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簌簌而下,落在易辛脸上和肩头,她抬头望着天幕。
悬空之处依旧聚拢着团团阴云,像水洗过的墨,护山大阵的金光漂浮在空中,铺在雪地上。山庄一片寂静,零星散落着几声弟子的呼喝,他们正收拾残局。
俯瞰而视,白雪与金光夹杂,妖邪碎屑和受难者躺在雪地上,黑一片红一片,空气中浮动着破败而荒凉的气息。
尘埃落定,三三两两的人从避难处走出来,环顾四周,吐息在寒冷中凝作白雾。
慢慢地,所有人皆不约而同与易辛一起凝望那座黑雾弥漫的屠妖塔。
有眼尖之人大呼一声。
“黑雾好像变少了!”
闻言,易辛向前走了几步,一时难以分辨。
直到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
黑雾似瀑布,磅礴地灌入塔内,最后一分一毫也不剩。
众人不知这番变化代表什么,却不敢轻举妄动,呆立原地。
蓦地,塔底翻腾起火焰,周身蓝色,焰心白芒一片。
蓝白火焰盘旋而上,渐渐蔓延至整座塔身,将其笼罩在内。一瞬间,空气中的阴邪之气似乎弱了三分,随之而起的,是塔内一浪叠一浪的凄厉惨叫,皆是方才倾巢而出的幽魂与妖物。
人们似乎能看见火焰中挣扎的妖邪,几道剪影扭曲翻腾。
叫喊之凄厉,不觉令人肝颤。
但此时此刻,无人有如此强烈的惧意。
因为火焰中迸发出庄严澄澈的温暖,辐射在每一个人身上,连冬日里的寒气也蛰伏起来。
无需问及山庄弟子,所有人都明白这道火焰正在炼化塔中妖物。
人们便在熊熊烈焰中,清扫山庄。
劳累一整日后,塔身焰火尚未熄灭,大家聚在一起用晚膳。
白天的惊吓加清扫,易辛累得有些夹不起筷子,即便饿得前胸贴后背,只想静静坐在一旁,歇息片刻。
吃饭间,有人聊天,谈起了那具引人恐慌的尸体,若桃。
“今日公子不是杀了若桃吗?”
说话人引了个开头,屋内陷入莫名的沉寂。
若桃被祁不为所杀一事,已经传遍山庄。虽不知屠妖塔发生了什么,但在看到蓝白火焰那一刻,“祁不为不顾山庄性命打开屠妖塔肆意吸纳妖力”的传言已不再那么可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论是阵法还是屠妖塔本身,皆无法施展如此强大的术法,用烈焰炼化整座屠妖塔,若前人可以办到,何必将那些大妖怪关在塔里。
听过祁不为如意镇的传闻后,大家只能想到,火焰是他的手笔。
至于此刻重提若桃,人们已无法坚定地谴责祁不为,毕竟谁也不知前因后果。
说话人后知后觉不妥,连连澄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今日我和山庄弟子搬运若桃的尸体,弟子发现她已被妖物附身,而且手里握着打开屠妖塔的法器。”
此话一出,易辛和众人一惊。
“什么意思?有妖物附在若桃身上,打开了屠妖塔?!”
屋内有修道弟子接过话茬:“对,想来应是公子恰好回山庄发现了此事,两人打斗间,杀死了被妖物附身的侍女。”
易辛顺着这番话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祁不为杀死若桃后,即刻去了屠妖塔。
有人问道:“那屠妖塔里的火焰是怎么回事?”
弟子思考半晌,道:“其实书中记载过此种法术,名唤梵净术。练成它不难,但平日我们都用它对付小妖怪或是攻击法术,从没炼化过妖物。”
“要达到炼化妖物,并施展出覆盖整座塔身的梵净术,需要十分充沛且强大的灵力。书上记载,只有山庄的开山祖师施展过一回,也如今日这般,将那乱世的妖邪皆锁在塔内,以梵净术炼化所有妖物。”
“祖师那时离飞身成神仅差一步,自身修为不可小觑,此役后功德圆满,位列仙班。只是从那以后,无人可达祖师的巅峰。”
众人呐呐无言,震惊无比。
只是显而易见,祁不为再如何厉害,也和祖师爷差了一大截。
“……那公子是用妖力施展的梵净术?”
有人立即反驳:“你看看外头,妖术能烧出那么澄澈明净的火焰?!”
大家面面相觑。
惴惴不安之感又袭上易辛心头,她静静等着那名弟子开口。
“……按我猜测,应该还是用了妖力。”弟子犹疑道,只是紧锁的眉头让人意识到后面未说出口的话,才是重中之重。
“施展梵净术需要纯正的灵力,妖力自然不可取,但如果将妖力净化成灵力,说不定可行。”
易辛追问:“要如何净化妖力?”
“金丹是灵力凝聚之所,灵力从金丹流向遍布全身的经脉,若以金丹为媒介,当作一道过滤网,让妖力流过金丹,再涌向全身,便成了纯粹的灵力。”
易辛再问:“金丹会如何?”
“……此法有违修道之理,金丹会被妖力腐蚀殆尽,用得越多,金丹没得越快。”
易辛眸子一颤,如坠冰窟。
众人哗然。
“哎你们修道之人不是没了金丹就变成和我们一样的寻常人吗?!”
“照公子这般不要命地用梵净术,他还能留住金丹——”
话语戛然而止,只剩屋外呼呼的风声,屠妖塔的蓝光和山庄的金光交叠,生生不息。
静默片刻,人群中响起小小的疑惑。
“公子怎能承载那般强大的妖力……”
一语惊醒梦中人,易辛倏然直起身子,脑海里莫名掠过祁不为后颈泛出红光的画面,紧接着又想起藏书阁中记载的那棵大树……
她究竟在何处看过?
一瞬间,易辛心中涌起难以言喻又无比强烈的直觉——她要重新找到那本书!
易辛顶着风雪匆匆跑到藏书阁。
藏书阁因为地处偏僻,没受到妖邪波及。
所有书井然有序地呆住书架上,幽幽的光从窗棂中倾斜进来,可见窗外扑簌的雪花。此地安静得仿佛没有岁月与光阴,一如既往。
易辛走了两步,猛然想起那本书被祁不为施法藏起来了。当初他下山离开后,她又来了藏书阁,怎么找都找不到那本书,问了看守弟子,才知若是有人用术法藏起一本书,除非那人自行解除,否者谁也寻不到。
她内心有些焦灼挫败,但还是下意识地走到那排书架前,目光一顿,地面上躺着一本掉落的书,正是她之前读的!
易辛连忙捡起,它怎么自己出现了?
她一面翻一面狐疑,渐渐地,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
法术失灵了,所以藏起来的书自行出现……祁不为的灵力正在消退。
酸涩瞬间涌上眼睛和鼻尖,易辛深吸一口气,忍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开始全神贯注翻阅那本书,一毫一厘都不放过,只为找到那张巨木图。
终于,在易辛焦灼地以为是否自己看错了时,她终于翻到了那一页。
书上画着参天大树,备注妖邪之首——魔,雾月。
雾月本体为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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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可化作人形,生命力极为顽强。三界之中,每逢魔出,必有大乱。
寥寥数语,并无什么有效消息。但易辛死死扣住书页,都泛出了褶皱。
她整个人僵直在那里……她见过!她一定见过这棵树!
也就是说,她见过魔!
但是究竟在哪里?发生了何事?和祁不为有关吗?!
体内仿佛有火蚁食心,焦灼把头脑烧得一片空白,越是想回忆起什么,越是不得章法,最后她竟细细颤抖起来,无力地跪在地上,不可名状的恐惧包裹着她,缠得密不透风。
她却不知那是什么。
屠妖塔的烈焰烧了三天三夜,凄厉惨叫逐渐平息,随之渐渐浮现一轮和塔身等高的法相,隐隐约约。
透明的法相与祁不为相似,盘坐静息,面容光洁,发丝垂落,闭目间隐有慈悲之相。
易辛凭栏眺望,眼中水光浮动,待烈焰一熄,法相随即消失,有如那日金光之中的祁不为,随风而散,挑起心中无限悲恸。
望着恢复如常的屠妖塔,她立即抹了抹眼睛,转身跑向它。
塔内一脉祥和,梵净术只会烧灼妖邪,塔内陈设丝毫未损。
易辛直奔顶楼,颤抖着手用力推门。
祁不为晕倒在地,衣衫尽裂,浑身上下数道伤痕,大小不一。
“祁不为?!”易辛惊呼,立即跑上前,须臾顿住。
只见祁不为伤口里冒出如丝线般游走的红光,越聚越多,并沿着身体向上游走,最后悬在他眉心处,汇成圆润的红珠。
蓦地,易辛瞪大眼睛,眼里充斥着那般红光,仿佛破除了身上无形的禁制,记忆蒙尘多年后,终于揭开。
——两个小孩滚进山洞里,看见参天巨木。
“我们先走吧……”
“跑累了……坐一下……可以嘛?”
“不行——”那声音顿了一下,旋即脱口而出,“有东西掉下来了!”
祁不为抱住了她的脑袋,石头般的水珠滴了下来……
她想起来了!
五峰镇,郊外,高山,洞穴,无与伦比的巨木。
血珠融进了祁不为的后颈。
如果她听话,跟祁不为离开,血珠就不会掉在身上……
如果祁不为不挡,血珠也只会掉在她身上……
血珠是魔物的什么?金丹?会让人化魔?祁不为神智已经受了影响?
而这一切,原本只是她的命运。
一念之间,就错位了。
是她害了祁不为,他那么无辜……
一瞬间,她扑身而去,目光异常明亮,尽是灼灼燃烧的愤恨与懊悔。
怎样才能拿走血珠?碰到血珠会受伤吗?还是会死?这些她统统未作考虑,浮上心头的,只有一个念头——把它从祁不为身上拿走,不能让他入魔!
即将触碰到血珠时,它光芒更盛,易辛清晰地看到一道弧光以它为圆心迸开。
那一刻,仿佛有人抡了重锤猛砸易辛胸口,钝痛袭来,她倒飞出去,撞上门再摔倒在地。血腥味还没来得及涌上喉咙,便和着血大口喷了出来。
胸口里有什么横冲直撞,她禁不住咳嗽起来,血沫飞溅,喷得满脸,地上也落了血花。
她挣扎着转过脸,看见血珠光芒尽敛,缓缓落入祁不为眉心,看不出丝毫异样。
眼泪夺眶而出,易辛无力地朝那边伸出手,只是浑身上下有如经脉寸断,极端的痛楚和折磨让她昏了过去。
懊悔和泪水一起沉入黑暗,命定的轨迹破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