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来得早,闻昭从张家庄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马车在大理寺门口停下,她跳下来,发现院子里积了一层薄雪,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像踩碎了一地的糖霜。
值房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暖融融的,像一只伸出的手。
闻昭推门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裴植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回来了?”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闻昭嗯了一声,走到火盆边蹲下来,伸出手烤火。她的手指冻得发红,指尖冰凉,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裴植走到她旁边,蹲下来,把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闻昭低头一看——是个手炉,铜胎的,外面裹了一层棉布套子,温温热热的,刚好贴在手心里。
“哪儿来的?”她问。
“从天上掉下来的。”裴植这个人,一般不轻易开玩笑,但是他开玩笑的时候显然也并不好笑。
闻昭也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了,她手指微微收紧,手炉的温度透过棉布,一点一点地渗进掌心,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握着她的手。
她没有说话,低头看着那个手炉,铜胎上的花纹被棉布套遮住了,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上面刻的是缠枝莲。
裴植站起身来,回到桌前,拿起笔继续写。
闻昭蹲在火盆边,抱着手炉,看着他的背影,他今晚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棉袍,领口露出一截中衣的边,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束得一丝不苟,但有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搭在肩膀上,他没注意到。
“你饿不饿?”裴植忽然问,头也没抬。
闻昭摸了摸肚子,刚刚裴植说有粥,他还拿乔说不想喝,这会子又提起来才发觉,其实是有点饿的。
但是,她也不开口,就那么瞅着裴植。
裴植放下笔,站起身走到门边,变魔术似的从门后的架子上拿了一个食盒过来。
食盒不大,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但擦得很干净。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从里面端出一碗粥,一碟酱菜,还有两个馒头。
“厨房剩的。”他边说着边把粥碗推到她面前,“热过了。”
所以最后还是要喝粥。
闻昭叹气,没招了。
剩的是小米粥,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在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纱,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粥熬得很烂,米粒都开了花,入口绵软,带着一点点甜。
“好喝。”她说。
她心想,大理寺的厨子手艺这么好真是对醉仙楼的一种挑衅。
裴植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笔,低头写他的东西。
闻昭坐在他对面,一口一口地喝粥,偶尔夹一筷子酱菜,脆生生的,咯吱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
吃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看着裴植。
“你怎么不吃?”
裴植笔尖顿了一下:“我吃过了。”
“吃什么了?”
“……馒头。”
闻昭看了看碗里还剩的一个馒头,掰了一半,放在他面前,裴植看着那半个馒头,沉默了一瞬,放下笔,拿起来,咬了一口。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喝粥,一个吃馒头,谁都没有说话。
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像是什么人在偷笑。闻昭低头喝粥,喝着喝着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你觉不觉得咱俩特别像半夜偷吃的。”
“偷吃就光吃馒头?”裴植挑挑眉。
“啧,裴大人怎么还瞧不上这馒头了?多好吃啊。”
她话音方落,裴植便已经将自己手里的馒头再撕了一片下来,他递过来,“那你多吃点。”
闻昭低下头,“当我没说。”
裴植:“……”
粥喝完了,闻昭把碗放下,而裴植已经把馒头吃完了,正在喝茶,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动声色的。
闻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有。”裴植说。
“哪儿?”
裴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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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手,指尖在她嘴角轻轻一点,沾了一粒米粒。他的手指很凉,碰到她嘴角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闻昭僵住了,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动也不敢动。
裴植把手收回去,那粒米粒在他指尖上,他看了一眼,擦了擦。
闻昭:“……”
她由衷道:“你真挺贴心的。”
裴植面上呈现出更欢欣的神色来,下一刻,闻昭就开口了,“如果按话本子里的男主角,你应该把我嘴边这粒米吃了。”
裴植困惑地蹙着眉,半晌,她看了眼闻昭身前那个碗。
——碗底还有薄薄一层粥,约摸十几粒米。
闻昭:“……”
接下来,两个人都不说话,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在屋顶上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敲门。
过了一会儿,裴植忽然开口:“你没发现什么吗?”
闻昭下意识地“啊?”了一声,“什么?”
裴植把手伸出来,“我的伤好了。”
这都多久了,其实不好才不对吧。
但是本着负责到底的心态,闻昭还是擦头探了过去,“我看看。”
裴植伸出手,手心朝上,放在桌上。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
闻昭“咻”地把头脑袋缩了回来,仿佛弹簧。
裴植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裴植。”她轻声叫了一句。
“嗯。”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裴植,“嗯。”
可他话说出来了,人却没动,闻昭看他没动作——人在等待的时候,时间总是仿佛被拉的无限长,她脸颊又开始莫名有点烫了。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让人心慌的安静,“难道你今晚不回去了?”
裴植看了她一眼:“你呢?”
“我……我今晚就住这边吧,太晚了懒得折腾。”
“好。”裴植颔首,站起身往外走。
原来他刚才是在等闻昭先说回去,好送她一起回裴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