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等到回答。
于是她也转身走了出去，听不明白。
马车辘辘地驶出巷子，闻昭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现在最好奇的已经不是杨婷为什么非要嫁给吴聪和了，而且那个丫鬟所谓的“不走正道”到底指是什么？
当今，女子的“正道”是什么？
要学习琴棋书画，要端庄典雅，还要成婚生子，开枝散叶，执掌中馈……
这就是现如今女子的正道，闻昭当然是不同意这一点的，但是现在的普遍观念就是这样，她也不可能现在跑出去大喊男女平等，这有点太扯了。
毕竟她自觉还是没有改变时代的能力。
那么，什么叫不走正道？
马车拐了个弯，速度慢下来，外头热闹起来，叫卖声、谈笑声、车马声混成一片，是到了城中热闹的地界。
闻昭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想透透气。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对面是一栋三层的楼，飞檐翘角，挂着红灯笼，门口站着几个穿红着绿的女子，笑语盈盈——是家青楼，白日里没什么生意，大门半掩着，透出一股慵懒的气息。
闻昭正要放下车帘，余光忽然扫见什么。
青楼的侧门开着，一个穿浅青色袍子的年轻男子把那姑娘拢在怀里，姑娘穿着淡粉色的衫子，头发有些散乱，低着头，看不清楚脸。
随即，男子分开了一些，闻昭却看清，他手上有一条细彩绳，松松的勒在姑娘脖子上，再往下看，绳子在胸前交叉，再往下，显得姑娘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尤其是胸前更是明显。
闻昭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这是在干什么？
调.情。
现代有，那么古代当然也有。
那两人调笑着又进了门，而闻昭脑子里那些碎片忽然开始转动——越转越快，越转越快，然后猛地停下来。
所有的碎片都落到了该落的位置。
不走正道，指的是不想开枝散叶，不想繁衍子孙。
她为什么要嫁给吴聪和？因为吴嫣儿。
当今时代，有男女大防，可没有女女大防。
她不知道具体是杨婷的哪个人格爱上了吴嫣儿，她只知道——
她知道杨婷为什么**了。
……
闻昭大理寺值房的时候，裴植正坐在桌前，右手还缠着她早上包的白棉布，左手握着笔在写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神色却有些兴奋。
“怎么了？”他放下笔，站起身来。
闻昭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定了定神，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把脑子里那些翻涌的念头按了一按——有些事情她还需要再确认，不能凭着猜测就下结论。
“我想再去审一次杨婷。”她说。
裴植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现在去？”
“现在。”
刑部大牢还是那个样子，阴冷，潮湿，霉味混着血腥气。
闻昭已经习惯了，脚步不停地往里走，裴植跟在她身后，脚步声沉稳，不紧不慢。
杨婷还是缩在墙角的那个姿势，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裴少夫人……”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来了。”
闻昭在牢房门口站定，没有进去。她看着杨婷——这个女人的眼睛里只有恐惧和茫然，没有半点杀意。
是那个懦弱的杨婷，也就是主人格。
闻昭沉默了一瞬，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杨婷听清楚：“杨婷，我查到了一件事。”
杨婷茫然地看着她。
“吴嫣儿生前，”闻昭说，“有个喜欢的男人。”
“啊？”杨婷茫然的点头，“那……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闻昭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她语调轻轻地说：“我查了很久，那个人对她不错，经常给她送东西，吴嫣儿也很喜欢他，两个人来往了不短的时间。”
杨婷还是没有反应，只是茫然的蹙了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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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
闻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难道她猜错了？
她正想着要不要换个方向，杨婷忽然动了。
她低了下头，然后再抬起来。
就那么一瞬间，闻昭意识到——换人了。
她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毒的刀锋，甚至声线都更沉：“你说的那个男人，是谁？”
“你觉得是谁？你不是早有猜测么？”
那个“杨婷”慢慢站起身来，走到牢房门口，双手握住木栅栏，指节捏得发白，她的脸贴近栅栏，眼睛直直地盯着闻昭。
“我问你，”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个男人，是谁？”
闻昭与她对视，没有退缩。
“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杀她？”
那个“杨婷”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绷紧了，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在跳，她没有说话，可她的呼吸变了——变得又深又慢，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
闻昭看着她，忽然说：“没有人。”
“杨婷”一怔。
“没有那个男人。”闻昭的声音平静下来，“吴嫣儿没有喜欢的男人，我是骗你的。”
牢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无法计量。
可在那一瞬间里，闻昭看见了许多东西——先是错愕，然后是恍惚，最后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在那个“杨婷”脸上一闪而过。
然后，那个“杨婷”笑了。
“裴少夫人，”她说，“你真的很聪明。你是唯一知道看出来这层关系的人。”
她松开栅栏，退后两步，靠在墙上，她的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是，我杀了吴嫣儿。”她说，“但不是因为她有男人。”
闻昭没有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杨婷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一开始她喜欢的人是我。”
“她移情别恋了？”
“是，她现在……好像爱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