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 第315章 北海南线动 海陆并进击 永历三十六年,腊月初,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凛冽的北风呼啸着穿过紫禁城重重殿宇的飞檐,卷起细碎的雪沫,拍打在武英殿紧闭的菱花格扇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殿内却温暖如春,数个巨大的铜炭盆烧得正旺,将寒气隔绝在外。然而,此刻殿内气氛的炽热,远胜炭火。 这是一次仅有皇帝、内阁核心辅臣、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及几位心腹将领参与的最高层军事会议。巨大的欧罗巴舆图悬挂在殿中,上面已密密麻麻标注了无数朱笔标记和符号,从北海一路向西,蜿蜒至法兰西腹地,再向东延伸,直指莱茵河、美因河,箭头锐利,仿佛要刺穿羊皮纸。 兵部尚书手持一份刚刚译出的、由飞鸽与快船接力传送来的前线详细战报,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亢:“……郑、常二位将军呈报:我军已于十一月初七强渡莱茵河,击溃神圣罗马帝国守军三万余人,毙伤俘获无算,敌将冯·克劳塞维茨重伤遁走。现我主力已兵分两路,一路沿莱茵河北上清剿,一路东进,前锋已逼近美因茨,兵锋直指法兰克福!欧陆腹地,门户大开!”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南线常将军亦报,罗讷河谷及普罗旺斯地区已基本肃清,南法诸城邦多望风归附,意大利方向未敢异动。缴获粮秣、军资堆积如山,已部分北运以资主力。另,我军攻克阿尔萨斯重镇斯特拉斯堡时,行‘精确拔点、保境安民’之策,市民颇安,抵抗意志大沮。” 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和低声议论。尽管先前已有捷报简讯,但如此详细、如此辉煌的战果,依然让这些久经宦海、见惯风浪的重臣们心潮澎湃。开疆拓土至万里之外,兵锋直抵欧陆心腹,这是何等亘古未有的武功! 端坐在御案后的朱一明,面色沉静,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舆图。待兵部尚书汇报完毕,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郑、常二卿及前线将士,忠勇可嘉,战功彪炳,朕心甚慰。有功将士,着兵部、吏部速拟封赏章程,阵亡者从优抚恤,不可有丝毫怠慢。” “陛下圣明!” 众臣躬身。 “然,” 朱一明话锋一转,手指轻点舆图上莱茵河以东、广袤的德意志地区,“欧罗巴战事,未可因一时之胜而懈怠。神圣罗马帝国,虽松散,然疆域辽阔,诸侯林立,潜力犹存。今我主力自西向东,势如破竹,固然可喜。然战线愈长,补给愈艰,且易成孤军深入之势。若敌窥破此节,收缩兵力,扼守险要,或袭我粮道,则迁延日久,胜负犹未可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前次议及北海、西域方向须加强戒备,谨防罗刹或其余势力异动。如今看来,仅只防备,犹嫌不足。” 他的手指从莱茵河位置,向北划过,越过北海(波罗的海),落在了德意志北部、波兰以东那片广袤区域。“朕观欧陆舆志,郑卿主力自西南攻入,帝国必集重兵于西线、南线抵御。其北部、东北部,如勃兰登堡-普鲁士、萨克森、波兰乃至波西米亚,兵力必然空虚,且诸侯各怀异心,难以速聚。” 他抬起头,眼中精光闪烁:“与其待敌从容调兵,东西夹击我主力,不若我先发制人,开辟第二战场,令其首尾不能相顾!” 此言一出,殿内众臣皆是一震。开辟第二战场?从何处着手? “陛下之意是……” 首辅李邦华若有所思,目光也投向了舆图北方。 “北海。” 朱一明清晰地说道,“杨嗣昌、陈镇岳所部,经北海、乌斯藏两役,已是百战精锐,兼有雪域、严寒作战之经验。今北疆已靖,罗刹丧胆远遁,北海驻军大部可腾出手来。待来年开春,冰消雪融,道路可行,即可命杨、陈二卿,遴选精兵,自北海都护府辖地西出!”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坚定地划出一条路线:“不必强攻坚城,可循草原、森林地带,以骑兵、飞舟为先锋,携带轻型火炮,快速穿插!目标非攻城略地,而在搅乱敌之后方,焚其粮秣,破其仓廪,震慑其民,截断其可能增援西线之兵力与物资!若形势有利,则可与郑卿主力东西对进,形成钳形攻势,彻底粉碎帝国之抵抗意志!”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这个构想太大胆了!让北海的部队,横跨数千里的陌生地域,在敌国腹地进行远程奔袭、穿插作战!后勤如何保障?通讯如何维持?地形、气候、敌情皆不明朗,风险何其巨大! 但仔细思量,却又觉此计之妙,正在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帝国乃至整个欧洲的注意力,此刻必然被郑成功在莱茵河畔的猛攻所吸引,谁会料到,另一支可怕的军队,会从冰原雪域的东北方向,如刀子般插入他们的软肋? 兵部尚书率先反应过来,眼中放出光来:“陛下圣虑深远!此乃绝妙好棋!若北海奇兵能出,则帝国东西受敌,顾此失彼,其崩溃可期!且杨、陈二将军久镇北疆,熟知骑兵奔袭、艰苦作战之道,正堪此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户部尚书却面露难色:“陛下,北海大军远征,粮草、军械、饷银,所费必巨。今西征主力耗费已多,国库……” “耗费虽巨,然若能以此一举底定欧局,毕其功于一役,则长远视之,反为节省。” 朱一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且北海驻军西进,可就食于敌,以战养战,未必全赖后方转运。所需者,乃精兵利器,及初期开拔之资。此事,户部当与兵部、工部协力筹措,不得有误!” 他目光炯炯,环视众臣:“此非朕好大喜功,穷兵黩武。欧罗巴屡犯我疆,勾结罗刹,其心可诛。今我王师远征,非为屠戮,实为惩恶扬善,立威于万里,保我中土百年太平!既已出师,则必求全胜。钳形夹击,正可速战速决,减少将士伤亡,亦使欧人知我天威难测,用兵如神,永绝后患!” “陛下圣明!臣等遵旨!” 众臣再无异议,齐声应诺。皇帝已将战略意图、作战方式、人选乃至意义阐述得清晰无比,剩下的,便是执行。 “拟旨。” 朱一明沉声道,“加封杨嗣昌为征西大将军,陈镇岳为征西副将军,总领北海西进事宜。命其利用今冬,厉兵秣马,精选骑步两万,辅以飞舟、轻炮,备足粮秣弹药。待来年开春,冰雪消融,即择机西出,具体路线、目标,许其临机决断,唯以搅乱敌后、策应主力为要。旨到之日,北海诸军,皆听调遣。另,旨意中需言明,此战贵在神速、奇袭,不求占地,但求破敌胆魄,乱其腹心!” “遵旨!” 秉笔太监躬身记录。 一道将深远影响欧陆战局、乃至世界历史走向的旨意,在这北风呼啸的冬日,于紫禁城的暖阁中诞生。北海的利刃,即将在冰雪消融后,悄然出鞘,与西线的铁拳形成致命的左右夹击。 腊月中,北海都护府,色楞格河大营 圣旨由八百里加急,穿越草原、戈壁,送达北海时,已是腊月将尽。漠北的寒冬比北京酷烈十倍,冰封万里,雪原无垠。然而,色楞格河畔的明军大营,却因这道旨意而沸腾起来。 中军大帐内,炭火熊熊。征西大将军杨嗣昌与征西副将军陈镇岳并肩而立,仔细聆听着天使宣旨。帐内还有北海驻军各营主要将领,人人甲胄在身,面色肃穆,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战意。 “……着尔等遴选精锐,备足粮械,伺机西出,以挠敌后,以策主力……钦此!” “臣,杨嗣昌(陈镇岳),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人躬身接旨,声音洪亮。 天使离去后,帐内气氛陡然热烈起来。 “终于轮到咱们了!” 一位满脸虬髯的骑兵参将兴奋地拍案,“在北海憋了这么久,骨头都痒了!西边的蛮子尝够了郑大帅的厉害,也该让咱们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西出数千里,直插敌后……陛下此计,真是神来之笔!” 另一位较为沉稳的步兵统领抚掌道,“郑大帅在西边打得热闹,咱们从北边冷不丁插一刀,保管叫那些什么罗马帝国、神圣罗马帝国,全都晕头转向!” 陈镇岳年轻的面庞上也浮现出激动的红晕,但他更关注实际问题:“大将军,旨意言明‘开春后伺机西进’。如今隆冬腊月,漠北苦寒,道路难行。我军虽有雪域作战经验,但长途奔袭数千里,深入敌境,后勤补给、路线选择、敌情侦测,皆是难题。须得周密筹划。” 杨嗣昌,这位历经北疆风雪、乌斯藏高原鏖战的老将,此刻须发皆已花白,但目光依然锐利如鹰。他走到悬挂的巨大舆图前——这幅图比起北京武英殿那张简略许多,但对北海以西直到乌拉尔山、黑海以北的地形,标注得却更为详细,其中不少信息,来自历次对罗刹俘虏的审讯、与漠西蒙古各部的交往,以及格物院探险队的零星考察。 “镇岳所言甚是。” 杨嗣昌声音沉稳,带着北地特有的粗粝,“陛下许我等临机决断,此乃莫大信任,亦是对我北海将士之考验。西进之路,不外乎数条。”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移动,“其一,走北路,沿北海(波罗的海)南岸,过普鲁士,进入波兰。此路较为平缓,且有水路(维斯瓦河等)或可借用部分,但沿途城镇密集,易被察觉,且普鲁士、波兰兵力不明。” “其二,走中路,穿越喀尔巴阡山隘口,直插匈牙利平原,威胁维也纳侧后。此路最为快捷,可直捣黄龙,但山险路狭,行军艰难,且易遭埋伏。” “其三,走南路,借道黑海北岸草原(乌克兰草原),绕行至多瑙河下游,再西进。此路最为迂远,但地势开阔,利于我骑兵驰骋,且可避开帝国主要防御地带。” 众将围拢过来,议论纷纷。各条路线皆有利弊。 “北路稳妥但慢,易失奇袭之效;中路险峻但快,风险太大;南路迂回但开阔,然路途遥远,补给更难。” 陈镇岳分析道,“末将以为,或可分兵。以一部精锐骑兵,配属飞舟侦察,轻装简从,走中路山隘,进行快速穿插袭扰,制造混乱,吸引敌军注意。主力则走南路草原,虽然路远,但凭借骑兵机动和飞舟指引,未必不能后发先至,且草原地形利于我发挥骑射之长,就食于敌也更为便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嗣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镇岳之议,颇合兵法正奇相合之道。中路派偏师奇袭,南路为主力奔袭。然具体如何分兵,路线如何细化,补给如何保障,飞舟如何在陌生地域导航侦察,皆需细细商议。”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凛然道:“陛下将此重任交予我等,是信任,亦是考验。欧罗巴之战,关乎国运,我北海儿郎,岂能落于人后?自今日起,各营即按西征要求,整顿军备,汰弱留强。工兵营加紧改造雪橇、车辆,以备长途奔袭。粮秣官统计存粮,并命人加紧与漠南、漠北蒙古各部贸易,尽可能多地筹集肉干、奶制品等便携军粮。飞舟队加大训练强度,熟悉严寒气候下起降、侦察。” “最重要的是,” 他加重语气,“派出最精干的斥候与通译,携重金,西出联络。喀尔巴阡山中的牧民,黑海草原上的哥萨克,甚至波兰、立陶宛境内不满维也纳的贵族……只要能提供情报、向导,乃至只是行个方便,皆可结交!我们要在冰雪消融之前,把西边数千里内的山川地理、部落分布、城镇虚实,摸个大概!” “得令!” 众将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漠北的寒风依旧凛冽,但色楞格河大营中,已然燃起了熊熊的战意之火。一支经历过极寒与血火考验的百战雄师,开始为一场前所未有的万里远征,进行着紧张而周密的准备。 同一时期,欧洲各地,暗流汹涌 明军在莱茵河畔的雷霆一击,以及随后传开的、关于另一支明军可能从“冰原方向”来袭的模糊情报(尽管北京的决定尚未化为实际行动,但大规模的军事准备难以完全保密,各种猜测和谣言已开始流传),像投入滚油中的冷水,让本就焦灼不安的欧洲局势,瞬间炸开了锅。 维也纳的霍夫堡宫陷入了更深的恐慌和争吵。皇帝利奥波德一世几乎夜不能寐,东西夹击的噩梦让他迅速苍老。他一面严令各地诸侯加速派兵,一面又近乎哀求地向教皇、西班牙、甚至一直隔岸观火的英国派出特使,请求“基督教世界的团结与救援”。然而,回应者寥寥,且多是空言敷衍。 勃兰登堡-普鲁士的柏林,选帝侯腓特烈·威廉躲在自己的书房里,对着地图,眼神闪烁不定。来自西线的惨败消息和来自东方的潜在威胁,让他那颗以精明务实着称的大脑飞速运转。普鲁士的军队是宝贵的,不能白白消耗在保卫维也纳的战争中。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普鲁士在帝国框架内获取更大话语权,甚至……趁乱扩张的机会?他悄悄召见了自己的将军和密使。 波兰-立陶宛联邦的华沙,议会里吵得不可开交。一部分贵族主张应该加强与帝国的联系,共同抵御“东方来的新蒙古人”;另一部分则觉得这是神圣罗马帝国的麻烦,波兰没必要掺和,反而应该警惕普鲁士或俄国趁火打劫;还有极少数声音在私下嘀咕:或许可以和这些强大的东方人接触一下?毕竟,他们看起来主要针对的是德意志人和奥地利人…… 意大利半岛的诸邦则更加骑墙。教皇的呼吁越来越无力,威尼斯共和国关心的是亚得里亚海的贸易线会不会受影响,佛罗伦萨的美第奇家族在计算着战争带来的商业损失和可能的投机机会,萨伏伊公爵则紧张地关注着阿尔卑斯山隘口,既怕明军打过来,又隐隐期待奥地利被削弱后自己能捞到好处。 而在遥远的北海(波罗的海)沿岸,瑞典国王查理十一世,这位年轻而野心勃勃的君主,看着手中关于明军海上力量(虽然主要在西洋)和陆上战绩的情报,再对比自己那只曾经称霸波罗的海、如今却有些落伍的舰队,陷入了深思。也许……这是一个重新审视北欧格局、甚至从丹麦或德意志诸侯那里获取些好处的时候?至于明军……只要不威胁到斯德哥尔摩,似乎并非不能……沟通? 至于广袤的东欧草原上,哥萨克首领们、克里米亚的鞑靼人、甚至远在莫斯科的沙俄摄政会议,都从不同的渠道听到了风声。世界正在剧变,强大的新势力从东方和更东方袭来。是敌是友?是危险还是机遇?每个人都在计算,都在观望,都在为自己和族群的未来,做着最现实的打算。 一张针对神圣罗马帝国、甚至整个中欧的巨网,已在悄然编织。郑成功的铁拳从西面砸来,而杨嗣昌、陈镇岳的利刃,即将从北方的冰雪中刺出。欧洲旧的秩序和联盟,在这双重压力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崩离析。这个冬天,对于欧罗巴的许多宫廷和城堡来说,注定格外寒冷而漫长。 喜欢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请大家收藏:()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6章 南国传檄定 教皇惧天威 永历三十七年,元月,佛罗伦萨,韦奇奥宫 亚平宁半岛的冬日,虽不如阿尔卑斯山以北酷寒,但来自地中海的湿冷海风依旧能穿透厚重的石墙与锦缎帷幕,带来一种沁入骨髓的寒意。然而,此刻佛罗伦萨实际统治者、托斯卡纳大公科西莫三世·德·美第奇感受到的寒意,更多来自于北方和南方同时传来的消息,而非天气。 装饰奢华、布满美第奇家族先人画像与艺术珍品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科西莫三世坐在主位,面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天鹅绒扶手。他面前的长桌上,摊开着几份信件和报告。一份来自他在罗马教廷的耳目,详细描述了教皇英诺森十一世近期的焦虑与枢机主教团内部的激烈争吵;一份来自威尼斯共和国“十人委员会”某位成员的密信,暗示水城已在“审慎考虑与东方人的接触可能性”;最沉重的一份,则来自佛罗伦萨派往普罗旺斯的观察员,用近乎颤抖的笔触描述了明军在南法的“雷霆手段”与“怀柔策略”,以及阿维尼翁、马赛等城是如何“明智”地选择了顺从。 “诸位,” 科西莫三世的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沉默,“形势已不容我们继续观望了。来自北方的消息,那位明帝国的郑成功将军,已经渡过了莱茵河,德意志诸侯的军队一败涂地。来自南方的消息同样确凿,常延龄将军的偏师控制了整个普罗旺斯和罗讷河谷,兵不血刃。而现在……” 他指了指桌上最新收到的一份烫金文书,那是今晨刚刚由一队明军轻骑护送至城下的,“明国南线统帅,常延龄将军的正式文告,或者说,最后通牒。” 文书被首席秘书官小心翼翼地展开,用拉丁文和意大利文双语书写,措辞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文告赞扬了佛罗伦萨的历史、文化与艺术成就,重申明军是“吊民伐罪”的“王师”,目标仅限于“惩戒不臣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及其帮凶”。接着,文告指出,鉴于托斯卡纳大公国历史上与哈布斯堡家族的“复杂关系”(美第奇家族出过两位法国王后,但与奥地利也渊源颇深),以及近期“未对帝国暴行予以谴责”的暧昧态度,明军“有必要关注佛罗伦萨的立场”。最后,文告给出了“友好建议”:立即宣布中止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一切政治军事合作,驱逐帝国外交人员及可疑分子,并向明军开放市场、提供必要的粮草补给(按市价购买)。作为回报,明帝国将保证佛罗伦萨的独立、安全及现有贸易特权,并将美第奇家族视为“友善的合作伙伴”。 “这……这是要我们选边站队。” 一位年老的重臣颤声道,他是美第奇家族的忠实拥护者,但也对维也纳的皇帝抱有传统的敬畏。 “不是选边,”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顾问,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是让我们认清现实,大公阁下。明军的武力,我们已经看到了。他们在斯特拉斯堡没有劫掠,在阿维尼翁支付了购粮的银币。他们似乎更看重实际的利益和秩序,而非单纯的破坏。反观维也纳……” 他摇了摇头,“皇帝自身难保,帝国议会吵作一团,各地诸侯心怀鬼胎。我们佛罗伦萨的财富、我们的艺术、我们的城市,难道要为了一群注定失败的、遥远的德意志领主陪葬吗?” “可是,背叛皇帝和帝国,会遭到整个基督教世界的谴责!教皇陛下不会坐视不理!” 又有保守派反驳。 “教皇陛下?” 年轻顾问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据罗马可靠消息,枢机主教们已经吵翻了天。一部分人主张号召全欧洲发动‘新十字军’,但更多人,包括教皇本人,都在恐惧……恐惧明军会像对待世俗君主一样对待教廷。别忘了,这些东方人信仰的不是上帝。而且,威尼斯、热那亚,甚至米兰,都在打自己的算盘。‘基督教世界的团结’?” 他讽刺地重复着这个词,“在现实利益面前,它就像阳光下的薄冰。” 科西莫三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热爱艺术,热爱佛罗伦萨的繁荣,热爱美第奇家族历经数百年积累的财富与荣耀。他不想让这座城市陷入战火。明军的文告虽然强硬,但至少给出了承诺和价码。而继续追随维也纳?那很可能意味着当明军解决完德意志的麻烦后,兵锋南指,佛罗伦萨将首当其冲。看看南法那些迅速归附的城市吧,他们至少保全了体面和财富。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厅内众人,看到了恐惧、犹豫、算计,也看到了一些人眼中对“现实”的认同。美第奇家族能在欧洲政治的惊涛骇浪中屹立数百年,靠的从来不是盲目的忠诚,而是审时度势的精明。 “回复明国的常将军,” 科西莫三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佛罗伦萨共和国,哦,托斯卡纳大公国,” 他纠正了一下那个在明国人看来可能更熟悉的旧称,“一贯热爱和平与艺术。我们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关系,仅限于名义上的宗主与封臣,并无实际军事义务。我们愿意与明帝国建立友好关系,承诺在当前的……冲突中保持中立。我们将立即‘礼送’帝国驻佛罗伦萨的相关人员离境,并愿意在公平市价的基础上,为明军提供所需的粮食、葡萄酒及其他补给。我们希望,也能得到明帝国对佛罗伦萨独立、安全及商业活动不受侵犯的书面保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说“投降”,也没有说“结盟”,而是选择了“中立”和“友好关系”。这是典型的意大利式政治智慧,既满足了明军的要求,又为自己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另外,” 他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更复杂的光芒,“以我个人名义,准备一份礼物——乌菲齐美术馆中那几幅达·芬奇和拉斐尔的素描稿复制品,要最精美的版本,连同一些最新的科学仪器和托斯卡纳的优质橄榄油、葡萄酒,一并赠予常将军。表达我们对……远方文明的好奇与敬意。” 礼物,是佛罗伦萨的传统,也是美第奇家族的传统。这一次,礼物将送给来自遥远东方的征服者。消息很快从韦奇奥宫传出,佛罗伦萨的市民们在短暂的紧张后,大多松了一口气。商人们开始计算与东方人贸易可能带来的利润,艺术家和学者们在不安中夹杂着一丝对未知东方文明的好奇,而普通市民则庆幸于城市免于战火。美第奇家族再一次,用灵活的手腕,试图在时代的巨变中,保全他们的百合花徽章。 几乎同时,罗马,梵蒂冈,使徒宫 与佛罗伦萨相对务实的抉择相比,永恒之城罗马的气氛,则充满了宗教式的焦虑、末日般的恐惧以及激烈的权力斗争。 圣彼得大教堂巨大的穹顶下,似乎也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云。在教皇英诺森十一世通常用来接见重要使节的私人祈祷厅里,此刻正爆发着一场远非神圣的争吵。 “我们必须立刻发布通谕!开除那个东方异教徒皇帝的教籍!号召所有虔诚的天主教君主,发动一场新的、神圣的十字军!将那些不信上帝的野蛮人赶出基督的世界!” 以狂热和保守着称的枢机主教法尔内塞挥舞着手臂,苍老的声音在镶嵌着金箔和壁画的大厅里回荡,激动得唾沫星子飞溅。他是“强硬派”的领袖,坚信只有最极端的宗教动员,才能拯救欧洲于“异教”的威胁。 “十字军?法尔内塞大人,您还活在两百年前吗?” 另一位枢机,来自威尼斯共和国的孔塔里尼,语气尖锐地反驳,他代表着意大利城邦,尤其是威尼斯的利益,“您指望谁去组成这支十字军?是那个连莱茵河都守不住的利奥波德皇帝?是那些只顾着自己领地、争吵不休的德意志选帝侯?还是西班牙那个沉迷于后宫、债台高筑的卡洛斯国王?或者……” 他讽刺地看了一眼来自法国的枢机(虽然法国与教廷关系长期紧张,但仍有代表),“是我们尊敬的太阳王路易十四陛下?他恐怕正巴不得皇帝倒霉,好攫取更多领土呢!” “这是信仰之战!上帝必将保佑他的战士!” 法尔内塞涨红了脸。 “上帝或许会保佑,但士兵需要面包,舰队需要金币,大炮需要火药!” 孔塔里尼毫不退让,“而现实是,明帝国的军队就在阿尔卑斯山那边!他们的飞舟甚至可能飞到罗马上空!他们在斯特拉斯堡没有屠杀平民,他们在南法付钱买粮!他们针对的是哈布斯堡,是德意志诸侯,而不是整个基督教世界!为什么我们要急于把自己放在他们的对立面?” “他们不信奉我主!他们摧毁我们的教堂!他们是魔鬼的军队!” 另一位保守派枢机喊道。 “证据呢?” 孔塔里尼冷笑,“我们在阿维尼翁、在马赛的眼线回报,明军占领教堂,但并未捣毁,只是暂时封闭,禁止集会。他们甚至允许本地神父在特定时间为信徒做弥撒!他们针对的是帝国的政治和军事目标,而非我们的信仰本身!至少目前如此!” 一直端坐在主位、以虔诚和外交手腕着称的教皇英诺森十一世,紧闭着双眼,手中紧握着十字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争吵声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但他脑海中回荡的,却是更具体、更可怕的情报:明军那种能在天上飞行、投下毁灭之火的巨舟;他们在莱茵河畔一天之内摧毁数万大军的恐怖火力;他们在斯特拉斯堡表现出的那种冷酷而高效的“秩序”;以及,佛罗伦萨、威尼斯、甚至热那亚和米兰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动摇和骑墙迹象。 作为基督在尘世的代言人,他理应扞卫信仰,号召抵抗。但作为梵蒂冈的实际统治者,他必须考虑更现实的问题:教廷的财产、在意大利的利益、甚至……教皇国的存续。明军南线统帅常延龄的大军就在普罗旺斯,翻过阿尔卑斯山,就是意大利。即便不直接进攻教皇国,只要兵锋逼近,就足以让罗马陷入恐慌。而一旦那些唯利是图的意大利城邦,为了自保而倒向明军,甚至为其提供通道和补给,教廷将陷入何等孤立危险的境地? 更让他恐惧的是一种更深层的精神危机。明军的强大,不仅仅是军事上的。他们展现出的那种高度组织化的社会形态、迥异但似乎同样有效的伦理体系、以及对物质世界的强大掌控力(如火器、飞舟),正在无声地动摇着欧洲人,尤其是知识阶层,对自身文明优越性的信念。如果连世俗的刀剑都无法阻挡他们,那么精神的权威,在赤裸裸的实力面前,又能有多少分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够了。” 英诺森十一世终于睁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疲惫的威严,让争吵暂时平息。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衰老的教皇身上。 “上帝的归上帝,恺撒的归恺撒。” 教皇缓缓说道,引用着圣经,语气沉重,“眼下,威胁着罗马、威胁着圣座的,是来自东方的……恺撒的军队。信仰的扞卫,需要智慧和力量,而非鲁莽的冲动。” 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斟酌词句:“通谕……可以准备,谴责暴行,呼吁和平。但措辞必须谨慎,主要针对战争带来的苦难,而非直接号召对抗明帝国。暂时……不要提及开除教籍和十字军。” “陛下!” 法尔内塞惊呼。 英诺森十一世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继续道:“同时,派出密使。不是以教廷的正式名义,而是以……个人或某些‘关心和平的虔诚信徒’的名义,尝试与明军南线统帅接触。探听他们的真实意图,他们对教廷、对信仰的态度。如果可能……表达教廷对和平的渴望,以及……在适当时候,进行对话的可能性。” 这是近乎屈辱的妥协,但也是现实政治下无奈的选择。先保住教皇国的实体存在,再图其他。信仰的堡垒,有时也需要外交的城墙来维护。 孔塔里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法尔内塞等人则面色铁青,但看着教皇疲惫而坚定的神情,也不敢再公然反对。 “另外,” 教皇最后补充,声音更低,“加强罗马城防,清点库藏,尤其是……那些珍贵的典籍和艺术品,做好必要时转移的准备。愿主保佑我们,渡过这场劫难。” 祈祷厅内一片沉寂,只有教皇手中十字架反射的冰冷光芒。曾经号令欧洲各国君主、令无数国王跪拜的罗马教廷,如今却在为自保而绞尽脑汁,甚至开始考虑与“异教徒”进行秘密接触。时代的车轮,正以无可阻挡之势,碾过旧日的一切荣光与权威。而明军兵锋未至,其带来的恐惧与压力,已让永恒之城的核心,为之颤抖。意大利半岛,暗流与选择 佛罗伦萨的“中立”声明和与明军的“友好接触”,如同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迅速在意大利半岛引起了连锁反应。 一直与佛罗伦萨明争暗斗、但在生存压力下同样精明的锡耶纳、卢卡等小共和国,几乎立刻效仿,纷纷以各种形式向驻跸阿维尼翁的常延龄示好,或宣布中立,或表示愿意提供“便利”。 热那亚共和国,这个以航海和银行业闻名的城邦,反应更为直接。他们的特使秘密会见了常延龄的副手,不仅承诺保持中立、开放港口,甚至暗示可以在金融方面提供“服务”——比如,帮助大明帝国处理在欧洲的缴获财物,或者为其提供贷款(当然,利息不菲)。现实利益,永远比空洞的忠诚更有吸引力。 米兰公国,这个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在意大利的重要支点,陷入了更深的矛盾。西班牙总督焦头烂额,既怕明军打过来,又怕轻易屈服得罪了马德里和维也纳。而米兰本地的贵族和市民,则对西班牙的统治早已不满,暗中涌动着独立的思潮。明军的到来,似乎是一个摆脱西班牙控制的机会,尽管这个机会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只有威尼斯共和国,依旧保持着它一贯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默与谨慎。“十人委员会”紧闭大门,进行着激烈的辩论。控制亚得里亚海是威尼斯的生命线,他们既不愿意看到任何强大势力(无论是神圣罗马帝国还是明帝国)完全掌控意大利,从而威胁其贸易,又对明军强大的海上力量(尽管目前主要在大西洋)心存忌惮。他们在观望,在权衡,或许也在秘密接触,但绝不会轻易亮出底牌。 整个意大利半岛,这个文艺复兴的摇篮,这个欧洲财富与艺术的中心,此刻正上演着一场精彩而现实的外交博弈。旧有的联盟和忠诚在绝对的实力威胁面前迅速瓦解,每个城邦、每个统治者都在为自己的生存和利益做着最务实的打算。明军南线偏师并未放一枪一炮进入意大利,但凭借莱茵河大捷的余威、南法稳定的示范,以及那份份递送到各个宫廷的、措辞巧妙而暗藏机锋的文告,已经成功地让亚平宁靴子上的明珠们,纷纷选择了“明智”的顺从或沉默。 政治攻势的威力,有时不亚于十万雄兵。而明军,似乎深谙此道。教皇的恐惧,美第奇的算计,威尼斯的观望,共同构成了一幅欧洲旧秩序在东方压力下加速崩解的缩影。南国的传檄而定,与北地即将到来的铁血征伐,共同预示着,欧罗巴大陆的命运,正不可逆转地滑向一个由东方力量深刻定义的未知方向。 喜欢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请大家收藏:()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7章 雪原闪击战 北路显神兵 永历三十七年,三月,漠北,色楞格河大营 漠北的春天来得迟缓而粗粝。虽然河面的坚冰开始变薄,发出低沉的呻吟和碎裂声,向阳坡地上的积雪逐渐消融,露出下面枯黄的草根与黑褐色的冻土,但凛冽的北风依然裹挟着未尽的寒意,刀子般刮过广袤的荒原。然而,在色楞格河畔的明军大营,这股寒意却被一股灼热的气氛所取代。整整一个冬天的蛰伏、准备、磨合,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只待那一声号令。 大营比往日更加忙碌,却井然有序。营区中央的空地上,整齐排列着数百架经过特殊改造的车辆和雪橇。这些并非中原样式的木轮大车,而是融合了蒙古勒勒车、俄式长雪橇以及明军工兵智慧的结合体。车身更轻,框架以硬木和部分锻铁加固,车轮宽大,包裹着厚厚的鞣制皮革以减震和适应复杂地形。更多的则是适合雪地、泥泞地行进的加长型雪橇,底部包裹着光滑的铁皮或钉着硬木条,由两匹甚至四匹耐寒的蒙古马或骡子牵引。部分重要的雪橇和车辆上,还覆盖着防雨的毛毡,里面装载着用油布严密包裹的弹药箱、便携式“霹雳”炮的部件、成袋的炒面肉干、以及折叠整齐的帐篷。 骑兵们正在最后一次检查他们的战马。这些马匹大多来自蒙古草原,矮小精悍,耐力惊人,适应了北地的严寒与长途奔袭。马鞍旁挂着装填好的燧发短铳、马刀,以及每人两个装满炒米和肉粒的皮质粮袋。步兵们则检查着自己的后装步枪和刺刀,厚重的棉甲外面套着御寒的羊皮袄,每个人都背负着远超平时行军分量的负重,但眼神中没有抱怨,只有跃跃欲试的锐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营地边缘临时开辟的起飞场。三艘体型比“鲲鹏-丁型”略小,但更显修长灵活的“海东青-甲型”侦察飞舟,气囊正在充气。这种新式飞舟专为侦察和快速通讯设计,载重小但速度快,航程远,能在更复杂的气象条件下起降。它们将是这次远征的眼睛和信使。 中军大帐内,炭火已熄,寒意透入,但帐内诸将却面色潮红,气息粗重。征西大将军杨嗣昌与副将陈镇岳并肩站在巨大的舆图前,这舆图比几个月前又详尽了许多,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了数条可能的进军路线,以及沿途蒙古部落的分布、已知的城镇、河流渡口等信息。大部分情报,来自冬季派出的、以重金和许诺开路、由精锐夜不收与通晓多种语言的蒙古向导组成的侦察小队。 “诸位,” 杨嗣昌的声音沉稳有力,压过了帐外的风声,“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陛下旨意已明,开春即动。如今冰消雪融,道路虽仍泥泞,但已可行军。我北海雄师,砺剑一冬,当出鞘饮血矣!” 他指着舆图:“经数月探查,反复权衡,本将决议,兵分两路!” 众将精神一振,目光灼灼。 “陈镇岳将军!” 杨嗣昌看向身边英气勃勃的副手。 “末将在!” 陈镇岳踏前一步,甲叶铿锵。 “命你率本部三千精骑,配属‘海东青’飞舟两艘,轻型‘霹雳’炮十门,择熟悉小径的蒙古向导,轻装简从,多携肉干奶食,由此处,” 他的手指点在喀尔巴阡山脉东麓的一个山口,“翻越喀尔巴阡山!你的任务,非攻坚城,非求歼敌,唯在神速!以最快速度穿过山脉,突入匈牙利平原,而后沿多瑙河西进,一路之上,焚烧所遇帝国粮草仓库、小型兵站,袭扰其村镇,制造最大混乱,散布我大军将至之消息!如遇小股敌军,则歼之;遇大股,则避之。务必让维也纳的皇帝以为,我大军主力将自东面而来,迫使其分兵东顾,打乱其部署!” “末将遵命!” 陈镇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正是他擅长的长途奔袭、出奇制胜之战法。喀尔巴阡山固然艰险,但冬季的侦察表明,有些小道在春季雪化后,骑兵勉强可通过。奇兵突出,直捣腹心,其震撼效果可想而知。 “其余各部,随本将行动。” 杨嗣昌的手指从北海都护府辖地向西,划过广袤的波兰-立陶宛平原南部边缘,进入西里西亚、波西米亚地区,“我军主力一万七千,步骑混编,携所有辎重、火炮,由此大路西进。此路相对平坦,然城镇较多,诸侯林立,态度不明。我军不必强攻坚城,但需扫清沿途阻碍,震慑宵小。以归附之蒙古诸部轻骑为前导、侧翼遮蔽,飞舟为耳目,遇小城小镇,可传檄而定,索要粮草、向导;遇有敢于拦截之敌军,则聚而歼之,以显兵威!最终目标,乃是与郑国公之主力会师于德意志腹地!” 他环视众将,目光如电:“此战,贵在神速、果决、凶悍!吾等自北海而来,乃天降奇兵!要让欧罗巴人知晓,大明兵锋,不仅可自西来,亦可自北至!凡挡我路者,皆成齑粉!凡顺我意者,可保平安!都听明白否?” “明白!”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帐顶。 “好!” 杨嗣昌猛地一挥手,“各归本营,最后整备!明日寅时,埋锅造饭,辰时正,祭旗出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万胜!万胜!万胜!” 三月中旬,波兰-立陶宛联邦东部边境,旷野 一支庞大的、风格迥异的军队,正如同钢铁与皮革构成的洪流,滚滚西进。这正是杨嗣昌所率的北海明军主力。 队伍最前方,是数百骑剽悍的蒙古轻骑。他们身着各色皮袍,挎着角弓,背着箭囊,马术精湛,如同出笼的猎鹰,在主力大军前方数十里外游弋侦察。他们是冬季被明军以武力慑服、以财帛结好的漠西蒙古小部落战士,熟悉这片草原与森林交界地带的地理、气候,甚至与当地一些牧民有着远亲或贸易关系。他们的任务是侦察敌情、清理小股盗匪、寻找水源和适合扎营的地点,并利用自己的身份,与沿途遇到的零散牧民或村庄沟通(或威慑),为主力铺平道路。 紧随其后的是明军本部的精锐骑兵,盔甲鲜明,火铳与马刀在初春的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保持着严整的行军队列,即使在这旷野之中也丝毫不乱。 骑兵之后,是绵延的混合辎重队。那些改造过的马车和长雪橇发挥了巨大作用。宽大的车轮和光滑的橇底,使得它们在解冻后泥泞不堪的道路上,依然比传统的欧式重型马车行进得更加顺畅。车上满载着粮草、弹药、帐篷以及拆卸的轻型火炮部件。负责驱赶车辆的,除了明军工兵,还有许多被雇佣或征用的本地牧民,他们好奇而畏惧地打量着这支纪律森严的异国军队。 步兵在车队两侧和后方行进,背负行囊,枪刺如林。队伍中还有少量用于通讯和哨探的骆驼,它们高大的身影在队伍中格外显眼。 空中,一艘“海东青”飞舟如同巨大的银色鲸鱼,在低空缓缓巡航,为地面部队提供着方圆数十里内的视野。它的出现,往往引起当地牧民和远处村庄的一片恐慌和跪拜,被视为神迹或魔物。 这样一支军队的出现,对于波兰-立陶宛联邦东部人烟稀少的边境地区而言,不啻于一场天灾。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开去。关于“东方魔鬼”、“骑着骆驼和飞龙的军队”、“来自冰雪之地的庞大部落”的可怕传言,迅速超越了实际军队的推进速度,制造了广泛的恐慌。 沿途的小贵族庄园、村庄、小镇,大多选择了不抵抗。当看到天上游弋的“飞龙”(飞舟)和地平线上那支无边无际、装备奇异、纪律严明的大军时,任何抵抗的念头都消散了。地方官员或领主在蒙古向导或明军通译的喊话下,战战兢兢地打开大门,奉上有限的粮食、草料,并被告知“大军只求通过,购买给养,绝不侵害顺从者”。明军也确实做到了,他们用带来的银币、丝绸、瓷器(作为高级货币)购买所需,对没有武装的平民秋毫无犯,与传说中烧杀抢掠的鞑靼人或哥萨克截然不同。但这种“秩序”本身,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威慑力,比粗暴的抢劫更让人心底发寒。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选择顺从。 在进入西里西亚地区,靠近一座名为格沃古夫的小城时,明军遭遇了第一次像样的抵抗。该城的领主,一位忠于哈布斯堡皇帝的西里西亚小公爵,集结了约八百名征召兵和百余骑士,试图依托城墙和一条结冰不久的小河进行防守。他或许听闻过明军的厉害,但认为那只是针对德意志西线主力,自己这支“偏师”未必有多强大,况且守城总有一战之力。 杨嗣昌甚至没有让主力停下。他派遣了一个千人步兵团,在五门轻型“霹雳”炮和两百蒙古骑兵的配合下,处理这次“麻烦”。 战斗在午后开始,太阳偏西时结束。明军没有进行任何劝降的尝试。炮兵在蒙古骑兵的掩护下迅速前出,在守军弓箭和火绳枪射程之外架好火炮。三轮精准的炮火覆盖,就将那段木石结构的城墙轰开一个缺口,并摧毁了城门楼。步兵随即在哨烟的掩护下发起冲击,后装步枪的连续火力完全压制了城头稀稀拉拉的反击。蒙古骑兵则涉过冰冷的河水,从侧翼包抄,用弓箭射杀试图出城冲击炮兵阵地的骑士。 当明军步兵挺着刺刀冲入缺口时,守军的士气彻底崩溃。小公爵在亲兵保护下试图从另一侧城门逃跑,被外围游弋的蒙古骑兵追上俘获。整场战斗干净利落,明军伤亡轻微。破城后,杨嗣昌下令,将抵抗的小公爵及其主要军官当众处决,其家产抄没(部分分给有功将士,部分充作军资),但严禁士兵劫掠普通市民,只征用了官仓的存粮。同时,张贴安民告示(由通译宣读),宣布此城现由大明军队“保护”,顺民各安其业。 铁血与怀柔并施。格沃古夫的命运如同一个血腥的样板,迅速传遍了周边地区。接下来的路程,抵抗变得更加零星,甚至出现了村庄主动派出代表,带着食物和向导,恳求大军不要进入,他们愿意提供所需的一切。杨嗣昌的“快速穿越、震慑为主、避免攻坚”的策略,得到了完美的执行。北海明军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在德意志东部相对空虚的腹地,犁出了一道令人胆寒的痕迹。恐慌,正以比军队行进更快的速度,向着维也纳,也向着正在西部鏖战的帝国军队后方蔓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月初,波西米亚与巴伐利亚交界,森林边缘 陈镇岳和他的三千铁骑,此刻正像一群疲惫却依然目光锐利的狼,潜伏在一片茂密的山毛榉和冷杉混合林地的边缘。他们已经离开喀尔巴阡山险峻的小径一周了,穿越了匈牙利平原的东北部,避开了几座有守军的大城,沿途焚毁了三个帝国的小型补给站,袭击了几支运输车队,散播了无数关于“东方大军自山中来”的恐怖谣言。此刻,他们刚刚绕过波西米亚首府布拉格的外围,进入了巴伐利亚选帝侯的领地边缘。 人困马乏。连续的高速机动,即使是这些百战精锐和耐力极强的蒙古马,也感到了疲惫。干粮即将见底,虽然沿途劫掠的补给能补充一些,但新鲜草料不足。更重要的是,他们如同插入敌人腹心的匕首,虽然锋利,却也孤独。四周都是敌境,任何一次停留都可能被闻讯而来的大队敌军包围。 陈镇岳嘴里嚼着一块硬邦邦的肉干,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地平线上的一座小镇。镇子不大,但有一座石制教堂的尖顶,看起来比一般村庄富裕,而且位于一条大路旁,似乎是个交通节点。镇外有一支车队正在装货,看起来像是商队。 “将军,” 派出的斥候回来了,压低声音汇报,“镇里约有五十个当地民兵,装备简陋。那支车队是往西边去的,运的是粮食和皮革,护卫有二十来人,看起来像是雇佣兵。镇子里的人很恐慌,都在传说东边来了恶魔军队,见人就杀。” 陈镇岳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疲惫的军队需要休整,需要补给,也需要继续制造恐慌,把水搅浑。 “传令,” 他声音沙哑却坚定,“休息一个时辰,喂马,检查装备。入夜后,拿下这个镇子。不要强攻,派一队人绕到西边,截住那支车队,逼他们往回跑,冲乱镇子防御。其余人,等我信号,从东、北两面摸进去。记住,尽量别杀平民,目标是粮仓、马厩,还有镇里的头面人物。动作要快,天亮前必须撤离。” “得令!” 夜幕降临,乌云遮住了星月。小镇在恐慌中早早关闭了简陋的木栅栏门,民兵们紧张地守在墙后。突然,西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那支本应西去的商队,此刻却狼狈不堪地狂奔回来,后面似乎有追兵!守门的民兵慌忙开门,询问情况,商队的人和后面“追兵”(装扮成盗匪的明军)趁机涌入门内,制造了更大的混乱。 就在这时,东边和北边也响起了喊杀声,火光冲天而起!实际上,真正的明军主力从这两个方向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低矮的木墙。战斗几乎瞬间就结束了。民兵和少数雇佣兵在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和“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错觉中迅速崩溃。 陈镇岳骑马进入小镇时,战斗已经停止。镇广场上点燃了几堆篆火,照亮了被聚集起来的、瑟瑟发抖的居民和垂头丧气的俘虏。明军士兵正在有组织地搬运镇子粮仓和富户地窖里的粮食、肉干、酒,以及马厩里所有可用的马匹和驮畜。 “将军,找到镇长和本地牧师了。” 亲兵押过来两个面如土色的中年人。 陈镇岳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通译站在一旁。他故意用蒙古语对旁边的蒙古向导说了几句(向导会意,用生硬的德语翻译):“告诉他们,我们是来自东方大汗的使者,惩罚与恶魔(指哈布斯堡皇帝)勾结的人。这个镇子选择了抵抗,本应屠灭。” 通译翻译后,镇长和牧师吓得瘫倒在地,连连求饶。 “但是,” 陈镇岳话锋一转,继续让“蒙古使者”说道,“我们大汗仁慈。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交出所有粮食、马匹,以及这个镇子一半的壮丁,随我们做苦力。我们可以饶恕其他人。否则,” 他指了指远处还在燃烧的粮仓余烬和几具抵抗者的尸体,“这就是下场。而且,我们会告诉下一个城镇,是因为你们的愚蠢抵抗,才招致了毁灭。” 半是胁迫,半是谎言。他们要的是补给和制造恐慌,并非真的大肆屠杀或带走太多壮丁(那会拖慢速度)。在绝对武力的恐吓和“破财消灾”的选择面前,镇长和牧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忙不迭地答应,并主动“献上”了镇里所有的存粮和大部分马匹,还指认了几个据说“忠于皇帝”的富户,任由明军“查抄”。 明军迅速补充了给养,换上了更好的马匹,带走了少量自愿(或被自愿)的向导。在离开前,陈镇岳故意让部下用蹩脚的德语在镇子里散布消息:“快逃吧!后面还有十万大军!他们是来惩罚皇帝的!” 火光中,这支幽灵般的骑兵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个被恐惧彻底吞噬、即将把恐怖谣言以最快速度传播开去的小镇。类似的场景,在陈镇岳这支奇兵所过之处,不断上演。他们不占领土地,不建立政权,只进行高速机动、精准劫掠和恐怖宣传,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在帝国柔软而混乱的腹部,划开一道道流血的伤口,并将致命的毒素(恐慌)注入其躯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四月中,美因河畔,法兰克福以东 郑成功的主力大军,在渡过莱茵河、扫清美因茨等周边据点后,正稳步向德意志腹地推进,兵锋直指帝国重要的商业与政治中心之一——法兰克福。行军并不十分迅速,因为需要巩固后勤线,建立兵站,并应对小股敌军的袭扰和越来越复杂的政治局势(一些德意志小邦开始秘密接触,表达“中立”意愿)。但整体态势依然一片大好,帝国军队的主力似乎正在维也纳方向收缩,试图组织新的防线。 这一天,郑成功正在中军大帐与诸将议事,商议围攻法兰克福的策略。突然,亲兵来报,辕门外有自称来自北海的使者求见,持有杨嗣昌大将军的印信和陛下密旨! 帐内众将皆是一惊。北海?杨嗣昌?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郑成功目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沉声道:“快请!” 不多时,几名风尘仆仆、甲胄上还带着硝烟和尘土痕迹的骑士被引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陈镇岳麾下的一名得力千总。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个密封的铜管:“禀大帅!卑职奉征西副将军陈镇岳将令,自北海星夜兼程而来!陈将军率奇兵三千,已穿越喀尔巴阡山,现正在巴伐利亚与波西米亚交界处活动,袭扰敌后,焚烧粮草,制造恐慌!杨大将军亲率主力一万七千,自波兰南下,已击破西里西亚格沃古夫,现正沿易北河向西疾进,不日将至!此乃杨将军亲笔书信及陛下密旨抄件!” 帐内一片哗然!北海的军队竟然真的来了!而且不是偏师,是近两万的主力!还分出了一支奇兵,已经插到了帝国更深的后方! 郑成功迅速验看印信,打开铜管,取出书信和密旨抄件,飞快地阅读起来。他的脸上,先是震惊,随即露出了然,最后化为一种混合着钦佩与兴奋的复杂神色。 “好!好一个杨老将军!好一个陈镇岳!” 郑成功猛地一拍案几,长身而起,眼中精光爆射,“陛下神机妙算,杨、陈二将军用兵如神!北路奇兵,果然如约而至!” 他大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北海位置,重重划向波西米亚,又指向巴伐利亚,最后与代表自己主力的箭头在法兰克福附近汇合。 “传令全军!” 郑成功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高亢,“北海杨、陈二位将军,已率陛下亲谕之奇兵,跨雪山,越荒原,万里奔袭,直捣敌后!如今,敌之东西,皆是我大明旌旗!帝国腹背受敌,顾此失彼,灭亡之日,近在眼前!” 他环视帐内激动不已的众将,斩钉截铁道:“明日开始,加强攻势!做出全力猛攻法兰克福之姿态!同时,多派哨探,向北、向东联络杨大将军所部!我们要让维也纳的皇帝知道,他的西边,是破莱茵、克美因的无敌铁流;他的东边和北边,是越雪原、焚粮草的天降神兵!此战,已无悬念!诸君,随我奋力,共擒敌酋,立不世之功!” “万胜!万胜!万胜!” 激昂的吼声冲出大帐,在美因河畔回荡。东西对进的钳形攻势,至此,终于完成了最关键的一环——战略上的呼应与会师。明军的两只铁拳,一只自西向东,堂堂正正,碾压一切阻碍;一只自北向南,奇诡迅猛,直插心脏。神圣罗马帝国的躯体,在这致命的左右夹击之下,已然能听到骨断筋折的呻吟。 喜欢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请大家收藏:()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8章 维京胆气丧 海权终易主 永历三十七年,四月底,斯德哥尔摩,王宫议事厅 波罗的海咸湿的海风,穿过狭长的水道,涌入斯德哥尔摩这座由无数岛屿组成的城市,却吹不散王宫议事厅内凝重而焦灼的空气。瑞典国王查理十一世,这位以恢复王室权力、重振瑞典波罗的海霸权为志的年轻君主,此刻正眉头紧锁,背对着一幅巨大的北欧及波罗的海海图。海图上,代表瑞典舰队的蓝色小旗与丹麦-挪威联合王国的白色小旗,在哥本哈根、马尔默、卡尔马等港口密集插着,而在更远的西方,象征不明势力的黑色箭头,正从北海方向,隐约指向卡特加特海峡和斯卡格拉克海峡——波罗的海通往大西洋的咽喉要道。 “陛下,不能再犹豫了!”说话的是瑞典海军元帅克拉斯·乌格拉斯,一位身材粗壮、面色被海风和烈酒染成暗红的老将,他的声音如同船舱里生锈的铰链般粗嘎,“我们的眼线在阿姆斯特丹、汉堡,甚至伦敦都确认了!明帝国的主力舰队,在彻底摧毁了西班牙人和法国人的海上力量后,并没有全部返回远东,而是一分为二!一部分护送庞大的运输船队,正沿着法兰西、尼德兰海岸,不断向莱茵河口输送兵员和物资,支持他们陆上的魔鬼军团。而另一部分,规模同样庞大,至少有二十艘以上的巨舰,在清扫了英吉利海峡后,目前正徘徊在北海东部,目标不明!” 他重重地一拳捶在海图桌上,震得那些小旗微微晃动:“目标不明?不!他们的目标再明显不过了!看看地图吧,陛下!他们的陆军,那支从北边雪原里冒出来的、由杨嗣昌率领的军队,正在波美拉尼亚和勃兰登堡地区肆虐!他们的补给从哪里来?难道全靠从陆路穿过整个波兰和德意志的混乱地区吗?不可能!他们必然需要从海上获得补给!波罗的海,是我们北欧人的内湖,但现在,那些东方人想要把他们的黑手伸进来!” 查理十一世缓缓转过身,他有着瓦萨家族典型的浅金色头发和锐利的蓝眼睛,但此刻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挣扎。他何尝不知道乌格拉斯说得有道理。自“三十年战争”后,瑞典在波罗的海的霸权就不断受到挑战,先是荷兰,后是重新崛起的丹麦,现在,又来了一个遥远得超乎想象、却强大得令人窒息的东方帝国。明军在陆地上的所向披靡,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变成了令人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的恐怖传说。他们的舰队能跨越大洋击败西班牙无敌舰队(的后继者)和法兰西海军,其威力恐怕远超北欧各国现有的任何战舰。 “可是,元帅,” 查理十一世的声音有些干涩,“与明国舰队正面交锋……我们有胜算吗?我们的‘风暴’级战列舰固然是波罗的海的骄傲,但比起那些能在数里外开火、据说装备了上百门重炮的东方巨舰……”他没有说下去,但担忧显而易见。 “单凭我们,或许力有未逮。” 另一个声音响起,冷静而略带讥诮,来自首相本特·奥克森谢纳,他是已故“帝国巨人”奥克森谢纳首相的侄子,继承了其叔父的政治智慧与对瑞典利益的冷酷算计。“但如果我们和丹麦人联合起来呢?” “和丹麦佬联合?” 乌格拉斯元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那些背信弃义的家伙!他们夺走了我们的斯科讷!他们……” “他们现在和我们一样,面临着灭顶之灾!” 奥克森谢纳打断了他,走到海图前,手指点向丹麦的岛屿和狭窄的厄勒海峡、大贝尔特海峡,“陛下,元帅,请看。明国舰队若想进入波罗的海,支援他们在波美拉尼亚的陆军,或者……干脆进攻我们和丹麦,就必须通过这些狭窄的水道。这是我们的主场!丹麦人控制着厄勒海峡(松德海峡)和大部分岛屿,我们控制着瑞典本土海岸和部分海峡。如果我们两家联合,集结我们所有的战舰——瑞典至少能出动二十五艘主力舰,加上超过五十艘的巡航舰和炮艇;丹麦-挪威也能拿出差不多,甚至更多的数量——我们就能在这些狭窄水域,集中起一支超过五十艘主力舰、上百艘辅助舰的庞大舰队!” 他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狭窄水域,限制了那些东方巨舰的机动和火力发挥!而我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处暗礁、每一条水道、每一次潮汐和风向!我们可以用数量弥补质量的不足,用小船火攻,用接舷战!这是维京子孙的海洋!不能让那些来自世界尽头的异教徒在这里耀武扬威!如果我们现在不动手,等他们完全控制了波罗的海,补给线畅通无阻,甚至将炮口对准斯德哥尔摩和哥本哈根时,就一切都晚了!想想看,那时我们还有什么筹码?” 奥克森谢纳的语调充满了煽动性:“而且,陛下,这不只是生存之战,更是机遇!如果我们能在此击败,甚至只是重创明国舰队,哪怕只是阻止他们进入波罗的海,我们就能向整个欧洲,向那个惊慌失措的利奥波德皇帝,展示瑞典-丹麦联盟的力量!届时,我们在波罗的海的霸权将无可动摇,甚至可以从帝国的崩溃中,分得一杯羹——比如,波美拉尼亚,或者更富庶的德意志北海岸地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查理十一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恐惧与贪婪,生存与野心,在他胸中交织。奥克森谢纳描绘的图景,既是可怕的警告,也是诱人的机遇。联合世仇丹麦,在家门口以逸待劳,利用地利对抗强大的敌人……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丹麦人……会同意吗?” 他嘶声问道。 “他们比我们更害怕!” 奥克森谢纳肯定地说,“哥本哈根就在海峡边上,无险可守。我已经收到了克里斯蒂安五世秘密传来的口信,他也在犹豫,但更倾向于联合。只要我们伸出橄榄枝,他一定会抓住。毕竟,失去了波罗的海,丹麦就什么也不是了。” 漫长的沉默。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海风穿过窗缝的呜咽。 终于,查理十一世抬起了头,眼中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决断,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赌徒光芒。 “传令给乌尔丽卡·埃利奥诺拉(王后,与丹麦王室有亲),请她以私人名义,给哥本哈根写一封信。奥克森谢纳,你亲自去和丹麦大使谈。乌格拉斯元帅,集结舰队,做好出航准备。我们要和丹麦人,在厄勒海峡,给那些傲慢的东方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维京人的海洋,不容亵渎!” 永历三十七年,五月初,美因河畔,明军陆师大本营 美因河浑浊的河水裹挟着阿尔卑斯山融雪的寒意,奔流不息。河畔北岸,连绵的明军营寨旌旗招展,刁斗森严。中军大帐内,炭火驱散了中欧初夏清晨的微凉,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与期待。郑成功一身轻甲,外罩蟒袍,正站在一幅巨大的欧陆地图前,地图上,代表明军攻势的朱红箭头已深深嵌入德意志腹地,西路主力兵临法兰克福城下,北路杨嗣昌的奇兵如一把尖刀,正从波西米亚方向刺向巴伐利亚。 然而,郑成功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陆地上的节节胜利,而是越过莱茵河,投向地图上方那片被描绘成蓝色的水域——北海,以及更东边那片宛如内湖的波罗的海。一名通译官正躬身禀报刚由飞鸽传书送来的密信内容,信来自留守阿姆斯特丹明军司令部的快船信使。 “……施琅将军急报:据北海巡弋舰队及荷兰、汉堡等地眼线确认,瑞典国王查理十一世与丹麦-挪威国王克里斯蒂安五世已达成秘密同盟,正于其本土紧急集结两国全部海上力量。其联合舰队规模庞大,大小战舰逾百五十艘,主力正于厄勒海峡与卡特加特海峡交界处布防,意图凭借狭窄水域地利,阻我舰队东进波罗的海,断我北路杨将军所部之海上补给线,并威胁我尼德兰沿岸……” 郑成功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铺地图的硬木桌面。波罗的海,这片北欧的内湖,是连接大明北路偏师与本土海运补给的生命线,也是插向神圣罗马帝国背后的一把匕首的握柄。瑞典和丹麦,这两个盘踞北欧多年的海上强国,终于被逼到了墙角,要拿出他们压箱底的本钱,做困兽之斗了。 “施琅将军有何判断与请示?”郑成功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 “回大帅,”通译官继续道,“施将军判断,敌联合舰队虽船数众多,然其战舰制式老旧,火炮射程、威力远逊于我,水手训练亦不及我百战精锐。其所恃者,无非狭窄水域之地利,以及可能采取的火船、小艇突袭等骚扰战术。施将军已集结我西洋水师主力于北海东部,计有‘镇海’级一级战列舰十二艘、‘定远’级二级战列舰二十艘、大型巡航舰三十余艘,辅以飞舟四艘(两艘‘鲲鹏’轰炸,两艘‘海东青’侦察)。施将军请命,寻求战机,与敌决战于海峡之外,力争一举歼灭其海上主力,夺取波罗的海制海权,以绝后患,并打通北路补给通道。” 帐内侍立的几位陆师将领闻言,脸上都露出振奋之色。海战若胜,则北路杨将军再无后顾之忧,整个北德、波罗的海沿岸将门户大开,维也纳的皇帝将彻底陷入东西南三面被围的绝境。 郑成功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扫过地图上那片关键的水域。他深知施琅的能力,这位老部下勇猛善战,且经过多年大洋历练,对新型舰艇战术的理解和应用已臻化境。此战,海军拥有装备、训练、战术(尤其是飞舟)的全面优势,取胜应在意料之中。但战场瞬息万变,尤其是海上,风向、潮汐、敌之困兽犹斗,都可能带来变数。 “回复施琅,”郑成功终于开口,语气沉稳而决断,“准其所请。授其全权,临机决断,务求全功。告之:此战非争一地一水之得失,乃在断欧虏北翼之臂膀,定北海乃至波罗的海之乾坤。要打,就要打得狠,打得绝,让北欧诸邦自此闻我大明水师之名而丧胆,再不敢有觊觎海权之念!”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战术上,可充分发挥我飞舟之利,先以空袭乱其阵脚,摧其旗舰,夺其心神;再以舰炮远程轰击,扬长避短,避免与其近身纠缠。务必减少我士卒伤亡。若敌溃败,可纵火船追击,务求尽歼其主力战舰,勿使漏网。战后,立即清扫航道,建立前进基地,保障至波美拉尼亚之海运畅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遵命!”书记官飞速记录。 “另,”郑成功补充道,“令快马将此战略意图及我方准备,通报北路杨嗣昌将军,嘱其可依此调整陆上进军节奏,待海路打通,粮秣军械充裕后,可更大胆向维也纳方向施压。” 命令迅速被加密,通过架设到莱茵河畔的电报线传往布鲁塞尔中转站,再由快船送往北海舰队驻地。郑成功处理完这桩关系全局的海上要务,目光重新回到陆上地图。陆海并进,钳形攻势,如今海上这一钳也要开始发力了。他仿佛已经听到,来自波罗的海方向的胜利炮声,那将是为陆上最终决战奏响的最激昂的序曲。 五月中旬,厄勒海峡西口,明军西洋水师旗舰“定远”号 北海的烈风鼓荡着巨帆,“定远”号二级战列舰高大的舰首劈开灰绿色的海浪,屹立于舰队阵型的最前方。虽非最大的一级舰,但作为舰队副提督施琅的座舰,其位置彰显着进攻的决心。施琅身披水师将官甲胄,按剑立于艉楼高耸的指挥台上,海风将他花白的须发吹得向后飞扬,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前方水天相接处。 庞大的明军舰队已在此游弋两日,如同耐心的猎手。通过“海东青”飞舟不间断的侦察,瑞典-丹麦联合舰队的准确位置、大致阵型、甚至主要旗舰的样式,都已了然于胸。敌军果然如预料般,龟缩在厄勒海峡最窄处,依托两岸炮台(射程有限)和复杂水道,摆出了密集的防御阵型,企图以逸待劳。 “禀提督!”观测兵高声报告,“敌舰队仍固守原位,阵型未见散乱。风向西北,利于我舰抢占上风位!” 施琅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抢占上风位,是风帆时代海战的不二法则,可掌控进攻主动权。而今日,明军要赋予这条古老法则新的内涵。 “传令各舰!”施琅声音洪亮,透过铜皮传声筒响彻甲板,并通过旗语迅速传遍整个舰队,“成战斗纵队,右舷接敌!航向东北,抢占上风!所有炮位,装填开花弹与链弹(用于破坏帆缆),准备首轮齐射!目标,敌舰队前沿!” “得令!” 庞大的明军舰队开始优雅而精准地转向,如同海上移动的钢铁长城,以“定远”号为箭头,切入西北风带来的优势位置。沉重的战列舰侧舷炮窗一层层推开,黑洞洞的炮口伸出,炮手们紧张而有序地进行最后检查,火药包、弹丸被送入炮膛,引信安装完毕。 与此同时,在舰队后方数里外,两艘体型庞大的“鲲鹏-丁型”轰炸飞舟和两艘灵巧的“海东青-甲型”侦察飞舟,巨大的气囊已充足氢气,在地勤人员的操控下,缓缓升空。它们将担任这场新型海战的“奇兵”。 “提督,飞舟报告,已升至预定高度,准备就绪。” 信号官汇报。 施琅抬头望了望天空中那四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深吸一口气,决然下令:“舰队保持航向,进入敌前主炮有效射程边缘后,减速,准备炮击!飞舟队,按甲方案,执行空袭!” 命令下达,战场气氛瞬间绷紧。 联合舰队也发现了明军的动向。看到庞大的敌人舰队竟然真的敢闯入相对狭窄的水域,并试图抢占上风,瑞典元帅乌格拉斯和丹麦上将约尔在最初的惊慌后,反而生出一丝希望——或许,可以在近战中用数量优势和北欧水兵的悍勇压倒对方? “升起战旗!各舰准备接战!让这些东方蛮子尝尝维京战斧的厉害!” 乌格拉斯在“哥特”号上声嘶力竭地呐喊,试图激发士气。联合舰队的水兵们纷纷涌上甲板,火绳枪手瞄准,接舷战队员握紧了战斧和弯刀,小型回旋炮对准了逼近的敌舰。 然而,他们预料中的战舰对轰、接舷肉搏并未立即发生。 首先到来的,是来自天空的死神。 就在联合舰队所有注意力都被海平面上那道不断逼近的钢铁战线吸引时,四艘明军飞舟已借助高度和云层掩护,飞临联合舰队上空!直到它们开始降低高度,那庞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凄厉的尖啸声划破长空,北欧水兵们才惊恐地抬头。 “上帝!那是什么?!” “天上有东西!是魔鬼!”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燧发枪对空射击的零星火光毫无作用。两艘“鲲鹏”飞舟率先发难,投弹舱口打开,沉重的开花弹和特制的“火龙”燃烧弹,带着死亡的呼啸,垂直砸向密集的舰群! 轰!轰隆隆——! 爆炸声不同于舰炮的轰鸣,更加沉闷、震撼,来自头顶的打击让木质战舰剧烈摇晃,桅杆折断,甲板被炸出大洞,火焰瞬间升腾!燃烧弹更是带来了地狱般的景象,黏稠的火焰附着在船帆、索具、木板上猛烈燃烧,无法扑灭! “哥特”号和“克里斯蒂安五世”号作为最大目标,遭到了重点照顾。开花弹在附近爆炸,破片横扫甲板,燃烧弹点燃了尾楼和主帆。乌格拉斯元帅被亲兵扑倒,侥幸生还,但指挥系统瞬间瘫痪。整个联合舰队核心区域陷入一片火海与爆炸的炼狱,浓烟滚滚,惨叫声不绝于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海面上的雷霆之怒降临了。 已经抢占有利阵位的明军战列舰,在距离联合舰队约一千五百码(约1370米)的距离上——这远远超过了北欧火炮的有效射程——侧舷炮火齐鸣! “开火!” 施琅一声令下,“定远”号右舷超过五十门重炮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巨大的后坐力让战舰猛地向左侧倾斜!紧接着,整个明军战列线,如同点燃了一条巨大的鞭炮,震耳欲聋的炮声连绵不绝,成百上千颗沉重的炮弹划破空气,形成一片致命的钢铁风暴,覆盖了正处于混乱中的联合舰队! 实心弹砸穿船壳,在舱内翻滚,摧毁一切;开花弹凌空爆炸,洒下死亡破片;链弹旋转飞舞,切断缆绳,撕裂船帆。本就因空袭而混乱不堪的联合舰队,遭到了毁灭性的远程打击。木屑横飞,船只解体,爆炸接连不断,海面上如同沸腾了一般。 空袭与远程炮击的组合,彻底打垮了北欧联军的斗志。幸存的战舰试图转向、逃离,但在狭窄水域内互相碰撞,乱作一团。明军舰队则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一边前进,一边进行第二轮、第三轮的齐射,炮火精准而冷酷。 “命令各巡航舰、护卫舰前出,清扫战场,追击残敌!飞舟继续监视,引导炮火!” 施琅的声音冷静如铁。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但也是必须完成的战略任务。 海战持续了数个时辰。当夕阳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血红时,曾经雄霸波罗的海的瑞典-丹麦联合舰队已不复存在。海面上满是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体和挣扎的落水者。仅有少数小型舰船凭借灵活和运气,侥幸逃入更复杂的水道得以生还。 “定远”号的桅杆上,升起了巨大的胜利旗。明军水师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拢队形,派出小艇救助己方人员,并准备通过血迹未干的海峡,将大明的龙旗,插上波罗的海的彼岸。 五日后,美因河大本营 郑成功接到了由飞舟接力传递、速度更快的捷报。报告详细描述了海战经过,附有简单的战果统计:击沉、焚毁敌主力舰四十余艘,巡航舰以下无数,俘获若干;敌元帅乌格拉斯生死不明,上将约尔重伤被俘;我方仅数舰轻伤,伤亡轻微。波罗的海门户已然洞开,舰队正清扫航道,不日即可前出,支援北路。 郑成功将捷报轻轻放在案上,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有一种“理应如此”的平静。他走到帐外,望着东南方维也纳的方向。陆上,杨嗣昌的北路偏师捷报频传,已深入巴伐利亚;常延龄的南线稳扎稳打,意大利诸邦噤若寒蝉;他亲率的主力,即将对法兰克福发起总攻。 如今,海上的威胁也已铲除。最后的障碍,只剩下那座在风雨飘摇中,还在试图凝聚最后抵抗力量的帝国首都——维也纳。陆海夹击,三面合围,大势已定。 “传令全军,”他对等候在旁的参军道,“将海战大捷之事,通晓各营,以鼓舞士气。另,致信杨嗣昌、常延龄二位将军,通报海胜,嘱其加快进军步伐。最终的目标,就在眼前了。” 海权易主,陆上终局亦不远矣。维京的胆气,哈布斯堡的荣耀,都将在新时代的钢铁洪流下,化为历史的尘埃。 喜欢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请大家收藏:()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9章 维也纳围城 皇冠落地时 永历三十七年,六月初,维也纳郊外,多瑙河左岸 初夏的多瑙河失去了往日的宁静诗意。浑浊的河水挟裹着上游融雪与雨水,略显湍急地流过维也纳城北的河湾。而此刻,比河水更加汹涌、更加令人窒息的,是从西、南、东三个方向,如同钢铁潮水般缓缓漫向这座千年帝都的蓝色洪流。 西面,郑成功亲率的明军主力,在完成对法兰克福的压制性占领(实际是守军弃城而逃)后,未作过多停留,挟大胜之威,沿美因河谷一路东进,击溃零星抵抗,于五月底兵临维也纳西郊的维也纳森林边缘。无数面日月旗和郑字帅旗在刚刚泛绿的林地上空飘扬,望远镜的镜片在阳光下不时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南面,常延龄的南线兵团在彻底稳定意大利局势、迫使教皇国秘密妥协后,留下一部监视,亲率精锐翻越阿尔卑斯山东麓相对平缓的隘口,如猛虎下山,席卷施蒂里亚,与自波西米亚南下的杨嗣昌北路偏师一部在格拉茨附近会师,而后合兵一处,沿穆尔河、多瑙河河谷,如同一把巨大的铁钳,从南向北,狠狠夹向维也纳。 东面,杨嗣昌亲率北海明军主力,在得到波罗的海海路畅通、补给充足的消息后,进军速度骤然加快。他们以归附的克罗地亚、匈牙利轻骑为前导,如同驱赶羊群般扫荡着惊慌失措的奥地利东部各邦残军,于六月初抵达维也纳以东的多瑙河平原。来自东方的“雪原恶魔”之名,早已让沿途守军闻风丧胆。 三路大军,如同三支蓄满力量的箭头,在六月初的阳光下,几乎同时抵近了维也纳的城墙。超过十五万明军将士,携带着数百门轻重火炮,以及那令人谈之色变的飞舟部队,完成了对这座哈布斯堡王朝心脏地带的战略合围。 维也纳,这座被誉为“帝国皇冠上的宝石”、历经奥斯曼大军两次围攻而不落的坚固要塞,此刻却像一个被巨浪包围的孤岛,在无形的压力下瑟瑟发抖。高耸的圣斯蒂芬大教堂尖顶依旧指向苍穹,霍夫堡宫和贝尔维德宫的巴洛克式金色穹顶在阳光下闪烁,但往日宫廷的乐声、市集的喧嚣早已被死一般的寂静和压抑的恐慌所取代。 明军并未急于发动进攻。郑成功将大本营设在维也纳西郊一处地势较高的庄园内,这里原是某位早已逃亡的帝国伯爵的产业。站在庄园的露台上,可以清晰地望见维也纳内城的轮廓,以及城外那些纵横交错的棱堡、半月堡、护城河和土制斜坡——这是欧洲最先进的意大利式城防体系,经历代哈布斯堡君主加固,堪称固若金汤。 “大帅,三路大军均已抵达指定位置,完成对维也纳的合围。各营正在建立出发阵地,清理射界。” 参谋长将最新的部署图呈上。 郑成功接过地图,目光沉静。图上,代表明军的蓝色线条如同一条逐渐收紧的绞索,将红色的维也纳城紧紧箍住。西面、南面依托维也纳森林和缓坡,东面、北面则是开阔的多瑙河平原,都已布满了明军的营寨和炮兵阵地。 “飞舟侦察情况如何?” 郑成功问。 “回报大帅,” 负责空中侦察的参军立刻答道,“连日出动飞舟,已基本摸清维也纳城防体系。城墙坚固,棱堡众多,护城河宽阔且与多瑙河支流相连,水源充足。城内存粮据内线及飞舟观测炊烟密度估算,应可支撑两到三个月,但柴薪可能不足。守军数量约在四万到五万之间,但士气低落,多为民兵和临时征召的部队。城内可见多处混乱,南城和东城平民区有骚动迹象。” 郑成功微微颔首。强攻这样一座设防完善的巨城,即便以明军的火力优势,也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非到万不得已,不可为之。况且,陛下的旨意在于慑服,而非屠城。 “传令各部,” 他沉声道,“暂不攻城。各营按计划,构筑围城工事。以壕沟、胸墙、铁丝网(少量试验品)相连,构建三道封锁线,彻底隔绝内外交通。炮兵阵地务必隐蔽坚固,射界要覆盖所有城门和主要棱堡。工兵营在维也纳森林和东面平原,择地修建两处临时机场,供飞舟起降补给。多派游骑,剿杀任何企图出城联络或突围的小股敌军。”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墙:“同时,以本帅名义,草拟劝降书。言明我军乃吊民伐罪之王师,无意屠戮平民。限利奥波德皇帝三日内,开城投降,可保其本人及皇室性命,城中军民亦可免遭兵火。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将劝降书抄录多份,用箭射入城中,并由飞舟空投散发。” “遵命!” 战争的齿轮开始以另一种方式缓缓转动。明军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开始了高效而冷酷的围城作业。成千上万的士兵在军官和工兵的指挥下,挥舞着工兵铲和镐头,在维也纳城外挖掘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壕沟。挖出的泥土被堆砌成胸墙,夯实,形成射击阵地。交通壕将前线与后方连接起来,物资和人员可以安全地调动。木制的了望塔和炮兵观测点在关键位置竖起。铁丝网(虽然数量不多)被设置在壕沟前,成为步兵难以逾越的障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让城头守军胆寒的是明军炮兵阵地的构筑速度。沉重的“惊雷”重炮和“霹雳”步兵炮,在骡马和士兵的推动下,进入精心选址、经过加固和伪装的阵地。炮口缓缓扬起,对准了数里外的城墙和棱堡。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只有铁器碰撞和泥土翻动的沙沙声,这种有条不紊的压迫感,比震天的战鼓更让人心悸。 维也纳城内,霍夫堡宫,皇帝密室 与城外明军高效冷酷的作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维也纳城内如同末日降临般的绝望与混乱。 霍夫堡宫深处,一间没有窗户、只靠烛光照亮的密室内,皇帝利奥波德一世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他身上的皇袍皱巴巴的,多日未曾更换,金色的假发歪斜在一边,露出底下稀疏的灰发。曾经威严的面孔如今布满了深重的皱纹和无法掩饰的惊恐,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密室内还有寥寥数人:他最信任的弟弟、巴登藩侯路德维希·威廉(一位有能力的将军,但此刻也束手无策),心如死灰的首相,以及几名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贴身侍从。 “逃出去……必须逃出去!” 利奥波德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嘶哑而尖利,如同金属刮擦,“像路易那样!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等死!那些东方魔鬼……他们会把我们都杀光!就像他们对路易做的那样!” “陛下,请冷静!” 巴登藩侯路德维希·威廉按住激动的兄长,他的脸色同样难看,但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军人的镇定,“城外已经被彻底包围了,三层壕沟,无数火炮,还有那些在天上飞的怪物日夜监视!我们从哪里逃?地道?宫里确实有通往城外的密道,但出口很可能已经在明军的控制之下!强行突围?我们还有多少能战的骑兵?就算冲出去,外面是十几万虎狼之师,我们能跑多远?” “那难道就在这里等死吗?!” 利奥波德几乎要哭出来,“粮食!对,粮食还能撑两个月……可柴火呢?弹药呢?民心呢?你看看外面!那些贱民已经开始抢粮店了!士兵在挨饿受冻!他们还能守多久?一天?两天?” 首相颤声开口:“陛下,或许……或许可以尝试谈判?明国人的劝降书……” “谈判?投降?” 利奥波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向异教徒投降?交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冠?那样我还不如死在这里!上帝不会原谅我的!祖先的英灵不会原谅我的!” 就在密室中充满绝望的争吵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恐的禀报声:“陛下!陛下!不好了!明国人……明国人的飞舟又在撒传单了!还有……南城和东城的平民聚集在市政厅和军营外面,要求开城!他们……他们说不想饿死,不想被炸死!守军弹压不住,发生了冲突!” 仿佛为了印证这噩耗,遥远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火枪射击的声响和人群的喧哗,虽然微弱,却如同重锤敲在密室内每个人的心上。 利奥波德瘫坐在椅子上,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干了。谈判?无路可走。逃跑?插翅难飞。坚守?军心民心已散。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那顶戴了数十年的沉重皇冠,此刻正化作冰冷的铁箍,要将他连同这座城市,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为什么要听信那些贪婪贵族的怂恿,去招惹那个遥远的、可怕的东方帝国?为什么不在明军渡过莱茵河时就果断求和?一步错,步步错,如今,连求饶的机会,似乎都没有了。 “加强宫禁……所有城门,加派双岗……尤其是面向多瑙河的那几处秘密水道出口,” 巴登藩侯艰难地做出最后的安排,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徒劳的,“陛下,请您保重。或许……或许还会有转机。”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这苍白的安慰。 转机?还能有什么转机?唯一的“转机”,恐怕就是城破之时,那柄来自东方的利剑,将以何种方式,为这个古老的帝国,画上最终的句号。哈布斯堡家族数百年的荣光,即将在这绝望的围城中,燃尽最后的余烬。 围城十日,维也纳城外,明军西线封锁壕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过去了十天。明军的封锁壕和炮兵阵地已然完备,如同给维也纳套上了三层钢铁枷锁。城内外几乎断绝了联系,只有偶尔趁夜冒险出城试图寻找食物或传递消息的零星市民,大多被明军游骑捕获或驱回,带回的只有更加绝望的消息——城外到处都是明军,插翅难飞。 明军士兵们轮流在战壕中执勤,警惕地注视着城墙上的动静。伙食充足,甚至偶尔有后方运来的鲜肉和蔬菜。士气高昂,士兵们相信胜利就在眼前,区别只是皇帝是走出来投降,还是被抬出来。随军的工匠甚至开始在后方相对安全的地带,搭建起简易的营房和娱乐设施。 与之形成残酷对比的,是维也纳城内日益恶化的情况。飞舟每日例行的侦察,能看到城内某些区域升起的炊烟日渐稀疏。通过高倍望远镜,偶尔能看到城头守军萎靡的身影,以及城内街道上日渐增多的垃圾和无人处理的尸体(最初还有掩埋,后来似乎顾不上了)。夜间,城内的火光也比围城初期黯淡了许多,显然柴薪已极度匮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一日,郑成功在施琅(已从海上归来述职)及众将陪同下,亲自巡视西线前沿阵地。他们沿着深达一人多、顶部用木板加固的交通壕前行,不时需要低头避开头顶的支撑木。壕沟内干燥整洁,设有排水沟和防炮洞,士兵们见到元帅,纷纷肃立行礼,眼神中充满敬意。 来到一处突出的炮兵观测所,郑成功举起望远镜,再次仔细观察维也纳城墙。圣斯蒂芬大教堂的尖顶在夏日的阳光下有些刺眼,但城墙许多段已经显得斑驳,一些棱堡上似乎有匆忙修补的痕迹。 “城内情况,恐怕已到极限了。” 施琅低声道,“据昨日俘获的逃民供称,配给的口粮已减半,且多是发霉的黑麦和豆子,柴火早已断绝,平民开始拆毁木制房屋取暖做饭。守军之间为抢夺食物发生内斗,贵族们躲在自己的宅邸里,囤积粮食,与平民矛盾激烈。鼠疫……似乎也开始在平民区出现了。” 郑成功放下望远镜,面色沉静:“利奥波德还没有动静?” “没有正式回应。不过,” 参谋长补充道,“昨日夜哨报告,接近子夜时,霍夫堡宫靠近城墙的东北角方向,曾有短暂火光和异常喧哗,似有马匹嘶鸣与车辆移动声,但持续不到一刻钟便归于沉寂。今日清晨飞舟侦察,发现宫墙附近某处地面有新鲜车辙与杂乱脚印延伸向一处废弃水道入口,但入口似有近期堵塞痕迹。怀疑皇帝或宫内重要人物曾试图趁夜由秘道潜出,但或因秘道不通,或因内部生变,未能成功。” 郑成功微微颔首。困兽犹斗,但所有的挣扎,在这铁壁合围之下,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劝降期限已过,” 他缓缓道,“是时候让皇帝和城里的贵族老爷们,再清醒一下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炮兵统领下令:“传令西线、南线所有重炮阵地,目标:维也纳城墙东南角‘狮子’棱堡、正南‘维也纳’门瓮城外侧防御墙、以及霍夫堡宫面向城墙方向的园林外墙。各炮三发急速射,使用实心弹与开花弹交替。无须覆盖,精准点穴,让他们听听声音,看看威力。” “得令!” 命令迅速通过野战电话线(短距离实验性铺设)和旗语传达到各个炮兵阵地。片刻的沉寂后,仿佛地动山摇! “咚!咚咚咚——!” “轰!轰轰轰——!” 超过一百门重炮同时怒吼!炽热的炮口风暴瞬间席卷了前沿阵地,浓重的硝烟味弥漫开来。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眨眼间便落在数里外的维也纳城墙上! 巨大的实心铁球狠狠砸在“狮子”棱堡厚实的墙壁上,砖石碎裂,烟尘弥漫!开花弹在“维也纳”门瓮城上空炸开,预制破片如雨点般洒落在守军阵地上!更有数发炮弹划过一道高抛的弧线,越过内城城墙,落在霍夫堡宫外围的园林墙和附属建筑上,爆炸的火光与巨响,即便在明军阵地上也清晰可见! 炮击只持续了不到半刻钟,便戛然而止。但就是这短暂而精准的示威性炮击,在维也纳城内引发的恐慌,却是毁灭性的。 被直接命中的“狮子”棱堡一段外墙坍塌,守军死伤惨重。“维也纳”门瓮城上一片狼藉。最要命的是,炮弹竟然能打进皇宫范围!虽然只是外围,但这意味着,皇宫也不再是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炮击过后,明军阵地上飘扬起巨大的横幅,上面用拉丁文和德文写着:“最后通牒:明日午时前,开城投降。否则,炮火将覆盖全城。勿谓言之不预。” 与此同时,几艘“鲲鹏”飞舟再次升空,在维也纳城市上空盘旋,投下更多的传单。这一次,传单上除了劝降的文字,还附带了几幅粗糙但清晰的素描——那是明军整齐的营地、高昂的士气、堆积如山的粮秣,以及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密密麻麻的炮口。与城内饥寒交迫、混乱绝望的景象,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心理的堤防,往往比砖石的城墙更容易崩溃。这轮精准的炮击示威和紧随其后的心理攻势,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维也纳城内,最后的秩序和抵抗意志,随着那隆隆的炮声和漫天飞舞的传单,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土崩瓦解。 围城尚未演变为总攻,但皇冠坠地的声响,似乎已隐约可闻。多瑙河的河水依旧流淌,默默见证着这座千年帝都在新时代的钢铁风暴中,发出的最后呻吟。 喜欢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请大家收藏:()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0章 城门献降表 御座蒙尘灰 永历三十七年,六月初十,维也纳,圣斯蒂芬门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但今日维也纳的黎明,却仿佛永远被一层无形的阴霾所笼罩。圣斯蒂芬门——这座曾经迎接过凯旋的欧根亲王、见证过无数次盛大庆典的宏伟城门,此刻在晨曦微光中,却显得如此黯淡、沉重,如同巨兽垂死的咽喉。 城门内外,是冰火两重天。 城内,死一般的寂静中压抑着最后的恐慌与绝望。城门后宽阔的广场和通往霍夫堡宫的大道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却又寂静得可怕。最前列的,是仅存的部分帝国卫队和维也纳守军,他们衣甲残破,面色灰败,许多人连武器都没有拿稳,只是茫然地站着,眼神空洞。在他们身后,是同样面如死灰的市政官员、神职人员、以及少数尚未逃离的贵族。更远处的街巷阴影里,无数市民挤在窗口、门后,透过缝隙胆战心惊地窥视着,等待着命运最终的宣判。 利奥波德一世没有出现在这里。据最后从宫中传出的消息,皇帝陛下“悲恸过度,无法视事”,一切投降事宜,皆由他的弟弟巴登藩侯路德维希·威廉及临时指定的市政代表团全权处理。这拙劣的托辞掩盖不了皇帝最后的体面,或者说,他连面对这一刻的勇气都已丧失。 巴登藩侯站在众人之前,他换上了一套相对整洁但毫无装饰的黑色礼服,胸前没有佩戴任何勋章,只有一枚简单的十字架。他挺直脊背,试图维持哈布斯堡家族最后的尊严,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深陷眼窝中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屈辱,暴露了一切。他手中捧着一个覆盖着黑色天鹅绒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卷用金色丝带系着的羊皮纸——维也纳城的降表,以及象征城市钥匙的巨大铜匙。旁边,还放着一柄装饰华美、象征权力的仪仗剑。 城外,则是另一番景象。 天光渐亮,薄雾在维也纳森林边缘流淌。在距离城门约三百步的空地上,明军已列阵完毕。 阵型肃穆、严整,充满无声的威慑力。最前方是两个营的步兵方阵,士兵们身着笔挺的蓝灰色夏季军服,头戴圆顶军帽,肩扛着上了刺刀的“永历三十二式”步枪,刺刀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冰冷的金属森林。他们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丝毫喧哗,只有一种磐石般的沉默。 步兵方阵之后,是数十面猎猎作响的旌旗。日月龙旗、郑字帅旗、各营营旗……在清晨的微风中庄严招展。旗手们骑在同样静立不动的战马上,身姿挺拔。 再往后,是数排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将领和参谋军官。他们并未披挂全副甲胄,只着礼服,但气势沉凝。正中一匹神骏的白色战马上,端坐着征西大将军、靖海公郑成功。他今日未着甲,只穿一身深紫色麒麟补子蟒袍,外罩玄色披风,花白的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沉静如古井,唯有一双眸子开阖间精光内敛,注视着前方那洞开的、象征帝国终结的城门。 在军阵两翼稍远处,各有数门轻型“霹雳”炮悄然指向城门方向,炮手肃立一旁。更远处的山坡和制高点上,隐约可见更多火炮的身影。空中,两艘“海东青”飞舟正在低空缓缓盘旋,如同巡弋天际的威严耳目。 没有奏乐,没有呐喊,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和旗帜拂动的猎猎声。但这种沉默的威仪,比任何喧嚣的示威都更具压迫力。它无声地宣告着谁才是这片土地新的主宰,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落幕。 辰时正(上午七点)。 “时辰到——!” 明军阵前,一名通译官用德语高声呼喊,声音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 巴登藩侯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端着托盘,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独自一人,向着洞开的城门,向着门外那片沉默的蓝色钢铁丛林走去。他身后的官员、士兵、神职人员,无人跟随,只是用木然或悲戚的目光,送着他走向那最终的屈辱。 脚步声在空旷的城门洞内回响,异常清晰。巴登藩侯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能感受到背后无数道目光的灼烧,更能清晰地看到前方明军阵中那无数冰冷而陌生的面孔。短短三百步的距离,仿佛走了一生。 终于,他走到了明军阵前约五十步处,停下。这个距离,他能清楚地看到郑成功平静无波的脸,看到将领们审视的目光,看到士兵们手中闪着寒光的刺刀。 他停下脚步,双手将托盘举过头顶,然后,缓缓地、艰难地,单膝跪地。这个动作仿佛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让他几乎无法稳住身形。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一世陛下之代表,维也纳临时执政,巴登藩侯路德维希·威廉,” 他用干涩嘶哑、但竭力保持清晰的声音,用德语说道,“谨代表皇帝陛下及维也纳全城军民……向大明帝国靖海公、征西大将军郑成功阁下,献上维也纳城之钥匙、权剑,及……降表。祈求……贵军依诺,保全城内军民性命财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通译官迅速将话语翻译成汉语。 郑成功端坐马上,目光落在巴登藩侯高举的托盘上,停留片刻,然后微微抬了抬手。 一名身着礼服的明军参军策马而出,来到巴登藩侯面前,并未下马,只是俯身,双手接过那沉重的托盘。检查了降表和钥匙、权剑后,他调转马头,将托盘呈到郑成功马前。 郑成功没有去接那些象征物。他目光扫过降表上花体的拉丁文和德文签名,又看了看那柄华丽的仪仗剑,最后,视线重新落在依旧跪在地上、头颅低垂的巴登藩侯身上。 “贵使之请,本帅已知。” 郑成功的声音平稳响起,通过通译传递过去,“我军既已公告天下,自当言而有信。只要维也纳全城军民,自此放下武器,遵从号令,不再有反抗之举,本帅可保其平安。”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皇帝利奥波德及其直系眷属、主要廷臣,需即刻出宫,至我军指定之处听候处置。帝国之旗,即刻降下。维也纳城防,由我军全面接管。城中所有军械、仓库、官府文书,一律封存,听候清点。城中秩序,暂由我军维持。可听明白了?” 巴登藩侯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明白。谨遵……大将军之命。” “起来吧。” 郑成功淡淡道,“带路,入城。” 同一日,巳时,维也纳城内,通往霍夫堡宫的主干道 沉重的圣斯蒂芬门被完全推开。明军入城了。 没有预想中的铁蹄奔腾、喊杀震天。最先入城的,是三个连队的明军步兵。他们以整齐的队列,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步伐稳健而统一,沿着主干道两侧行进,迅速控制了城门区域、附近的主要街口和制高点。他们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建筑和窗口,但对路边那些惊恐观望的市民视若无睹,只是严格执行着控制要点的命令。 紧接着入城的,是军容严整的军乐队。他们奏响了低沉、雄浑、充满东方韵律的进行曲,乐声在哥特式建筑林立的街道间回荡,与这座城市往日听到的教堂钟声和宫廷小步舞曲截然不同,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随后,是郑成功及主要将领、参谋,在精锐骑兵的护卫下,策马入城。郑成功骑在白马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那些风格迥异的建筑,扫过那些躲在窗后、门缝后面色苍白的脸庞,扫过地上未来得及清理的垃圾和某些墙壁上仓促涂写的、诅咒或祈祷的标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或激动,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冷静,以及掌控全局的威严。 道路两旁,不时能看到被丢弃的帝国军旗、散落的武器,以及一些被砸毁的贵族家徽。一些胆大的市民跪在路边,深深低下头,不敢直视。更多的人则躲在家中,透过缝隙窥视着这支传说中的“东方魔鬼”军队,惊异地发现他们军容如此严整,纪律如此森严,与想象中青面獠牙、烧杀抢掠的形象大相径庭。 明军并未深入所有街巷,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控制中枢。大队人马沿着主干道,径直向城市中心——霍夫堡宫方向开进。沿途,偶尔有零星的帝国士兵或民兵,在军官的带领下,垂头丧气地走出藏身之处,在明军士兵的监视下,将武器堆放在街边指定的空地,然后被集中看管起来。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只有明军军官简洁的命令声和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以及那陌生的东方军乐声。 终于,队伍抵达了霍夫堡宫前的英雄广场。这座巨大的广场曾经举办过无数盛大庆典,此刻却空旷得令人心悸。宫门紧闭,但宫墙上已看不到任何守卫的身影。 巴登藩侯早已被“请”到队伍前。他脸色惨白,对宫门前的守卫(实为明军士兵)做了个手势,沉重的大门被从内部缓缓推开。 郑成功并未立即入宫。他勒住战马,抬头望向霍夫堡宫主建筑上方。那里,在中央高大的穹顶塔楼上,象征哈布斯堡王朝和神圣罗马帝国的红白红盾徽旗帜与双头鹰旗,仍在晨风中无力地飘荡着。 “降旗。” 郑成功只说了两个字。 命令被迅速执行。一队明军士兵在军官带领下,快步进入宫门。不多时,出现在中央塔楼的露台上。在无数道目光(明军的、躲在远处窥视的市民的、以及宫内在窗后绝望注视的)的注视下,士兵们干脆利落地扯下了那两面飘扬了数百年的旗帜。 红白红的盾徽旗和威严的双头鹰旗,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高高的塔楼上飘落,跌落在宫殿前冰冷的石板地面上,被匆匆赶到的士兵踩在脚下,卷起,如同处理垃圾般拿走。 紧接着,一面崭新、巨大的明黄底色日月龙旗,被同一队士兵升起,固定在塔楼最高的旗杆上。金色的阳光恰好穿透云层,照射在旗帜上,那腾跃的龙纹与璀璨的日月,瞬间成为维也纳城市天际线上最耀眼、也最令人刺痛的存在。 旗帜更换的仪式简单、迅速,没有欢呼,没有宣告,却比任何隆重的典礼都更具震撼力。它无声地告诉每一个看到的人:维也纳,换了主人。神圣罗马帝国,在此刻,名存实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郑成功望着那面飘扬在异国皇宫上方的龙旗,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那是完成使命的释然,也是开创历史的凝重。他轻轻一夹马腹,白马迈着稳健的步伐,踏过霍夫堡宫的门槛。 在他身后,庞大的明军队伍,如同沉默的洪流,开始涌入这座欧洲最着名的皇宫之一。帝国的御座,即将蒙上东方的尘埃。 午后,霍夫堡宫,镜厅 曾经照亮过无数场奢华舞会、见证过无数次重大外交会谈的镜厅,此刻却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惨淡光线下。数百面威尼斯镜子依旧清晰,但映照出的不再是珠光宝气的贵族男女,而是空旷、寂寥,以及一种繁华散尽后的凄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陈腐,以及淡淡的恐慌气息。 大厅一端,临时布置了一个简单的受降区。数张铺着深色绒布的长桌后,坐着郑成功、杨嗣昌、常延龄等明军核心将领及高级文官、通译。他们面色肃穆,目光平静。 大厅中央,则站着、坐着或瘫倒着一群形容枯槁、失魂落魄的人。他们被明军士兵“请”到了这里,正是利奥波德一世及其直系眷属、还有部分未能逃脱的核心廷臣。 利奥波德一世被两名侍从勉强搀扶着,才没有倒下。他早已换下了皇袍,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志的深色便服,假发不知去向,露出稀疏凌乱的灰白头发。他双眼红肿,目光涣散,嘴唇不住地哆嗦着,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失去了反应,口中只反复喃喃着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诅咒。往日的帝王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彻底击垮的老人。 他的皇后、情妇、以及几个年幼的王子公主,挤在他身后,低声啜泣着,惊恐地望着周围那些陌生的东方军人。几位枢机主教、宫廷大臣面如死灰,或低头不语,或绝望地划着十字。 巴登藩侯路德维希·威廉站在皇室成员稍前的位置,他努力挺直着脊梁,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内心的巨大压力。他是这里唯一还能勉强维持表面镇定的人。 一名明军参军开始用拉丁文宣读一份文件,通译同步翻译成德语。文件内容主要是正式确认维也纳投降、皇帝被俘的事实,申明大明皇帝陛下将对利奥波德一世及其家族的最终命运做出裁决,在此期间,他们将受到“符合身份的看管”。同时,宣布对维也纳及已占领的原神圣罗马帝国各地区的临时管制法令。 宣读过程中,利奥波德一世似乎完全没听进去,只是喃喃自语。他的一位年幼的王子被这肃杀的气氛吓到,突然放声大哭,立刻被身旁惊慌的母亲捂住嘴巴,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文件宣读完毕。郑成功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看利奥波德,目光扫过那些曾经的帝国最高统治者们,最后落在巴登藩侯身上。 “利奥波德一世,” 郑成功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平静而充满力量,“穷兵黩武,屡犯天朝,致使欧陆生灵涂炭,其罪当诛。然我大明皇帝陛下有好生之德,念其终为一部之酋首,可暂留性命,以待圣裁。其余人等,亦需听候发落。” 他顿了顿,继续道:“自即日起,维也纳宫禁,由我军接管。一应人等,未经允许,不得擅离指定居所。日常用度,按例供给。望尔等安分守己,勿生事端,或可稍减罪愆。”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旁边的军官微微颔首。 军官会意,上前一步,用德语清晰命令道:“请吧,诸位。会有专人带你们去休息的地方。” 明军士兵上前,态度不算粗暴,但也绝无恭敬,只是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姿态,示意这些人离开。巴登藩侯搀扶起几乎无法自己行走的利奥波德,皇后等人哭泣着跟在后面,一行人如同待宰的羔羊,在明军士兵的“护送”下,缓缓走出镜厅,走向他们未知的、沦为阶下囚的命运。 郑成功看着他们消失在镜厅另一端的侧门,目光深邃。征服的最后一幕,并非刀光剑影,而是如此无声的颓然与落幕。曾经号令大半个欧洲的哈布斯堡家族,其统治的核心,就在这镜厅的反光中,彻底破碎了。 他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向窗外。英雄广场上,明军的龙旗高高飘扬。更远处,是维也纳城市的屋顶和圣斯蒂芬大教堂的尖顶。这座城市,这个帝国,已然匍匐在大明的脚下。 “传令,” 他没有回头,对身后的参军说道,“即刻向北京,八百里加急,奏报陛下:维也纳已下,伪帝利奥波德就擒,神圣罗马帝国,不复存在矣。” “是!” 胜利的消息,将沿着刚刚建立起来的驿道和通讯线路,飞向遥远的东方。而欧洲的历史,从这一刻起,掀开了崭新的一页,一页由东方巨龙挥毫泼墨、底色为明黄与玄黑的全新篇章。皇冠落地,尘埃落定。征服的伟业,于此达成,而治理的漫长道路,则刚刚开始。 喜欢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请大家收藏:()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1章 风卷残云势 欧陆尽臣服 永历三十七年,七月中,瑞典,斯德哥尔摩,王宫谒见厅 波罗的海夏日的阳光本该明媚,透过王宫高窗的彩绘玻璃,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投下五彩斑斓却摇曳不定的光影。然而,谒见厅内的气氛却与这明媚格格不入,冰冷、沉重,带着一种近乎葬礼的肃穆。曾经陈列着战利品和先祖画像的墙壁,此刻显得有些空旷。 瑞典国王查理十一世,这位曾经梦想着重振“北方雄狮”声威的年轻君主,如今像一尊褪色的蜡像,僵直地坐在并不舒适的王座上。他依旧穿着国王的礼服,胸前挂着象征瓦萨家族最高荣誉的勋章,但这一切华服与勋章,此刻只衬得他面色更加苍白,眼神中的锐气早已被深重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空洞所取代。他的双手紧紧抓着王座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那是他最后能抓住的、象征着权力的实物。 在他面前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走道尽头,站着三名风尘仆仆、但衣着整洁、神色平静的东方人。为首者是一名身着深青色文官常服、头戴乌纱的中年男子,正是大明礼部派出的特使,身旁是两名身着戎装、担任护卫的军官,以及一位精通瑞典语和拉丁文的通译。他们乘着一艘悬挂日月旗的快速通讯舰,在波罗的海分舰队一艘巡航舰的护送下,径直驶入了斯德哥尔摩港,直抵王宫。沿途,曾经令瑞典骄傲的海岸炮台沉默着,港口内残存的几艘小型战舰降下了旗帜。 “瑞典国王陛下,” 大明特使的声音通过通译,清晰地在寂静的大厅中响起,语调平稳,不带丝毫倨傲,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本官奉大明皇帝陛下及靖海公郑大将军之命,特来与贵国商谈战后事宜。” 查理十一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他身边的几位重臣——包括首相奥克森谢纳和海军元帅乌格拉斯(侥幸从未勒海峡的惨败中逃生)——也都垂首肃立,面如死灰。波罗的海舰队主力尽丧的消息早已传回,随之而来的还有对明军陆上力量的恐惧渲染,以及丹麦已秘密派遣使者前往明军大营乞和的消息。瑞典,这个曾经与沙俄争夺波罗的海霸权、令德意志诸侯忌惮的北欧强国,此刻就像被拔光了牙齿、剪去了利爪的狮子,只能蜷缩在巢穴中,等待猎人的发落。 “大明王师跨海西征,讨伐不庭,所向披靡,此乃天意,亦是人寰正道。” 特使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今伪神圣罗马帝国已亡,其帝就擒,欧陆大势已定。瑞典王国,此前受伪帝蛊惑,屡派舟师犯我海疆,袭我粮道,罪愆非轻。” 他每说一句,查理十一世和重臣们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然,” 特使话锋一转,语气稍缓,“我大明皇帝陛下,念瑞典僻处北陲,或为情势所迫,且近来未见新的敌对之举。故,天恩浩荡,网开一面,愿予瑞典自新之机。” 他示意旁边的随从军官,后者上前一步,将一份用汉、拉丁两种文字书写的文书副本,递给了一位侍从,由侍从呈送到国王面前。 “此乃《斯德哥尔摩停战与善后暂行条款》,” 特使解释道,“其主要内容如下:一,瑞典王国即刻起,终止一切针对大明及其盟邦之敌对状态。二,瑞典海军剩余之主力战舰,限期移交大明波罗的海舰队监管;所有造船厂、军械库,由大明派遣人员会同查验。三,赔偿大明军费及商船损失,计白银三百万两,可分十年偿付。四,开放哥德堡、斯德哥尔摩等指定港口,予大明商船免税通商之权。五,承认大明对已占领之原神圣罗马帝国领土(包括波美拉尼亚瑞典部分)拥有主权。六,瑞典国王需呈递国书至北京,向大明皇帝陛下请罪,并约定嗣位者需经大明皇帝陛下认可……” 条款一项项念出,每一条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瑞典君臣的心上。交出海军,巨额赔款,开放门户,承认既成事实的领土变更,乃至王位继承需东方皇帝认可……这已不是战败条约,近乎是藩属国的待遇。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 查理十一世的手指深深掐入扶手软垫。他想怒吼,想拒绝,想像先祖古斯塔夫·阿道夫那样,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但理智,或者说绝望,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他眼前闪过北海舰队覆灭时冲天的火光,耳边仿佛响起关于明军陆师那些可怕的传闻。拒绝?那么下一次来到斯德哥尔摩港外的,就不会是这区区一艘通讯舰和巡航舰,而是遮天蔽日的铁甲舰队,是那些能从天而降掷下雷霆的飞舟。瑞典,将步维也纳的后尘,甚至更惨。 首相奥克森谢纳深深吸了口气,这位以现实着称的政治家,知道已无任何周旋余地。他上前一步,对国王低声耳语了几句。查理十一世闭上眼睛,良久,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全然的灰暗。 “瑞典……”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接受……大明皇帝陛下之条件。愿……永结盟好,不复为敌。”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特使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国王陛下能识时务,实乃瑞典之幸。具体细节及正式文书用印,本官将与贵国首相详谈。望贵国恪守条款,勿生反复。” 没有胜利者的趾高气昂,也没有过多的言语羞辱,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接受臣服。这种平静,比任何张扬的威吓更让瑞典人感到刺骨的寒意。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北欧的天空下,飘扬的不再仅仅是蓝底黄十字旗,还有那轮高悬的日月。维京子孙的航海时代,以一种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方式,被强行画上了句号,并被打上了东方的烙印。 七月底,勃兰登堡,奥得河西岸,明军大营 杨嗣昌站在刚刚搭建好的浮桥桥头,望着东岸那片在夏日阳光下显得格外茂密幽深的森林。奥得河的水流平缓,浮桥坚固宽阔,大队的步兵、骑兵、炮兵和辎重车辆,正秩序井然地通过,踏上了勃兰登堡选帝侯领地的土地。没有遭遇预想中的激烈抵抗,甚至没有像样的拦截。对岸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以及森林边缘几处被遗弃的、简陋的防御工事。 “大将军,” 副将策马而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递上一份刚刚从柏林方向由快马送来的文书,“柏林……有动静了。腓特烈·威廉派来了使者,还有这个。” 杨嗣昌接过文书,是一封用词恭谨、甚至有些谦卑的信,落款是“勃兰登堡选帝侯兼普鲁士公爵腓特烈·威廉”。信中,这位以坚韧着称的“大选帝侯”,一改之前试图袭扰拖延的姿态,表示“痛感前非”,承认“天兵不可抗”,愿意“顺应大势”,请求“面谒大将军,商议归附事宜”,并保证柏林城门已开,绝无埋伏。随信附上的,还有柏林城门钥匙的拓印和选帝侯的私人印鉴。 “倒是识时务。” 杨嗣昌淡淡评价了一句,将信递给副将,“他比那些躲在山林里,还妄想咬我们一口的蠢货聪明。知道顽抗到底,霍亨索伦家族数百年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是否要提防有诈?” 副将谨慎地问。 “大势如此,诈从何来?” 杨嗣昌摇了摇头,“维也纳已下,瑞典臣服,丹麦乞和,意大利诸邦早已雌伏。整个北德,只剩他勃兰登堡一隅,兵微将寡,粮械两缺,民心离散。他若真想玉石俱焚,就不会派使者,更不会开城门。这是给自己,也是给勃兰登堡,找一条最不坏的生路。” 他顿了顿,命令道:“前锋骑兵旅,即刻过河,控制通往柏林的主要道路和沿途要点。主力按计划前进,但需加强戒备。通知腓特烈·威廉的使者,本将军接受其请。明日午时,于柏林城郊指定地点会面。令他轻车简从,不得携带过多卫队。” “得令!” 杨嗣昌的目光再次投向东方。森林依然沉默,但那种潜藏的敌意和挣扎,似乎随着这封请降信的到来,正在迅速消散。他知道,腓特烈·威廉的“归附”,绝不会像信中写的那么顺服,必然还有讨价还价,试图为普鲁士保留尽可能多的元气和自主。但那都是细节了。大局已定,北德最后的、也是最有实力的抵抗者,已经低下了头颅。剩下的,不过是在胜利者划定的框架内,进行一些无伤大雅的博弈。 明军的洪流继续东进,穿过勃兰登堡的原野和森林,目标直指柏林。这一次,不再是征服,而是真正的武装行军,是去接受一座城市、一个邦国的正式臣服。欧洲大陆的腹地,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广度,被纳入大明的军事控制之下。抵抗的星星之火,尚未燎原,便已在这席卷一切的铁流面前,无声熄灭。 八月初,南法,里昂,原大主教宫 与北德的肃杀和北欧的屈辱相比,南法的里昂却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甚至略带喧嚣的“繁荣”。夏日的阳光照耀在罗讷河与索恩河交汇处的这座城市,码头上船只往来比往日似乎更加频繁,只是其中多了不少悬挂日月旗或特殊通行旗的明军运输船和巡逻艇。 原大主教宫,如今是明军南线兵团的行辕所在。常延龄没有像杨嗣昌那样继续进军,他的任务本就是巩固南线,震慑意大利,并利用南法的富庶为大军提供后勤支持。此刻,他正在装饰华丽却不失庄重的大厅内,接见一队风尘仆仆的使者。 使者来自意大利半岛的各个角落:托斯卡纳大公科西莫三世的特使带来了最新一批的“艺术贡品”和商业优惠清单;热那亚共和国的代表小心翼翼地呈上港口特许经营权的修订方案,并暗示可以协助大明处理在欧洲的金融事务;萨伏伊公爵的使者则再次重申了严守中立的立场,并“恳请”明军不要越过阿尔卑斯山现有控制线;甚至还有来自教皇国的一位低级神职人员(以“私人”身份),带来了教皇英诺森十一世对“当前局势的深切忧虑”以及对“保护教会财产和信徒安全”的隐晦请求。 常延龄一身轻便的夏常服,坐在主位,听着通译将各方诉求一一转译,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近乎慵懒的神色。他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大多关于具体细节,如粮食产量、港口吞吐量、道路状况等,对于政治上的表忠心或求庇护,只是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诸位的意思,本将军都明白了。” 待所有使者陈述完毕,常延龄缓缓开口,“南欧的和平与稳定,亦是我大明所愿。只要各方谨守本分,与我军友好合作,维持地方安宁,保障商路畅通,过往之事,自可既往不咎。”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托斯卡纳的诚意,本将军收到了。热那亚的提议,可交由有司详议。萨伏伊公爵的立场,我军予以尊重,但需确保边境无事。至于罗马……” 他顿了顿,看向那位神色紧张的神职人员,“教宗陛下的关切,我军知晓。只要教会不涉世俗纷争,不煽动对抗,其安全与财产,我军无意侵犯。具体事宜,可由我方专人与教廷相关人员接洽。” 没有承诺,没有保证,只有基于现状的暂时认可和需要“进一步商议”的留白。但这对于早已被明军兵威吓破胆、只求自保的南欧诸邦来说,已是莫大的“恩典”。他们忙不迭地行礼道谢,赌咒发誓必将遵从大将军的指示。 常延龄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使者们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大厅。 副将在一旁低声道:“将军,这些人首鼠两端,今日屈从,明日难保不生异心。是否需加大驻军,或派遣官员监督?” “不必。” 常延龄端起手边的冰镇葡萄酒,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阳光灿烂、河水流淌的城市景象,“南欧人重利而惜命。我军势大,他们便顺从;若我军示弱,他们必反复。眼下,我军之势,如日中天。他们只会争先恐后地讨好我们,以换取安全和利益。派驻大军,徒耗粮饷;派遣官员,易生龃龉。只需牢牢控制住几个关键港口、交通枢纽和粮仓,保持一支可随时机动的精锐力量,并以飞舟监控要地,便足以震慑宵小。其余的,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只要按时缴纳钱粮物资,提供便利即可。我们要的是这片土地的产出和通道,不是具体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个刁民。”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南欧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阿尔卑斯山、亚平宁半岛和伊比利亚半岛:“大局已定。这里的战事,结束了。剩下的,是水到渠成的归附,是利益的交换与整合。我们要做的,是享受胜利的果实,同时,睁大眼睛,盯着那些角落里的阴影,确保没有人,敢再挑战这既定的新秩序。” 南法的阳光温暖宜人,罗讷河水静静流淌。没有硝烟,没有厮杀,只有一种在强大武力保障下,迅速建立的、以大明为主导的新秩序雏形。南欧,以一种相对“平和”的方式,被纳入了胜利者的囊中。 八月十五,维也纳,美泉宫 郑成功站在美泉宫宽阔的露台上,俯瞰着下方修剪整齐的法式花园和远处维也纳城市的轮廓。这座曾经属于哈布斯堡皇帝的夏宫,如今成了明军在欧洲战区的总指挥部。秋日的阳光已带上些许凉意,但天空湛蓝如洗。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汇总完毕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军情简报。杨嗣昌已兵不血刃进入柏林,腓特烈·威廉正式请降,北德肃清在即。常延龄稳坐南法,意大利诸邦及西班牙遣使输诚,南线无战事。施琅的波罗的海分舰队已接收瑞典、丹麦残余战舰,完全掌控北海与波罗的海航道。各地残存武装,或降或散,偶有小股匪患,已不足为虑。 来自北京的最新旨意也已到达,皇帝陛下对欧战迅速、彻底的胜利表示“嘉慰”,对前线将士予以褒奖,并指示开始着手进行战后安排,包括战俘处置、条约拟定、占领区治理原则等。 历时近一年的远征,从阿杜尔河口登陆,到莱茵河天堑飞渡,再到维也纳城下合围,直至如今风卷残云般扫荡余烬……波澜壮阔,又似乎顺理成章。强大的武力,先进的战术,高效的组织,冷酷的纪律,再加上对敌方弱点的精准把握和巧妙的分化利用,共同铸就了这场跨越洲际的、史诗般的征服。 郑成功将简报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栏上。极目远眺,东方的原野、森林、河流,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这片广袤的欧罗巴大陆,曾经孕育了罗马的辉煌、基督教的传播、文艺复兴的璀璨,以及无数王国、公国、帝国之间征伐不休的历史。如今,它第一次,被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帝国,以绝对的力量,基本平定。 战争结束了。至少,大规模的、有组织的抵抗结束了。 但郑成功心中并无太多激动。征服的完成,仅仅是开始。如何消化这片比大明本土面积小不了太多的新领土?如何处置数十万战俘?如何与残存的欧洲势力相处?如何将这片大陆纳入以大明为中心的新秩序?如何确保这前所未有的霸权能够稳固持久?无数更复杂、更艰巨的问题,才刚刚浮出水面。 一阵秋风吹过,带来花园中残存的花香和远处城市隐约的声响。那声响中,有明军巡逻队的整齐步伐,有恢复交易的市集喧哗,也有本地居民小心翼翼的日常活动。一种新的、由大明铁蹄踏出的秩序,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缓慢而坚定地建立起来。 郑成功转身,走回宫内。露台上,只剩下那猎猎飘扬的日月龙旗,无声地宣示着新时代的到来。风卷残云之后,欧陆臣服,一个由东方巨龙定义的世界格局,已然初现轮廓。而缔造并维护这格局的漫漫长路,正等待着这位远征军统帅,以及他身后的庞大帝国,一步步去走完。 喜欢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请大家收藏:()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2章 四海奏凯歌 献俘定章程 永历三十七年,九月,北京,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初秋的晨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斑。暖阁内焚着清雅的龙涎香,朱一明身着常服,负手立于巨大的寰宇全舆图前。这幅最新绘制的巨图,不仅囊括了大明两京十三省、西域、南洋、新大陆,如今更将欧罗巴大陆的轮廓,以精细的笔触,清晰地勾勒、着色,标注上了“暂理”、“臣服”、“藩属”等不同等级的朱红小楷。自大西洋东岸至乌拉尔山,自北海(波罗的海)之滨至地中海蔚蓝水域,那一片广袤的土地,如今已被无数纤细的朱笔线条,与地图中央那轮巨大的红日标志,隐隐连接在一起。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片代表着欧罗巴的复杂地形,从伊比利亚半岛的崎岖海岸,到法兰西的丰饶平原,越过阿尔卑斯山的险峻,掠过亚平宁半岛的秀美,最终停留在多瑙河畔维也纳的位置,那里被特意用金粉点了一个醒目的标记。没有激动,没有志得意满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凝固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汹涌澎湃的思潮。 穿越而来,数十年殚精竭虑,改良科技,整饬军备,开海拓疆,内修文治,外御强敌……一步步,如履薄冰,却又坚定不移。起初或许只是为求存,为在这大争之世保住汉家衣冠,甚至只是为了一己安危。但随着视野的开阔,力量的积累,尤其是亲眼见证了这个时代西方殖民者的贪婪、愚昧与即将喷薄而出的、建立在掠夺与奴役基础上的原始力量,一种更深沉的念头,一种近乎狂妄的使命感,在他心中生根、发芽、直至长成参天大树。 既然老天爷把这泼天的机缘、这逆转乾坤的身份给了我朱一明……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前世零碎的记忆碎片:那屈辱的近代百年,那被坚船利炮轰开的国门,那被肆意瓜分的土地,那“东亚病夫”的蔑称,那文明几乎断绝的至暗时刻……又闪过这一世,欧罗巴诸国联合东征,试图将还未完全崛起的东方文明扼杀在摇篮中的汹汹来势。 凭什么? 凭什么历史的走向,要被一群还沉浸在骑士幻想、宗教狂热和黄金迷梦中的所谓“文明人”主导?凭什么华夏文明,要等待数百年后,才在血与火中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世界”,却又被那套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伤得体无完肤? 不。 这一世,既然我来了,既然刀把子已经握在了我的手里,既然这历史的车轮已经被我亲手推向了另一条轨道……那就索性,干一票大的! 不仅仅是击败,不仅仅是征服,不仅仅是索取赔款和几块飞地。那些,是旧时代帝王的思维。我要的,是重塑!是让这被阴云笼罩了太久的天穹,真正日月重开!是让这纷争不断、弱肉强食的寰宇,真正明白何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让这日月所照之处,文明得以有序传承,万民得以安居乐业,而这秩序的制定者、文明的引领者,只能是——华夏! 这并非简单的领土吞并,那太过笨重,也难以消化。他要建立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以大明为绝对核心、以华夏文明为基石、辐射并统御整个已知世界的全新秩序。一个能让百花齐放,却又终归在大明治下有序发展的崭新体系。 “陛下,” 轻柔的唤声将他从澎湃的思绪中拉回。苏皇后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悄然走近,将茶盏轻轻放在一旁的紫檀小几上,美眸中带着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可是在思虑欧罗巴战后之事?郑卿的捷报和请示,内阁与兵部、礼部已议了数日了。” 朱一明回过身,接过茶盏,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掌心。他示意皇后同坐,沉声道:“不错。战事已毕,刀兵当入库,然治国之道,方才开始。欧罗巴诸国,王室贵族,如何处置?战后疆土,如何划分?长久治安,如何维系?此非一战可定,需有万全之策,百年之规。” 苏秀秀沉吟道:“历代中原王朝,对四方藩属,多以羁縻、册封、和亲、互市为策。然此次欧罗巴诸国,与我华夏迥异,地广人众,其俗大殊,其心未附。若仅行羁縻,恐其反复;若行直接管辖,则力有未逮,易生变乱。确是难题。” 朱一明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秀秀所虑极是。故,朕所思之策,非古非今,乃取两者之长,避其之短,更立新规,以为万世法。” 他走到御案前,铺开一张特制的洒金宣纸,提笔蘸墨。苏秀秀移步近前,静观其变。 “其一,献俘。” 朱一明笔走龙蛇,写下遒劲的二字,“非为羞辱,实为立威,亦为斩断旧根。凡参与东征之各国君主、主要统帅、煽动贵族,务必悉数擒拿,押解来京。朕要在午门之外,行寰宇献俘大典!让天下皆知,犯我强汉者,纵逃万里,其主必擒!此辈之命运,非杀非纵,当囚于特设之‘四夷馆’,令其习汉礼,读汉书,终老于斯,使其血脉与旧土彻底剥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二,定嗣。” 他继续写下,语气斩钉截铁,“欧罗巴诸国,不可一日无主,然新主必须合我大明之意。自即日起,所有欧罗巴称王、称帝、称大公之邦国,其君主必须将太子,或法定第一顺位继承人,年满十岁者,即刻送入大明京师国子监四夷馆附学!接受我大明完整的九年官学教育!习汉语,读经史,明礼法,知工学!待其年满十八,学有根基,方准其返回故国,作为法定继承人继续培养。若此子在其国内期间,不幸夭亡或失去继承资格,该国必须重新另选符合条件的王子,年不过十五者,送入大明学习,直至学成为止!此后,欧罗巴诸国凡君主更替,继承人均需入大明学习至少九年,其继位资格,必经大明皇帝陛下批准,方可正式登基!朕要让他们未来的国王,血管里流着欧罗巴的血,脑子里装的,却是我华夏的魂,明的是我大明的理!” 苏秀秀闻言,眸中异彩连连,脱口赞道:“陛下此策,真乃釜底抽薪,教化于无形!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若其国君皆出自我大明学府,知我言语,明我典章,则其国政令风俗,潜移默化,数代之后,虽外貌有异,其心岂非已同华夏?” “正是此理!” 朱一明颔首,笔锋不停,“其三,同文。自今而后,欧罗巴诸国官方文书、教育典籍、科举取士(若其设),必须将汉语列为首要用语!其本国语言,可为民间所用,然治国理政、外交文书、高等学府,必以汉语为先!朕已命格物院与翰林院,加速编纂《寰宇通文大典》及各级汉语官学教材,刊行欧罗巴。要让这片大陆未来的精英,思考用的,是我汉家文字!” “其四,共币。” 他写下最后的关键,“经济乃国之命脉。欧罗巴诸国,自即日起,严禁私自铸造任何形式之金银铜币!所有货币,统一使用我大明户部监制、工部精铸之‘大明寰宇龙币’!金银铜三品,制式、成色、重量,全球划一!为便于流通兑换,朕将下旨,于欧罗巴各主要城邦、港口,设立大明皇家银行分行,负责龙币发行、兑换、存储、信贷,并监管各国赋税、国债。握其钱袋,则其国之命脉,大半在我掌中。然,朕不直接干涉其各国内部农工商具体发展,任其百花齐放,只要遵循基本法度,缴纳应缴赋税即可。如此,可保其经济活络,民生不致凋敝,而最终之利,汇聚于我。” 写完这四条,朱一明掷笔于案,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幅宏伟蓝图的勾勒。他看向苏秀秀,目光灼灼:“以此四策为基,献俘以破其旧胆,定嗣以控其将来,同文以化其思想,共币以握其经济。再辅以我大明精锐驻军于要害,飞舟战舰巡弋于海天,电报驿路畅通于境内。如此,则欧罗巴虽大,诸国虽众,其政治、文化、经济命脉,皆系于我大明一体。可任其内部百花齐放,竞争发展,然终归在我大明治下,有序前行,永不脱轨!这,便是朕要为他们,也是为这寰宇,订立的新章程!” 苏秀秀看着御案上那力透纸背的四条纲领,又抬头望着夫君那虽然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眸,心中震撼无以复加。这已非寻常帝王的开疆拓土之心,这是要以文明为犁,以制度为篱,重新耕耘整片已知的世界!气魄之恢弘,思虑之深远,布局之精妙,远超历代任何圣主明君! “陛下……圣虑深远,臣妾拜服。” 她深深一福,语气中充满了敬意与一丝激动,“此真乃开万世太平之基业!只是……施行起来,千头万绪,阻力必大,非有能臣干吏,非有十年之功,恐难竟全功。” “朕知道。” 朱一明扶起她,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湛蓝高远的秋日天空,“所以才要先定章程。章程一定,方向既明,剩下的,便是用人、用力、用时间去夯实。郑成功、杨嗣昌、常延龄他们,仗打完了,正好用他们的兵威,为这新章程的开局,扫清障碍,奠定基础。传旨吧,召内阁、六部、枢密院、通政司主官,即刻至武英殿议事。朕,要亲自向他们阐述这《寰宇新治四款纲要》,并拟定发往欧罗巴的明发上谕与密旨!” 十月初,维也纳,美泉宫,明军统帅部 当北京关于《寰宇新治四款纲要》的明发上谕和给前线统帅的详细密旨,由八百里加急接力、最后由飞舟直送,跨越万水千山抵达维也纳时,已是层林尽染的深秋。美泉宫巴洛克风格的金色大厅内,郑成功、杨嗣昌、常延龄、施琅等核心将帅及随军高级文官、参军济济一堂,气氛庄严肃穆。 一名从北京随旨而来的通政司高级官员,当众宣读了黄绸包裹、玉轴钤印的圣旨。旨意先是对远征军将士的赫赫战功予以极高褒奖,宣布了封赏的总体原则。随后,便以清晰而坚定的语气,阐述了皇帝陛下关于战后欧罗巴治理的“四款纲要”。 随着一条条前所未有、立意高远却又具体可行的策略被宣读出来,大厅内先是陷入一片极度震惊的寂静,落针可闻。无论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还是熟读经史的文官,都被这宏大而精密的构思所震撼。这完全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征服”与“羁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凡欧罗巴诸国王室,需遣太子入京就学,继位需经朕准……以汉语为首用……行大明龙币,设银行以控金融……” 每一款,都直指千年统治的核心!这是要彻底重塑欧罗巴的未来! 震惊过后,便是恍然,继而涌起强烈的振奋与使命感。他们打赢了战争,而陛下赐予他们的,是一个参与缔造全新世界秩序的、更加伟大的历史使命!这让他们过往的流血牺牲,意义骤然升华。 宣旨完毕,郑成功率先起身,面向东方,肃然长揖:“臣等,谨遵圣谕!陛下圣虑,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臣等必竭尽驽钝,以此四纲为则,扫清余孽,奠定新基!” “谨遵圣谕!”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旨意不仅明确了方向,更授予了前线极大的临机专断之权。很快,以美泉宫为中心,一系列具体指令如同蛛网般迅速发出,整个欧罗巴的明军占领机器,开始按照新的蓝图高速运转。 关于“献俘”:命令被迅速下达至各条战线、各个占领区。一张针对所有参战国(法兰西、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神圣罗马帝国主要邦国、瑞典、丹麦等)王室成员、主要贵族、高级将领、重要主教乃至知名学者的“钦定名单”被分发下去。名单根据北京提供的初步情报和前线掌握的信息综合拟定,分“必擒”、“严查”、“留意”等级。明军各部队,配合新组建的、由锦衣卫和肃纪卫骨干组成的“肃靖巡察司”,在归附仆从军(如某些德意志小邦部队、意大利雇佣兵)的引导下,开始了缜密而高效的搜捕行动。不再是军事清剿,而是精确的政治抓捕。城堡、修道院、隐秘庄园、商船……到处都有明军和巡察司的身影。反抗者格杀勿论,配合者或许能得稍许宽待。一批批往日高高在上的国王、公爵、伯爵、将军、主教,被从藏匿处拖出,戴上特制的轻便镣铐,登记造册,押往指定的集中营地,等待分批送往东方。欧罗巴的上层社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系统性的清洗与颠覆。 关于“定嗣”与“同文”:在搜捕旧势力的同时,另一道命令也在紧锣密鼓地执行。各地明军驻军长官及新设立的“临时抚民官”,开始召集当地尚未被捕或已表示顺服的次级贵族、城市议员、学者、教士,宣读圣谕中关于继承人教育与语言政策的部分。强制要求各国、各邦(无论大小)必须在一个月内,呈报符合条件的继承人名单及基本情况,并开始准备“遣子入学”事宜。同时,命令各地现有学堂、修道院学校,立即开始引入大明刊印的初级汉语教材和启蒙读物,原有教师需接受简单的汉语培训(由随军通译和文吏担任),以备开展最基本的汉语教学。尽管初期必然混乱、抵触强烈,但这项以武力为后盾、以未来统治者为目标的“文教同化”工程,已经悍然启动。 关于“共币”:后勤部门与随军的户部、工部专员忙碌起来。一船船满载着新铸的“永历寰宇龙币”的金银铜钱,从里斯本、阿姆斯特丹、汉堡等港口卸下,通过军队保护的驿道,运往欧罗巴各主要城市。同时,由精通财务的官员和军队保障人员组成的先遣小组,开始前往维也纳、巴黎、柏林、罗马、马德里等地,勘察选址,筹备建立第一批“大明皇家银行欧罗巴分行”。这些分行将不仅是货币发行和兑换中心,更将逐步接管当地重要的税收征管、官仓物资折兑、乃至未来对本地商贾的信贷业务。经济命脉的接管,在战争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时,已悄然布局。 维也纳的美泉宫,不再仅仅是军事统帅部,更像是一个庞大改造工程的总指挥部。每日都有各地的汇报文书如雪片般飞来,每日都有新的指令发出。郑成功等人,从决胜千里的统帅,迅速转变为这旷古未有之文明重塑工程的执行官。他们严格遵循着北京传来的蓝图,以军人的效率和文官的缜密,将皇帝那“日月重开、寰宇一统”的宏大构想,一步步转化为压在欧罗巴大地上的、沉甸甸的现实。 一个旧大陆正在被强行拆卸,而一个新秩序的骨架,正伴随着龙币的碰撞声、汉语的诵读声、以及俘虏镣铐的拖曳声,在废墟之上,被迅速搭建起来。四海虽已奏凯,然真正的“定章程”,才刚刚开始。 喜欢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请大家收藏:()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3章 残雪覆鹰巢 降表出克里姆林宫 永历三十七年,十月末,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多棱宫 莫斯科的深秋,寒气已如刀子般凛冽,涅格林纳亚河上升起灰蒙蒙的雾气,缠绕着克里姆林宫暗红色的齿状围墙和洋葱头金顶,使得这座罗刹国的心脏在铅灰色天穹下更显阴郁沉重,宛如一头蛰伏在冻土泥沼中、身负重伤、喘息艰难的巨熊。 多棱宫内,没有往日的圣像光辉与烛火温暖,只有壁炉里几块湿柴在勉强燃烧,发出噼啪的哀鸣,却驱不散渗入骨髓的寒意,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猜忌与濒临疯狂的气息。曾经庄严的长条会议桌旁,此刻正上演着一场丑陋而激烈的争吵,参与者的声音因激动、恐惧和彻夜未眠而嘶哑变形,在空旷冰冷的大厅里回荡,撞在绘有圣经故事的穹顶上,更添混乱。 长桌一端,坐着年幼的沙皇“共治者”伊凡五世。他脸色苍白,眼神呆滞,裹在过于宽大的锦袍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他只是名义上的君主,真正的权力,在他身后那片阴影与争吵的漩涡中。他的姐姐,野心勃勃的索菲亚·阿列克谢耶夫娜公主,脸色阴沉地坐在他斜后方,尽管努力维持着镇定,但紧握座椅扶手的、骨节发白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她背后的米洛斯拉夫斯基家族及其盟友,是此刻宫廷中最有势力的集团,控制着部分近卫军和文官系统。 桌子的另一端及其两侧,则坐着其他势力的代表。有支持已故彼得沙皇改革、此刻却群龙无首的“少壮派”军官和部分贵族,他们大多神情激愤,却难掩惶惑。有保守的波雅尔大贵族,如多尔戈鲁基家族的代表,他们痛恨索菲亚的专权,对彼得的改革也心存疑虑,此刻更关心自家领地和财富的保全。还有几位来自东正教最高会议的主教,面色凝重,不停在胸口划着十字,仿佛在祈求神迹,又像是在哀悼注定降临的厄运。 争吵的焦点只有一个:明军北路兵团,在常延龄的指挥下,已于数日前突破伏尔加河上游防线,其前锋骑兵和那些可怕的“飞舟”已经出现在莫斯科西南方向不到一百俄里!是战?是降?还是逃? “我们还有莫斯科的城墙!有克里姆林宫的坚壁!有忠于沙皇的卫士和虔诚的民众!” 一位满脸胡须、胸前挂满勋章的老将军,沙皇阿列克谢时代的老将,用拳头捶打着桌面,唾沫横飞,“我们可以像先辈抵抗波兰人、立陶宛人那样,把城市变成堡垒!号召全罗刹的忠勇之士前来勤王!明国人远道而来,寒冬将至,他们支撑不了多久!” “勤王?拿什么勤王?” 一位隶属于索菲亚阵营的贵族尖声反驳,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喀山、下诺夫哥罗德传来的消息是什么?地方上的贵族要么逃了,要么投降了!南方的哥萨克在观望,甚至可能投靠明国人!我们派往各地的信使,有几个能回来?至于莫斯科的民众……” 他惨笑一声,“他们现在更关心面包和木柴的价格,还有天上那些魔鬼的飞舟!将军,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们还有多少能战的士兵?多少火药和炮弹?彼得沙皇带走了最精锐的军团,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提到被俘的彼得一世,大厅内的气氛瞬间更加凝滞。那位年轻沙皇的失败与被俘,不仅是军事上的灾难,更是摧毁了整个罗刹抵抗意志和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 “我们可以谈判!” 一位文官模样的中年人急切地说,“明国人在欧洲其他地方,也不是见人就杀。他们提出了条件……如果我们主动投降,或许能争取到……” “投降?向异教徒、向那些不信上帝的东方蛮族投降?” 一位主教激动地站起来,手中的十字架晃动,“这是背叛信仰!背叛罗刹!上帝绝不会饶恕!我们宁愿点燃克里姆林宫,与这座神圣的城市一同升入天国,也绝不向魔鬼屈膝!” “然后呢?让全城几十万无辜的平民,为你的‘殉道’陪葬?” 另一位较为务实的波雅尔冷冷道,“主教大人,上帝教导我们怜悯。明国人的飞舟能投下毁灭的火焰,他们的火炮能在几俄里外打垮我们的城墙。抵抗,除了让莫斯科化为焦土,让更多的罗刹人流干鲜血,还能有什么结果?到时候,别说信仰,连罗刹这个民族,恐怕都要从地图上被抹去了!” 索菲亚公主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暂时压下了争吵:“诸位,争吵无益。现实是,明军兵临城下,我们内无强兵,外无援军,民心士气已然崩溃。继续抵抗,只是无谓的牺牲。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投降,也绝非易事。我们必须考虑,如何投降,才能为罗刹,为在座的诸位,争取到尽可能不那么糟糕的条件。” 她的话,等于默认了投降是唯一出路。那位主战的老将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其他主战派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多棱宫内,只剩下壁炉柴火的噼啪声和人们粗重的喘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公主殿下,” 那位务实的波雅尔问道,“明国人会提出什么条件?我们……又能拿出什么筹码?” 索菲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缓缓道:“派人……去和明军接触吧。以……摄政会议和全俄缙绅会议的名义。我们需要知道,那位东方的统帅,想要什么。至于筹码……” 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嘲弄,“除了这副还未被完全砸碎的躯壳,和这片寒冷广袤、却已千疮百孔的土地,我们还有什么呢?” 就在此时,宫外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和惊呼声。一名侍卫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厅,脸色惨白如纸,指着窗外天空,语无伦次地喊道:“天、天上!那些……那些东西!又来了!更大!更多!” 众人涌到窗边,推开厚重的玻璃。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中,几个巨大的、纺锤形的银灰色阴影,正缓缓从云层下方浮现,带着低沉持续的嗡鸣,向着克里姆林宫上空飞来!是明军的飞舟!而且不止一艘!它们飞得很低,甚至能看清吊篮的轮廓和上面隐约的人影。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多棱宫内的每一个人。连最顽固的主战派,也在这超越理解的、来自天空的死亡凝视下,浑身僵硬,失去了所有叫嚣的勇气。 飞舟在克里姆林宫上空盘旋数圈,然后,舱腹打开,无数白色的纸片如同冬季的第一场暴雪,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覆盖了宫殿、广场、街道…… 劝降的传单,用俄文和拉丁文书写,在晨光中,飘满了莫斯科。那上面,是明军统帅的最后通牒,也是压垮这头北方巨熊脊梁的最后一根稻草。 十一月上旬,莫斯科城郊,明军北路兵团大营 深秋的东欧平原,寒风萧瑟,草木枯黄。在莫斯科河一条支流畔的开阔地上,一座规模庞大、却井然有序的军营已然矗立。营垒坚固,壕沟、拒马、了望塔一应俱全,飘扬的日月龙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这里距离莫斯科着名的麻雀山(后世列宁山)不远,可以遥望克里姆林宫那些标志性的金色穹顶。 常延龄的中军大帐内,炭火正旺。他刚刚听取了各营主官的汇报,以及“海东青”飞舟最新的侦察结果。 “……城内异常安静,各城门紧闭,但未见大规模军队调动迹象。城墙上有守军,但数量不多,且似乎士气低落。昨日我飞舟低空掠过,投下传单,城内虽有骚动,但未遭炮火攻击。” 飞舟队指挥官禀报。 “我军前锋骑兵已控制周边所有交通要道和渡口。后续步兵及炮兵主力正在陆续抵达,预计三日内可完成对莫斯科的战术合围。” 步兵统领补充。 “罗刹人的使者到了吗?” 常延龄问。 “回大将军,一个时辰前,莫斯科城内出来一小队人马,打着白旗,为首者自称是‘全俄缙绅会议’和‘摄政会议’特使,请求面见大将军,呈递文书。现已被安置在前营,等候召见。” 常延龄微微颔首。一切都在预料之中。自突破伏尔加河后,进军出奇地顺利。罗刹地方政权要么瓦解,要么望风归附,真正有组织的抵抗微乎其微。显然,沙皇被俘、中央崩溃的消息,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个庞大帝国的战争潜力。飞舟的出现和传单的威慑,更是加速了其内部的精神崩溃。 “带使者过来。” 常延龄下令,同时示意帐内众将整理仪容,肃立两旁。 不多时,三名罗刹人被带了进来。为首者是一位年约五旬的贵族,穿着陈旧但看得出曾经华贵的皮裘,胸前挂着几枚黯淡的勋章,神色谦卑,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疲惫,他是米洛斯拉夫斯基家族的一位重要成员,也是索菲亚公主的亲密顾问。另一人是文官打扮,捧着一个用黑色天鹅绒包裹的盒子。还有一名通译。 使者深深鞠躬,几乎将头埋到胸口,用颤抖的声音,通过通译说道:“尊贵的大明帝国征北副将军阁下,鄙人奉全俄缙绅会议及摄政会议之命,向阁下及伟大的大明皇帝陛下,致以……致以最深切的问候,并……并呈上我罗刹国之……国书。” 文官上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用金色丝带系着的厚重羊皮纸,以及一柄镶嵌宝石的仪式性权杖——象征着莫斯科大公的权威。 常延龄示意参军接过,当众展开羊皮纸。上面用花体的俄文和拉丁文书写,末尾盖着数个显赫的家族纹章印鉴以及一个模糊的、代表“共治沙皇”的印记。 通译开始大声翻译降表的内容,帐内诸将凝神静听。 降表以最谦卑的语气,承认罗刹国“不自量力”,“受人蛊惑”,“冒犯天朝”,以致“天兵降临”,“山河破碎”。宣布“自愿”放弃对“西伯利亚及东方所有土地之一切声索与权利”,将其“永久献予”大明皇帝陛下。承诺支付巨额战争赔款,具体数额“唯天朝所定”。接受大明在罗刹国境内指定港口、城市的贸易特权及居留权。承诺“永不再与大明及其盟邦为敌”,并“愿世代臣服,岁岁朝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后,降表“恳请”大明皇帝陛下及将军阁下,“宽恕罗刹君臣百姓之罪愆”,“接纳罗刹为藩属”,并“赐予和平”。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这份降表,几乎是将罗刹国数百年向东扩张的成果全部吐出,并以近乎亡国的条件祈求苟全。曾经的“第三罗马”,此刻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双头鹰头颅。 常延龄听罢,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他缓缓开口道:“贵使之来意,本将军已知。然,我大军远征万里,将士用命,岂是一纸文书、几句谦辞可了?沙皇彼得,屡犯我边,今虽被俘,其罪未偿。汝国朝堂,至今仍有宵小鼓噪,意图反复。此等诚意,恐难取信于天朝。” 使者闻言,脸色更加惨白,急忙躬身道:“将军阁下明鉴!彼得沙皇之悖逆,实乃其一人之过,非我罗举国之愿。今彼得已被天朝所执,我罗刹已立新君,绝无二心!朝中……朝中纵有愚顽之辈,摄政会议与缙绅会议必当严加管束,绝不使其再生事端!我罗刹……愿接受天朝一切安排,唯求……唯求存国保种,一线生机!” 常延龄看着对方惊恐万状的样子,知道火候已到。莫斯科的统治集团,已然被逼到了绝境,除了全盘接受,别无选择。 “也罢。” 常延龄语气稍缓,“既汝等有悔过之心,本将军可代为转奏天听。然,有几事,需即刻办理,以显诚意。” “请将军示下!” 使者连忙道。 “第一,莫斯科城门,需于明日正午之前,全部洞开。守军解除武装,于指定地点集结。城中所有军械库、火药库、官仓,一律封存,听候我军点验接管。” “第二,所谓‘摄政会议’及主要贵族家族首领,需于后日午时,亲至我军大营,正式签署降书,并移交城防。” “第三,罗刹国需即刻开始筹备第一批战争赔款,具体数额及支付方式,待本将军奏明朝廷后另行通知。同时,罗刹需提供向导、粮秣、及越冬所需物资,以供我军暂驻。” “第四,” 常延龄目光一冷,“凡参与此前东侵我朝之罗刹将领、贵族,其名单需详细开列,交由我军。隐匿不报者,以同谋论处!” 每说一条,使者的腰就更弯一分,脸色也更白一分,但他只能连连点头,口中不住称是,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若能做到以上诸点,” 常延龄最后道,“本将军可保莫斯科军民无恙,亦可奏请陛下,对罗刹从宽处置。若有一件不遵……” 他没有说下去,但帐内骤然降低的温度和将领们冷冽的目光,已说明了一切。 “遵命!一定遵办!绝不敢有违!” 使者几乎是哭着保证。 十一月十五,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帕斯基塔楼 这是一个阴冷多云的日子,寒风卷过红场,扬起地面的尘土和残雪。往日喧嚣的广场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呜咽。高耸的斯帕斯基塔楼,这座克里姆林宫的主入口、也是罗刹皇权威严的象征,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颓败。 塔楼下方,沉重的橡木包铁大门,在数十名罗刹士兵麻木而缓慢的动作下,被缓缓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门后,是黑压压的人群。以索菲亚公主(她最终没有亲自前来,但派出了最高代表)、几位主要波雅尔、东正教大主教为首的罗刹统治集团残存代表,以及一队象征性的、已解除武装的宫廷卫队,默默站立着。他们穿着最庄重的礼服或法衣,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屈辱、麻木和深深的恐惧。 在他们前方,一队精锐的明军骑兵,盔甲鲜明,肃然无声,如同冰冷的钢铁塑像,拱卫着策马立于阵前的常延龄及数位高级将领。更后方,是列阵整齐的明军步兵方阵,刺刀如林,旌旗蔽空。天空中,一艘“海东青”飞舟在低空缓缓盘旋,巨大的阴影不时掠过红场和克里姆林宫的城墙,带来无形的、窒息的压迫。 没有仪式,没有音乐,只有寒风呼啸。 罗刹方面的首席代表,那位曾去过大营的米洛斯拉夫斯基家族重臣,再次出列。他双手捧着一个覆盖着黑丝绒的托盘,上面放着正式签署用印的降书正本、莫斯科城的金钥匙、以及沙皇的皇冠(仿制品)和权杖。他走到常延龄马前十步处,停下,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红场冰冷的石板上,缓缓地、艰难地,跪了下去。他身后的所有罗刹贵族、教士、士兵,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也纷纷跪倒,深深地低下了头颅。 这一刻,万籁俱寂。只有风卷旗帜的猎猎声,和那艘飞舟低沉的嗡鸣。 常延龄端坐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跪伏一片的人群,扫过那洞开的、象征着屈服的大门,扫过塔楼上那些沉默的、已不见旗帜的旗杆。他轻轻抬手。 一名参军策马而出,来到那跪地的罗刹重臣面前,俯身,双手接过了那沉重的托盘,检查无误,调转马头,将其高高举起,向全军展示,然后捧回常延龄面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常延龄没有去碰那些象征物。他微微侧首,对身旁的旗牌官示意。 旗牌官会意,猛地挥动手中的令旗。 下一刻,激昂雄壮的号角声、战鼓声冲天而起!明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万胜!万胜!大明万胜!” 与此同时,一队早已准备好的明军旗手和护卫,从阵列中大步走出,向着洞开的斯帕斯基塔楼大门走去。他们步伐坚定,神情肃穆,穿过跪伏的罗刹人群,踏过那道象征着征服与被征服的门槛,走入了克里姆林宫。 片刻之后,在无数道目光的仰望中,在斯帕斯基塔楼最高的旗杆上,在曾经飘扬过双头鹰旗、圣乔治旗的位置,一面崭新、巨大、在阴沉天光下依然明艳夺目的日月龙旗,被缓缓升起,最终在莫斯科凛冽的寒风中,傲然展开,猎猎飘扬! 金色龙纹昂首,红日银月交辉。这面旗帜,取代了罗刹的鹰徽,成为克里姆林宫上空新的主宰。它无声地宣告着,自伊凡雷帝以来不断向东扩张、曾让整个西伯利亚颤抖的罗刹帝国鹰巢,此刻,已被来自东方的巨龙,彻底覆盖、征服。北境持续数年的烽烟与威胁,在这一刻,随着这面龙旗的升起,终于尘埃落定,彻底靖平。 常延龄抬头望着那面飘扬的龙旗,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深沉的感慨。他缓缓拔出佩剑,斜指苍穹,用尽全身气力,向着东方,也向着全军将士,发出震撼天地的怒吼: “北疆已靖!寰宇同庆!大明——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胜利的欢呼声,如同雷霆,滚过红场,滚过莫斯科河,滚过这片广袤而寒冷的东欧平原,最终,将化作最快的捷报,飞越千山万水,传向那座巍峨的东方帝都——北京。为这场跨越洲际、波澜壮阔的史诗远征,也为最终审判所有被俘欧陆君主的时刻,奏响了最圆满的序曲。 喜欢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请大家收藏:()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4章 伦敦惊弓鸟 条约乞平安 永历三十七年,十一月下旬,伦敦,白厅宫国王书房 泰晤士河上终年不散的雾气,在这个深秋的午后,似乎格外浓重黏稠,翻滚着涌入伦敦城的街巷,将白厅宫那些都铎风格的砖石建筑笼罩在一片阴郁的灰蒙之中。然而,这自然的水汽,远不及国王詹姆斯二世书房内弥漫的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恐慌来得刺骨。 书房内,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却仿佛只是徒劳地消耗着空气,无法带来丝毫暖意。詹姆斯二世,这位因坚持天主教信仰而与议会及国内新教势力关系极度紧张的国王,此刻正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惊惶的肥胖野兽,在铺着厚厚土耳其地毯的地板上来回急促踱步。他身形臃肿,面容因长期放纵和此刻的焦虑而浮肿发红,一双原本就显凸出的眼睛此刻更是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手中几张墨迹未干、由不同渠道几乎同时送抵的紧急文书。 这些文书,任何一份都足以让一位欧洲君主夜不能寐,而它们汇集在一起,则构成了一幅足以让最顽固的头脑也瞬间冻结的、名为“绝对绝望”的图景。 一份来自他在荷兰的眼线(代价高昂),详细描述了明军波罗的海-北海联合舰队在接收丹麦、瑞典残余舰船后的庞大规模,以及其战舰日常在英吉利海峡东口、乃至多佛尔海峡对岸的弗兰德斯海岸外巡弋的“示威性”举动。报告末尾用颤抖的笔迹补充,有“可靠迹象”表明,明军正在荷兰的鹿特丹、安特卫普等港口大规模集结运输船和登陆艇。 一份来自他在汉堡的商务代表,转述了从波罗的海逃来的商船水手的恐怖见闻:整个波罗的海已如同明国内湖,悬挂日月旗的巡逻舰随处可见,哥本哈根和斯德哥尔摩的炮台都已换上异国旗帜,昔日汉萨同盟的商船必须向明军缴纳“护航费”方可通行。 最致命的一份,则刚刚由一艘从但泽冒险驶出的快船送达。信使是詹姆斯二世秘密派驻波兰宫廷的一位爱尔兰裔天主教神父,他用近乎崩溃的笔调,报告了莫斯科沦陷、罗刹帝国正式向大明投降的、令人难以置信却又无法质疑的细节。信中提到,明军龙旗已插上克里姆林宫,所有罗刹高级贵族和将领正在被“登记造册”,而明军统帅的下一步动向“虽未明言,然其兵锋西指之意,昭然若揭”。 “西指……西指……” 詹姆斯二世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肥厚的嘴唇哆嗦着。西面是什么?是波兰?是德意志?那些地方早已或降或乱。再西面呢?是海。海的对面呢?是英格兰。 他猛地停下脚步,将手中的文书狠狠摔在镶嵌着象牙和玳瑁的豪华书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吓得侍立一旁的几位心腹重臣——包括脸色比他还要苍白的掌玺大臣杰弗里斯、同样忧心忡忡的海军大臣皮普斯,以及他的天主教心腹桑德兰勋爵——浑身一颤。 “完了……全完了……” 詹姆斯二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法国完了,西班牙完了,荷兰人早就摇尾乞怜,神圣罗马帝国灰飞烟灭,连……连那些冰天雪地里的罗刹野蛮人都跪下了!现在,那些魔鬼的舰队就在海峡对面!他们的大炮比我们的射得远,他们的船不用风就能跑,他们还有能飞上天扔炸弹的怪物!我们……我们拿什么挡住他们?嗯?拿什么挡?!” 他挥舞着双臂,激动地指向窗外雾气弥漫的泰晤士河方向:“是靠在座的诸位,还是靠议会里那些整天只会吵着要限制王权、要把我赶下台的新教杂种?还是靠我们那支在之前和荷兰人、法国人缠斗中已经伤痕累累的海军?上帝啊!” 他痛苦地抱住头,“当初,当初我们为什么要默许,甚至暗中支持那场针对东方的远征?就为了那点可怜巴巴的香料贸易份额和传教士的狂热?现在我们得到了什么?我们就要成为下一个维也纳!下一个莫斯科!伦敦会被烧成白地!圣保罗大教堂会被插上异教徒的旗帜!而我,詹姆斯·斯图亚特,将会像路易、像利奥波德、像那个可怜的彼得一样,被戴上枷锁,送到万里之外的异国土地上展览示众!” 极度的恐惧让他口不择言,也将内心最深处的、对国内反对派的怨恨与对自身处境的绝望暴露无遗。 “陛下,请您冷静!” 桑德兰勋爵硬着头皮上前,他是国王天主教政策的核心支持者,深知一旦国王垮台,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情况或许……或许还未到最坏的地步。明国人……他们似乎并未表现出立刻渡海进攻的意图。而且,我们与欧陆相隔海峡天堑,他们劳师远征,补给困难,或许……或许我们可以凭借海军,将他们挡在海峡之外……” “挡?” 海军大臣皮普斯苦涩地打断了他,这位以精明务实着称的官员,此刻脸上满是颓唐,“勋爵阁下,您知道明国人的舰队有多少艘一级战列舰吗?是我们整个皇家海军现有一级舰数量的三倍!五倍!甚至可能更多!而且他们的火炮……我们在汉堡的眼线亲眼见过,那些缴获的瑞典战舰上被明国人换上的新炮,射程和威力……上帝,那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武器!至于海峡天堑……” 他惨然一笑,“在那些能持续航行、不依赖风向的铁甲舰和天上飞舟面前,海峡还剩下多宽?他们甚至不需要登陆,只需要封锁海峡几个月,英格兰就会因为断绝贸易而自行崩溃!民众会先把我们撕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掌玺大臣杰弗里斯,以冷酷和善于见风使舵着称,此刻也声音干涩地开口:“陛下,皮普斯阁下所言……虽不中听,却是实情。军事对抗,绝无胜算。为今之计,恐怕……恐怕唯有外交一途。” “外交?” 詹姆斯二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希冀,“怎么外交?像威尼斯、热那亚那些商人共和国一样,送上金银和契约?还是像瑞典、丹麦那样,签下近乎亡国的条约?” “至少……那还能保住王冠,保住伦敦,保住……陛下的性命和自由。” 杰弗里斯低声道,回避着国王的目光,“明国人在欧陆,也并非一味屠戮。对于主动……顺应大势者,他们似乎会网开一面,甚至允许其保有相当程度的……自治。关键在于,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将注意力完全转向不列颠之前,主动表明态度,打消他们进攻的念头。我们必须承认他们在欧陆取得的一切……既成事实,并祈求他们的……宽恕与和平。” 书房内陷入死寂。承认欧陆的巨变,等于放弃数百年来英国干预欧陆、维持大陆均势的国策,也等于向国内汹涌的反天主教、反专制王权的反对派示弱。但相比起国破家亡、身死族灭,这似乎又是唯一的选择。 詹姆斯二世颓然坐回他那张高背椅,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望着窗外伦敦城阴沉的天空,和雾气中隐约可见的议会大厦尖顶,心中充满了苦涩与无力。他仿佛看到,那些新教议员们正幸灾乐祸地等待他出丑,等待这场由他“错误政策”招致的灾难降临,好趁机将他赶下王位。不,他绝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哪怕要向东方魔鬼屈膝,他也要先保住自己的王座! “派使者……” 他嘶哑着,终于做出了决定,“派最高规格的使团。由……由桑德兰你亲自带队。挑选最珍贵、最能体现不列颠……和朕诚意的礼物。去欧陆,找到明国人的最高统帅,那位靖海公郑成功。告诉他,英格兰王国,朕,詹姆斯二世,承认……承认大明帝国在欧罗巴大陆的一切权利与安排。祈求……祈求大明皇帝陛下与大元帅阁下,念在不列颠孤悬海外,从未与天朝有直接兵戈之争,且愿世代臣服、永为藩属的份上……不要挥师渡海。不列颠愿接受……一切合理的条件,以换取和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屈辱。但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至少,暂时不用面对那可怕的舰队和飞舟了。 “另外,” 詹姆斯二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补充道,“使团也带上一些……关于议会里那些不安分家伙,以及荷兰流亡者可能有的、不尊重天朝的一些……不当言论的资料。或许,这对我们表达诚意,会有所帮助。” 这是典型的斯图亚特式政治手腕,即使在乞和时,也不忘给国内政敌下眼药,并试图将潜在威胁引向他处。 命令被迅速执行。一支由桑德兰勋爵为全权特使,包含数位资深贵族、外交官、皇家学会学者,以及东印度公司高级代表的庞大代表团,携带着从王室宝库中精挑细选的珍宝、艺术品、最新式的科学仪器、以及整船整船的优质羊毛、锡锭等礼物,在伦敦港一片压抑惊恐的气氛中,登上了几艘最好的皇家帆船,升起白旗和特使旗帜,驶入雾气迷蒙的英吉利海峡,向着未知的命运,也向着那决定不列颠未来的东方征服者,忐忑不安地驶去。 十二月初,维也纳,美泉宫 郑成功正在听取关于各地“献俘”与“定章程”工作进展的汇报。来自欧陆四面八方的消息如同雪片般汇集于此,显示着那套以“四纲”为核心的战后新秩序,正以其强大的惯性和不容置疑的武力后盾,在广袤的占领区迅速铺开。尽管各地仍有零星反抗、消极执行或阳奉阴违,但整体框架的搭建速度,远超预期。 就在这时,亲兵入内禀报,英格兰国王詹姆斯二世派出的特使团,已抵达维也纳城外,请求觐见。 “英格兰人?” 郑成功略感意外,随即了然。莫斯科陷落的消息,看来已经产生了预期的连锁反应。这头孤悬海外的“约翰牛”,终于坐不住了。 “带其正使来见,其余人等,于馆驿安置。” 郑成功吩咐道。他对英格兰并无特殊恶感,也无意在此时渡海远征——那需要更长时间的筹备和完全不同的后勤保障。但对方既然主动送上门来,自然要好好利用,将不列颠也纳入新秩序的轨道。 不久,桑德兰勋爵被引入美泉宫那间用于接见外使的华丽厅堂。这位在伦敦宫廷中以优雅和精明着称的贵族,此刻却显得风尘仆仆,神色谦卑,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他身着最正式的礼服,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眼中的不安,暴露了漫长旅途和心理压力带来的折磨。 行礼之后,桑德兰用尽可能恭敬、流畅的拉丁文,传达了詹姆斯二世国王对大明皇帝陛下和靖海公阁下的“崇高敬意”,对大明王师“赫赫武功”的“无限钦佩”,以及对于“欧陆不幸冲突”的“深切遗憾”。他反复强调,英格兰从未直接参与针对大明的敌对行动,并一直“渴望与伟大的东方帝国建立友好与和平的关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接着,他呈上了长长的礼单和部分实物礼物,包括精美的钟表、望远镜、数学仪器、珍贵的宝石、皇室收藏的名画,以及代表英格兰工商业特色的优质羊毛织物和锡制品。礼物之丰,态度之恭,远超之前任何欧洲国家的使者。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詹姆斯二世的“恳求”:承认大明在欧陆的一切权威和安排;希望与大明建立“永久和平与友好通商关系”;并“谦卑地祈求”大明帝国,考虑到不列颠与欧陆隔海相望、地理特殊,且愿“恪守藩属之礼”,不要对英格兰本土采取军事行动。 郑成功一直安静地听着,面色平静无波。待桑德兰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贵使之意,本帅已明。然,和平非凭空而来,藩属亦有藩属之责。英格兰东印度公司,此前于南洋、于印度,屡与我商民冲突,袭扰我船只,此非敌意乎?尔国暗中资助于欧陆与我为敌之势力,此非敌意乎?” 桑德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急忙辩解,将责任推给“公司个别人员的擅自行动”和“遥远距离导致的误会”,并保证将严加约束。 郑成功不置可否,继续道:“吾皇陛下胸怀四海,志在寰宇大同。凡愿真心归附,谨守新章者,皆可沐天恩,保平安。然,新章既定,寰宇同遵。非独欧陆然也。” 他示意旁边的参军,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用拉丁文书写的《寰宇新治四款纲要》概要文本,递给桑德兰。 “此乃我皇陛下为战后寰宇秩序所定之纲要。贵使可细观之。” 郑成功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英格兰若欲求真正之和平,长久之安宁,当在此纲要之下,寻其位,尽其责。具体条款,可由贵使与我有司详议。然,有几条,须即刻明确:一,承认欧陆现状,永不反悔。二,东印度公司之权责范围,需重新划定,其行为,需受我大明监督。三,英格兰之通商口岸,需对我大明商船完全开放,并给予最惠待遇。四,关于未来之文化交通、货币流通等事,亦需逐步协商,一体推行。” 他没有直接提“太子入学”和“龙币流通”,但将“文化交通、货币流通”纳入“逐步协商”的范围,等于为未来套上缰绳埋下了伏笔。同时,将东印度公司问题和贸易特权作为眼前谈判的焦点,直指英格兰的海上生命线。 桑德兰接过那份提纲,只粗略一看,心中便已掀起惊涛骇浪。这纲要所图之大,所涉之深,远超他之前的想象!这不仅仅是结束战争,这是要重塑整个世界运行的规则!英格兰若接受,将意味着数百年来赖以生存的海洋政策、外交政策、乃至内部治理,都将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但他有选择吗?看看窗外维也纳的晴空,想想海峡对岸那支庞大的舰队,再想想伦敦城内惶惶不可终日的人心,以及王座上那位惊恐的国王。 “将军阁下所言……极为公正、深远。” 桑德兰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外臣……必将此纲要精神,及阁下之要求,详细回禀我王。我英格兰……必以最大之诚意,与贵国商讨一切事宜,以期达成……长久之和平协议。” 他几乎可以预见,当这份纲要和要求传回伦敦,将会引起何等的震动与争吵。但无论如何,避免眼前战祸,保住国王和王国的存续,是压倒一切的首要目标。至于未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郑成功微微颔首:“既如此,贵使可先回馆驿休息。具体谈判,自有专人与尔接洽。望尔国能识时务,莫负天恩。” 谈判的基调,就此定下。英格兰,这个欧洲最后的、尚未被直接兵锋触及的主要势力,终于也在大明绝对力量投射的阴影下,低下了它曾经试图维持“光荣孤立”的头颅,主动将绳索套上了自己的脖颈。尽管谈判细节必然漫长而艰苦,但方向已然无可更改。不列颠的平安,将以接受东方巨龙制定的新秩序、并逐步融入其中为代价。伦敦的惊弓之鸟,终究未能逃脱这场席卷寰宇的风暴,被迫在巢穴中,颤抖着签下了祈求平安的条约。世界的权柄,正不可逆转地,滑向东方。 喜欢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请大家收藏:()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5章 罗马城下盟 教廷俯首低 永历三十七年,十二月中,罗马,梵蒂冈,使徒宫密室 地中海的冬日,阳光本该依旧带着几分暖意,但在这个罗马城的午后,那穿过高窗、洒在使徒宫密室华丽地毯上的光斑,却显得如此苍白、冰冷,仿佛也沾染了这间屋子里弥漫的绝望与沉重。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羊皮纸、没药、以及蜡烛燃烧过后的微焦气味,还有一种更压抑的、属于权力即将崩塌前特有的死寂。 教皇英诺森十一世,这位以虔诚、博学和在欧洲复杂政局中艰难维持平衡着称的老人,此刻仿佛一夜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他深陷在铺着深红色天鹅绒的高背椅中,身上那袭象征尘世最高精神权威的白色法衣,此刻只衬得他面色灰败,皱纹深刻如刀刻。他手中握着一枚朴素的十字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目光却空洞地投向对面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最后的审判》壁画。画中基督威严审判众生的场景,此刻对他而言,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讽刺与悲哀。 密室中并非只有他一人。几位最核心、也是此刻尚在罗马的枢机主教围坐在一旁的长桌边,人人面色凝重,如丧考妣。他们是教廷这座千年巨舰即将撞上冰山前,最后留在驾驶舱里的人。窗外,隐约能听到罗马街头不同往日的、带着惶恐的嘈杂声,以及更远处,台伯河方向传来的、不祥的整齐脚步声与马蹄声——那是明军的巡逻队。 “消息……确认了吗?” 英诺森十一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 一位负责外交事务的枢机,也是他的心腹,艰难地点头,将手中一份刚刚译出的、来自多个渠道的情报汇总,推到教皇面前:“陛下,都确认了。英格兰詹姆斯二世的特使团已于本月初抵达维也纳,向明国统帅郑成功呈递国书与重礼,主动乞和,姿态……极为卑下。明国人提出了包括贸易、东印度公司、以及……未来秩序在内的一系列要求。英格兰人几乎全盘接受,只为换取其本土不受攻击。” 他顿了顿,呼吸沉重:“另外,我们留在维也纳、巴黎、柏林的最后几位眼线,冒死传回的消息也证实了。明国人正在以他们那套所谓的‘四纲’,系统地改造整个欧罗巴。从王储教育、语言、货币,到抓捕旧贵族、清理抵抗者……手段高效而冷酷。他们的势力,已经从波罗的海延伸到地中海,从大西洋沿岸深入到莫斯科。如今……”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他们的前锋部队,已经越过了托斯卡纳边境,进入了教皇国。就在昨天,他们的‘飞舟’已经出现在罗马城外的天空,撒下了最后通牒。” 最后通牒。这个词让密室内的空气又凝固了几分。那份用拉丁文和意大利文书写的文件,此刻就摊在长桌中央。上面的措辞不再像早期那样带着“规劝”或“警告”,而是直白、冰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要求教皇国“立即、无条件”停止一切“可能被理解为敌对或妨碍”明军行动的行为,要求教廷“明确表态”,承认大明帝国在欧陆的“最高权威”,并要求教皇或全权代表,在三日之内,亲至明军指定地点,“商议永久安排”。 “商议?” 一位以刚烈保守着称的老枢机,猛地站起身,胸前的十字架剧烈晃动,他涨红了脸,声音因激动而尖利,“这是亵渎!是对我主、对圣座、对整个基督教世界的终极侮辱!我们绝不与魔鬼谈判!绝不!让那些异教徒放马过来吧!让圣彼得的殿堂溅满殉道者的鲜血!上帝必将审判他们,天堂的大门将为扞卫信仰的勇士敞开!” “然后呢,莫里纳枢机?” 另一位相对年轻、出身意大利贵族家庭的枢机冷冷反问,他脸上带着疲惫与深刻的现实考量,“然后让罗马变成第二个维也纳?让圣彼得大教堂、西斯廷教堂、还有这千年积累的无价艺术与典籍,都在明国人的炮火和那种可怕的燃烧弹下化为灰烬?让罗马城数十万无辜信徒,为我们的‘殉道’陪葬?上帝教导我们仁爱,不是让羊群盲目赴死!” “这不是赴死,是为信仰献身!” 莫里纳枢机吼道。 “献身之后呢?” 年轻的枢机毫不退让,“信仰就能得救?明国人就会退去?看看法兰西,看看德意志,看看波兰,甚至看看莫斯科!那些抵抗最激烈的地方,如今是什么下场?他们的教堂被毁了吗?不,明国人甚至没有刻意破坏教堂!他们只是换掉了旗帜,关上了大门,然后……推行他们那套东西!他们打击的是政治权威,是军事力量,是经济命脉!他们对我们的信仰本身,至少在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非要铲除不可的意图!他们甚至允许在控制区,在监督下进行有限的宗教活动!” 他喘了口气,看向教皇,语气变得恳切而绝望:“陛下,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明国人的力量,已经超越了世俗范畴。他们的‘飞舟’能在我们头顶翱翔,他们的军队能横扫整个欧罗巴。他们的目标,是建立一套全新的、覆盖整个已知世界的秩序。在这套秩序里,我们……教廷,必须找到自己的位置。一个……顺从的、不再试图挑战其世俗最高权威的位置。否则,我们失去的将不只是政治影响力,可能是整个教廷存在的物质基础,乃至……传播福音的可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难道你要我们向异教皇帝低头?承认他的权威在圣座之上?” 另一位枢机痛苦地问。 “不是承认他的宗教权威,” 年轻枢机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而是……承认他在世俗领域的……最高裁决权。就像……就像当年君士坦丁大帝之后,皇帝与教宗的关系那样。我们保有信仰的解释权、仪式的主持权,但在涉及世俗政治、军事、领土等问题上……接受他的最高裁定。并且,承诺不再以任何形式,干涉大明帝国及其势力范围内的一切事务。这……或许是唯一能保存教廷、保存罗马、保存我们未来在东方(如果还有可能)传播信仰微弱希望的办法。”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近乎背叛的提议。意味着教廷放弃了自格里高利七世、英诺森三世以来,与世俗君主争权、甚至试图凌驾于其上的千年传统。意味着默认“上帝归上帝,恺撒归恺撒”,而这位“恺撒”,来自遥远的、信仰迥异的东方。 密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看向教皇。这个决定,太重,太痛,足以让任何肩负者灵魂撕裂。 英诺森十一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最后的审判》壁画上移开,扫过每一位枢机或激动、或绝望、或茫然的脸。他想起这些年来,为了维持教廷的权威,为了调和各国矛盾,为了应对新教冲击和奥斯曼威胁,自己所耗费的无数心血。可如今,所有的算计、平衡、祈祷,在来自东方的绝对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想起了那些被俘的国王,想起了维也纳沦陷的夜晚,想起了飞舟掠过罗马上空的阴影。抵抗?或许能赢得殉道者的美名,但代价是整个罗马天主教会的物质存在和未来。妥协?是屈辱,是背叛,但却可能为信仰保留一丝薪火,为教廷在这剧变的世界中,找到一个苟延残喘、甚至可能在未来重新寻机而动的角落。 许久,许久。教皇手中的十字架似乎都要被他握得嵌入掌心。他终于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微,却仿佛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派人……” 他的声音苍老得如同风中残烛,“去回复明国统帅。教廷……愿意谈判。我……将委派全权代表。但地点……不能在军营。必须在……中立之地。内容……必须保证罗马城、圣座、及神职人员之安全与基本尊严。” 这是最后的、微弱的底线。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曾经号令欧洲君主的教皇,也不得不低下头,开始为乞求最基本的生存条件而讨价还价。圣座的权威,在世俗的铁蹄与前所未有的全球化力量面前,终于发出了屈服的第一声哀鸣。 十二月末,罗马城外,亚壁古道旁别墅 谈判地点最终选定在罗马城南亚壁古道旁一处属于某位中立国(托斯卡纳)外交官的乡间别墅。这里环境清幽,视野开阔,既不在明军直接控制的兵营,也远离罗马城中心,符合教廷对“尊严”的最后一丝要求。 别墅的大厅被临时布置成谈判场所。长条桌一侧,端坐着以郑成功首席参军、礼部特派专员为首的五名明方代表,他们身着正式官服或戎装,神色肃穆,不怒自威。身旁是数名精通拉丁文、意大利文的通译和书记官。大厅外,隐约可见身着明军制服、站姿如松的卫兵。 另一侧,则是由教廷国务卿(一位资深枢机)亲自率领的四人代表团。他们穿着庄严的紫红色枢机主教袍,但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和强装的镇定。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谈判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无形的压力。明方代表开门见山,将一份早已拟定的、用汉、拉丁双语书写的《罗马协定》草案,推到了对方面前。 草案内容清晰而冷酷,直指核心: 第一条:权威确认。 教皇及罗马教廷,承认并尊重大明帝国永历皇帝陛下,在一切世俗领域(包括但不限于政治、军事、领土、司法、经济)对欧罗巴大陆(包括亚平宁半岛)之最高及最终权威。教廷承诺,永不干涉、质疑或挑战此项权威。 第二条:互不干涉。 大明帝国尊重罗马教廷在其传统信仰领域内之仪式主持、教义解释(限于天主教内部)及神职人员管理之权。然,教廷及其所属一切机构、人员,严令禁止以任何形式(包括发布敕令、通谕、派遣传教士、提供政治庇护、资金支持等)干涉大明帝国本土、藩属、保护国及势力范围内之一切事务,包括宗教信仰事务。变相承认大明帝国现有之官方意识形态及信仰体系(未具体命名,但指向性明确)与天主教在各自管辖范围内之平等地位。 第三条:安全保障。 大明帝国保障教皇本人、罗马教廷核心成员、及罗马城之安全,承诺不主动攻击,不强行进驻梵蒂冈城。然,明军有权在罗马城及教皇国境内必要地点驻军、巡逻,以确保秩序及协定执行。教廷需解散其一切形式的武装护卫(瑞士卫队需大幅裁减并接受明军监督),不得保有或研制进攻性武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四条:义务与限制。 教廷有义务协助大明帝国,在其控制区域内推行有益之文教、卫生政策(若涉及道德层面,需与大明协商)。教廷不得为任何被大明帝国通缉或敌视之政治人物、组织提供庇护或支持。教廷之财政、产业,需接受大明相关机构之适度监管,以确保其不用于敌对用途。 第五条:继任与未来。 未来教皇之遴选,大明帝国拥有知情权与异议权(即若认为候选人对大明抱有敌意,可提出异议)。新教皇继位后,需正式向大明皇帝陛下致国书,重申本协定条款。 每一条,都像一把锋利的锉刀,在一点点锉掉教廷千年来积累的世俗权力与超国家影响力。尤其是第二条“互不干涉”和“变相承认平等”,几乎等于宣告了教廷对外(特别是对东方)传教与精神领导的终结,并默许了“异教”的合法存在。第五条对教皇遴选的干预,更是触及了教廷最核心的独立与神圣性。 教廷国务卿的手在法袍下微微颤抖。他试图争辩,试图引用圣经、教会法、历史传统,试图为教廷争取更多空间,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但明方代表的回应礼貌、坚定,却毫不让步。他们反复强调这是“基于当前现实与未来和平的最终框架”,是“大明皇帝陛下保障教廷存续的莫大恩典”,并暗示如果拒绝,明军“有足够能力与耐心,以其他方式确保欧罗巴的长期稳定”,而“罗马城的命运,也将由上帝……和火炮来决定”。 威胁,赤裸裸,但有效。 谈判从清晨持续到日暮,又拖到第二日。教廷代表据理力争,在一些细节措辞、具体执行方式上争取到了一些微小的、无关痛痒的修改。比如将“严令禁止”干涉,改为“承诺不以任何形式主动或实质性干涉”;将“适度监管”财政,改为“依双方协商之原则进行必要之报备与沟通”。但在核心条款上,明方寸步不让。 最终,在明军代表给出“最后考虑时限”——日落之前——的巨大压力下,看着窗外夕阳下罗马城凄美的轮廓,想想城内百万生灵和圣座千年基业,教廷国务卿,这位一生侍奉上帝的老人,在极度的痛苦与无力中,用颤抖的手,拿起了沉重的羽毛笔。 笔尖蘸满墨水,悬在羊皮纸协定副本的签署处上方,仿佛有千钧之重。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此生最艰难的一次祈祷,然后,猛地落下。 墨迹在羊皮纸上洇开,形成了一个代表罗马教廷的、却充满屈辱的签名。随后,其他几位教廷代表,也面色灰败地依次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当明方代表郑重点头,收起其中一份副本时,教廷国务卿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瘫坐在椅子上,手中那支曾签发过无数重要文件的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滚出老远。 没有欢呼,没有握手。只有明方代表例行公事的确认,和教廷代表死一般的沉默。协定签署完毕,明方代表起身,微微颔首,便带着文件转身离去,留下教廷众人,在迅速降临的暮色中,如同几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永历三十八年,元月初,罗马,圣彼得大教堂广场 新年的阳光,似乎也驱不散笼罩在罗马上空的凝重。圣彼得大教堂前的椭圆形广场,此刻聚集了比往日更多的人群,但气氛却异常诡异。没有节日的欢庆,只有压抑的沉默、茫然的好奇,以及深藏的不安。市民们、朝圣者、低级神职人员拥挤在广场边缘和两侧柱廊下,目光复杂地望向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铺着红色绒布的高台,以及高台周围肃立的那一队队盔甲鲜明、持枪佩刀的明军士兵。 高台上,没有教皇,没有枢机主教。只有几位身着礼服的明军文官和高级军官,以及数名通译。广场四周的制高点,隐约可见明军哨兵和“霹雳”炮的身影。天空中,一艘“海东青”飞舟在极高的空中缓缓盘旋,如同冷漠的天眼。 辰时正。一名明军文官上前一步,展开一卷盖有巨大朱红印玺的文书,用清晰而洪亮的拉丁语(由通译同步用意大利语重复),开始向全场宣读。 他首先宣告了《罗马协定》的正式生效。然后,以大明皇帝陛下和靖海公郑大将军的名义,宣读了基于该协定的“三道谕令”: “第一,自即日起,罗马城及原教皇国辖地之防务、治安,由大明征西军接管。原教廷卫队即行解散,依令改编。大明王师将恪守协定,保护圣座及信徒安全,维护地方秩序。” “第二,兹设立‘大明帝国理藩院驻罗马事务司’,负责与圣座之日常联络、协定条款之履行监督,及涉教廷之相关事务。原教廷涉及世俗之外交、财政、产业文书,需向该司报备。” “第三,为彰文明互鉴,促寰宇大同,皇帝陛下恩准,于罗马设立‘大明国子监天学分监’。自本年起,教廷及欧罗巴各天主教区,可选派年轻、聪颖之修士、学者,经审定后,入此分监学习汉语、东方经典、历法、算学、格物等科。学业优异者,将来可荐往大明京师国子监深造,或为两地文明交流之桥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道谕令,如同三把精准的钥匙,插入教廷这部古老机器的锁孔。军事控制,行政监督,文化渗透。步步为营,既给予表面的“保护”与“尊重”,又牢牢扼住了实际的命脉与未来。尤其是最后一条“天学分监”,看似文化交流,实则为长期的思想影响与人才培养埋下伏笔,与之前针对各国王储的教育政策,有异曲同工之妙。 宣读完谕令,文官退下。一名明军将领上前,目光扫过寂静的广场,扫过那些表情各异的面孔,扫过远处圣彼得大教堂巍峨的穹顶。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挥手下令。 广场一侧,早已准备好的明军旗手,踏着整齐的步伐,走向圣彼得大教堂正面主阳台旁的旗杆。那旗杆上,原本空悬——数日前,教廷的旗帜已被悄然降下,未再升起。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初升朝阳的金色光芒中,两名旗手协作,将一面特制的、尺寸略小但依然醒目的日月龙旗,缓缓升上了旗杆顶端。旗帜在罗马清晨的微风中展开,龙纹与日月,与圣彼得大教堂的十字架穹顶,形成了奇异而刺眼的并置。 没有礼炮,没有奏乐。只有旗帜拂动的猎猎声响,和广场上万人压抑的呼吸声。 许多虔诚的信徒闭上了眼睛,在胸前划着十字,低声祈祷。有人茫然,有人恐惧,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是对旧日威严逝去的哀伤,还是对强大新秩序降临的茫然接受? 高台上的明军将领,最后看了一眼那面飘扬在圣彼得广场上空的龙旗,转身,带着部下,步伐沉稳地离去。士兵们也随之收队,撤离广场,只留下必要的巡逻哨位。 阳光渐渐炽烈,驱散了晨雾。圣彼得广场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上帝在人间的最高代言之座,曾在无数欧洲君主加冕礼上接受他们跪拜的至高圣所,今日,第一次,在它自己的城门前,在它万千子民的注视下,以一种沉默而屈辱的方式,向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信仰迥异的世俗帝国权威,低下了它高贵的头颅。十字架的荣光,依然照耀,但其投射的阴影中,已然深深烙印上了一轮东方的日月。 罗马的盟约,非为平等,实为臣服。教廷的俯首,标志着旧世界最后一个超国家的、精神意义上的统一象征,也在新时代的铁流面前,选择了屈从与存续。寰宇一统的拼图上,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图案——精神领域的秩序重整,至此,也以一种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方式,被强行嵌合到位。 喜欢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请大家收藏:()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6章 紫禁议罪酋 万里押解行 永历三十八年,二月末,荷兰,鹿特丹港 北海早春的风依旧凛冽,带着咸腥的海水气息和未尽的寒意,席卷过鹿特丹港繁忙而杂乱的码头。与往昔不同的是,今日港口的核心区域已被肃清,大批身着蓝灰色军装、持枪警戒的明军士兵将一片泊位与外界隔开。泊位旁,停靠着数艘体型庞大、线条刚硬、涂装成深灰色的明军运输舰,烟囱冒着滚滚浓烟,与港内那些仍保留着古典帆装、体型较小的欧洲商船形成了鲜明对比。桅杆上,日月龙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宣示着此地的主权。 码头空地上,黑压压地聚集着数百人。他们被绳索或轻便锁链松散地串连着,在明军士兵冷漠的注视和偶尔的呵斥下,蹒跚挪动。这些人衣着各异,有早已残破不堪、沾满污渍的华丽宫廷礼服,有失去光泽的骑士铠甲,有象征高级神职的紫色绶带,也有将领的旧军服。他们大多神情木然,眼神空洞,面容因长久的囚禁、旅途劳顿和巨大的精神打击而憔悴不堪,昔日的威严与高傲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行尸走肉般的颓败。 这便是首批被集中押解至此、准备启程前往万里之外东方的“特殊战俘”——除早已押送抵京的彼得一世外,欧罗巴大陆其余的重要主宰者们及其核心扈从。 队伍的最前端,几名身份最显赫者被单独看守。路易十四,这位曾经的太阳王,裹着一件粗糙的灰色羊毛斗篷,遮掩着底下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旧衣。他金色的假发早已不知去向,露出稀疏花白的短发,深陷的眼窝周围是浓重的黑影,嘴唇因寒冷和内心的枯槁而不住哆嗦。他微微佝偻着背,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但那麻木的眼神和偶尔无意识的颤抖,暴露了他精神世界的彻底崩塌。维也纳的投降、漫长的囚禁转移、从云端跌入泥沼的巨大落差,早已击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在他旁边不远处,是被两名侍从勉强搀扶着的利奥波德一世。这位前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状况看起来更糟,他目光涣散,口中一直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对周围的声响和推搡几乎没有反应,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有紧紧攥在胸前的一个小十字架,显示出他最后的精神寄托。他的弟弟巴登藩侯路德维希·威廉陪在一旁,面色灰败,但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警惕与不甘,紧抿着嘴唇,沉默地承受着一切。 在他们之后,是西班牙的卡洛斯二世(一脸病容的痴愚相)、瑞典的查理十一世(脸色铁青,紧握拳头)、丹麦的克里斯蒂安五世、葡萄牙的佩德罗二世……以及数十位选帝侯、大公、着名将领、红衣主教。欧洲旧时代权力与荣耀的图谱,此刻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浓缩在这鹿特丹冰冷的海风与士兵的刺刀之间。彼得一世的身影并不在其中——早在数月前,这位被俘的沙皇便已循北路草原路线,经西伯利亚,被秘密而迅速地押解至北京,关押在特设的“四夷馆”深处,成为最早一批体验东方牢笼的欧罗巴君主。如今,他的“同伴”们才蹒跚来迟。 “登船!” 一名明军军官用生硬的拉丁语高声下令。 队伍开始缓慢地、沉默地移动。俘虏们被驱赶着,踏上连接码头与运输舰的厚重跳板。跳板在脚下微微摇晃,下方是幽深冰冷的北海海水。许多人腿脚发软,需要士兵拉扯或推搡才能前行。昔日一呼百应的君主,如今如同待宰的牲畜,被送往未知的命运终点。 路易十四踏上甲板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身后的士兵粗暴地架住。他茫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这艘庞大、陌生、充满钢铁与机械力量的船只,又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欧罗巴海岸线。那里,曾经是他的凡尔赛,是他的法兰西,是他太阳王光辉照耀的土地。如今,一切皆成泡影。两行浑浊的泪水,终于顺着他深陷的脸颊滑落,迅速被海风吹干,不留痕迹。 随着最后一名俘虏被押上船,沉重的跳板被收起。汽笛发出沉闷悠长的鸣响,盖过了风声和海浪声。运输舰的螺旋桨开始搅动浑浊的海水,船体缓缓离开码头。 一支由三艘运输舰和两艘护航巡航舰组成的小型船队,在鹿特丹港无数道复杂目光(有幸存的欧洲商民,有明军士兵,也有被允许靠近观察的少数荷兰官员)的注视下,驶出港口,转向西南,然后折向东方,朝着遥远的、传说中黄金遍地的东方帝都——北京的方向,开始了跨越半个地球的漫长航程。 海天苍茫,前路未知。这些曾经的欧陆之主,将在接下来数月的时间里,被囚禁在钢铁船舱之中,日日面对茫茫大海,夜夜回味无尽屈辱,一步步驶向那决定他们最终命运的审判之地。万里押解行,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即将抵达的终点,已有一位“先行者”——彼得一世,在四夷馆的孤寂与煎熬中,等待着他们的“汇合”,共同迎接那最终的裁决。 同一时间,北京,西苑,四夷馆幽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与北海之滨的凄风苦雨、颠簸启航截然不同,北京西苑的“四夷馆”内,却是一番沉滞压抑的景象。这处专门用于安置、监管“特殊身份俘虏”及“藩属质子”的建筑群,虽然屋舍整洁,饮食不缺,甚至还有小片可供散步的庭院,但无处不在的高墙、岗哨、以及那种与世隔绝的寂静,本身就是最坚固的囚笼。 最深处的幽室中,彼得一世正披着一件明国式样的棉袍,背着手,在狭小的室内缓缓踱步。相比鹿特丹港那些形容枯槁、初遭囚禁打击的君主们,他脸上新生的胡须已修剪得略为整齐,原本因愤怒和不甘而紧绷的面容,此刻也沉淀出一种复杂的、带着深思的阴郁。他被押送至京已有数月,最初的狂躁、抗拒、绝食抗议,在明国看守冷漠而坚定的“调理”下,早已消磨殆尽。每日固定的饮食、被允许阅读的有限汉文典籍(浅显的史书、地理志)、以及偶尔被“请”去回答某些关于罗刹及欧罗巴风物制度的询问,构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这种“文明”的囚禁,比粗暴的折磨更能侵蚀意志。它让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意识到囚禁者的强大与不容置疑,也让你有太多的时间,在寂静中反复咀嚼失败、悔恨,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彼得一世走到唯一的小窗前,透过木栅,望向外面高墙切割出的、一小片灰蒙蒙的北方天空。他想起了冰雪覆盖的莫斯科,想起了他一手推动建造的、尚未完工的舰队,想起了他那些雄心勃勃的改革计划。一切,都成了梦幻泡影。而击败他的力量,此刻正以这种无处不在的、平静而强大的方式,包围着他,囚禁着他,让他连愤怒都显得可笑。 他想起了那些即将到来的、或者已经上路的“同僚”们——路易、利奥波德、查理……他们会是什么模样?是否也像他一样,在漫长的囚禁和旅途中,被磨去了所有锋利的棱角,只剩下满心的屈辱与空洞?一种近乎黑色幽默的念头涌上心头:曾几何时,他们这些欧洲君主或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或在宫廷中勾心斗角,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万里之外的东方帝都“团聚”,成为他人展示武功的“战利品”。 “沙皇陛下,” 门外传来看守生硬、但语调平稳的声音(他们坚持用这个他早已不配的称谓,不知是尊重还是讽刺),“今日的书。” 一小碟粗糙的纸张和一本薄薄的册子被从门下的缝隙塞了进来。纸张上是抄录的近期朝廷邸报摘要(经过筛选),册子是汉文启蒙读物《三字经》的蒙文译本(或许是为了让他了解其内容)。这就是他被允许接触的、为数不多的外部信息。 彼得一世漠然地扫了一眼。邸报摘要无非是哪里祥瑞、哪里丰收、皇帝又做了什么仁政,充斥着对大明国威的颂扬和对“四夷宾服”的描述。他早已学会从这些冠冕堂皇的字句中,解读背后的信息:大明国内稳固,胜利的果实正在被消化吸收,对他的同僚们的搜捕和押送有条不紊,那个“寰宇献俘、万国来朝”的大典,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他将目光投向那本《三字经》蒙文译本。数月来,在极度无聊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驱动下,他已磕磕绊绊学了一些蒙文(看守中恰有通蒙语者),甚至开始尝试理解那些方块字背后简单的道理。“人之初,性本善……” 他低声用生硬的蒙语念出第一句,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的弧度。性本善?那为何国与国、人与人之间,总是充满了征服、杀戮与囚禁?或许,只有最强大的力量,才能定义什么是“善”,什么是“秩序”。 他合上册子,重新望向窗外。幽室孤寂,但他知道,很快,这里就不会再如此“安静”了。当鹿特丹启航的船队抵达,当来自世界各地的使节云集北京,他,以及他那些即将到来的“同伴”们,将被推到那场盛大典礼的聚光灯下,承受最终的审判与示众。那之后呢?是幽禁至死?还是被用作某种交易的筹码?抑或是像那些被选中的王子一样,被强迫去学习、去“归化”? 彼得一世不知道答案。他唯一知道的是,无论命运如何,他都已无力反抗。罗刹之鹰的翅膀已被彻底折断,而他,这只离巢最远、被俘最早的雄鹰,如今只能在这东方的囚笼中,等待着与后来者们一同,被锁进历史的展览柜,成为那轮冉冉升起的东方红日下,最刺眼、也最微不足道的几片阴影。 七月中,渤海,大沽口外海 盛夏的渤海,海天一色,骄阳似火。一支风尘仆仆却依旧保持着严整队形的船队,终于出现在了天津大沽口外海的海平线上。正是那支载着特殊“货物”的明军船队。近五个月的漫长航行,穿越两大洋,历经季风、涌浪、炎热与寂寞,船体上已满是盐渍与风霜的痕迹,但日月龙旗依旧高高飘扬。 得到飞舟和沿岸哨所提前通报的天津水师,早已派出十数艘巡哨舰和引导船前往迎接、护航。更有数艘装饰一新的礼宾船驶出,船上鼓乐齐鸣,旌旗招展——这不是欢迎俘虏,而是欢迎凯旋的将士,以及昭示这场特殊航行的终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运输舰“镇远”号的甲板上,被允许短暂上甲板透气的欧洲俘虏们,挤在指定的区域,扶着船舷,望着眼前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和那规模庞大、桅杆如林、戒备森严的天津港,人人面色惨白,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更深的恐惧。 这就是东方?这就是那个打败了半个世界的大明帝国?眼前港口的规模、船舶的数量、岸上建筑的宏伟(在他们看来),远超他们之前对东方的任何想象!鹿特丹、阿姆斯特丹、甚至伦敦,在此等气象面前,似乎都显得逊色了。 更让他们心惊肉跳的是,在天津港内外,他们看到了无数悬挂着各式各样、他们熟悉或陌生旗帜的船只!有高丽样式的,有东南亚样式的,有阿拉伯式的……显然,来自世界各地的使者,已经云集于此,等待着“观赏”他们的到来。这种被当成奇观、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押送上岸的预感,让最后的尊严也荡然无存。 路易十四嘴唇哆嗦着,几乎站立不稳。利奥波德一世又开始喃喃祈祷。查理十一世死死盯着岸边那片鼎盛军容,胸膛剧烈起伏。 船队缓缓驶入被特意清空的泊位。码头上,军容鼎盛的大明京营官兵列队肃立,盔明甲亮,枪刺如林,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礼炮轰鸣(非作战弹),鼓乐喧天,但在俘虏们听来,这无疑是送他们进入最终囚笼的丧钟。 跳板再次架起。这一次,押解的明军士兵更多,态度也更显肃杀。俘虏们被逐一核对姓名、身份,然后被戴上更显眼的、特制的木制或轻铁颈枷(并非沉重刑具,更多是标识和羞辱),用长长的绳索串联起来,如同真正的囚犯。 “下船!列队!” 军官的喝令声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冷酷。 队伍开始移动。曾经的国王、皇帝、选帝侯、将军、主教……此刻,低着头,戴着枷锁,在无数大明士兵、官员、以及远处那些来自世界各地、指指点点的使节、商贾、民众的注视下,踏上了这片他们曾经试图征服、却最终沦为阶下囚的东方土地。 热浪、尘土、陌生的语言、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以及那无处不在的、象征着征服者的日月旗帜……一切的一切,都构成了他们此生最漫长、最屈辱的一段路。从船舱到码头,不过短短百步,却仿佛走完了他们从云端跌入地狱的全程。 在码头尽头,一长列特制的、带有栅栏的坚固马车已经等候多时。俘虏们被逐一塞入车厢。马车在精锐骑兵的押送下,缓缓启动,沿着早已净街的道路,驶向北京城。沿途,无数闻讯而来的百姓挤在警戒线外,对着这些金发碧眼、形容狼狈的“番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如同观赏珍禽异兽。 马车辘辘,驶向那座象征着最终命运的巨大城池。在那里,巍峨的紫禁城下,一场准备了许久的、汇聚了已知世界绝大部分势力的“寰宇献俘”大典,正等待着他们这些“主角”的登场。而在西苑的四夷馆中,那位早已“恭候多时”的彼得一世,也将结束他相对“安静”的囚禁,与这些远道而来的“同伴”们一道,被推上那最终的、面向全天下的审判台。万国来朝,只为见证旧时代的彻底落幕,与新时代的无上威仪。 喜欢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请大家收藏:()永历:从流亡到万国来朝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