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三十七年,十二月中,罗马,梵蒂冈,使徒宫密室
地中海的冬日,阳光本该依旧带着几分暖意,但在这个罗马城的午后,那穿过高窗、洒在使徒宫密室华丽地毯上的光斑,却显得如此苍白、冰冷,仿佛也沾染了这间屋子里弥漫的绝望与沉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羊皮纸、没药、以及蜡烛燃烧过后的微焦气味,还有一种更压抑的、属于权力即将崩塌前特有的死寂。
教皇英诺森十一世,这位以虔诚、博学和在欧洲复杂政局中艰难维持平衡着称的老人,此刻仿佛一夜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他深陷在铺着深红色天鹅绒的高背椅中,身上那袭象征尘世最高精神权威的白色法衣,此刻只衬得他面色灰败,皱纹深刻如刀刻。他手中握着一枚朴素的十字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目光却空洞地投向对面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最后的审判》壁画。画中基督威严审判众生的场景,此刻对他而言,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讽刺与悲哀。
密室中并非只有他一人。几位最核心、也是此刻尚在罗马的枢机主教围坐在一旁的长桌边,人人面色凝重,如丧考妣。他们是教廷这座千年巨舰即将撞上冰山前,最后留在驾驶舱里的人。窗外,隐约能听到罗马街头不同往日的、带着惶恐的嘈杂声,以及更远处,台伯河方向传来的、不祥的整齐脚步声与马蹄声——那是明军的巡逻队。
“消息……确认了吗?” 英诺森十一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一位负责外交事务的枢机,也是他的心腹,艰难地点头,将手中一份刚刚译出的、来自多个渠道的情报汇总,推到教皇面前:“陛下,都确认了。英格兰詹姆斯二世的特使团已于本月初抵达维也纳,向明国统帅郑成功呈递国书与重礼,主动乞和,姿态……极为卑下。明国人提出了包括贸易、东印度公司、以及……未来秩序在内的一系列要求。英格兰人几乎全盘接受,只为换取其本土不受攻击。”
他顿了顿,呼吸沉重:“另外,我们留在维也纳、巴黎、柏林的最后几位眼线,冒死传回的消息也证实了。明国人正在以他们那套所谓的‘四纲’,系统地改造整个欧罗巴。从王储教育、语言、货币,到抓捕旧贵族、清理抵抗者……手段高效而冷酷。他们的势力,已经从波罗的海延伸到地中海,从大西洋沿岸深入到莫斯科。如今……”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们的前锋部队,已经越过了托斯卡纳边境,进入了教皇国。就在昨天,他们的‘飞舟’已经出现在罗马城外的天空,撒下了最后通牒。”
最后通牒。这个词让密室内的空气又凝固了几分。那份用拉丁文和意大利文书写的文件,此刻就摊在长桌中央。上面的措辞不再像早期那样带着“规劝”或“警告”,而是直白、冰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要求教皇国“立即、无条件”停止一切“可能被理解为敌对或妨碍”明军行动的行为,要求教廷“明确表态”,承认大明帝国在欧陆的“最高权威”,并要求教皇或全权代表,在三日之内,亲至明军指定地点,“商议永久安排”。
“商议?” 一位以刚烈保守着称的老枢机,猛地站起身,胸前的十字架剧烈晃动,他涨红了脸,声音因激动而尖利,“这是亵渎!是对我主、对圣座、对整个基督教世界的终极侮辱!我们绝不与魔鬼谈判!绝不!让那些异教徒放马过来吧!让圣彼得的殿堂溅满殉道者的鲜血!上帝必将审判他们,天堂的大门将为扞卫信仰的勇士敞开!”
“然后呢,莫里纳枢机?” 另一位相对年轻、出身意大利贵族家庭的枢机冷冷反问,他脸上带着疲惫与深刻的现实考量,“然后让罗马变成第二个维也纳?让圣彼得大教堂、西斯廷教堂、还有这千年积累的无价艺术与典籍,都在明国人的炮火和那种可怕的燃烧弹下化为灰烬?让罗马城数十万无辜信徒,为我们的‘殉道’陪葬?上帝教导我们仁爱,不是让羊群盲目赴死!”
“这不是赴死,是为信仰献身!” 莫里纳枢机吼道。
“献身之后呢?” 年轻的枢机毫不退让,“信仰就能得救?明国人就会退去?看看法兰西,看看德意志,看看波兰,甚至看看莫斯科!那些抵抗最激烈的地方,如今是什么下场?他们的教堂被毁了吗?不,明国人甚至没有刻意破坏教堂!他们只是换掉了旗帜,关上了大门,然后……推行他们那套东西!他们打击的是政治权威,是军事力量,是经济命脉!他们对我们的信仰本身,至少在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非要铲除不可的意图!他们甚至允许在控制区,在监督下进行有限的宗教活动!”
他喘了口气,看向教皇,语气变得恳切而绝望:“陛下,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明国人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世俗范畴。他们的‘飞舟’能在我们头顶翱翔,他们的军队能横扫整个欧罗巴。他们的目标,是建立一套全新的、覆盖整个已知世界的秩序。在这套秩序里,我们……教廷,必须找到自己的位置。一个……顺从的、不再试图挑战其世俗最高权威的位置。否则,我们失去的将不只是政治影响力,可能是整个教廷存在的物质基础,乃至……传播福音的可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难道你要我们向异教皇帝低头?承认他的权威在圣座之上?” 另一位枢机痛苦地问。
“不是承认他的宗教权威,” 年轻枢机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而是……承认他在世俗领域的……最高裁决权。就像……就像当年君士坦丁大帝之后,皇帝与教宗的关系那样。我们保有信仰的解释权、仪式的主持权,但在涉及世俗政治、军事、领土等问题上……接受他的最高裁定。并且,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干涉大明帝国及其势力范围内的一切事务。这……或许是唯一能保存教廷、保存罗马、保存我们未来在东方(如果还有可能)传播信仰微弱希望的办法。”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近乎背叛的提议。意味着教廷放弃了自格里高利七世、英诺森三世以来,与世俗君主争权、甚至试图凌驾于其上的千年传统。意味着默认“上帝归上帝,恺撒归恺撒”,而这位“恺撒”,来自遥远的、信仰迥异的东方。
密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看向教皇。这个决定,太重,太痛,足以让任何肩负者灵魂撕裂。
英诺森十一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最后的审判》壁画上移开,扫过每一位枢机或激动、或绝望、或茫然的脸。他想起这些年来,为了维持教廷的权威,为了调和各国矛盾,为了应对新教冲击和奥斯曼威胁,自己所耗费的无数心血。可如今,所有的算计、平衡、祈祷,在来自东方的绝对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想起了那些被俘的国王,想起了维也纳沦陷的夜晚,想起了飞舟掠过罗马上空的阴影。抵抗?或许能赢得殉道者的美名,但代价是整个罗马天主教会的物质存在和未来。妥协?是屈辱,是背叛,但却可能为信仰保留一丝薪火,为教廷在这剧变的世界中,找到一个苟延残喘、甚至可能在未来重新寻机而动的角落。
许久,许久。教皇手中的十字架似乎都要被他握得嵌入掌心。他终于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微,却仿佛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派人……” 他的声音苍老得如同风中残烛,“去回复明国统帅。教廷……愿意谈判。我……将委派全权代表。但地点……不能在军营。必须在……中立之地。内容……必须保证罗马城、圣座、及神职人员之安全与基本尊严。”
这是最后的、微弱的底线。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曾经号令欧洲君主的教皇,也不得不低下头,开始为乞求最基本的生存条件而讨价还价。圣座的权威,在世俗的铁蹄与前所未有的全球化力量面前,终于发出了屈服的第一声哀鸣。
十二月末,罗马城外,亚壁古道旁别墅
谈判地点最终选定在罗马城南亚壁古道旁一处属于某位中立国(托斯卡纳)外交官的乡间别墅。这里环境清幽,视野开阔,既不在明军直接控制的兵营,也远离罗马城中心,符合教廷对“尊严”的最后一丝要求。
别墅的大厅被临时布置成谈判场所。长条桌一侧,端坐着以郑成功首席参军、礼部特派专员为首的五名明方代表,他们身着正式官服或戎装,神色肃穆,不怒自威。身旁是数名精通拉丁文、意大利文的通译和书记官。大厅外,隐约可见身着明军制服、站姿如松的卫兵。
另一侧,则是由教廷国务卿(一位资深枢机)亲自率领的四人代表团。他们穿着庄严的紫红色枢机主教袍,但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和强装的镇定。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谈判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无形的压力。明方代表开门见山,将一份早已拟定的、用汉、拉丁双语书写的《罗马协定》草案,推到了对方面前。
草案内容清晰而冷酷,直指核心:
第一条:权威确认。 教皇及罗马教廷,承认并尊重大明帝国永历皇帝陛下,在一切世俗领域(包括但不限于政治、军事、领土、司法、经济)对欧罗巴大陆(包括亚平宁半岛)之最高及最终权威。教廷承诺,永不干涉、质疑或挑战此项权威。
第二条:互不干涉。 大明帝国尊重罗马教廷在其传统信仰领域内之仪式主持、教义解释(限于天主教内部)及神职人员管理之权。然,教廷及其所属一切机构、人员,严令禁止以任何形式(包括发布敕令、通谕、派遣传教士、提供政治庇护、资金支持等)干涉大明帝国本土、藩属、保护国及势力范围内之一切事务,包括宗教信仰事务。变相承认大明帝国现有之官方意识形态及信仰体系(未具体命名,但指向性明确)与天主教在各自管辖范围内之平等地位。
第三条:安全保障。 大明帝国保障教皇本人、罗马教廷核心成员、及罗马城之安全,承诺不主动攻击,不强行进驻梵蒂冈城。然,明军有权在罗马城及教皇国境内必要地点驻军、巡逻,以确保秩序及协定执行。教廷需解散其一切形式的武装护卫(瑞士卫队需大幅裁减并接受明军监督),不得保有或研制进攻性武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四条:义务与限制。 教廷有义务协助大明帝国,在其控制区域内推行有益之文教、卫生政策(若涉及道德层面,需与大明协商)。教廷不得为任何被大明帝国通缉或敌视之政治人物、组织提供庇护或支持。教廷之财政、产业,需接受大明相关机构之适度监管,以确保其不用于敌对用途。
第五条:继任与未来。 未来教皇之遴选,大明帝国拥有知情权与异议权(即若认为候选人对大明抱有敌意,可提出异议)。新教皇继位后,需正式向大明皇帝陛下致国书,重申本协定条款。
每一条,都像一把锋利的锉刀,在一点点锉掉教廷千年来积累的世俗权力与超国家影响力。尤其是第二条“互不干涉”和“变相承认平等”,几乎等于宣告了教廷对外(特别是对东方)传教与精神领导的终结,并默许了“异教”的合法存在。第五条对教皇遴选的干预,更是触及了教廷最核心的独立与神圣性。
教廷国务卿的手在法袍下微微颤抖。他试图争辩,试图引用圣经、教会法、历史传统,试图为教廷争取更多空间,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但明方代表的回应礼貌、坚定,却毫不让步。他们反复强调这是“基于当前现实与未来和平的最终框架”,是“大明皇帝陛下保障教廷存续的莫大恩典”,并暗示如果拒绝,明军“有足够能力与耐心,以其他方式确保欧罗巴的长期稳定”,而“罗马城的命运,也将由上帝……和火炮来决定”。
威胁,赤裸裸,但有效。
谈判从清晨持续到日暮,又拖到第二日。教廷代表据理力争,在一些细节措辞、具体执行方式上争取到了一些微小的、无关痛痒的修改。比如将“严令禁止”干涉,改为“承诺不以任何形式主动或实质性干涉”;将“适度监管”财政,改为“依双方协商之原则进行必要之报备与沟通”。但在核心条款上,明方寸步不让。
最终,在明军代表给出“最后考虑时限”——日落之前——的巨大压力下,看着窗外夕阳下罗马城凄美的轮廓,想想城内百万生灵和圣座千年基业,教廷国务卿,这位一生侍奉上帝的老人,在极度的痛苦与无力中,用颤抖的手,拿起了沉重的羽毛笔。
笔尖蘸满墨水,悬在羊皮纸协定副本的签署处上方,仿佛有千钧之重。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此生最艰难的一次祈祷,然后,猛地落下。
墨迹在羊皮纸上洇开,形成了一个代表罗马教廷的、却充满屈辱的签名。随后,其他几位教廷代表,也面色灰败地依次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当明方代表郑重点头,收起其中一份副本时,教廷国务卿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瘫坐在椅子上,手中那支曾签发过无数重要文件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滚出老远。
没有欢呼,没有握手。只有明方代表例行公事的确认,和教廷代表死一般的沉默。协定签署完毕,明方代表起身,微微颔首,便带着文件转身离去,留下教廷众人,在迅速降临的暮色中,如同几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永历三十八年,元月初,罗马,圣彼得大教堂广场
新年的阳光,似乎也驱不散笼罩在罗马上空的凝重。圣彼得大教堂前的椭圆形广场,此刻聚集了比往日更多的人群,但气氛却异常诡异。没有节日的欢庆,只有压抑的沉默、茫然的好奇,以及深藏的不安。市民们、朝圣者、低级神职人员拥挤在广场边缘和两侧柱廊下,目光复杂地望向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铺着红色绒布的高台,以及高台周围肃立的那一队队盔甲鲜明、持枪佩刀的明军士兵。
高台上,没有教皇,没有枢机主教。只有几位身着礼服的明军文官和高级军官,以及数名通译。广场四周的制高点,隐约可见明军哨兵和“霹雳”炮的身影。天空中,一艘“海东青”飞舟在极高的空中缓缓盘旋,如同冷漠的天眼。
辰时正。一名明军文官上前一步,展开一卷盖有巨大朱红印玺的文书,用清晰而洪亮的拉丁语(由通译同步用意大利语重复),开始向全场宣读。
他首先宣告了《罗马协定》的正式生效。然后,以大明皇帝陛下和靖海公郑大将军的名义,宣读了基于该协定的“三道谕令”:
“第一,自即日起,罗马城及原教皇国辖地之防务、治安,由大明征西军接管。原教廷卫队即行解散,依令改编。大明王师将恪守协定,保护圣座及信徒安全,维护地方秩序。”
“第二,兹设立‘大明帝国理藩院驻罗马事务司’,负责与圣座之日常联络、协定条款之履行监督,及涉教廷之相关事务。原教廷涉及世俗之外交、财政、产业文书,需向该司报备。”
“第三,为彰文明互鉴,促寰宇大同,皇帝陛下恩准,于罗马设立‘大明国子监天学分监’。自本年起,教廷及欧罗巴各天主教区,可选派年轻、聪颖之修士、学者,经审定后,入此分监学习汉语、东方经典、历法、算学、格物等科。学业优异者,将来可荐往大明京师国子监深造,或为两地文明交流之桥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道谕令,如同三把精准的钥匙,插入教廷这部古老机器的锁孔。军事控制,行政监督,文化渗透。步步为营,既给予表面的“保护”与“尊重”,又牢牢扼住了实际的命脉与未来。尤其是最后一条“天学分监”,看似文化交流,实则为长期的思想影响与人才培养埋下伏笔,与之前针对各国王储的教育政策,有异曲同工之妙。
宣读完谕令,文官退下。一名明军将领上前,目光扫过寂静的广场,扫过那些表情各异的面孔,扫过远处圣彼得大教堂巍峨的穹顶。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挥手下令。
广场一侧,早已准备好的明军旗手,踏着整齐的步伐,走向圣彼得大教堂正面主阳台旁的旗杆。那旗杆上,原本空悬——数日前,教廷的旗帜已被悄然降下,未再升起。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初升朝阳的金色光芒中,两名旗手协作,将一面特制的、尺寸略小但依然醒目的日月龙旗,缓缓升上了旗杆顶端。旗帜在罗马清晨的微风中展开,龙纹与日月,与圣彼得大教堂的十字架穹顶,形成了奇异而刺眼的并置。
没有礼炮,没有奏乐。只有旗帜拂动的猎猎声响,和广场上万人压抑的呼吸声。
许多虔诚的信徒闭上了眼睛,在胸前划着十字,低声祈祷。有人茫然,有人恐惧,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是对旧日威严逝去的哀伤,还是对强大新秩序降临的茫然接受?
高台上的明军将领,最后看了一眼那面飘扬在圣彼得广场上空的龙旗,转身,带着部下,步伐沉稳地离去。士兵们也随之收队,撤离广场,只留下必要的巡逻哨位。
阳光渐渐炽烈,驱散了晨雾。圣彼得广场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上帝在人间的最高代言之座,曾在无数欧洲君主加冕礼上接受他们跪拜的至高圣所,今日,第一次,在它自己的城门前,在它万千子民的注视下,以一种沉默而屈辱的方式,向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信仰迥异的世俗帝国权威,低下了它高贵的头颅。十字架的荣光,依然照耀,但其投射的阴影中,已然深深烙印上了一轮东方的日月。
罗马的盟约,非为平等,实为臣服。教廷的俯首,标志着旧世界最后一个超国家的、精神意义上的统一象征,也在新时代的铁流面前,选择了屈从与存续。寰宇一统的拼图上,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图案——精神领域的秩序重整,至此,也以一种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被强行嵌合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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