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愿》 第472章 “……到正主了。” 陆沐炎不明所以,愣怔定在原地。 昏黄的烛光在她僵直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供桌上三簇火苗在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中疯狂跳动。 殿内死寂,只有她自己越来越响、几乎撞碎肋骨的心跳声…... 以及那股无所不在的、吞噬着生气的“空”…... 寒意,顺着脊椎寸寸爬升,一种更刺骨的危险与未知,莫名攀上心头…… …... 门外—— 时间在焦虑中再次被拉长。 迟慕声紧盯着庙门,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沐炎怎么还没出来?”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自己完全未曾察觉的颤抖。 风无讳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强笑道:“……不、不能吧?乘哥不也很快……” 话音未落! “吱呀——!!!” 庙门猛地被从外向内推开! 力道之大,与之前几次的平缓截然不同! 迟慕声惊喜抬头,脱口喊道:“沐炎!” 门内的陆沐炎正沉浸在巨大的惊骇与困惑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和喊声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及收敛的怔忡与苍白! 风无讳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我去,吓我一跳!你怎么在里面待这么久?比乘哥他们还慢!感觉咋样?没出啥事儿吧?” 陆沐炎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未等她组织好语言,一道低沉而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插了进来。 “炎儿无事便好。” 此刻,少挚棕色的卷发在昏蒙天光下泛着柔和光泽,那双看穿前世今生的褐眸,深深看了陆沐炎一眼。 他的目光,似能抚平一切动荡般,温润道:“换我来,此地诡异,尽量不要多磨蹭哦。” 话音未落,少挚竟然直接迈步,越过了门槛,踏入庙内! 他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等这一刻! 少挚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了一下陆沐炎冰凉的手腕,将她带出门外,随即松开:“有些后怕了?” 他的笑容依旧温润,如深潭静水,带着令人沉沦的安抚力量:“乖,没事了。我去去便回,等我片刻。” 话音落下,未等陆沐炎应答,少挚已然转身。 庙门在他身后,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无声而迅疾地关闭,将他挺拔的身影与那份深不可测的温柔,一同关入门后的昏黄之中。 风无讳立刻凑到还有些发懵的陆沐炎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同病相怜的好奇与急切:“快快,沐炎沐炎,你跟我差不多,都是小草包,你感觉到底咋样?!” “白兑师兄、艮尘师尊还有乘哥他们…个个修为高深,听他们说没事,总觉得像是隔了一层。沐炎你快说说,里头到底啥样?你拜的时候,心里啥感觉?有看到啥或者……听到啥怪声没?” 陆沐炎闻言,羽睫轻颤,眼神依旧有些涣散,似乎魂魄还未完全从庙内那诡异的“感知”中抽离。 她抿了抿唇…… 这…怎么说? 她压根就没拜啊! 她正准备拜,就被脑海里突然冒出的艮尘和白兑的“印记”给震住了。 还没等她理清这匪夷所思的状况,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她能说实话吗? 她能说自己因为“看见”了艮尘和白兑,所以连拜都没拜成吗? 陆沐炎蹙紧眉头,陷入深思。 这发现太诡异,太私人,也……太危险。 直觉像一根冰冷的针,抵住了她的喉舌。 另一侧,迟慕声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陆沐炎。 他看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看着她抿唇蹙眉的迟疑,心中那根名为担忧的弦,绷得更紧了。 他感觉不对。 陆沐炎的反应绝不是“一切正常”该有的样子。 但迟慕声没有贸然开口,只是将疑虑沉入眼底,静观其变。 而长乘,则静静地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 他丹凤眼微眯,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陆沐炎,又扫过紧闭的庙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 早在陆沐炎踏入庙门的那一刻,他那属于蠃母山司神的神识便已悄然弥漫。 虽受此地诡异法则压制,无法洞察庙内全部奥秘,却足以清晰“看”到—— 陆沐炎就只是站在那儿,愣怔了片刻,然后,门便开了。 果然… 这庙,是“活”的。 有它自己的一套诡异“识别”法则。 它不能受我的神只之拜,自然……也不能承受小炎体内那份正在苏醒的、更为本源的,超脱世间力量之礼。 小炎此刻脸上的困惑与迟疑,八成正是源于此—— 她因某种尚未被自身理解的“豁免”,未曾祭拜,却被庙宇“释放”了出来。 长乘心中念头飞转,正待寻个不着痕迹的说法,替陆沐炎圆过这一节。 “吱呀。” 门,又一次开了。 少挚迈步而出,神情与进去时别无二致,从容淡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陆沐炎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温声道:“心诚即可。拜与不拜,不过外在形骸。此庙所察并非动作,而是心意。感知到诚意,自然会开门。” 这番话说得有些玄奥,没头没尾。 让一些如大响、大畅般的弟子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位坎宫的“始祖”说话神神叨叨。 但听在正处于巨大困惑中的陆沐炎耳中,却仿佛黑暗里陡然亮起的一盏灯。 虽不明亮,却指明了方向。 原来是这样? 是看“心意”?不是看动作? 所以自己没拜,但因为心无杂念(或者说,实在不知道怎么拜),所以也被认定为“没有是非分别之心”,门就开了? 那自己脑海中浮现的景象,莫非是这庙宇残留的“心意”或“气息”的回响? 陆沐炎眼中的迷茫散去了些,亮起几分恍然与随之而来的安心。 她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线。 见她如此反应,隐于人群中的长乘与刚刚归位的少挚,目光于空中极短暂地交汇一瞬。 那交汇中没有任何言语,却传递着唯有彼此能懂的讯息:暂且圆过去了。 毕竟…...离火精石赋予她七窍玲珑心,感知极为敏锐。 可以说,若她本源修复,算得上是海内外最能‘洞察虚妄’的神只。 所以,越是接近真相,越需谨小慎微。 任何一个微小的破绽,都可能成为她串联所有线索、窥破全局的关键。 然而,他们未能察觉,就在陆沐炎垂眸敛去眼中情绪、仿佛接受了少挚那套说辞的同时—— 她低垂的眼睫下,眸底最深处,一丝冰冷而清晰的疑虑,如同深水下的暗礁,悄然浮现…...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她无比确信自己刚才在庙内的感受。 那不是臆想,是真实的“气息留存”。 她能明确“看”到艮尘和白兑完整而清晰的“拜祭”过程,那气息烙印做不得假。 可是……那庙内的“气息记忆”中—— 没有少挚。 也没有乘哥。 他们俩进去又出来,在那片空间里,没有留下任何类似于“祭拜”或“存在”的强烈印记,干净得……仿佛他们从未踏入。 她需要确认。 陆沐炎猛地抬起眼,脸上已换上一副佯装的轻松,甚至带着点催促的娇憨,主动开口,声音清脆:“下一个是谁呀?” 她目光扫过众人:“这好像也没多恐怖嘛,快,我们赶紧拜完,我都饿了,哈哈~” 笑声轻快,却未达眼底。 一旁,坎宫队列中,唇线永远紧绷如刀刻的霜临,沉默地上前一步。 “我来。” 他声音冷硬,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径直走入再次洞开的庙门。 随着他进入,庙外剩余的人群,眼神在无声的交错中,仿佛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共识。 一个按照某种心照不宣的“顺序”—— 或许是基于修为、信任、又或是某种无形的试探—— 开始悄然形成。 霜临很快出来,面色依旧冷肃,微微颔首示意无事。 紧接着,潜鳞、幻沤、漱嫁、药尘……坎宫众人依次进入,又相继而出,过程平稳得令人心悸。 兑宫的萦丝指尖银光微闪,步入其中; 晏清则整了整袖口,姿态优雅地如赴茶会。 巽宫的柳无遮在进入前,停顿了一下,侧身,抬手,重重拍了拍一直缩在人群后、脸色发白、嚷嚷着要拖到最后的风无讳的肩膀。 没有言语。 只是那样沉稳有力的一拍。 风无讳瘦高的身躯却猛地一震,脸上那夸张的恐惧神色像是被这一拍震散了些许。 他咬了咬牙,眼底掠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劲,竟真的不再犹豫,在柳无遮出来后,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门内。 陆沐炎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微微一动:或许…风无讳和柳无遮师兄之间,也有着类似于我和乘哥那样的信赖? 只有在真正认可、依赖之人给予无形的肯定后,才能压下恐惧,直面未知? 风无讳出来的速度比谁都快,脸上那点残余的苍白已被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兴奋取代。 他扬手一挥,嗓门响亮:“屁事儿没有!兄弟们赶紧的!小爷我完事儿了,现在满脑子都是回营地抓条肥鱼烤了吃!” 气氛,似乎真的因为这一连串的“顺利”而松动了些许。 众人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 离宫的灼兹和淳安也紧随其后,红发与狼尾在昏光中一闪而没,复又出现。 岳峙背着依旧昏迷、皮肤灰褐之色似乎又加深了几分的岳姚,也咬牙进入,很快出来。 终于。 庙门外,尚未进入的,只剩下最后七人。 雾气在庙前低低伏着,像一层尚未散尽的寒意。 所有该进去的人,都已经进去过了。 所有该出来的人,也都平安出来了。 于是—— 所有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沉重地、缓慢地,聚焦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震宫七人身上。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而沉重。 七双眼睛,在逐渐稀薄却更显阴冷的雾气中,或惶恐、或闪烁、或阴沉地望了过来。 之前,他们站在队伍的末端。 此刻,他们离庙门最近,却又仿佛与那扇门隔着一段无形的距离。 方才众人进进出出时,他们七个人始终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着。 像是在等一个无法回避、却也无法抢先的时刻。 庙门半掩,木门边缘的纹理在雾气中显得有些发暗。 门内没有任何声响,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次被迅速抹去的幻觉。 陆沐炎下意识地看了迟慕声一眼。 迟慕声站得笔直,脸色依旧苍白,神情却比先前沉静许多。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既不像期待,也不像恐惧,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写好的结局。 王闯握紧了拳,垂着眼,那副老朽的模样,早已没有半点华东小院初见时意气风发的张狂。 雷蟒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低垂着眼,整个人像一柄入鞘的刀,气息内敛,却随时可以出锋。 霹雳爪缩着脖子,眼珠乱转,十指上的铜指套相互磕碰,发出细微而烦人的嗒嗒声; 电蝰和霹雳爪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里,没有玩笑,也没有轻慢。 大畅站在最外侧,脸色依旧灰白,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而大响——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眉头紧拧,眼底翻涌着尚未平息的烦躁与不安。 方才的唱跳、绕庙、献供,甚至是反抗,他都做了; 可好像…...根本回避不了还要跨进这道门。 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抗拒,又一次翻了上来。 风无讳轻轻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了一句:“……到正主了。” 没人接话。 柳无遮站在一旁,风络仍系在众人手腕上,线绷得很稳,却也比先前更紧了一分。 白兑的目光扫过震宫七人,最后落在迟慕声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该谁了? 谁去做这“顺利”仪式表象下,最后一批、也可能是最不确定的“祭品”? 没有人催促,也没有人点名,只是静静等着。 庙宇沉默,雾气翻涌,烛光从门缝渗出,在地上拉出一道扭曲昏黄的光痕,像一道等待着填补的空白…... 喜欢浮世愿请大家收藏:()浮世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3章 “……这俩人,我,我还真没想到……” 空气里的气味,正在发生变化。 那股原本就令人作呕的甜腥,此刻不再只是若有若无地悬浮着。 而是如同熬煮过度的糖浆混合着败血。 随着仪式看似顺利的推进,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郁、粘稠,几乎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口鼻之间。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陈年的脓液…... 静得可怕的空气中,连尘埃落地的声响都被放大—— “砰——!” 一道裹挟着决绝与某种豁出去蛮劲的残影,毫无征兆地炸开凝滞的空气,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撞开了那扇半掩的庙门,瞬间没入昏黄烛光之中! 门扉在他身后以更快的速度、带着一声闷响严实合拢! 众人心脏骤然一揪! 是震宫七人之一! 少了……王闯?! 惊疑未定,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门—— “砰——!” 竟又以同样突兀的方式洞开。 王闯敦实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灰白的络腮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一丝极力压制的波澜。 他声音低沉,短促如刀:“下一个!” 太快了! 这进出仿佛只是眨眼,快得不符合任何人的“仪式”体验,快得像是一种……迫不及待的替代。 未等众人从这异常的迅速中理清头绪—— “滋啦——!” 一道微弱的、仿佛电火花在潮湿空气中爆开的声响,尖锐地刺入耳膜! 下一刻! 那五短身材、总是缩脖弓腰的霹雳爪,竟猛地咧开嘴,露出一个与他平日猥琐截然不同的、近乎狰狞却又透着一丝快意的豪笑! 霹雳爪矮壮的身躯爆发出不相称的速度,一拳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锤在蜷缩在地的大响肩窝! “咚——!”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大响魁梧的身体竟被这一拳捶得向后翻滚,狼狈地滑出一段距离,扬起细小灰尘! “小子!” 霹雳爪啐了一口,手指间不知何时捏着一枚泛着黑、似骨非骨的长条——正是那枚代表献祭心肝脾肺肾的蛊签! “你这要命的玩意儿,老子偷了!” 他晃了晃那骨签,眼神却越过满脸煞白、惊恐万状的大响,极快、极深地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迟慕声。 那一眼,复杂得难以形容,有诀别,有完成某种任务的释然,或许……还有一丝孺慕被掩埋在玩世不恭下的痕迹。 “下次自己看紧点儿!” 霹雳爪收回目光,对着瘫软的大响吼了一声,声音粗嘎:“再他娘的随便往别人身上塞,可没人替你扛这阎王债了!” 话音未落,他再不停留,将那枚蛊签死死攥在掌心,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硬铁。 那罗圈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投石机弹出的石块,义无反顾地撞向洞开的庙门! “砰——!” 门,再次沉重地关闭。 将那道矮壮却瞬间显得无比高大的背影,彻底吞没。 大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疼痛都忘了…... 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椎,猛地扭过头,一双被恐惧和巨大冲击撑裂的眼睛,死死瞪向迟慕声! 那眼神里不仅有恐惧,更有一种被揭穿卑劣、无处遁形的崩溃,以及迁怒般的疯狂质询! 迟慕声也愣住了。 他看着大响那几乎要滴血的眼睛瞪着自己,心里莫名一阵发毛:……?!他,他咋,咋这么看我?! 与此同时,周围众人—— 陆沐炎、白兑、长乘、少挚、各宫众人……几乎所有人都在瞬间明悟! 原来如此! 霹雳爪早就知道大响把骨签偷偷塞到了迟慕声身上! 他…..又“偷”了回去! 他用这种方式,替大响,更是替……迟慕声,接下了这必死的劫难! 一道道目光,顿时微妙地聚焦在大响身上,又不可避免地扫过尚有些茫然的迟慕声。 那目光里有鄙夷,有叹息,也有对霹雳爪那沉默壮举的震撼…... 大响被这无声的审判目光刺得浑身一颤,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空,彻底跌坐在地,嘴唇翕动,却连一个辩驳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迟慕声仍未完全明白这眼神流转下的深意,只觉气氛怪异,众人看向大响又瞥向自己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他还未来得及理清这混乱—— “砰——!” 庙门,又一次开了。 大响如同惊弓之鸟,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向门内,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劣的期盼…... …… 门开了。 可门口,空空如也。 只有那股甜腥腐朽的气息,更为浓烈地涌出。 霹雳爪,没有出来。 众人心头骤然一凉。 王闯站在门边,背对着众人,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而人群中,那身高九尺、满脸横肉的雷蟒,忽然转头,看了看王闯紧绷的背影,又看了看依旧有些茫然的迟慕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双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一种更为粗野的决绝覆盖…...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咕哝,浑身虬结的肌肉猛地绷紧,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出——! “妈的!” 一声阴柔却同样狠厉的咒骂,抢在了雷蟒之前! 是电蝰! 这个一贯油滑阴柔、薄唇刻薄的男人,此刻脸上再无半分假笑,吊梢眼里迸射出一种近乎惨烈的光! 他毫无征兆地一拳捣向旁边瑟缩的大畅! 这一拳并非重击,却快如闪电,指尖一抹紫黑电光闪过—— “滋啦——!” 衣襟撕裂的声响! 大畅甚至没感到疼痛,只是惊愕地低头,发现自己胸前衣襟已被划开,那枚贴身藏着的、代表献祭皮囊的坤签,已然不见! 而电蝰的身影,已如一道真正的电蛇,借那一拳之势扭转,以快得留下残影的速度,擦过迟慕声身侧。 在没入庙门黑暗的前一刹那,他同样侧过头,深深地看了迟慕声一眼。 那眼神与他平日讥诮刻薄截然不同,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甚至……一丝如愿以偿的温柔? 他手中,正死死攥着那枚刚从大畅身上夺来的坤签。 “砰——!” 门,再次合拢。 将电蝰那抹紫色的、决绝的背影,也吞了进去。 大畅跌坐在地,衣襟敞开,冷风灌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愣怔地看着紧闭的庙门,仿佛无法理解刚才一瞬发生的剧变!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猝不及防。 从王闯的异常出入,到霹雳爪夺签赴死,再到电蝰如法炮制…… 兔起鹘落,不过几个呼吸。 庙外剩余的二十余人,陷入了某种震撼的沉默。 风仿佛都停了,只有浓雾缓缓蠕动。 …... …... 风无讳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这俩人,我,我还真没想到……” 陆沐炎看在眼里,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湿润了…... 她滚了滚喉,将那翻涌的哽咽死死压回心底,没有说话。 方才,霹雳爪和电蝰入内之前,最后那深深的一瞥…… 她完全读懂了那眼神背后的含义。 那不是临时起意的莽撞。 那是早已深埋心底、在此刻破土而出的决死守护。 这人声鼎沸又暗流汹涌的易学院,有蝇营狗苟如大响大畅的贪生怕死之人。 亦有沉默如山、将忠义刻进骨血如霹雳爪、电蝰之人。 他们或许平日与迟慕声并无交集,甚至之前,因他身份不明,而有过冷语相待。 但在生死关头,仅仅因为他是“雷祖转世”—— 这个他们心中信仰所系的符号—— 便可以毫不犹豫地以命相护,替他去填那无底的血肉深渊。 是啊……就如同离宫众人对她。 只因她是“离祖”,那日木许村的一百零六人,竟愿将毕生离炁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她一人之身。 只为了她,‘有可能’托举起那焚尽污秽的离火…… 那份沉重而滚烫的心意,她亲身承受过。 但……慕声呢? 可这一刻,她心里却生出一丝更深的寒意。 慕声…… 他真的,承受得住这四千多人的信仰与赴死吗? …... 迟慕声此刻,也终于从这接连的冲击中,彻底明白了过来。 霹雳爪、电蝰……他们哪里是偷签? 分明是赴死! 是替那对卑劣的兄弟,更是……替他迟慕声,去赴这场诡异的死亡仪式! 与此同时,一股更汹涌、更冰冷的明悟,如同冰水灌顶,浇透了迟慕声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守在门边、背影僵硬的王闯! 原来……最开始! 王闯师兄那异常迅速的进出,根本不是什么“顺利”。 他是在用自己先探路,甚至可能是用某种方式,在替迟慕声……试探这仪式的死亡规则?! 二哥他……从一开始,就存了替他赴险甚至赴死的心!? 那么…… 迟慕声骤然抬头,惊疑不定的目光,猛地射向人群前方,那个肌肉虬结、正缓缓转过身的巨汉——雷蟒! 我们……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在乾宫门口,你甚至冷眼旁观过我的窘迫! 你……雷蟒! 你难不成……也要……? “砰——!” 庙门,再一次洞开。 门口,依旧空空荡荡。 电蝰,同样没有出来。 那扇门,此刻在众人眼中,已不再是庙门,而是一张沉默咀嚼生命的巨口。 下一刻! 雷蟒动了! 他九尺高的身躯爆发出骇人的速度,并非冲向庙门,而是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直扑迟慕声! “呃!” 迟慕声猝不及防,被那双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擒住肩膀! 巨力涌来,他毫无反抗余地地被掼倒在地! 胸膛撞在庙口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蟒!?” 艮尘厉喝,温润的面容陡然罩上寒霜,身形一闪已至近前! 他醇厚的艮土之炁瞬间勃发,地面微震,石屑浮起,就要出手阻拦! 可就在艮尘即将触及雷蟒的刹那,他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只见,雷蟒一手死死将迟慕声按在地上,另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以与他粗野外形不符的、近乎轻柔却迅疾无比的动作,掠过迟慕声之前因“怅鬼丝”标记而起水泡、此刻仍未完全愈合的手背—— 指尖一道细微的雷光闪过! “嗤!” 迟慕声手背上刚刚凝结的薄痂被划开,暗红的鲜血夹杂着几丝粘稠透明的诡异脓液,瞬间渗了出来! “雷蟒师兄!?” 迟慕声吃痛,更惊骇于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奋力挣扎,却被那如山岳般的巨力死死压住! 雷蟒对迟慕声的惊叫充耳不闻,他瞪着一双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的虎目,脸上横肉狰狞! 下一刻,他竟低下头,将自己那只粗糙宽厚、布满老茧的大手,狠狠地、用力地按在了迟慕声流血的手背上! 那混合着血液与“怅鬼丝”脓液的污浊,粗暴沾染在自己的掌心皮肉之中! 做完这一切,雷蟒才猛地抬起头,不再看身下满脸震惊的迟慕声,而是扭过头,朝着庙门边僵立如石的王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他声音粗嘎如岩石摩擦,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仿佛要烙印进天地间的决绝:“王老三!你给老子听清了!启明老贼那天晚上在乾宫说的话,放他娘的狗屁!绝——对——不能听!绝不能丢下迟慕声!” “哪怕违抗院里的铁令,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阎王殿!你也得跟着他!护着他!一直到你死前闭眼!听到没有——!!!”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咆哮而出,震得屋檐灰尘簌簌落下。 吼声未歇,雷蟒已骤然松手。 他不再看任何人,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被他按在地上、沾满尘土的迟慕声。 那沾染着迟慕声血污的巨掌在身侧紧紧握拳,仿佛攥住了某种使命的凭证。 随即,他脚下那双不知踏碎过多少砖石的硬底靴,猛地蹬地! “轰——!” 地面被他踏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痕。 他那铁塔般的身影,化作一道一往无前的黑色闪电,携着满腔未尽的怒吼与某种悲壮的满足,撞入了那扇洞开的、昏黄幽暗的庙门之中! 喜欢浮世愿请大家收藏:()浮世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4章 谁会在乎“迟慕声”? “砰——!!!” 门,以前所未有的猛烈力道,轰然关闭。 巨响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久久不息。 地上,迟慕声维持着被掼倒的姿势,一动不动。 尘土沾满他的脸颊和寸头,但他毫无所觉。 他只是瞪大着眼睛,瞳孔剧烈颤抖着,倒映着那扇紧闭的、吞没了雷蟒的庙门,以及门板上扭曲蠕动的阴影。 雷蟒……是在替他“标记”? 用他的血和“怅鬼丝”的脓液,将那份致命的“关注”转移到自己身上? 然后……替他进去送死?! 他们…..是认出我是‘雷祖’了?! 是不是!? 是不是认出‘我’了?! 那…..那,你们不说点什么吗?! 不再做确认吗?! 他们……其实都是在替我送死?! 他们…… 没有慷慨激昂的告别,没有临终托付的嘱托。 就在这决定替谁去死的瞬间,他们已经默默安排好了一切,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那扇可能永无归期的门!? 这就是…… 震宫之人,对待“雷祖”的……方式吗? 风无讳和陆沐炎迅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复杂。 他们张了张嘴,却发觉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的,他们都是前不久才入院的弟子。 他们虽然已经知道,“雷祖”在震宫、在整个易学院地位超然,受四千雷部弟子香火供奉,尊崇无比。 但…… 那日在乾宫门口,霹雳爪阴阳怪气的嘲讽、电蝰冷漠的讥笑、雷蟒那不耐烦的袖手旁观……还历历在目。 明明那时,他们与迟慕声,形同陌路,甚至带着隐隐的排斥。 现在…… 竟能为了他,一个记忆全无的“转世者”,做到如此地步? 前赴后继,沉默赴死? 无法理解。 这沉重如山、炽烈如雷的忠诚与牺牲,超出了他们当下心境的全部认知。 一片死寂的凝结中,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连浓雾都仿佛被这接连的献祭所震慑,流动得更加迟缓。 艮尘缓缓收回了蓄势待发的艮炁。 他那原本因怒意而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佝偻了一线…... 艮尘垂眸,看向地上泥尘满身、眼神空洞的迟慕声,玄色长衫的袖口下,指节捏得微微发白。 雷祖…雷祖啊…… 你可知晓,方才替你赴死的三人,霹雳爪、电蝰、还有这莽汉雷蟒…… 在许多年前,曾是你座下最调皮捣蛋、却也最得你偏爱的三个小徒孙? 那五短身材、总抢不到饭吃的孩子,原名黄龙,因一双异于常人的大手而自卑。 是你揉着他的脑袋,笑骂了一句“爪子倒挺利索,干脆就叫霹雳爪好了,哈哈!” 于是,他为这名字特意寻了一副铜指套,一点点打磨成型…… 从此,这个半是玩笑半是鼓励的绰号,被他当成一生的荣耀。 那铜指套,也真的被他打出一片天地,成为震宫响当当的人物。 他四处宣扬这是“雷祖赐名”时的得意,仿佛还在昨日。 那性子阴柔孤僻、像条捂不热的小毒蛇一般的电蝰,曾有一头从不束起的柔软长发,甚至清秀的像个小女孩。 十岁那年,你知他打通下丹,便将自己珍藏多年的一枚古修蛇形铜簪赠予他。 他脸上那强装镇定、却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被你打趣多日。 你送的铜簪,四千雷部弟子羡慕坏了,但他别扭着跑开,推脱拒绝,那枚铜簪也从未示人。 可你圆寂之后,他再未散开发髻。 那枚铜簪,永远一丝不苟地簪在发间,仿佛那是连接他与你的唯一信物。 而这莽撞冲动、总把自己练得遍体鳞伤的傻大个雷蟒,在你身归天地那日…... 他把自己关在引雷台,以失控的天雷为刃,在胸口皮开肉绽地刻下那个歪歪扭扭的“雷”字…… 他说,这样,雷祖就能认出他了…... …... 他们都已年过三十,历经风霜。 或油滑、或阴冷、或粗野、将曾经的濡慕深埋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但他们每一个人,仅凭细小的判断,便认出了你。 哪怕你记忆全无,哪怕你懵懂茫然。 可,可你…… 你甚至根本没有看清,他们冲入那扇死亡之门前,最后投向你的眼神。 那里面藏了千言万语,藏了数十年的等待与坚守,藏了甘愿用性命为你铺平一步前路的决绝。 此刻,艮尘望向迟慕声的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克制的、灼热的期盼。 那期盼如此沉重,几乎要化为实质。 甚至是寻觅。 他在透过这张沾染尘土、写满茫然的脸,拼命地寻觅。 寻觅那一丝哪怕极其微弱的、属于昔日故友“雷祖”的痕迹。 那掌控万雷、笑骂由心、护短至极的巍然身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雷祖,雷祖…… 若你神识能在此时苏醒,哪怕只是一瞬! 若你能记起这些以命相托的弟子,记起你肩上的责任与力量…… 眼前这诡谲绝境,这赴死的悲歌,或许都能扭转!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就像前世无数次,你带领他们冲破死局那样! 那期盼如同风中残烛,在他晦暗的眼底燃烧,带着孤注一掷的微光…... 然而,那微光甚至未能在他眸中完全亮起—— “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暴烈、都要急促的撞响,猛然炸开! 庙门仿佛被一股巨力从内部狠狠撞击,轰然洞开! 一道庞大的、裹挟着浓烈血腥气的黑影,如同破烂的麻袋,被以恐怖的速度和力量,从门内那片深不见底的昏黄中,笔直地“吐”了出来! 划过一道短暂的抛物线,重重砸向庙外空地! “艮为山!” 艮尘瞳孔骤缩,反应快到极致,几乎是本能地低喝出声,双手猛地向前虚按! 精纯厚重的艮土之炁瞬间勃发! 地面隆起一道弧形的、半透明的淡黄色气墙,堪堪拦在那黑影飞坠的路径之前,如同柔软而坚韧的缓冲垫! “噗——!” 黑影撞在气墙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下坠之势被大大减缓,但仍沉重地滚落在地。 是雷蟒! 只见他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胸前那以紫金粉刺就的“雷”字所在,衣物尽碎,露出一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可怕创伤! 伤口边缘并非利刃切割的整齐,也非钝器撞击的淤紫! 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无数细小嘴喙同时撕咬啄食过的糜烂状! 暗红近黑的血液正汩汩地向外涌出,浸透了他大半身躯! 雷蟒气息微弱至极,已然完全昏死过去! 众人骇然惊退,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什……什么!?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从头到尾,门内没有传出任何打斗声、惨叫声,甚至连炁息碰撞的波动都未曾泄露一丝一毫? 而这无声无息之中,竟能让肉身强横如雷蟒,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遭受如此恐怖的重创,几乎濒死地被“扔”了出来!? 那庙宇深处,那蒙面佛像之前,究竟藏着怎样超越理解的、静默的恐怖? “不对……” 此刻,柳无遮死死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根微微颤动的半透明风络,眉头紧锁成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与困惑,“……风络明明还在,感应未断!他们……究竟去哪里了?!” 他手腕上延伸出的风络丝线,另一端分明依旧执着地指向紧闭庙门后的幽暗,清晰地表明连接对象仍“在”庙内某处! 可霹雳爪、电蝰两个大活人,却如同被那昏黄烛光溶解了一般。 活不见人,死……未见尸?! 众人的心被无形的钩子吊到了嗓子眼,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铁锈般的恐慌。 视线拼命想穿透那扇门,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缓缓流动的昏黄。 无力感如同湿透的棉被,沉甸甸裹住每一个人。 太被动了……! 就在这片压抑得即将爆裂的寂静中—— 艮尘紧抿着唇,面上温润尽褪,只剩下一种沉痛的决断。 他迈步,走向依旧瘫坐在地、泥尘满身、眼神空洞望着雷蟒血迹的迟慕声。 而迟慕声,其实早在艮尘那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灵魂点燃的期盼目光投来时,眼角的余光便已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目光太复杂,太沉重。 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逡巡,却又分明穿透了他,在寻找另一个人的轮廓…... 一瞬间,如同冰水浇头,他懂了。 艮尘…… 一直以来的艮尘…... 一直温润待他如兄长的艮尘…... 其实一直在他这张脸上,拼命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被称为“雷祖”,受四千人供奉仰望,能轻易解决眼前一切危局的……“他”。 迟慕声的脸颊“蹭”地一下烧红了。 不是羞赧,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却又被彻底“忽略”的难堪。 同时,心底像被塞进一大团浸了冰水的棉絮,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沉重的憋闷感顺着血脉蔓延,带来一阵阵麻痹般的疼痛。 他只能深深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尘土和雷蟒血迹的双手。 指甲缝里是黑的,掌纹里也是黑的…... 大家都在等。 等那个“他”出现。 而他迟慕声……也在这令人窒息的期盼中,不由自主地、绝望地等待着“自己”身体里可能存在的另一个人格苏醒。 他被汹涌的愧疚、无能、以及这份强加于身的、无形的滔天责任,压得快要垮掉。 属于“迟慕声”的自我,在这惊涛骇浪中模糊、缩水,变得无足轻重。 他是谁? 谁会在乎“迟慕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重要了。 如果…… 如果可以…… 他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让那个人出来吧。 把那个强大的、被所有人期待着的“雷祖”放出来! 只要能回应艮尘此刻眼中那濒临破碎的期盼…... 只要能救回庙里生死未卜的同伴…... 他这具躯壳、这个名为“迟慕声”的苍白灵魂,拿去又何妨…...?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前方任何一双眼睛。 尤其是艮尘的。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能勉强维持一丝清明…... …... 忽然。 一双沾着泥土和草屑的、熟悉的棕色布靴,停驻在他低垂的视线前。 迟慕声浑身一僵,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面前,正是艮尘。 他玄色的长衫下摆微皱,身上还带着方才施展“艮为山”时未散的醇厚土炁。 四目相对,艮尘的眼神深邃如古井,清晰地映出迟慕声此刻狼狈、茫然、又隐含痛苦的脸。 空气凝滞。 一种微妙而令人心慌的变化,正在这对原本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之间滋生、弥漫。 艮尘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却又仿佛总有一缕飘向更遥远的虚空,在寻觅另一个早已刻入骨髓的影子。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关切,有沉重的责任,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 因期待落空而产生的、细微的裂痕。 他在意的,终究是“雷祖”。 而非眼前这个会恐惧、会无助、会愧疚得浑身发抖的“迟慕声”。 迟慕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满口苦涩。 艮尘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看着他因明知自己是“雷祖”却又无能为力而产生的、深可见骨的愧疚。 甚至……那一丝被他极力隐藏的、孩童般的失落与无助。 艮尘的心,被某种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那灼热的期盼稍稍冷却…... 一丝清晰的愧疚,浮上心头。 艮尘顿了顿,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 是那枚巴掌大小、形似山峦的艮山璧。 它通体泛着温润的玄黄之色,表面天然生成层层叠叠、仿佛大地年轮般的纹路,中央一点深褐,如同山核。 此刻,正静静躺在艮尘掌心,却自然散发着一种沉凝、稳固、承载万物的厚重气息,周围的雾气似乎都畏惧般退开些许….. 喜欢浮世愿请大家收藏:()浮世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5章 只是,被延后了一秒… “……艮山璧,你拿着。” 艮尘的声音有些低哑,将玉璧递向迟慕声:“接下来不知还有什么变故,你……务必护好自身。” 话音未落—— “艮山璧!?” 一旁正努力查看雷蟒伤势的岳峙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师尊!?……” 这乃是艮宫传承至宝,与艮尘自身地脉修为息息相关! 某种意义上,可视为他部分本源所系,岂能轻易予人? 岳峙下意识就要起身阻止! 就在他注意力被艮山璧吸引的刹那—— “…...岳姚!?” 站在稍后位置的陆沐炎,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近乎惊骇的低呼!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声惊呼拉扯过去,齐刷刷看向岳峙身后—— 那个一直被岳峙小心背负、以宽大外袍遮盖的“包裹”! 岳峙猛地回头,费力想扭身去看,却因角度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急切地连声喊:“什么?什么?姚姚?妹妹!?” 他的声音里混合着突如其来的惊喜和更深的恐惧:“怎么了?是我妹子醒了吗?!” 然而,回应他的,是四周骤然降至冰点的死寂,以及同伴们脸上迅速弥漫开的、见鬼般的悚然与僵硬。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凝固成坚硬的、令人窒息的水晶。 岳峙被这诡异的沉默吓得肝胆俱颤。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背上捆缚的绳结,小心翼翼地将那裹着外袍的“妹妹”放到地上,想要查看。 就在外袍滑落、露出其下“事物”真容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 那哪里是昏迷的岳姚?! 那分明是……一尊佛像! 佛像的衣着,周身纹理……正是那尊庙内神龛上的佛像! 此刻,它脸庞上覆盖的厚布终于被掀开! 那佛像的五官还没完全定型,边缘像未干的泥,细微起伏着,仿佛在缓慢“生长”。 但那石质或木质雕刻而成的面部轮廓,灰白僵硬,眉眼低垂,竟与岳姚有着七八分诡异的相似! 尤其是那圆润的脸型,紧闭的嘴唇弧度……毫无生气,透着死物的冰冷与森然! ‘岳姚’,不知何时,竟变成了庙里那尊蒙面佛! 这一幕诡异到让人汗毛瞬间立起!! “姚姚——!!?!?!” 岳峙的理智之弦在目睹这骇人一幕的刹那,彻底崩断!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目眦欲裂,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根本顾不上思考这违背一切常理的诡谲,野兽般红着眼,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进那吞噬了多位同伴的庙门! 白光一闪! 庙门口,白兑一把拦下岳峙,冷眉,正预出声呵斥! “噗——!” 就在这时,地上原本昏迷濒死的雷蟒,身体猛地一颤,竟从喉间呛出一大口粘稠的、带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血液! 这口血仿佛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却也让他浑浊的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隙! 雷蟒死死盯着岳峙即将冲出的背影,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嘶哑地、断续地挤出警告:“不……!” “庙…庙里有……结界……旁人…进出自如……无碍……但,被‘选’中的人……一旦进去……就、就会被关进……另一层……!我们……看不到……听不到……!” 众人如遭雷击! 结界?! 另一层空间?! 难怪霹雳爪、电蝰进去后风络仍有感应却人迹全无! 难怪雷蟒重伤被“吐”出,里面却无声无息! 原来这庙宇之内,除了能让之前的迟慕声等人被困在门内,竟还能重叠着一层只对“特定目标”生效的、隔绝内外的诡异空间! 雷蟒喘得像破风箱,眼里却全是急切:“我进去的时候……也没发现……然后突然——是电蝰,不知道从哪儿……一声吼……喊的我耳膜流血……他把我踹出来……他自己和霹雳爪……留在里面了!” 众人脑子嗡的一声。 电蝰把雷蟒踹出来? 那刚刚—— 门开、雷蟒被踹出,是“里面的电蝰”干的? 可电蝰明明已经失踪在门里? 混乱像潮水翻上来。 但! 但! 既然...旁人进出无碍…..?! “除了迟慕声,剩余人等,搜庙!” 白兑精准分析,冰冷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当即得出结论,瞬间斩破混乱! 她第一个迈步,霜白剑气萦绕周身,直接踏入庙门! “坎宫,随我探路!” 霜临唇线绷紧如刀,潜鳞与幻沤默契地一左一右跟上! 三人呈三角阵型,炁息相连,谨慎却又迅速地没入门内昏黄。 “嗡——!” 几乎同时,漱嫁素手轻扬,袖口与裸露的肌肤下,窸窸窣窣涌出无数细小的、颜色各异的蛊虫,如同潮水般率先涌过门槛,分散向庙内各个角落! 虫影像黑色水珠般涌入门缝,速度快得只留下一串细碎的“沙沙”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域覆盖,探查异常炁流!” 柳无遮低喝,与风无讳、青律等人周身气流旋动,紧随其后。 灼兹、淳安、萦丝、晏清各展其能,甚至就连大响和大畅,在惊骇中也咬牙跟上…… “慕声,我随你留在此地!” 艮尘一把抓住迟慕声的手腕,力道沉稳却不容抗拒,另一只手将艮山璧塞在他手中:“里面情况不明,结界规则未悉,无论发生何事,之后你绝不可自己涉险!” 混乱的人流涌入庙内。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再次心头一沉。 庙内,依旧是那片昏黄烛光,那张堆满诡异供品的供桌—— 树枝、石块、泥土、杂草,幼稚得像孩童过家家,却偏偏摆得整整齐齐。 三盏蜡烛火焰微颤,依旧照着那具蒙面佛像! 佛像后六具木偶并排站着,木纹干净,像刚被人擦过。 味道更重了。 甜腥裹着湿冷,像从地缝里渗出来一般。 岳峙已经冲到佛像前,眼睛通红,手指发抖,伸手就要去扯那张蒙脸布! “别——!” 谁下意识喊了一声,可岳峙根本听不见! 他猛地一掀。 布落下的瞬间—— 众人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凉。 佛像的“脸”,果然是岳姚。 灰白、发湿,像刚从温泉泥里捞出来。 皮肤表面甚至有一点点未干的“蜡痕”和菌丝细纹,像有人用极粗糙的方式把一张脸硬生生“贴”上去。 更恐怖的是—— 岳姚的眼睛微微睁着。 不是醒。 是那种被固定住的半睁,瞳孔没有焦距,垂垂地、死死地“看”着岳峙……. 岳峙喉咙里发出一声兽一样的呜咽,手一抖,整个人几乎要跪下:“姚姚……姚姚你别吓哥……” “姚姚……我的姚姚……!” 就在这混乱的边缘—— 陆沐炎突然像被钉在原地。 她的脸色刷地惨白,唇色褪尽,指尖抖得厉害。 她抬起手,指向佛像后方那排木偶,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这是……霹雳爪和电蝰吗?” 众人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佛像后面六具木偶,原本无脸。 可此刻—— 其中一边一具,另一边一具,脸的位置竟浮着模模糊糊的五官。 像雾里透出来的影子,正在慢慢清晰。 一张是电蝰的脸型——眼尾那股阴冷的尖削感,熟得让人头皮发麻。 另一张是霹雳爪——五官粗硬,甚至连他那种咧嘴的神态都像被强行“刻”了出来。 而剩下四具——仍是空白。 空得像在等下一个“填进去”。 大响和大畅站在门口,脸色一个比一个惨。 恐惧里,却又压着一丝极其下作的庆幸——幸好不是他们,至少现在不是。 岳峙已经彻底疯了,双手抱住佛像肩部,发狠要把它从供桌后搬下来:“放开她!把我妹子还给我!!” 他哭嚎着,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搬动那尊具有岳姚面孔的佛像:“哥哥带你回家!哥哥带你回家啊——!” 大响猛地上前一步,嗓子劈叉似的喊:“别动!!!” “别动!岳峙你他娘的别动它!!” 两声嘶哑急切的吼叫同时炸响!竟是大响和大畅! 这对兄弟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惨白,眼底却闪烁着一丝极度自私、令人心寒的盘算。 他们扑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拽住岳峙的胳膊! 大响眼里血丝爆开,声音又急又硬:“你动它干啥?!你知道动了会咋样?!你想害死我们吗?!” 大畅也冲上来,声音发抖,却拼命装出“讲理”的样子:“岳峙……你、你他娘的冷静点!万一这是仪式的‘规矩’呢?你现在把它搬下来——那些东西要是换目标呢?!后面还空四个!!” 二人边说,目光惊恐地瞥向佛像两侧那六道黑影—— 电蝰阴柔瘦削和霹雳爪矮壮猥琐的五官轮廓,虽然模糊,却在缓慢地、坚定地“清晰”化! 他们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佛像代表已完成的“献祭”(岳姚),墙上正在“显形”的代表着正在被消化或转化的“祭品”(电蝰、霹雳爪)。 如果破坏现有格局,导致仪式需求“重置”或“增加”,那他们这两个身负“签”却侥幸未死、此刻毫无反抗之力的人,岂不是最现成的替补?! 思及此处,大响更是直接,他脸上横肉抖动,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狠厉:“岳峙!你想害死大家吗?!你妹妹已经……已经这样了!你认命吧!别连累我们!我们哥俩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 这句话像毒蛇钻进所有人耳朵。 后面还空四个。 空着,等人填。 岳峙猛地回头,眼睛赤红,像要杀人:“你们怕死就滚开!那是我妹子!!!” 他一用力,佛像底座与供台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咯吱——”。 就是这一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像触发了什么。 下一刻—— “咚!!!” 电蝰那具木偶,毫无预兆地动了。 它不是走。 是“落”。 像一块被人从高处扔下的沉木,也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又或是内部某种支撑瞬间垮塌。 整个“人偶”带着一股生硬到反常的力道,直挺挺地、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僵硬速度,轰然砸落! 目标—— 大畅。 大畅只来得及抬头。 “砰——!!!” “呃啊——!”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头顶一黑,那沉重冰冷、带着浓郁香烛和腐朽气息的“电蝰木偶”已如同山岳般压顶而来! 大畅的瞳孔里,那张木脸骤然放大,压下来的一瞬,带着湿冷的甜腥气。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大畅圆睁的双眼里,最后映出的是兄长惊恐扭曲的脸,以及木偶那越来越近的、属于电蝰却毫无生气的阴柔面孔。 大畅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呃……” 他整个上半身便被砸得塌陷下去,胸口塌下去一块! 血从口鼻里涌出来,眼睛瞪着,像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鲜血从他的七窍和身下汩汩涌出,瞬间浸湿了地面…...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清楚楚,还在身体里断断续续——“咔嚓、咔嚓”。 “哥——!!!” 大响目眦尽裂,兄弟连心的剧痛与恐惧瞬间淹没了他那点卑劣的算计! 他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具压在哥哥身上的木偶,想要将它掀开! 可另一边—— 霹雳爪那具木偶也动了。 面部浮现霹雳爪猥琐笑容的木偶,以同样的方式,精准而冷酷地砸落,将扑上来的大响也彻底覆盖在下。 “咚——!!!” 它砸在大响背上。 大响的身体被砸得向前一折,像被巨锤硬生生敲断了脊梁,整个人摔趴在大畅旁边。 他发出一声含血的吼:“——啊!!” 想回头,回不来。 想挣扎,挣扎不开。 大响眼里瞬间涌出血泪,终于明白—— 他们不是“逃过一劫”,只是,被延后了一秒…... 霹雳爪木偶再度一压。 “咔——!” 大响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眼睛还睁着,瞳孔却迅速散开,像慢动作播放下熄灭的灯芯…... 喜欢浮世愿请大家收藏:()浮世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6章 “雷祖……带我……回家……” 庙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 尘埃混合着血腥气扬起。 此刻,只有烛火在疯狂的跳动。 短短几息,刚才还在劝阻他人、试图自保的兄弟俩,已成了两摊不成人形的血肉,毙命当场。 连岳峙都僵在原地,抱着佛像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发抖。 而就在大响、大畅死去的同一瞬间—— “咔啦…咔啦…咔啦啦……咔啦啦……” 那两具砸死大响大畅的木偶,表面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如同蛋壳碎裂的细密声响。 一道道裂缝迅速蔓延,原本坚硬如木石的表面,竟变得如同湿润的陶土般松软、剥落。 “噗通!” “噗通!” 两个人影,浑身裹满粘稠、透明、仿佛某种生物腔体内黏液般的润滑物质,从破碎的木偶外壳中滑了出来,摔在地上。 是电蝰和霹雳爪! 两人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身上衣物完好,裸露的皮肤上也没有明显外伤。 但,却像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掏空”状态! 尤其是电蝰,他发髻散乱,那枚珍视的蛇形铜簪却依旧紧紧握在掌心。 “活的……?!”风无讳喉咙发紧,声音发哑! 药尘与长乘反应极快,立刻抢上前! 药尘手中枯梅虚点,数道蕴含生机的绿芒没入二人体内; 长乘则手指如飞,数枚银针精准刺入他们几处大穴,护住心脉,眉头紧蹙:“快,抬出去。” 钛合金针刺入穴位的声音很轻——“嗒、嗒”。 众人立刻让出路。 柳无遮与风无讳等人连忙上前,小心地将二人抬起,迅速送出庙外救治。 而就在这混乱、血腥、夹杂着一丝意外获救的复杂时刻—— 一直凝神感应着什么的柳无遮,身形猛地一震! 他倏然抬头,侧耳,仿佛在倾听风中传来的、极其微弱却熟悉的声音波动! “是……疏翠的风讯?!” 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与颤抖:“讯息断断续续……方位……庙后悬崖之下!她说……崖下发现大量震宫弟子残留的炁息……有、有生命反应!至少……有人还活着!!!” 庙门口,正以艮炁护住迟慕声、警惕内外的艮尘,闻言霍然转头! 而被他护在身后的迟慕声,在听到“震宫弟子”、“悬崖下”、“活着”这几个关键词的刹那—— “嗡——!” 脑海深处,仿佛有万千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 一阵尖锐到让他灵魂几乎撕裂的剧痛猛然爆发! “呃啊——!” 迟慕声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瞬间失去平衡,单膝重重跪倒在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如瀑! 就在这剧痛中,无数破碎、混乱、却带着滔天悲愤与执念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意识的堤防—— 黑暗……潮湿……刺骨的冷…… 嶙峋的岩石不断滴落着腥臭的水……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与呻吟…… 有双在黑暗中依旧残存着微弱火光的眼睛…… 悬崖底部的某个狭窄山洞……蜷缩在一起的、伤痕累累的身影…… 冰冷的岩壁上,有人用血一遍遍、一遍遍划着歪斜的字迹…… 耳边,仿佛有无数个微弱的声音,跨越了时间与生死,汇聚成一道执拗到令人心碎的低语,反复回响: “雷祖……雷祖……” “雷祖…...您会来的……对吗?” “雷祖……我等您……” “雷祖……带我……回家……” “轰——!” 所有的声音、画面、执念,最终汇聚成一声在他灵魂深处炸开的惊雷! 迟慕声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清澈或迷茫的桃花眼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燃烧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绝光芒! 他一把挣开艮尘阻拦的手,力道之大,让艮尘都微微一怔! 那枚温润厚重的艮山璧已被他无意识死死攥在掌心,玉石棱角硌进皮肉,他却浑然不觉。 迟慕声踉跄起身,沾染尘土与血迹的身躯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目光如淬火的电,穿透庙内昏黄与甬道黑暗,笔直射向温泉池尽头、那片被更浓郁雾气封锁的……悬崖方向! “我知道了!后面!温泉后面!悬崖下面!”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穿透了庙内所有的嘈杂、喘息与血腥气,带着一种劈开混沌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与焚心般的急切—— “震宫的人……还活着!在等我们!在崖下,有个山洞!!” 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青石板上的滚雷! “滋啦——!” 话音未落,空气中竟有微小的电流摩擦声! 转瞬间,迟慕声已化身一道离弦的箭! 不,是一道扑向深渊的流星! 所有犹豫、恐惧、甚至身后同伴的呼喊都抛在脑后!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庙内的甬道处,不顾一切地冲向温泉后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慕声!?” 艮尘的惊喝在身后炸响,伸手欲拦,指尖却只掠过他急速奔袭带起的、微烫的气流尾迹! 艮尘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诧异! 这速度,这爆发力……已远超平日迟慕声的体能极限! 是濒临崩溃的刺激?还是……那沉睡的“他”,在如此强烈的群体性执念呼唤下,已开始无声地燃烧这具转世之身? “绝不能分散!” 白兑冰冷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所有惊愕与骚动:“带上霹雳爪、电蝰、雷蟒,击晕岳峙,跟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霜白剑气“铮”然出鞘! 昏暗中撕开一道凛冽的光痕,人随剑走,白兑化作第二道白虹,紧随迟慕声没入甬道黑暗! “救人了!兄弟们!” 风无讳的吼声带着破音的激动与豁出去的疯狂,红了眼,瘦高身影卷起气流,第三个冲入! “快!” 灼兹低喝,一头红发在跑动中如烈焰翻腾,利落地将昏迷的霹雳爪扛上肩头! 淳安默契地背起电蝰,狼尾甩动! 王闯一言不发,牙关紧咬,将那庞然重伤的雷蟒负在背上,步踏重如擂鼓! 庙内剩余的众人,无论是尚未从方才佛像噬人、兄弟惨死的诡谲杀戮中彻底回神,还是被悬崖下那渺茫却炽烈的“生还可能”所激励—— 此刻,都被迟慕声那焚身赴难般的冲锋姿态彻底点燃! 希望,有时比绝望更需要勇气去拥抱。 二十多人,化作一道决绝的洪流,各色炁光在昏暗甬道中次第亮起! 如同追逐头狼的兽群,又似扑向地狱之火的飞蛾。 众人齐齐动身,紧随前方那道越来越远的、决绝的身影。 涌向庙宇深处、温泉彼端、悬崖之下的未知黑暗,与那或许存在的、微弱的希望之火…...! 但,此刻...... 唯有岳峙。 他仍死死抱着那尊有着妹妹岳姚面孔的、冰冷僵硬的木质佛像。 岳姚去哪儿了? 他根本不知道,他只见着了两个轮廓相像的木质佛像。 但这个更像一点……..更接近一点。 于是,这个便是他的妹妹了? 此刻,他跪在大响与大畅尚未冷却的血泊与飞扬的尘埃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损风箱般的抽气声。 那是连哭嚎都已衰竭的、无声的绝望哀嚎。 他的世界,在目睹“妹妹”变成佛像、又眼见劝阻者被佛像砸成肉泥的连环冲击下,已彻底崩塌、粉碎。 只剩怀中这尊冰冷的、诡异的“替代品”…... “不……不不不……我不离开这……!姚姚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他眼神涣散,双臂如铁箍般环抱佛像,对周遭奔涌的人流置若罔闻,甚至当艮尘试图拉他时,爆发出病兽般的嘶吼与挣扎。 “呃!” 一记精准的手刀落在岳峙颈侧。 他挣扎的身躯骤然一软,瞳孔里的疯狂与绝望凝固,随即涣散,向前栽倒。 艮尘伸手扶住他,另一手凌空虚引,流转的淡金色艮山盾光华延伸,如同一个柔韧的气泡,将岳峙连同他怀中那尊“岳姚佛像”一同温和却牢固地包裹起来。 随即,艮尘袍袖一卷,携着这一人一像,化作一道沉稳的玄色流光,汇入奔腾向前的洪流。 甬道并不长,却异常潮湿滑腻。 墙壁不再是庙内的木石,而是天然岩层,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滑腻的、深绿近黑的苔藓,在各个人的炁光照耀下泛着湿漉漉的幽光。 硫磺混合着腐殖质的刺鼻气味越来越浓,其中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腻的肉蔻腐烂般的味道。 那是“化尸池”温泉特有的气息。 很快,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被更浓的白雾笼罩。 后院那密密麻麻仿佛望不到边,不断蒸腾着乳白色雾气的温泉池,里面的水质,仿佛比昨日更浓稠了一丝。 池水透着一股浑浊的、仿佛牛奶与铁锈混合的灰白色。 表面,还浮着一层油亮的光,不断“咕嘟咕嘟”冒着粘稠的气泡。 池内密密麻麻、颜色妖异、形态肥硕的山精木客们,一动不动。 但他们的伞盖,似乎和之前的木质褐色不一样了。 有的猩红如血,有的惨白如骨,有的则呈现不祥的紫黑。 伞盖上天然生成类似人眼或扭曲面孔的纹路。 许多蘑菇的菌柄浸泡在池水中,随着水波微微摆动,如同沉睡的水鬼头发…... 不是错觉。 这些蘑菇头的伞盖,好似被什么擦洗了一般,像是漏出了本来的面目,更清晰、更透亮了许多!? 空气灼热、潮湿、窒闷。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一团饱含孢子与腐臭的棉絮。 众人奔行的脚步声在空旷岩洞中激起阵阵回响,与温泉的沸腾声交织,更添诡异。 陆沐炎奔跑在队伍中侧,墨色长发已被汗水与雾气打湿,贴在额角与颈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目光扫过那令人不适的温泉与蘑菇,当即感受到‘它们’与之前不一样的区别,下意识地看向前方那道霜白挺直的背影——白兑。 白兑仿佛脑后生眼,在陆沐炎目光落下的瞬间,清冷的声音已精准传来,在嘈杂中划开一道清晰的裂隙:“申时。” 她微微侧头,余光掠过陆沐炎。 那冷冽如寒星的眸子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解释的意味? 白兑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语速平稳,却将信息细化精确:“此刻,下午五时四十七分。昨日,蘑菇群脱离温泉活动时间为晚上七点,还有一小时十三分。” 闻言,陆沐炎心头猝然一暖。 白兑……是在向她解释,怕她听不懂时辰的算法? 这位总是冷若冰霜、惜字如金的兑宫首尊,竟有如此细致的一面? 然而,就在她因这细微关怀而心神微漾的刹那,她与白兑的目光在空中有了一个极短暂的、清晰的交汇。 陆沐炎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清楚地“看”到—— 白兑那冰封般的眼眸深处,此刻竟清晰地映出了一丝……求助的意味?! 虽然被其强大的自制力压得极淡,几乎转瞬即逝。 但陆沐炎对自己的“观察力”(或者说,离火赋予的某种直觉)无比确信。 什么意思? 白兑需要她帮忙? 她能帮白兑做什么? 电光石火间! 老白的声音,在心内如同惊雷劈开迷雾:“感知悬崖下有谁,具体方位,控制住可能因情绪失控而冒进的迟慕声,同时锁定温泉内的蘑菇苏醒确切时间。” 陆沐炎瞬间明悟! 早上在营地,正是她以“离瞳·烬虚”率先发现了迟慕声几人的炁息! 白兑此刻刻意报时,提及蘑菇活动规律…… 是在提醒她,能否用同样的方法,去感知眼下更复杂、更危急的状况! 一瞬!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用言语回应。 陆沐炎猛地停住脚步,深深吸气,再吐出时,气息已灼热如火! 她墨色的发梢无风自动,末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暗红光泽,如同被无形的暮色余烬浸染、点燃! 周身空气开始不正常地升温、扭曲、荡漾,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热浪波纹! 喜欢浮世愿请大家收藏:()浮世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7章 “崖下右侧,两公里!” 那温度,甚至隐隐压过了旁边沸腾的温泉! 樱唇轻启,那股源自血脉深处、带着古老火舌舔舐般韵律的玄奥音节,再次撕裂空气: “瞳烬虚 · 离为火!” “轰——!” 无形的离火之炁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 并非暴烈焚烧,而是一种极致的“洞察”与“标记”! 她眼眶瞬间通红,如同有两簇微型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眼神,却锐利、冰冷得可怕! 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死死扫过周围岩壁、地面、温泉池水,以及池中那些妖异的菌菇! “温泉区域的炁息流动已经标记!蘑菇群的生命波纹正在缓升,苏醒临界点我会第一时间感知!” 陆沐炎语速极快,声音因力量奔涌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话音刚落,陆沐炎燃烧着金红火焰的目光,已如探照灯般猛地投向岩洞尽头—— 那片雾气最浓、隐约传来风声呜咽的……悬崖边缘! 她的唇角,竟于此刻,勾起一抹混合着痛楚与了然的、近乎锋利的轻笑。 仿佛穿透迷雾,看到了命运的某种轨迹。 “……找到了。” 陆沐炎轻声呢喃,却清晰地传入了前方白兑的耳中。 白兑霜雪般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唯有那握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弛了极其微小的一线。 她冰封的眼眸深处,飞快掠过一抹近乎欣赏的微光。 这位离宫的转世始祖……敏锐与担当,倒是配得上其位。 白兑未发一言,身形却更快了三分。 同时,陆沐炎提高音量,朝着前方那道已接近悬崖边缘、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迟慕声高喊:“慕声!等我!我知道具体方位!” 话音传来的同时,前方悬崖边,迟慕声也猛地刹住脚步! 他背对深渊,面朝浓雾,胸脯剧烈起伏,听到陆沐炎的喊声,霍然回首! 迟慕声脸上混合着极致的焦急与某种豁然开朗的明悟,同时嘶声大喊:“我也‘看’到了!是个山洞!洞口被藤蔓盖着!!” 二人的声音,几乎在同一刹那,撕裂雾气,交汇在一起! “崖下右侧,两公里!” “崖下右侧,两公里!” 异口同声! 一瞬之间,悬崖边的空气仿佛凝固,又瞬间被点燃! 无需更多确认。 信任在生死时速中淬炼成金。 “跳!” 白兑清叱一声,身先士卒! 萦丝素手飞扬,十指间迸射出数十道坚韧无比、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白色丝线,精准缠绕住灼兹、淳安以及他们背负的霹雳爪与电蝰! 丝线另一端,则被她与晏清牢牢持握! 两人如同操控提线木偶的大师,身形轻盈跃出崖边,借着丝线的弹性与操控力,带着灼兹二人,以一种看似惊险实则稳定的弧线下坠! 霜临、潜鳞、幻沤三人则如鬼魅般贴近崖壁! 漱嫁袖袍鼓荡,无数蛊虫涌出,并非攻击,而是在陡峭的岩壁上瞬间铺就一层不断蠕动、却提供着惊人摩擦力的“虫毯”! 三人足尖连点,顺着这活动的“虫梯”,如同三道贴着崖壁滑落的黑色水流,疾速而下! 药尘紧随其后,枯梅虚点,道道绿芒没入“虫毯”稳定其结构! 艮尘最为稳健,周身淡金色艮山盾光华流转, 将他自身、昏迷的岳峙以及那尊包裹在内的“岳姚佛像”完全笼罩。 如同一个沉稳下降的球形堡垒,缓缓沉降,无视乱流与凸岩! 王闯低吼一声,周身炸开细碎紫电! 他背负着雷蟒,竟不借助任何外物,直接踏空跃下! 雷电在他脚下短暂爆鸣,提供着反冲与滑翔之力,虽略显笨重,却势不可挡地砸向崖底! 长乘的身影如闲庭信步,花青色长衫在坠落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他一手提着迟慕声的后衣领,另一手随意地在空中虚点,脚下仿佛踩着无形的阶梯或借力于偶尔突出的树梢枝头,每一次轻点都化解掉下坠之势,飘逸而精准地落向预定方位。 而在长乘身后—— 一道身影,如风似雾,悄无声息却又无比迅疾地掠至陆沐炎身边。 紧接着,陆沐炎只觉腰身一紧。 一股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揽入一个宽阔温热的怀抱之中。 清冽如深潭静水、又绵长如陈酿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是少挚。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仿佛蕴藏着漫天星辰的褐眸,深深地看了怀中人一眼。 陆沐炎一怔。 只觉得少挚的目光里,除了那无需言明的保护,更有一种更深邃的、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 未及陆沐炎深思,少挚足尖在崖边岩石上轻轻一点,姿态优雅如鹰隼翔空,抱着陆沐炎,如同被风托起的羽毛,平稳而迅疾地向下飘落。 白兑足下霜白长剑光华大盛,托举着她的身体,如同御剑飞仙,划破雾气,以一道干脆利落的直线,后发先至,几乎与长乘、少挚同时抵达崖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众人先后落地,踩在崖底松软潮湿、堆积着厚厚腐叶的地面上,激起细微的尘埃与枯叶碎裂的声响。 白兑剑尖低垂,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周遭环境—— 阴暗、潮湿、林木扭曲怪诞,光线被高耸的崖壁与浓雾切割得支离破碎。 白兑声音清冷,不容置疑:“人齐,检查伤势,准备探查地……” “貌”字尚未出口—— “窸窸窣窣……窸窣……” 侧后方一片异常茂密、缠绕着湿滑藤蔓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摩擦声响! 众人当即警觉! 紧接着,一道碧绿身影半搀半扛着另一道灰白身影,颇为狼狈地拨开枝叶,踉跄而出! 是绿春和石听禅! 绿春依旧顶着那乱蓬蓬的高马尾,脸上却沾了不少泥污,小麦色的肌肤上多了几道刮痕。 而他搀扶的石听禅,状况则糟糕得多—— 原本整洁的灰白僧袍破损严重,沾满泥泞与可疑的暗色污渍,左腿裤管被撕开,露出里面用树枝和撕碎的衣带粗糙固定的、明显肿胀变形的小腿。 他消瘦的脸上,血色尽褪,眉间那点朱砂也黯淡无光,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但那双总是半阖的眼眸此刻却怒睁着,里面燃烧着屈辱与后怕的火焰。 “阿弥陀佛……你们终于来了…….善哉个屁!” 石听禅声音虚弱,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与惊悸:“可恶……老衲一时不察,竟被那腐宴主的邪祟迷了心神!” “它畏惧老衲的正统佛门心炁,不敢直接吞噬,便花费大量邪能,编织无穷幻境困我、惑我……诱我自行跳下这悬崖!” “若非绿春师侄恰好也在附近探查,拼死拉住,又以巽宫秘药和应急手法为我接骨固定……老衲这条腿,怕是真要交代在此,白日飞升!” 说到最后,石听禅已是咬牙切齿。 这瘦下来的石听禅,性子怎么有一股微妙的变化…...显得暴躁硬朗许多? 绿春嘿嘿干笑两声,挠了挠头,脸上却没什么得意,反而心有余悸:“这下我作证,秃子功力确实还行,那玩意儿一时半会儿吃不下,我就捡了个漏。” “腿是暂时接上了,但里面骨头碎得厉害,得赶紧回去让药尘师兄仔细瞧瞧。” 说着,绿春抬眼,这才注意到悬崖下突然多了这么一大群人,顿时一愣,瞪大了眼睛:“早就感知到你们的炁息了,但是…..来的人还挺齐!上面庙里……搞定了?” 柳无遮闻言,环顾周围,微微蹙眉:“疏翠呢?” “疏翠?” 绿春更茫然了,眨了眨眼:“没有啊?我一直是一个人找石秃子的啊。下来后光顾着帮他处理腿伤,躲在这片灌木里休息观察,没见到疏翠啊?她不是应该跟你们在一起吗?” 柳无遮心脏猛地一沉!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刚才在崖上清晰接收到的风讯,分明来自疏翠,传达了悬崖下有生命迹象的信息! 如果绿春一直独自在此,那风讯从何而来? 疏翠又在哪里?! 柳无遮眼神瞬间锐利如刀,右手并指如剑,竖于胸前:“青音缚 · 巽为风!” 他声音低沉下来,周身气流开始疯狂旋转汇聚,衣袍猎猎作响:“巽宫秘传风讯,绝非幻听,我来寻她!” 一道远比疏翠所能施展的粗壮凝实、青光湛然、内里仿佛有无数风纹符咒流转的“风络”,自柳无遮指尖暴射而出! 这道风络不再是无形的感应,而是具备了部分实体探查的特性,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青色光蛇,猛地钻入周围的空气、林木、岩壁缝隙之中。 ‘风络’以惊人的速度与精度,扫描、捕捉、分析着一切残留的巽风之炁与疏翠独有的气息印记。 绿春此时也意识到事态严重,收敛了笑容,紧张地扶着石听禅,退到一旁,目光不安地扫视着阴沉的环境。 而另一边,几乎在柳无遮施展风络术的同时—— 陆沐炎在落地的瞬间,身体就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她的目光并未看向新出现的绿春和石听禅,而是微微低垂。 瞳孔深处,那燃烧的金红火焰未曾熄灭,嘴唇却在极轻微地、快速地翕动着,仿佛在默数着什么…...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细微到近乎呓语的喃喃声,从陆沐炎唇齿间断续溢出。 她全部的心神,似乎都沉浸在了某种外人无法理解的“计数”与“感知”同步进行的状态中,对绿春和疏翠等人的变故,竟似毫无所觉。 白兑将陆沐炎的异常、柳无遮的急迫、绿春的茫然、石听禅的伤势,以及此刻悬崖下愈发诡谲压抑的氛围,全部尽收眼底。 她冰山般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唯有眼神越发明亮锐利,如同精密的指挥中枢,瞬间做出决断。 白兑清冷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剑鸣,斩断细微的嘈杂:“萦丝探路!目标,迟慕声、陆沐炎所指洞穴方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 萦丝应声而动! 她一直未曾松懈对周围的警戒,此刻,皓腕一抖! “嗤——!” 一道比之前更细、更锐利、前端仿佛带着无形钩刺的银白色丝线撕裂空气! 精准无比地朝着陆沐炎与迟慕声共同确认的,右前方约三十米外—— 那片被浓密藤蔓与畸形灌木掩盖的岩壁方向,激射而去! 丝线尖端没入黑暗,不断延伸,传递回细微的触感震动。 就在这时。 柳无遮,眉头猛地一跳,倏然睁眼:“找到了。” 他微微蹙眉,明显有些棘手,看向温泉悬崖的方向:“怪我,下来时忘记在留下讯息了,疏翠在上面,她回去寻我们了。” 此言一出,众人倒是能心安几分,人没事儿就好…... 可是。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晏清,在听到“温泉”二字的刹那…...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 疏翠…… 那个总是安静跟在他身后、紧张时会无意识摩挲左腕红绳的师妹…… 他强压下心底没来由的慌张,猛地抬头看向白兑,素来从容的眉眼间清晰浮现出一丝焦急,刚想开口请示—— “山洞外……” 陆沐炎梦呓般的声音,忽然插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她依旧低着头,维持着计数的唇形,但这句话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冰冷,让周遭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几度:“……有一百七十四人?” 这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也像被这个数字烫到,猛地抬起眼帘! 那双燃烧着金红离火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洞穴方向! 眼神里,里面不再是洞察的锐利,而是混合着巨大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茫然! ……什么?! 此话一出,全员怔住! 就连一向存在感极低的霜临都难以置信地喃喃重复:“一百七十四?!” 几乎同时,迟慕声也猛地转过头,看向陆沐炎!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额角冷汗涔涔,嘴唇失了血色,甚至在微微发抖。 迟慕声滚了滚干涩的喉咙,声音沙哑得像是沙砾摩擦:“……你……你也‘看’到了?” 喜欢浮世愿请大家收藏:()浮世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8章 “……突然,变成两个人了?” ……!? 短暂的死寂后,惊呼与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沐炎和迟慕声,竟然同时感知到了那个具体的、骇人的数字?! 这绝非巧合! 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 上月失踪的震宫弟子……总数是一百七十七人! 难道……他们……全在洞外?! 这个发现带来的震撼与复杂性,让众人一时心乱如麻。 一百七十四人! 如果全部活着……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但...... 但若是……另一种未知的可能性…… 毕竟……若他们没有活着,又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巨大的希望与更深的寒意,如同冰火两重天,瞬间攫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下一刻,晏清转向白兑,语速快而清晰,请示道:“疏翠在温泉处情况不明,我上去将她带来,萦丝与我保持连接,以最快速度带回或传讯诸位。” 白兑目光如冰刃,迅速权衡。 悬崖下发现可能存活的大批同伴,情况诡异未明; 温泉处疏翠失联,晏清独往亦有风险,但此刻人手与时间皆紧迫…... 白兑声音冷澈,定下规则:“情况不明,危险倍增,我们只能在此等你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无论你是否归来,我们可能必须向洞穴方向推进。随时传讯,若有异变,以保全自身为第一,即刻撤回!” 晏清的眼神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是!” 同时,萦丝左手一抬,一道更加凝实、隐隐有符文流转的白色丝线从她腕间射出,轻柔而牢固地缠上晏清的右手手腕,打了个结。 同时,她也抬了抬自己的左手腕,示意连接已成。 这兑宫秘传的“同心丝”,不仅能传递简单的拉扯信号与大致方位,修为高深者甚至能模糊感知对方的情绪剧烈波动。 晏清不再多言,左手一抓,包裹里形状奇特的青玉符笔已然在手。 笔尖凌空飞速勾勒,一道半透明、闪烁着淡金色微光的复杂符箓瞬息成型,贴附于他双腿之上。 “折柬 · 兑为泽!” 轻喝声中,晏清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轻烟般掠出,足尖在陡峭岩壁与横生怪木上轻点数下,借力攀升,速度快得惊人! 转眼,他已消失在头顶浓雾与岩壁交界的阴影中,直奔悬崖之上的温泉岩洞而去。 …... …... 此刻,悬崖下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萦丝操控的探路银丝仍在不断向洞穴方向延伸、感知。 陆沐炎眼中的离火金光明灭不定,持续扫描着洞穴外围区域。 而迟慕声…... 迟慕声的状态却越来越不对劲。 他站在原地,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仿佛浸入冰窟的、由内而外的寒冷。 脸色白得吓人,呼吸愈发急促…... 风无讳见迟慕声脸色越来越白,自己也跟着一脸紧张:“……咋,咋的了,你咋的了?” “啊?……” 迟慕声转过头,看向身旁一脸紧张担忧的风无讳,声音抖得厉害:“我……我不知道,我感觉…...我感觉我浑身发冷…...” 风无讳急道:“是不是刚才消耗太大了?还是伤着了哪儿?” 迟慕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与越来越浓的不安…...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洞穴方向...... 那里被林木和藤蔓遮挡,什么也看不见,但在他(或许还有陆沐炎)的感知中,却清晰无比—— “不……不是那个……” 迟慕声的牙齿止不住打颤:“为什么……为什么那一百多人……他们的‘炁’……感觉那么……散乱?” “而且……他们好像不是在洞里……是在洞外的……树林里……四处……走路?” “走路”二字出口,带着一种极其怪异的腔调。 仿佛为了印证他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描述—— “崩——!” 那声音极轻,却像一枚细针,精准扎进每个人的耳膜里。 不是“断裂”的那种脆响,更像是拉满的弦被人用指甲轻轻一抹,刹那间断开。 萦丝原本始终冷静的眉眼,第一次明显一滞。 她抬起手,视线落在自己指尖延伸出去的那根银丝上—— 银丝的末端,齐整得可怕。 不是被巨力撕扯后的毛糙,不是被岩石摩擦后的缺口,而是像被什么极其锋利、极其精准的东西,从最细微的点上“切”开。 她的呼吸短了一瞬,声音也随之压低,带着一丝不敢轻易下结论的惊疑:“我的银丝……被斩断了?” 她蹙眉,指尖微微一捻,感受那根银丝回传回来的最后一点余震。 那余震非常怪—— 不乱、不散,反而像一条线被硬生生“截停”,截面干净利落。 萦丝的语气更慢了几分,像在把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推断一点点吐出来:“……不像是被岩石或树木刮断,感觉……更像是一道……非常凝练锋锐的……震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空气里顿时一静。 雾气在崖岸处翻涌,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搅动白浆,冷冷贴着众人脚踝。 白兑眉心一压,目光凌厉地扫过萦丝那截银丝,低声重复了一遍:“震炁?” 她抬眼看向众人,语速极快,像下令:“谁来辨认?是同门残留的炁息,还是……别的什么?” 王闯没有犹豫,一步上前,手掌伸出,按在萦丝银丝的断口处:“我来。” 指腹一触到那截“切面”的瞬间—— 王闯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僵在原地!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连瞳孔都猛地缩紧! 他那双总是带着忠诚与悍勇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骇与……茫然! 众人盯着他。 没人催,但每个人都在等。 众人屏息,目光尽数聚焦于他,等待一个答案。 迟慕声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那股从骨缝里渗出的寒意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 他死死盯着王闯,仿佛想从他脸上确认心底那团越来越恐惧的答案,声音发虚,几乎是硬挤出来的:“……是……是谁?” 王闯没有立刻回答。 他苍老的脸,在崖底惨淡的光线下,白得如同刷了一层石灰,瞳孔紧缩成两点针尖,里面倒映着某种颠覆认知的恐怖映像。 他愣怔着,仿佛魂灵出窍,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带着血腥气的字眼: “云韵。” 空气瞬间冻住。 风无讳愣了两秒,显然完全没反应过来,脖子一缩,像没听清:“谁?” 他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又勾着头,傻傻补了一句,语气还带点不合时宜的茫然:“云云?” 王闯的下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牙关在打架。 他盯着那截银丝断面,眼神发直,仿佛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云韵,怎么是云韵?” 那名字一落地,众人脑海里几乎同时闪过同一幅画面—— 那个肤色如新雪初霁、眉间一点青玉坠总在火光中流转温润光华、杏眼含雾仿佛藏着流云的云韵。 那个在寺庙下层储藏室,人皮被完整剥离,搁置在一旁陶罐处的……云韵。 一瞬,风像停了。 崖下的雾更重,像无数湿冷的手指从背后一点点按上来。 如果死者的“技艺”还能在此地施展……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死亡”的定义,在这片被腐宴主污染的绝域,已被彻底扭曲、亵渎、从而演化成某种另类的存在….?!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怖氛围,如潮水般上涨的刹那—— 陆沐炎忽然开口。 她眼眸深处的金红火焰跳动得异常剧烈,死死盯着萦丝银线探向的洞穴方向。 声音里,带着一种透支般的微喘:“……山洞里……有……三个人。” 众人心头再惑! 山洞里还有人?! 为什么是三个?! 这数字……难道……是三个真正活着的人……? 风无讳一愣:“能看出是谁吗?” 绿春还没抓得住重点,左右转头,看向众人:“…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可未等那点微弱的猜想蔓延开,陆沐炎忽然极其困惑地“嗯?”了一声,微微歪了歪头。 这个在生死关头显得格外突兀的、带着少女般天真不解的小动作,在此刻却让人心弦绷紧到了极致。 她盯着那片黑暗,仿佛在努力分辨着什么极其模糊矛盾的信号,羽睫轻颤,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等等……?” 她像是认真在“数”,认真在“听”,认真在“看”,每一个字都慢得过分。 “……突然,变成两个人了?” ——什么意思? 这短短几句话,像一把冰刀,直接插进所有人的喉咙。 全场死寂。 随后,短暂的死寂被惊疑的低呼打破! 人数凭空减少一个?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是感知错误? 还是……洞内也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陆沐炎猛地甩了甩头,似乎想驱散干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眼中的金红光芒明灭不定,显然维持这种高强度的洞察对她负担极大。 “我……我只能感知到生机的有无与强弱,分不清具体是谁……” 陆沐炎语速加快,带着明显的焦急:“但这三个人……不,现在这两个人……生机非常非常微弱,我心里慌得很……不对劲,很不对劲,我,我们得过去看看!” 她猛地转向白兑,那双燃烧着离火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恳求与急迫。 白兑没有立刻答。 她抬眼看了一眼崖岸那边温泉翻滚上来的雾气,又看了眼腕间的丝线,冷静得近乎残酷:“还有九分十三秒。” 沉默。 压抑得能听见彼此心跳的沉默。 没人再说话。 萦丝咬着牙,频频看向自己手腕处那条白线,指尖发冷。 此刻,只有冰冷的空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因连接断裂而残留的、属于晏清的淡雅墨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扭曲的林木枝桠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雾一直持续地从悬崖上方滚下来。 温泉的水汽氤氲浓厚,带着硫磺与甜腥腐朽的混味,像把每个人包在一层潮湿的棉絮里。 …... …... 而与此同时,悬崖之上,温泉氤氲的浓雾之中—— 一道身影从雾中踏出,踏上了温泉池边缘湿滑的岩地。 是晏清。 他动作极快,足尖一点青苔,一步跨过湿滑石面,衣摆擦过草叶,带起一串细碎水珠。 探知像刀一样扫出去——疏翠的炁息,就在庙门口。 晏清眼底一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极速奔向庙的方向——! 脚下的石岩被周围温泉浸得发亮,他一步两级,呼吸压得极低。 穿过漆黑甬道的那一瞬,温泉的热气一下退远。 取而代之的是庙里那种干湿交错、带木腥与旧灰甜腐的冷味。 他刚踏进主殿—— 一个古朴、苍老、像木头摩擦出来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殿中落下:“风、泽。二选一。” 晏清心脏猛地一跳! 声音来源,竟是那佛台之上! 晏清霍然抬头望去! 只见,那六具静立如死的木偶之中,最靠外的一具,其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矮小、佝偻、树皮般褶皱满布的身影,缓缓从木偶的“体内”分化、显现出来! 正是之前引导仪式、与众人有过交谈的那个老木客! 它站在佛台上,居高临下,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珠,直勾勾地落在晏清身上。 晏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下一刻,他猛地转头看向温泉池方向—— 雾气依旧浓重,但池中那些妖异的菌菇并未大规模活动,距离它们昨日“戌时出水”的时间,明明还有一段空隙! 这老东西……怎么会提前出现在这里?而且是从一具木偶中“分化”而出?! 它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这座庙难不成都能被它分化!?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疾速扫过庙内景象—— 供桌上,那些诡异的“贡品”依旧堆叠; 墙壁上,褪色的壁画与垂落的经幡静止不动; 佛像之后,那六具木偶静静矗立,包括刚刚“吐出”老木客的那一具,此刻也恢复了死物般的沉寂;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 喜欢浮世愿请大家收藏:()浮世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9章 “这红绳……原是那户歹人,用来捆扎聘礼的。” 那尊本应被艮尘带走、有着岳姚面孔的诡异佛像,竟然好端端地、依旧被遮掩着脸部,端坐在神龛中央! 仿佛刚才在庙内发生的一切—— 岳峙的疯狂、木偶像砸死的大响和大畅——都只是一场幻觉? 庙内的一切,又回到了某个“初始”的状态! 或者说,某个被设定好的、永恒的“场景”之中?! 晏清脑子里飞快串联:规则、幻境、结界、重复、替换…… 可还没等他想出哪怕一个稳妥解释,老木客又开口了,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锤,敲在晏清紧绷的神经上: “吾身,一直在此庙之中。仪式未完成,吾需引导尔等,不可擅自离场。” 它的语气没有威胁,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人”的情绪。 它在解释自己的出现? 还是……在陈述某种无法违逆的“规则”? 晏清没有接话,眼神锐利如针,一边警惕地锁定佛台上的老木客,一边用眼角余光飞快瞥向庙门外—— 疏翠的炁息正在谨慎在周围徘徊,明显就是在探寻几人。 必须出去与她会合! 这个念头刚起,老木客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近乎慈悲、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此门,非凡门。便是今日前来的雷祖,亦无法凭己力踏出。除非……” 它顿了顿,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于嘲讽或怜悯的光:“……尔是海内之神。” 雷祖!? 海内之神!?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晏清脑海! ‘海内’一概念,还是源自白兑师尊的手稿,自己那年无意得知! 这老木客不仅知道迟慕声的真实身份(雷祖转世),甚至提到了“海内”这个连易学院内部都仅有极少数高层知晓的、关乎世界本质与上古神只的绝密概念! 它之前的懵懂、畏惧、遵循仪式的模样,难道全是伪装?! 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巨大的信息冲击与认知颠覆,让晏清一时竟有些恍惚。 未等他理清头绪,老木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漠然的、仿佛在陈述天地至理的口吻:“木已入炁,虽仍需木炁滋养,然一丝亦足矣。” 它枯瘦如树枝的手指,指向庙门外隐约可见的疏翠身影轮廓,又缓缓移回,指向晏清自己。 “故而,风,泽。汝可择一。” 它那浑浊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死死锁定了晏清,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诅咒般的宿命感:“很幸运,汝有选择之权。但,留给汝抉择的时间……不多了。” 晏清的心脏如同被冰锥刺穿,又狠狠拧紧! 他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却无法抑制地带上一丝紧绷:“这是何意?” 老木客微微歪了歪那颗布满褶皱的头颅,动作僵硬如木偶,答得干净利落,像把棋盘直接掀开—— “能够穿过此庙门结界,下崖去直面‘腐宴主’的……是她,还是汝?” 晏清脑子嗡地一下。 它知道! 它竟然连大家下崖的目标是“腐宴主”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们的一举一动,所有计划,在这老东西眼中,难道如同掌上观纹?! 这接二连三的、彻底颠覆之前认知的冲击,几乎要冲垮晏清的理智堤防。 他感觉自己仿佛落入了一个早已编织好的、巨大而精密的蛛网中心,而织网的蜘蛛,正冷漠地俯视着挣扎的猎物。 就在这时,老木客忽然将目光转向庙门外。 它用一种平铺直叙、却蕴含着无穷恶意的语调说:“看。” 晏清下意识地顺着它的目光望去—— 只见庙门外,那几级斑驳的石阶之下,一道清秀纤柔、穿着青白渐变色襦裙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踏了上来,出现在台阶处。 是疏翠! 她显然也感知到了庙内异常凝重的炁息,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 此刻,疏翠停下脚步,站在门外,谨慎地打量着庙门附近。 当她的目光看到庙门另一侧地面时,明显愣了一下。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具人偶像。 此刻,它面朝下趴伏在地,但那侧脸的轮廓,在昏黄烛光下,与岳姚的圆润脸庞惊人地相似。 疏翠秀眉微蹙,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探究。 在原地僵立片刻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那具木偶像缓缓走去。 她弯下腰,伸出左手—— 那只纤细的、腕间系着一根暗红绳结的手—— 迟疑着,朝着木偶像的肩膀探去,似乎想将它翻转过来,看清全貌,确认什么。 “别碰它!!!” 晏清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庙堂内激起回响。 然而,门外的疏翠,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完全隔绝的空间。 她对他的嘶吼充耳不闻,毫无反应,依旧维持着那个弯腰探手的姿势,指尖距离那冰冷诡异的木偶像,仅有寸许之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晏清猛地冲向庙门,想要破门而出,阻止她!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 晏清的身体在触及门框内侧无形屏障的瞬间,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巨大力量狠狠地弹了回来! 踉跄几步,气血翻腾,肩胛骨发麻。 那屏障,竟真的如同老木客所言,坚固无比,连“雷祖”都未必能破! 老木客站在佛台上,俯视着这一切,声音古井无波,却字字诛心:“待她指尖触及‘岳姚之偶’时,是被‘标记’。” “引祸上身,亦或是安然无恙,全在……汝一念之间。” 它几乎不给晏清任何喘息与思考的余地,直接开始倒计时,那干涩的声音如同丧钟敲响:“十、九、八、七……” 每一个数字都像钉子,钉进晏清的太阳穴。 每一秒,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晏清的灵魂上。 殿外,疏翠的左手已经伸出。 那只手,一点点、坚定地朝着木偶逼近。 指尖在昏光下微微颤抖,却未曾退缩。 晏清瞳孔骤缩,倒映着那只手,倒映着那根红绳。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疯狂拉长、倒流—— …... …... 六年前,兖州地界,一次寻常的护送任务后。 雨下得潮冷,山路泥泞。 疏翠见路边一个衣衫褴褛、哭泣不止的幼童,眼睛红红。 她心生恻隐,上前柔声询问,欲带其寻找归家之路。 却不料,那孩童竟是诱饵,她刚俯身,后颈便遭到重击,意识陷入黑暗。 醒来时,眼前是粗糙的、布满蛛网的木梁。 鼻端充斥着柴草腐烂的霉味、牲畜粪便的骚臭,以及一种油腻腻的、仿佛永远洗刷不掉的烟火气。 地上刺挠,全是草屑。 草屑扎着她的脸,疼得发麻。 嘴里塞着一团混着烧锅炉的油烟味与汗馊味的破布,呛得她一阵阵想吐。 胃里翻江倒海,但吐不出来,只能干呕。 她刚打通下丹,丝毫用不出招数,只有眼泪簌簌砸下来。 门外,人声嘈杂。 有粗野的男人大笑,有妇女尖利的说笑,有桌椅拖动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更有锅铲碰撞、油脂爆裂的做饭声…… 一场热闹的宴席正在筹备。 而在那一片浑浊的声浪中,她的巽炁认得出来:正是她要救的那个孩子。 门被打开。 刺目的天光涌入。 几个膀大腰圆、面目腌臜的汉子涌了进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像拖牲口一样将她从草堆里拽起。 她奋力挣扎,换来的却是更粗暴的殴打与拽扯。 被拖到院子里,几个穿着俗艳、脸颊涂着劣质胭脂的村妇立刻围了上来,眼里闪烁着令人作呕的兴奋与恶意。 “哈哈!闹新娘子咯!闹新娘子咯!” “屁股翘!生儿子咯!” 村妇尖笑着,一拥而上,粗糙油腻的手如同铁钳,在她惊恐的眼眸与泪水中,当众撕扯她的外衫、襦裙…… 光天化日之下,几乎将她剥得只剩贴身亵衣。 寒风与无数道贪婪、下流的目光舔舐着她的肌肤,羞愤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们试图给她套上一件劣质艳红的嫁衣,她拼死抵抗,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小兽,牙齿、指甲都成了武器。 头发被扯得凌乱不堪,好几绺青丝连根断落,混合着泥土与那些妇人手上的油污,黏在脸上、颈间。 有妇人恼了,抓起一旁裁衣的剪刀,揪住她的长发。 “咔嚓——”几声,将她半头青丝绞得参差不齐。 披头散发,满脸泪痕与污渍,衣衫破碎。 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剪刀刃,求死的念头如野草疯长。 她猛地挣扎着,将脖颈几次朝着那锋刃撞去,只求一死! “想死?没门!” 壮汉几巴掌将她扇得脸颊火辣辣的疼,几乎再次晕厥。 ……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预期的羞辱与疼痛。 而是一缕极淡的、清雅的墨香。 以及……耳垂处,某种温润之物轻柔摩擦的触感。 她骇然睁眼,对上的,是一双近在咫尺的、盛满自责与后怕,却依旧竭力维持着温润镇定的眼眸。 是晏清。 他脸色苍白如纸,右侧脸颊有一道新鲜的、犹在渗血的划伤,身上那件总是纤尘不染的雅士袍也沾染了尘土与暗色污渍。 他就蹲在她身边,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擦拭着她脸上、颈间的泥污与泪痕。 见她醒来,他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声音低哑,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来了,无事发生,疏翠师弟安心。”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却不再是恐惧,而是劫后余生、混杂着巨大委屈的宣泄。 他默默承受着她的泪水,继续手上的动作。 待她情绪稍稳,他目光落在她被粗暴绞断、参差不齐的头发上,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随即,他从一旁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根简单却结实的、颜色鲜亮的红色丝绳。 “这红绳……原是那户歹人,用来捆扎聘礼的。” 他低声解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色泽不算鲜亮,但……红色衬你,很好看。” 说着,他的胸膛贴去她的脸,很近。 近得她能清晰地听到那沉稳有力、却比平时急促许多的心跳声。 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着淡淡墨香与书卷清气的气息,将她彻底包裹,驱散了周遭一切肮脏与恐惧的记忆。 他手指灵巧,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用那根红绳,三两下便将她那头被绞得乱七八糟、却依旧柔软的青丝,在脑后松松挽起一个简单的发髻。 指尖偶尔不经意掠过她的后颈皮肤,带来一阵微小的战栗。 后来,她曾悄悄将自己完好时剪下的一缕青丝,仔细编成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结,塞进一个绣着翠竹的香囊,托人送给他。 香囊送出后,她日日忐忑。 却从未见他佩戴过。 少女敏感的心,便如同被冷水浸透。 那刚刚萌芽、炽热又羞怯的情愫,被她深深地、自卑地压入心底最隐蔽的角落,再不敢提及分毫。 唯有左手腕上那根他亲手系上的红绳,她执拗地从未摘下。 紧张时、担忧时、思念时,总会无意识地用右手拇指,轻轻摩挲那粗糙却温暖的绳结。 仿佛那样,便能汲取到一丝来自他的、遥远而安定的力量。 …… …... “三、二、……” 老木客冰冷无情的倒计时,如同利刃,斩断了汹涌的回忆。 晏清的目光,死死锁在疏翠左手腕那根随着她动作微微晃动的、褪色的红绳上。 时光长河两端的影像—— 六年前,柴房中,他系上红绳的颤抖指尖,与此刻庙门外,她即将触及不祥木偶的指尖—— 在他眼中疯狂交叠、重合。 没有犹豫。 没有权衡。 甚至没有思考。 在那个“一”字即将从老木客干瘪唇间吐出的刹那—— “我来。” 晏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仿佛不是在做一个关乎生死的抉择,而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理所当然的事实。 话音落下的瞬间—— 喜欢浮世愿请大家收藏:()浮世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0章 无声地,将它们尽数咽下。 庙门外,异变陡生! 那具趴伏在地、有着岳姚侧脸轮廓的木偶像,毫无征兆地,从内部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咔嚓咔嚓”的崩裂声响! 紧接着,整个木偶如同被无形巨力从内部撑爆,骤然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 “咔——嘭——!” 疏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低呼一声,触电般缩回了即将触碰到木偶的手! 她连退数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堆瞬间化为碎片的木料。 而碎裂的木偶内部,露出来的……竟然是一尊小巧的、石质的、眉眼低垂的小沙弥雕像! 正是之前众人在树林中见过的那些废弃小石像! 疏翠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的诡异与不安瞬间攀升到顶点!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庙堂,昏黄跳跃的烛光,寂静无声的佛像与木偶…… 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邪门。 最终,她的目光再次落向洞开的庙门内部。 犹豫了片刻,疏翠一咬牙,还是决定进去探查一番—— 或许,同伴留下了什么线索? 或许,这里藏着离开的关键? 她迈过门槛,踏入庙内。 此刻。 晏清就站在她身侧,不到三尺的距离。 他甚至能看清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属于草木与清风的气息。 他看着她谨慎地、一步步地打量着庙内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目光扫过供桌、壁画、经幡、佛像,以及……佛台两侧那六具静立的木偶。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紧张与专注,却唯独……映不出近在咫尺的他的身影。 她,真的看不见他。 也听不见他。 他们仿佛身处两个完全重叠、却永不相交的空间。 晏清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六年前在柴房中瑟瑟发抖、青丝被绞的姑娘。 如今,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被她养护得极好,再不见当年的狼狈与参差。 她穿着青白渐变色襦裙,袖口绣着的竹叶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进这个。” 老木客那干涩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再次在他耳畔响起,近在咫尺。 晏清微微偏头,看到老木客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它枯瘦的手指,正指着佛台之上。 那蒙面佛像左侧,并排三具木偶中……最靠内侧的那一具。 那具木偶与其他五具并无明显不同,静静矗立,面容模糊在阴影里。 此刻,疏翠正从佛台右侧谨慎地走过,目光扫过那些木偶,带着审视与警惕。 而晏清,则站在佛台左侧。 他与她,隔着佛台与那尊蒙面佛像,近乎并肩。 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生死与次元的鸿沟。 晏清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微动,已如一片轻羽般悄然跃上佛台,无声地落在那具指定的、最内侧的木偶身前。 就在他双脚触地的刹那—— 佛台右侧正在探查的疏翠,仿佛心有所感,脚步猛地一顿! 她倏然转过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晏清所立的位置…… 或者说,射向晏清身前那具静立的木偶! 晏清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彻底停止了。 他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疏翠,目光描摹着她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 疏翠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看着那具木偶,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一种没来由的、强烈的心慌意乱。 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左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 这是她极度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疏翠盯着那木偶看了好几息,嘴唇微微翕动。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那股莫名的心慌战胜了探究欲…... 疏翠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某种不祥的预感,迅速收回目光,不再看那木偶。 她转身,脚步略显仓促地朝着通往温泉处的那条漆黑甬道奔去,身影很快没入黑暗之中。 晏清站在佛台上,看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 看着她那如云青丝在奔跑中划出的、决绝的弧线…... 心中那片汹涌了六年的、被理智与礼教深深压抑的静海…... 此刻,终于掀起了无声却滔天的巨浪,又瞬间归于一片冰冷的、温柔的平静。 也好。 这样也好。 她不必看见。 不必知晓。 不必承受。 他缓缓地、极其珍重地从自己怀中,取出了那个从不离身、却从未在人前展示过的旧香囊。 布料已有些磨损,上面绣着的翠竹图案却依旧清晰。 他解开系绳,从里面,取出了一缕被保存得极好、依旧乌黑柔软、被编成精巧小结的……青丝。 正是当年,她托人送来的那一缕。 那缕发丝极细,像一根轻得不能再轻的线,却在他指间重得要命。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缕青丝。 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平息了,化作深潭般的宁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晏清抬起左手,那支总是随身携带的青玉符笔不知何时已执在指尖。 笔尖凌空对着那缕青丝,轻轻一划——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仿佛最上乘丝绸被最锋利的刀刃割开的轻响。 符笔尖端流淌出无形无质却凝聚到极致的兑金之炁。 如同情人的指尖,温柔却决绝地,将那缕牵连着过往六年无声岁月与深藏悸动的青丝,寸寸斩断。 断裂的发丝失去了维系,轻轻飘荡起来。 在昏黄的烛光中,如同无数细小的、失去方向的墨色蝴蝶。 晏清仰起头,张开嘴。 那些断裂的发丝,便如同归巢的倦鸟,纷纷扬扬,落入他的口中。 他喉结滚动。 无声地,将它们尽数咽下。 面色无波,仿佛只是饮下了一杯冷彻心扉的、祭奠过往的苦茶。 滋味……是回忆的微甜,决断的苦涩,以及最终的,一片虚无的空白。 就在最后一丝发梢没入他唇齿的瞬间—— “嘶啦——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湿润的厚皮革被强行撕裂,又混杂着木质结构扭曲崩断的诡异声响,猛地从他身后传来! 那具他一直背对着的木偶,原本僵硬死寂的躯壳,此刻如同活过来一般,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随即猛地张开—— 不是手臂,而是整个躯干如同食人花般裂开一个巨大的、内部幽暗深邃的缺口! 无数灰白色、半透明、仿佛拥有生命般的细丝(怅鬼丝!)从缺口深处疯狂涌出! 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蛭群,瞬间缠绕上晏清的身体、四肢、脖颈! 晏清没有反抗。 甚至没有回头。 他任由那些冰冷滑腻的丝线将自己包裹、拖拽。 像被一张潮冷的木皮从背后覆盖,连肩线、颈侧、胸口的弧度都被准确扣住。 木偶的“壳”贴合得过分。 像早就为他量过尺寸。 像早就等这一刻。 在被彻底拉入那片木偶内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之前,他最后的目光,依旧投向疏翠身影消失的那条甬道方向。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噗通。” 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落入深潭的闷响后—— 烛光跳了一下。 殿内的温度却仿佛更冷。 木偶裂开的躯壳迅速合拢,表面涟漪平复,恢复了之前那静立无声的死物状态。 庙堂内,重归死寂。 六具木偶一动不动,如同亘古以来便矗立于此的守卫。 蒙面佛像依旧垂首,厚布遮掩下,不知其真容,亦不知其是否在“注视”。 供桌上的“贡品”散发着陈腐的甜腻气息。 烛火,兀自跳跃着。 将一切光影拉扯得扭曲、漫长,仿佛时光在此地已然凝固。 又仿佛,有什么更深沉、更庞大的“存在”,正透过这静止的一切,漠然地旁观着这场微不足道的、属于人类的牺牲与抉择。 火舌舔着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那一点点光,在墙上投出不稳定的影。 只是,若有人此刻细看,便会发现,这具木偶原本模糊一片的面部轮廓,正在发生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变化。 一些细微的木质纹理在蠕动、重组,隐隐约约,似乎正在朝着某个温润俊雅、带着书卷气的面容轮廓……转化。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即将彻底消散的墨香,以及…… 一缕被斩断的、关于青春与暗恋的,微涩的余韵。 …… …... 悬崖之下,时间在粘稠的雾气与焦灼的等待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每一息,都像在心弦上锯过。 绿春搀扶着石听禅,脸上还残留着独自在崖下挣扎求存的惊悸。 此刻又被风无讳带来的新消息冲击得目瞪口呆。 绿春难以置信地勾过头,压低了本就沙哑的嗓音:“你刚说啥?大响……还有大畅那哥俩……被……被砸死了?!” 风无讳用力点了点头,脸色在晦暗光线下显得发青,嗓音压着:“都亲眼见着的,血呼啦的,还能唬你啊?” 他冲一旁边席地而坐、正闭目调息压制腿伤剧痛的石听禅仰了个头:“比起石听禅师兄只是摔断一条腿……算他享福了!” 此刻,石听禅消瘦的身体,倒显得有些陌生。 此刻,他因失血与疼痛而深深凹陷,显出几分陌生的锐利与枯槁。 那种慈和、悲悯的神情仿佛被削掉了一层。 石听禅闻言,并未睁眼,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咒,声音虽弱,却带着佛修罕见的狠厉与鄙夷:“尽使些魍魉伎俩,困人魂魄,蚀人骨肉……这也配称‘丛林庙宇’?也敢妄言‘正统圆满’?呸!” 绿春仍有些回不过神,半信半疑地喃喃道:“我靠……大响那身板,大畅那嗓门……怎么说没就没了?也不至于……这么不顶事吧?” 风无讳撇了撇嘴,眼底却并无多少幸灾乐祸,只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复杂寒意:“当时那情形,鬼都反应不过来,而且那两个人偶砸下来,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就是瞅准了、奔着他俩脑门去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啧了一声,摇头,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冷嘲:“要我说啊……也是活该,谁让他们自己抽的签,转头就偷偷摸摸塞到慕声身上?这因果……那庙里跟明镜似的,算得清清楚楚!” 空气微微一滞。 周围零星听到对话的几人,脸上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与更深的凛然。 修行路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庙宇之内那诡谲的规则与反噬,已用最血腥的方式烙入每个人心底。 有人移开目光,有人下意识看了一眼迟慕声。 没有人接话。 众人唏嘘,唯有沉默在稀薄却湿冷的雾气中弥漫。 风无讳甩了甩头,似乎想驱散那令人不适的沉重感,目光转向一旁被妥善安置、依旧昏迷不醒的霹雳爪、电蝰和雷蟒三人。 他风无讳挠挠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复杂:“但是这仨人……我倒还真刮目相看了,哈哈。” 绿春也跟着点了点头,脸上的嬉闹神色彻底收敛,望着那三张或猥琐、或阴柔、或粗野,此刻却同样苍白安静的脸。 沉默了片刻,绿春才低声道:“……嗯,还不赖。” 这句“不赖”,在雾气里显得沉甸甸的。 忽然——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疏翠回来了。” “……断了?” 柳无遮与萦丝几乎同时开口。 柳无遮一直凝神望向悬崖上方的身影,骤然一动,沉声开口。 他感知到了那熟悉的、轻盈如风的巽宫炁息正在快速接近。 但萦丝的声音响起,很轻,带着一种空洞的茫然。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她。 只见,萦丝正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左手腕间—— 那根原本应该连接着晏清、此刻却齐根而断、软软垂落下来的白色丝线。 断口处光滑,仿佛被无形的利刃瞬间斩断,再无丝毫灵性光华。 柳无遮刚松开的眉头…...瞬间再次锁死! 他猛地转头看向萦丝手腕,又霍然抬眼望向悬崖上方—— 疏翠的气息清晰无误,正轻盈落下。 可属于晏清的那份温润雅致的兑泽之炁……却感知不到分毫。 萦丝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 喜欢浮世愿请大家收藏:()浮世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1章 这……就是易学院众人的归宿么? 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近乎破碎的裂痕。 她的声音也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雾气吞掉:“……晏清,死了?” 没有回应。 也不需要回应。 所有目光都死死钉在萦丝脚下,那截微不足道、却重若千钧的断丝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儿,落在潮湿的石地上,被雾水浸得发亮,像一条被割断的神经。 那截断落的、死气沉沉的丝线,已昭示了一切。 悬崖下的寒意忽然重了几分。 连崖底穿林而过的阴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呼啸。 浓雾不再流动,仿佛凝固的苍白裹尸布,包裹着每一个人。 水汽贴着脖颈,顺着衣领往里钻。 呼吸变冷。 骨缝发凉。 ……?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悬崖方向,一道青白渐变襦裙的纤巧身影,如同林间轻盈的雀鸟,拨开层层湿雾。 疏翠自岩壁间几个灵巧的起落,稳稳地落在了众人所在的这片空地上。 她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气息微喘,显然是全力赶回。 清秀的脸上带着焦急与如释重负,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尤其是在看到绿春搀扶着的石听禅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的身边,身后……空无一人。 没有那个总是步履从容、袍袖间似有墨香书卷气的雅洁身影。 没有晏清。 众人站着,没有人移动,也没有人开口。 所有的目光,沉默地、沉重地,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欢迎,没有疑问,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深不见底的悲凉,和一丝……不忍卒睹的复杂。 疏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异样的气氛。 她脚步微顿,脸上那点因为赶回而产生的些微红晕迅速褪去,眼神里浮起警惕与困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无人应答。 只有崖底更深的寒意,在无声地蔓延。 萦丝强迫自己移开盯着断丝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却带着颤音。 萦丝抬起头,看向疏翠,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自己回来的吗?” 绿春也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冀:“你……在上面,看见谁了吗?” “谁?” 疏翠的心脏没来由地一紧,脸色更白了几分。 她立刻联想到最直接的威胁:“……什么意思?难道……有蘑菇跟着我下来了?” 疏翠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悬崖上方,语速加快,带着严谨,果断汇报:“我路过时特意探查过,温泉里的蘑菇群都还在原处,生命波纹平稳,没有任何异常活动的迹象。”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应该提供更多信息,补充道:“只是……庙门口,有一具木质的佛像,毫无征兆地,突然自己炸裂了。” 一直沉默倾听的陆沐炎,捕捉到这个细节,眸中金红余烬微微一闪:“木质佛像?” 她记得,庙内原本的佛像是石质或泥胎。 而之前出现的、有岳姚面孔的诡异佛像,似乎也是某种特殊的“木偶”材质。 疏翠点了点头,努力回忆着那短暂却诡异的画面,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扫过,想要寻找更准确的参照物来描述:“就像是…..”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昏迷的岳峙身旁—— 那个被艮山盾柔和光晕包裹着的、有着岳姚面孔的诡异佛像上。 她瞳孔微缩,伸手指向它:“……这?这是什么?长得和这个很像!” 她显然还没能将岳姚的变故与眼前这尊佛像联系起来。 但…...没有人回答她这个问题。 此刻,那尊佛像代表的悲剧,与晏清突然的失踪相比,似乎都显得不再紧迫。 至少…...这尊佛像应该还有一丝渺茫的机会? 就像是...霹雳爪和电蝰那样的机会? 艮尘蹙眉,语气沉稳,将疏翠的注意力从佛像上引开:“然后呢?佛像炸裂之后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疏翠的思绪被拉回,她蹙眉回忆:“然后……碎片里面露出来的,居然是我们之前在那片‘弃竜林’里见过的……那种石头小沙弥雕像。” “什么?!” 风无讳失声叫道,脸上写满了荒谬与骇然。 他下意识地用手肘碰了碰身边脸色苍白的迟慕声,仿佛想从他这个“雷祖转世”的身上得到某种确认,声音发飘:“我说……那些被丢在树林里、漫山遍野的石头小像……该不会……每一个里面,原来都塞着这么一个木头人偶吧?!” 一直闭目调息的石听禅,此刻猛地睁开了眼睛,射出锐利而悲愤的光芒。 石听禅嘶声道:“若果真如此……这等祭祀,这等‘转化’……在这哀牢山深处,历经百年千年……那弃竜林中层层叠叠、数不胜数的石像……背后该是……多少……”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意味,比任何具体的数字都更加沉重,更加恐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兑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剑柄上的霜纹都微微发亮。 不仅仅是得知晏清可能罹难的痛心,更是对这片土地浓烈的憎恶。 她倏然抬首,目光如冷电,划破凝滞的气氛,声音里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疑与悲痛的决绝:“时间到了。” 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面向那片被浓雾与黑暗笼罩、隐藏着洞穴的丛林。 “先去洞穴。” 这四个字,像四块冰,砸在每个人心上。 那个温雅的身影,那份未尽的等待,那截断裂的丝线……都被这简短的命令,划入了一个“暂时无法顾及”的范畴。 理智上,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此刻唯一正确的选择。 洞穴里,还有陆沐炎和迟慕声感知到的、微弱如残烛的“生机”在等待。 每一秒拖延,都可能意味着那点生机彻底熄灭。 但情感上…… 众人怔了片刻,看着白兑那挺直如孤峰、率先迈入雾中的背影。 那背影依旧冷冽,依旧可靠,却仿佛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峭与沉重。 没有人提出异议。 也没有人再有资格或心力提出异议。 沉默着,一个接一个,如一道疲惫却顽强的溪流,开始跟随那道霜白的轨迹,向前移动。 脚步声在腐叶与湿泥上响起,沙沙的,压抑的。 萦丝最后看了一眼腕间断丝,将它轻轻缠绕几圈,死死攥在掌心,然后决然转身,跟上队伍。 柳无遮扶起石听禅,药尘在一旁协助。 长乘与少挚默契地分别站在迟慕声和陆沐炎两侧。 霜临、潜鳞和幻沤继续探查,漱嫁也在小心地引导自己的虫子,以便应对可能将会发生的突击状况。 艮尘带着昏迷的岳峙与那尊佛像,王闯背负着雷蟒,灼兹和淳安扛着霹雳爪与电蝰…… 这支伤痕累累、减员惨重的队伍,再次开拔,朝着未知的黑暗与渺茫的希望前行。 疏翠还站在原地,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困惑,以及越来越浓烈的不安。 她快走几步,凑到正低着头闷声赶路的绿春身边,声音里透着满是不安的颤抖:“绿春师弟,晏清师兄呢?他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还有大响师兄和大畅师兄……他们去哪儿了?” 绿春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埋得更低,仿佛要将自己藏进那乱蓬蓬的高马尾和衣领里,脚步更快地往前走去,对疏翠的问话置若罔闻。 疏翠的心猛地一沉。 她转向另一侧,目光投向青律,眼中充满了急切与恳求的疑问。 青律迎上她的目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狠狠地咬了一下牙,别开了脸…... 疏翠一怔。 脚步,倏然停住了。 沉默,比任何答案都可怕。 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冰墙迎面撞上,踉跄了半步,僵立在原地,脸色陡然褪去血色! 这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一只从冰窟里伸出的巨手,狠狠地攥紧! 挤压! 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前方,正在行进的队伍,所有人都听到了她脚步停滞的声响,甚至听到了她那陡然变得粗重紊乱的呼吸。 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二十多道背影依旧在向前移动,沉默地,坚定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正确”。 不是不想回头。 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头。 该如何面对她那双即将盈满破碎光芒的眼睛。 该如何说出那个甚至无法被完全证实的、最残忍的猜测。 疏翠怔怔地望着面前,同伴们的背影…...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张了张嘴,像一个突然被抛入真空的人,失去了所有呐喊的能力。 “……先走吧。” 青律伸手,轻轻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手臂。 “前方……洞穴里……还有人。” 青律停顿了一下,用力吸了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耗尽全部力气才能说出口:“至少……可能是……活着的,可能还在等着我们…..” “只有把该做的事儿解决完…才能顾得上回庙,再…再…...” 青律没说完。 他也不知道后面的内容,是有关希望,还是有关绝望? 但这些话,一字一句,清晰地、残忍地,飘入并肩走在队伍中段的陆沐炎和迟慕声耳中。 陆沐炎的眼眶骤然一热。 迟慕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极快地眨了下眼睛。 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某种近乎顿悟的悲凉。 他与陆沐炎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无需言语。 他们仿佛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那个冰冷的问题—— 这……就是易学院众人的归宿么? 只能往前走。 只能这么选。 甚至这么选……就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前方,浓雾如幕,黑暗如渊。 疏翠跟上众人,沉默地前行。 二十多人的队伍,如同一条伤痕累累却不肯停歇的河流,义无反顾地,流向那吞噬一切的未知。 而身后,那截断落的丝线、那无人回应的问话、那无声汹涌的泪水、都迅速被浓雾与黑暗吞没,仿佛从未发生过…... 只有前行。 只能前行。 …... …... 众人沉默地前行。 浓雾越走越沉。 不是那种飘在半空、被风一吹就散的雾。 而是贴着地、贴着膝弯、像湿棉絮一样缠上来的雾,缓慢地、贪婪地舔舐着每个人的脚踝、膝弯,再往上攀升。 空气里带着水汽和腐甜的腥味,吸一口,喉咙里就像被什么黏了一下。 脚下不再是寻常的山林泥土。 而是铺陈了无数个雨季、腐烂了无数个春秋的落叶尸骸—— 一脚踩下去,没有清脆的碎裂,只有一声沉闷的、潮湿的“噗嗤”。 叶肉与泥浆混在一起,黏着鞋底。 像钝刀捅入过熟的果实,汁液四溅。 但那汁液,是黑的。 鞋子边缘,迅速洇开一圈深色的湿痕。 不是普通的露水,是地里渗出的水,冰冷、潮滑,顺着鞋边往上爬。 众人都清晰地意识到,比之前任何一片树林都更湿润。 土更松、更软、更“活”。 不是滋养万物的润泽,而是溺毙前的最后一口呼吸,是某种怪物张开嘴之前的唾液分泌。 王闯的脚步,忽然僵住。 “……这里,这里!?” 他背着雷蟒,肩胛被压得绷紧,额角青筋凸起,布满血丝的双眼猛地瞪大! 他浑浊的眼珠疯狂地转动,扫视着周围那一片在雾气中模糊变形、似曾相识的树影与地形。 王闯苍老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压抑的、近乎嘶喊的破音:“我来过,我来过!!” 他浑身都在颤抖,透着从记忆深处涌出的恐惧:“我……那天,那天!!!” “所有人——!小心!!” 王闯猛地抬手指向地面,青筋如蚯蚓般爬满手背:“这地形……再往前、再往前哪怕二十丈——就是沼泽!!!是那天的沼泽——!!!” 喜欢浮世愿请大家收藏:()浮世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2章 “终于,到坎宫表演的时候了。” 众人闻言,神色同时一紧。 每一个人都开始用全新的、带着审视死亡的目光,打量脚下这片看似“只是湿润了些”的土地。 空气湿度增大,虽身上有为此次出行特制的衣物,但七窍仍有细微不适感。 周围虽没太大变化,但…... 但脚下的苔藓…..竟呈现出不正常的靛蓝? 可就在这种紧绷里—— “哦?” 潜鳞忽然轻轻一笑。 一声低沉、慵懒、带着某种几乎称得上愉悦的尾音,不紧不慢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那双永远低垂、眸色混浊如深潭浮藻的下垂眼,此刻微微抬起了一丝弧度。 那副倦怠的脸上,在这时,头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轻松”的、微妙的轻笑。 “终于,到坎宫表演的时候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常年含服乌木苦胆片浸染出的清苦药气,每个字吐出来都像浸过黄连:“……呵呵。” 笑声只有半截,短促,冷淡,没有温度。 话落的刹那—— 潜鳞那只覆着银色鳞纹、从脸颊蜿蜒至脖颈的手,已抬至胸前! 五指并非结印,而是如同抚琴、又如投药入炉般,以一种极尽精准、极尽从容的姿态,凌空虚按! “嗡——!” 空气剧烈震颤! 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通体流转着玄黑与靛蓝交织水光的虚影,骤然在他身前凝形! 那是…... 一座丹炉?! 炉身并非金属,而是由最纯粹的坎水之炁层层压缩、编织、结晶而成。 炉腹浑圆如孕天地,炉足三根,粗壮如蛟龙探爪。 炉盖微启,喷涌出的不是火焰,而是零下数十度的、能将灵魂冻结的寒雾! 炉身表面,无数细密如蚁行的古篆水纹符咒次第明灭。 每一次闪烁,都像深海万米之下的生物发出的冷光。 “玄渊净体 · 坎为水。” 潜鳞的声音低沉,没有怒喝,没有嘶吼,只是平静的陈述。 如同一个老练的药师在宣告药成。 “噗——!” 炉影一震。 炉盖彻底掀开! 一道漆黑如墨、却在核心处透出冰蓝荧光的炁流,如同深海巨鲸喷出的水柱,又似炼狱中涌出的寒泉,轰然冲天而起! 那炁流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分化、凝聚,一息之内,竟分裂成二十余道细若游丝、却凝实如铁针的黑色液线! 每一道液线,都精准地洞穿空气—— “嗤!嗤!嗤!嗤!嗤……!” 二十余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几乎在同一刹那响起! 二十余枚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诡谲靛蓝水光的丹药,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推送,没入了在场每一个人—— 包括昏迷的霹雳爪、电蝰、雷蟒,甚至包括那尊岳姚佛像的眉心正中! 不是黏附,不是悬浮。 是没入。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如同墨迹渗入宣纸。 丹药入体的瞬间—— 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与脚下这片湿地深处、与周围无尽雾气之中、与整个哀牢山地脉里流淌着的水……同步了! 不是共鸣,是共振。 仿佛自己不再是独立行走于沼泽之上的肉体,而是一滴被大海认领的水,一片被河流接纳的浪。 那无处不在的、粘稠的、恶意的湿润,此刻竟不再试图将他们拖入深渊,而是……穿过他们,如同海水穿过海藻,如同溪流穿过卵石。 二十多人的视线,前所未有地清晰! 那浓雾依旧存在,依旧翻涌,但再也不是遮蔽一切的帷幕—— 它变成了可以看穿的、半透明的纱。 每一道雾气的流动轨迹,每一粒悬浮水珠的大小,甚至雾气深处那隐隐蠕动的、巨大阴影的轮廓……都历历在目。 风无讳愣了一瞬,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眉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又分明有! 风无讳瞪圆了眼,脱口而出:“我靠?!这、这——和我巽宫密法……不相上下啊!?” 那语气里三分震惊,三分不服,还有三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服气。 一旁,始终笑眯眯捋着发间枯梅的药尘,闻言悠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前辈对后辈炫耀自家孩子的、压抑不住的小小得意:“巽宫之术,风入七窍,凉意入脑,消除致幻。” 他顿了顿,枯梅在发间轻颤,点点头:“确是上乘。” 然后,药尘话锋一转,笑容加深,眼尾褶子堆起愉悦的弧度:“但潜鳞这招……是解百毒。无论口入、肤侵、血传,凡有形之毒,皆可破之。更关键的是——与水共振。”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雾气与湿地:“这片沼泽、这漫天雾霭,皆是水之变体。此刻,我们并不是此地的‘入侵者’,而是水的一部分。它要淹死你们,就得先淹死自己。” 他收回手,笑得云淡风轻,眼角却分明掠过一丝“懂了吗”的傲然:“可以说,潜鳞……为沼泽与雾霭量身定制的克星,哈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声“哈哈”十分轻巧,落进风无讳耳朵里,实在欠揍。 绿春也在一旁,本来正吸着气适应雾里清晰感,听着听着,脸色逐渐古怪。 他挠了挠那头乱蓬蓬的高马尾,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闷声闷气地开口:“……我说潜鳞师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委屈与不解:“你、你这招既然这么厉害……上一次出任务,在云梦泽边缘,为啥全逮着我的丹药灌?我攒了仨月的辟瘴丸,一顿饭的功夫就给你掏空了吧?” 潜鳞正在不紧不慢地抬手,虚按那尊仍在缓缓运转的丹炉虚影,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炉腹内翻滚的水炁上,声音平淡如水:“嗯。上一次……不需要我出手。” 那语气,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哎你——!” 绿春一口气噎在喉咙里,脸涨红,憋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反驳。 就在这时—— 空气,骤然冷了一度。 不是雾气的冷,而是某种更锋锐、更自我献祭性质的寒。 霜临。 他没有说话。 那张唇线永远紧绷、嘴角永远下垂如刀刻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沉默地、以一种近乎仪式的缓慢,抬起自己的右手。 右臂,缠满纱布。 纱布陈旧,边缘已泛起洗不净的、沉淀多年的黯褐色—— 那是无数次绘制符咒后,心头血渗过纱布、干涸、又再次浸透、再次干涸,层层叠叠累积的痕迹。 他用左手,咬住右手指尖的纱布结。 “嘶拉——” 一圈,一圈。 纱布剥落,露出下方隐现白骨的、伤痕累累的小臂。 霜临右臂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处完好! 纵横交错的旧伤叠着新伤,有些还在渗出淡粉色的组织液,有些已经结痂,痂壳边缘翘起,像干涸的河床。 但,他面无表情,将右手指尖送至唇边……. 牙齿,刺破皮肤。 鲜血—— 不是寻常的血,是带着极淡冰蓝荧光、温度远低于体温的精血—— 如断线的红玛瑙,一颗,一颗,自指尖滴落。 血珠从指腹滚出的一瞬,竟冷得像冰。 一瞬—— “嗖——!” 霜临的身影化开。 不是快跑,不是疾行—— 更像一团雾从众人之间“滑”过去,绕着众人转了个圈儿! 只一眨眼的功夫。 霜临已经回到原点。 而每个人的耳后根,都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红点,像被细针点过,又像滴血在皮肤上烙出一个印。 霜临抬眸,唇线紧绷,嘴角永远下垂,声音冷肃到近乎刻板:“以吾之血,契汝之耳!” 他顿了一瞬,吐出那句简短却沉重的法名: “音无界 · 坎为水。” 耳后,红点一烫。 众人的耳朵像被强行“打开”! 雾里原本被吞掉的声音,一下子涌入—— 水从腐叶间渗下去的细响、虫翅振动的嗡鸣、远处某块泥地缓慢塌陷的“咕”的一声、甚至有人吞咽的喉音都清晰得刺耳! 所有人的听觉,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置换了世界。 原本被雾气吞噬、被风声掩盖的细微声响,此刻如同被千万倍的放大镜聚焦,轰鸣着涌入鼓膜! ——绿春吞咽口水的声音,大得像瀑布。 ——石听禅压抑的、骨折处传来的隐隐摩擦声,清晰得如同在耳边锯木。 ——二十余人的心跳声,汇成一片沉闷而宏大的、如同远古战鼓齐鸣的共振! ——连衣料摩擦的窸窣,都像在耳膜上刮蹭! ——甚至……甚至那沼泽深处,那腐烂落叶层下,无数看不见的细小生物蠕动、啃噬、挣扎的窸窣……都近在咫尺! 风无讳嘴巴张成了圆形,声音都不利索了:“我、我我靠靠靠……坎、坎巽……是一家啊这、这这这?!” 他结巴着,试图用插科打诨掩盖心底的震撼,但声音明显发飘! 药尘这次连笑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傲然。 他“啧”了一声,抬手不耐烦地挥了挥,像赶一只聒噪的麻雀:“去去去,谁跟你一家。” 药尘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堪称刻薄的弧度,慢条斯理地解释:“凡有水蒸气之处~哪怕只是你呼出的一口气里含的那零点几毫升水分~都逃不过霜临这招的感知~” 他斜睨着风无讳,那眼神分明在说‘差距你懂吗’:“你巽宫那密法嘛……顶多靠空气运动摩擦,捕捉些粗浅的震动频率。” 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淡,却更显杀伤力:“霜临这招,更细腻,范围更广,声音更清楚,懂么。” 不是疑问,是结论。 一旁,青律闻言,秀气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那股不服输的倔劲“噌”地冒上来。 手中青玉笛一转,尾端的“SC”刻痕闪过一道光。 青律撇嘴:“切——我的笛声,照样能扰乱他这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虽是反驳,底气却明显不足,更像是赌气。 一直安静护在队伍侧翼的长乘,闻言不禁轻笑了一声,带着长辈看晚辈斗嘴时的温和与无奈。 长乘声音不疾不徐,恰到好处地切断了这场无意义的意气之争:“何苦拿自家的矛,去戳自家的盾。” 他顿了顿,丹凤眼含笑,温和告诫:“大家小心看路。前方便是未知之地,多一份感知,便是多一分生机。坎宫与巽宫,从来不是对手,而是互为唇齿。” 就在这话落下的间隙—— 一直沉默地跟随、仿佛与周围雾气融为一体的漱嫁,忽然微微侧首。 她那异域妆痕密布的面容上,眉心那枚菱形血玉,在雾中幽幽闪过一线暗红。 她抬起那只看似光洁、实则皮肤下有细密蠕动痕迹的纤手,指尖轻轻一弹—— “嗡……” 不是声音,是某种超越了听觉频率的震颤。 她裸露的肩颈处,半截锁骨之后,那只始终安静趴伏、颜色瑰丽如七彩霓虹的蜈蚣,忽然探出了头。 它身下,皮肤之下,无数肉眼几不可见的细小凸起,如同被唤醒的沉睡军队,开始有序地、快速地移动、穿行。 下一瞬—— 漱嫁周身,仿佛化作了一座孵化场。 无数细小的、色彩诡谲的、形态各异的蛊虫,从她的衣领边缘、从她裸露的臂弯、从她绘着靛蓝蝶纹的大腿根处,安静而高效地涌出! 没有喧嚣,没有嘶鸣,只有一片如流水、如潮汐般的、层层叠叠的细密足音。 成千上万节肢动物的步足,同时摩擦地面的声音,汇聚成一首低沉而恐怖的虫鸣进行曲! 虫群并非散乱冲锋,而是如同受过最严苛训练的斥候,迅速分化成数十股,贴着地面、攀着树皮、甚至钻入腐烂落叶层下,朝着前方雾气深处,呈扇形无声渗透! 漱嫁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片刻。 她睁开眼,眉心血玉黯淡了一度,那张唇色诡艳、吐息带着糜烂花香的脸,浮起一层不正常的苍白。 “……王闯师兄所言无误。”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丝慵懒的、近乎诱惑的低哑,此刻却明显染上了凝重:“前方……约一公里处,大量沼泽地貌。” 喜欢浮世愿请大家收藏:()浮世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3章 她是自己站上去的。 她顿了顿,忽然转头,那双媚眼如丝的眸子,直直看向队伍前方的霜临。 眼神中,透着某种不敢确定的迟疑。 霜临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也出现了片刻的迟疑。 “……以及。” 霜临停顿了极长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半息:“大量人体组织碎片。” 没有渲染,没有修饰。 只是陈述,却比任何血腥描述都更令人胆寒。 这句话落下。 原本提了几分的气氛,又再次陷入了冰封般的死寂。 雾里像瞬间没有了气流,连呼吸都被压住。 白兑眼神一沉,声音沉冷:“能辨识……是何人的么?” 幻沤。 这个自抵达崖底后便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几乎被遗忘在队伍边缘的存在,此刻终于微微抬起了他那张仿佛被水晕染过、五官轮廓时刻在模糊与清晰之间漂移的脸。 他左眼浅灰如雾,右眼深黑如渊。 那双异色瞳仁,缓缓扫过前方那片被雾气吞噬的、藏着无数血腥碎片的黑暗。 三息。 五息。 然后,他垂下眼,唇色苍白近透明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淡漠:“……看不清。” 幻沤顿了顿,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厌倦,以及更深的、对“徒劳”的了然:“已完全分割,肌肉撕裂,眼球浸泡,骨头蛀虫……,炁息也已涣散至无法辨识。” 他不再说话。 那面容,仿佛又模糊了一分。 陆沐炎眼中的金红离火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一丝……恐惧。 不是对碎片的恐惧,而是仿佛对什么即将彻底消失的恐惧:“不,我…我觉得我们不能再耽搁了,必须立刻赶到洞口!” 她攥紧双拳,那燃烧着金红火焰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被藤蔓与黑暗遮掩的、她感知中的目标方位:“……两个,还剩两个。其中一道生机……已经微弱得……” 陆沐炎喉头滚动了一下,没能说出“随时会熄灭”这几个字:“……我们必须现在立刻过去!” 这话落,艮尘没有任何犹豫了。 他甚至没有看向任何人寻求确认。 只是抬手。 “艮为山。” 三个字,平淡,沉稳,却如同远古山岳崩裂前最后一声叹息。 “轰——!” 大地震颤! 一层厚重、凝实、边缘流转着淡金玄黄光晕的半球形屏障,以艮尘为中心,瞬间扩张,将二十余人连同所有伤员、包括那尊诡异佛像,尽数笼罩其中! 屏障表面,并非平滑如镜,而是层层叠叠、如同亿万年地壳运动挤压出的岩层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流转,如同山脉在呼吸! 这不是进攻的盾,是承载。 是大地说“我在”的承诺。 几乎同一瞬间—— 白兑也动了。 她没有结印,甚至没有拔出腰间长剑。 只是指尖轻抬,一缕霜白如雪的、纯粹至极的兑泽之炁,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融化的雪水,倾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足下。 “天泽履。” 不是清喝,只是陈述。 那霜白之炁,无声无息地渗入鞋底,缠绕脚踝,向上蔓延至小腿—— 陆沐炎低下头。 那霜白之炁自足底渗入时,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每一次离火失控前,皮肤下都会传来隐隐滚烫的预警。 但预期的灼烧与刺痛没有来。 来的,是一阵极轻、极凉的触感,像初春溪水化冻后第一道流过指尖的波纹,带着微茫的、近乎羞怯的试探。 那凉意没有惊动她的离火本源,甚至绕过了她下丹那处未愈的裂隙—— 不是畏惧,是体恤。 它温柔地、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她。 托住了她脚底每一寸因长途跋涉而酸胀的肌理。 托住了她踝骨处那道被树枝划伤后,在潮湿中隐隐发作的隐痛。 托住了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那根始终绷紧到快要断裂的、名为“必须坚强”的弦。 然后,那股力量开始向上蔓延。 不是侵略,是浸染—— 像月光漫过结霜的窗棂,像母亲的手在噩梦中缓缓抚过惊厥孩童的后背。 陆沐炎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轻。 不是体重减轻的那种“轻”。 是……被允许变轻。 不重,不束缚,如同……踩在一朵凝固的云上。 与此同时,每一个人都感觉到——自己的体重,至少减半。 不是飘浮,不是失重,而是……每一步迈出,大地都主动托举着你。 那并非风的无根,而是泽的承载—— 是天空倒映在水面时,你以为自己可以踩上去的、那种温柔的错觉。 下一刻,所有人同时动身。 没有迟疑,没有对视确认,甚至没有一句“走”—— 那些沉重的呼吸声、伤员的闷哼声、脚下腐叶的窸窣声,在同一瞬间汇成了一道沉默却决绝的洪流,朝着陆沐炎所指的方向,奔涌而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即使前方是浓雾封锁的未知。 即使那山洞里可能蛰伏着比庙中更诡谲的恐怖。 即使这一路行来,横尸已铺成了看不见的骸径。 没有一个人犹豫。 没有一个人回头。 甚至没有人问陆沐炎:“你确定吗?” 他们只是走。 用白兑给予的轻捷脚步,用艮尘给予的厚土屏障,用潜鳞给予的清明视野,用霜临给予的千里之耳…… 用自己尚未死去、仍在跳动的心脏,走。 陆沐炎跟在众人身侧。 她没有跑在最前头,也没有落在最后。 她只是走,脚步不疾不徐,融入这支沉默疾行的队伍,像一滴水融入一条早已认定了方向的河。 然后。 陆沐炎忽然觉得血液在耳后“嗡”地一震。 是了一种莫名的‘热’。 那感觉起初很轻,轻得像下丹那道裂隙里渗出的第一缕离火,带着灼意的试探,舔舐着她心口的某个角落。 她以为是瞳术透支后的心悸,是连日奔逃积压的疲惫,是这满地腐尸气息带来的生理性不适—— 但不是。 那感觉,沉甸甸地压下来。 既沉重,又滚烫。 不是石头压上胸腔的窒闷,而是…… 一只手,郑重地将某样极其贵重、极其脆弱、又极其滚烫的东西,放进了她的手心。 那重量,压在她的掌纹里,压在她的脉搏上,压在她每一次心跳与下一次心跳之间那微不可闻的间隙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空空的。 什么也没有。 但她知道,那里有什么,已经被放下了。 【责任】 这两个字,第一次不是别人替她扛着。 不是长乘挡在前面。 不是白兑替她判断。 而是—— 她说。 他们走。 仿佛她的话,本就该被执行。 此刻,陆沐炎跟在众人身侧。 她没有跑在最前头,也没有落在最后。 她只是走,脚步不疾不徐,融入这支沉默疾行的队伍,像一滴水融入一条早已认定了方向的河。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些背影。 白兑的背影,霜白孤峭,剑尖始终指向最危险的方位。 艮尘的背影,玄色沉稳,背负着昏迷的岳峙与那尊沉默的佛像。 迟慕声的背影,绷紧如弦,仿佛随时会断,却始终没有断。 王闯的背影,苍老佝偻,却稳稳扛着雷蟒那铁塔般的身躯。 灼兹和淳安的背影,红发与狼尾在雾气中忽隐忽现,肩上的霹雳爪与电蝰仍昏迷不醒。 长乘的背影,花青色长衫在风中微微拂动,永远不远不近地护在她的斜后方。 少挚的背影,就在她身侧半步。 还有那些她叫不全名字的—— 霜临、潜鳞、漱嫁、幻沤、萦丝、青律、绿春、石听禅、风无讳、柳无遮…… 每一个人,都朝着她指出的那个方向,步履坚定。 即使前方是沼泽,是腐宴主,是横尸遍野,是未知的坤阴深渊—— 一路上,没有一个人人的眼神飘来片刻的怀疑。 他们信她。 不是信“离祖转世”这个沉重的冠冕。 不是信她那刚刚觉醒、时灵时不灵的瞳术。 而是因为—— 此刻,她说了方向。 所以,他们走了。 她的指向,成了二十余人的行动轨迹。 他们…..真的只是走。 把命,交到了她那句轻飘飘的“快”里。 陆沐炎忽然觉得,心口那沉甸甸的东西,开始发烫了。 那不是离火燃烧的灼热,而是一种更深、更钝、更顽固的温度—— 像熔岩在地壳深处缓慢流动,亿万年不曾停歇; 像被埋在灰烬里的炭,风一吹,便露出赤红的芯。 那温度顺着她的血脉,从心口流向四肢,流向指尖,流向每一个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也达不到”的地方。 她想起了白兑那冷冽如霜、却在关键时刻向她求助的眼神。 想起了长乘先行踏入庙门时,回头望向她的那抹笑意——“任何路,我替你趟过一遍”。 想起了离宫一百零六人,预备将毕生离炁灌注于她一人之身时,那焚尽污秽也焚尽自己的、灼热的托举。 想起了此刻—— 二十余道背影,正朝着她指出的方向,沉默前行。 没有人犹豫。 没有人回头。 那个曾在庙门口怔怔看着白兑、自惭形秽的陆沐炎。 那个连神佛该怎么拜都不知道、只能双手合十笨拙模仿的陆沐炎。 那个感知到一百七十四道诡谲气息时,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却仍咬牙说“快”的陆沐炎。 他们全都看在眼里,但他们仍然选择—— 将这沉甸甸的、滚烫的、名为【信任】的东西,放进了她空无一物的手心里。 然后,继续往前走。 头也不回。 陆沐炎低下头,用力攥紧了那只空空如也的手。 指甲陷进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白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不痛。 只是那沉甸甸的感觉,越来越重,越来越烫,烫到她手指发麻。 烫到她的血液都在颤抖,烫到她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脏会在这寂静的奔袭中,被这温度熔成一道再也无法熄灭的、永昼的焰。 很久以后—— 久到她已能独自撑起一片天地、久到她的背影也像此刻的白兑一样,成为后来者可以安心追随的红色坐标—— 她仍会偶尔想起这个雾气弥漫的黄昏。 想起脚下这片泥泞的、被腐宴主污染的土地。 想起前方二十余道沉默前行的背影。 想起那份被轻轻放进手心里的、沉甸甸的信任。 这一刻,陆沐炎明白了—— 这一刻,他们,把命交给了这个叫陆沐炎的女孩。 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只为自己而活了。 风声压过耳际。 前方是沼泽、腐气、未明生死。 可她的脊背,比刚才更直,步子比之前更稳。 这一刻起。 离宫始祖,不是被推上去的。 她是自己站上去的。 而这种感觉,在以后,会一寸一寸地压下来。 直到她能够站在风口中央。 也不再退后半步。 ……. …... 风无讳跟在队伍里,脚步前所未有地轻快。 他憋了一路的问题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凑到柳无遮耳边:“无遮师兄……为啥白兑和艮尘的招数,都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什么‘玄渊净体’、‘“音无界’……他们就是很简单的主卦之法?” 他眼神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但柳无遮脚下步伐未停,甚至连目光都未从前方收回。 他只是微微侧首,声音平稳:“你也知道,是主卦之法。” 他顿了顿,让这个“主卦”二字有足够的时间沉入风无讳的认知,看了眼脚下的天泽履,又扫过艮尘的艮盾:“旁支之术,如疏翠的‘青音缚’,需以‘巽为风’为总纲,另辟蹊径,延伸变化——故而需要命名,以定义其用途、范围、禁忌。” 柳无遮语气平淡,并无贬低之意,只是陈述事实:“它们调用的是某一卦的其中一炁,是分支,是旁证。” 他顿了顿,终于微微侧首,看了风无讳一眼,见他还是不懂,眼神复杂,带着某种“你当真要听”的无奈,却还是说了下去:“而白兑的‘天泽履’……不是某一炁。是兑卦本身。” 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淡,却更显深远:“白兑已掌握了这一卦的全部精妙心法。举手投足,皆在卦中。” 喜欢浮世愿请大家收藏:()浮世愿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