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休所里,杨靖安重新拿起那枚玉扣,对着光看了看,最终还是收进了抽屉。
他打开另一个匣子,里面放着枚褪色的领章,红得发黑,边角磨出了毛边——那是他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戴过的。
或许,送这个更合适。
杨靖安想。
让孩子们知道,这身制服的分量,从来不是靠谁站台,而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脚印。
窗外的墨兰轻轻晃动,像是在应和。
军休所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嘀嗒”声,像在数着剩下的时光。
杨靖安坐在藤椅上,指尖摩挲着那枚朝鲜战场上带回的领章,红绸早已褪色成暗红,针脚却依旧扎实。
他这辈子没向组织伸过一次手。
当年腿上中了弹,在坑道里躺了三天三夜,被抬下来时只剩半条命,也没要过特殊照顾;
儿子杨震霆戍守边疆,数十年没回家,他在电话里只说“守好你的岗”,绝口不提家里的难处。
可现在,他看着窗台上那盆墨兰,忽然觉得,有些事,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硬扛。
“以权压人,那是孬种才干的事。”他低声自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咱杨家的人,也不能平白受那腌臜气。”
他想起杨震小时候,穿着小军装,举着玩具枪在院子里跑,奶声奶气地喊“我要抓坏蛋”;
想起季洁,腰杆挺得笔直,说“我跟杨震一起办案,请您放心”。
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犟,认准了路就往前冲,从不知道回头。
“这条路难走啊……”杨靖安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电话旁。
拨号时,他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怕,是觉得这通电话,终究是破了自己的规矩。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老部下,如今在纪检委任职的何正国。
“老何,是我。”
“老首长?”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惊讶,“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杨震,我孙子,一月十号结婚。”杨靖安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你要是得空,过来喝杯喜酒。”
何正国沉默了两秒,随即笑了:“他竟然是您的孙子,您放心,那天我一定到。
正好给您带瓶好酒,咱爷俩好好聊聊。”
“不用带酒,人来就行。”杨靖安挂了电话,又拨了第二个号码——是当年的警卫员,现在在政法委工作的宋成通。
“小宋,杨震结婚,记着来。”
“哎!一定到!”宋成通的声音带着点激动,“老首长您早说啊,我这就去准备贺礼……”
“别搞那些虚的。”杨靖安打断他,“过来跟孩子们说说话,比啥都强。”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
有当年的老战友,有现在身居要职的部下,甚至还有几个他从没打过交道、却在公开场合挺过杨家的年轻干部。
“老首长您孙子结婚?一定到!”
“您放心,那天我推掉所有事!”
“替我给孩子们道声喜!”
听着电话那头恭敬又带着点了然的回应,杨静安心里清楚——这些人来,不全是看他的面子,更是看在“杨家”这两个字背后,那点不肯弯腰的硬气。
他们懂,他这通电话,不是炫耀,是护犊子,是告诉那些暗处的魑魅魍魉:
杨家的孩子,有人护着。
最后一个电话挂掉时,窗外的星星已经升到了中天,亮得像撒了把碎钻。
杨靖安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军区的方向,那里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极了当年战场上的火把。
“小震啊……”他对着夜空轻声说,“爷爷能做的,就这些了。”
他已经九十多了,腿上的旧伤阴雨天还会疼,体力也不如从前。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护多久,只能趁着现在,趁着这些老部下、老战友还卖他这张老脸,为孩子们铺一段平路。
至于以后的路,得靠他们自己走。
就像当年他教杨震霆打枪时说的:“子弹上膛了,就得自己瞄准,没人能替你扣扳机。”
回到床上时,挂钟的时针指向了凌晨一点。
杨靖安躺下来,把那枚领章放在枕边,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朝鲜战场,身边是年轻的战友,前方是敌人的阵地,身后……是亮着灯的家。
夜风吹过军休所的院子,墨兰的叶子轻轻晃动,像在替这位老人,守护着一个关于传承的秘密。
客厅的智能窗帘慢慢合上,将夜色挡在窗外,只留一盏落地灯,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
季洁靠在杨震怀里,指尖无意识地划着他衬衫上的纽扣,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像听着最安心的鼓点。
“明天去哪儿?”杨震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要不找个温泉山庄?听说那边的私汤能看星星。”
季洁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想去博物馆。”
杨震愣了愣,低头看她:“领导这口味变得够快的——前两天还说约会得风花雪月,今天就想钻故纸堆了?”
“不是故纸堆。”季洁抬起头,眼里映着灯光,亮得像含着星子,“看完那部电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想看看那些真正的老物件,听听它们说的故事。”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也想知道爷爷当年经历的那些事,到底是什么样的。”
杨震的心忽然软了。
他想起爷爷的军功章,被用红绒布仔细包着,放在抽屉最深处。
那不是冰冷的金属,是沉甸甸的岁月。
“行啊。”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上穷碧落下黄泉,领导想去哪儿,我就陪到哪儿。
别说博物馆,就是挖地三尺找老物件,我也陪你。”
季洁被他逗笑,推了他一把:“没个正经。
快去洗漱,明天得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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