌出血泪,终于明白——
他们不是“逃过一劫”,只是,被延后了一秒…...
霹雳爪木偶再度一压。
“咔——!”
大响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眼睛还睁着,瞳孔却迅速散开,像慢动作播放下熄灭的灯芯…...
喜欢浮世愿请大家收藏:()浮世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