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不为缓缓睁眼,呼吸间扯动胸口的伤,钝痛迫使他皱起眉头。
入目是熟悉的陈设,扭头一看,易辛正趴在床榻边,闭目紧锁眉头。
祁不为强撑着起了身,细细感受体内的气息变化,当时尚存的一丝理智,禁止他把妖力吸入体内,只是利用妖气制成武器,否则这段时日便是前功尽弃。
正在他沉思之际,易辛转醒,惊道:“公子,你醒了?”
祁不为打量她一番,看来没受伤。
“不必守着我,好好去睡吧。”祁不为平静道。
易辛摇头:“不碍事,我去寻庄主来看你。”
她刚要起身,就被祁不为一把拉住。
“……我、暂时不想见她,不必麻烦。”
他偏过头,知道祁有为必定会斥责他。他自知理亏,但也不愿因为易张稚挨骂,何况那二人之事,在自己心里还没过去。
易辛大概明白祁不为的心里想法,缓缓抽出手,温和道:“但庄主非常担心你,即便我不告诉她,庄主每日也会来看你三回。”
祁不为昏迷数日,祁有为便日复三回地探望他。每次来,她都心绪难平。
易辛想,她是陷入了两难。
祁不为神色不自在道:“到那时再说吧。”
话已至此,易辛尊重这位傲娇的病患,让他继续休息,自己先行去煎药。
一个时辰后,当易辛端药回来,发现屋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易张稚面色平淡,说起话来公事公办,无法从他脸上看出厌恶或喜好,仿佛仅是一段陈述。
“你为何能吸纳妖力又可操纵妖气?”易张稚开门见山地问道。
祁不为坐在榻边,脸色苍白,眉间却拧出一股执拗和冷漠:“你是来兴师问罪?我若知晓,还会苦于净化妖气?”
易张稚:“人妖殊途,你若和妖物牵连甚密,会让自己走上歧途。假使你不在意自己,可想过你的阿姐?“
祁不为脸色一变,易辛赶紧快步走到两人之间,挡住几乎要发怒的祁不为,对易张稚正色道:“易公子,我们公子从小修道,自然明白什么可做什么不可做。他本已自责,就不劳烦你再来规劝。”
易辛言语间流露出温良的回绝:“何况世上没人比公子更在意庄主,他行事之前自会考虑庄主。”
易张稚平静地扫了易辛一眼,再回看祁不为,对上后者冷漠的目光,没再多说什么,抬步转身离开。
忽然,三人齐齐顿住。
祁有为站在门口。
祁不为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后者仿佛用了追踪符,立即捕捉到他的目光。
“好好休息,我等会来看你,”说罢,祁有为转头看向易张稚,“我有话和你说。”
眼见两人步出屋子,祁不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祁有为身上甩了个东西。
易辛瞪大眼睛,只见一张小纸人扒拉住祁有为的衣袖,快速地躲进其中,以防被二人发现。
等人走远,易辛才问:“公子做什么?”
祁不为竖起食指,没回答她的问题,伸手接来药碗,一口闷下。
易辛狐疑,等祁不为喝药的间隙里,瞧见一枚小纸人从被褥中慢慢爬出,不禁怀疑是否眼花。直到小纸人那传来祁有为和易张稚的对话,她才明白他到底做了什么。
易张稚率先开口,语调一如既往的毫无平仄,但面对祁有为时,能听出略微的温和。
“请不要误会,我不是责怪你弟弟。妖邪对我而言,不是非黑即白,只是若他长久浸淫妖气,于己不利。”
祁有为附和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也请你相信,小七比任何一个人都讨厌妖气缠身。”
她适时停顿,继续道:“……毕竟师父师娘因除妖而死,小七不可能喜欢吸纳妖力。”
此话落下,屋内同纸人连接的那边一样,陷入沉寂。
易辛不免慨叹,抑制自己不去窥探祁不为的神情与内心。
易张稚打破了沉默:“这世上,你最了解他。”
祁有为的声音带上温和柔软的笑意:“我们曾发誓,永不离弃彼此。你在清风山也呆了不少时日,可满足了当日上山目睹清风山庄风采的愿望?”
纸人静默几息,再传来易张稚的声音。
“满足了,清风山钟灵毓秀,此处的人亦和善朴实。近日南方频频传来妖邪之事,我也是时候下山了。你好生照料你弟弟吧。”
简短言辞间,是二人体面的分别。祁有为道出前半句,易张稚回应了后半句。易辛默默听着,不由得感慨此二人对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
经由此事,祁有为知晓祁不为一时半刻无法接纳易张稚,而她为了祁不为修养伤势,让易张稚下了山。易张稚体谅祁有为对弟弟的爱护之心。
“你何时启程,我送送你,”祁有为笑道,“待来日,我们山下再见。”
易张稚道明日,而后两人浅浅一笑,各自离开。
对话结束,易辛这才望向祁不为。只见他苍白的面色上露出些微笑意,伸出二指,捏起被褥上的纸人,定定地望着它,仿佛那是祁有为。
忽然,纸人又传出一道声音。
“兔崽子,这下你满意了,别再和我耍小性子了,赶紧把伤养好!”
祁不为没有应答,鼻尖轻哼一声,动动手指,纸人化为一道虚光消失了。
易辛大惊,脱口而出道:“庄主知道你做的手脚?”
祁不为抬头觑她一眼:“自然,否则我们也听不到这段对话。”
听得此话,易辛了然,从纸人黏在身上开始,祁有为便知道他的把戏,并且默许了这番举动。
她望了祁不为片刻:“公子不用郁结于心了,便好好修养吧。”
山庄没了易张稚的身影,祁不为显而易见地畅快了许多,甚至一次闷气都没生过。不知是否因为此番缘故,在他养伤期间,易辛又肩负起了照顾他的职责,且未受到对方的排斥抗拒。
似乎两人之间的别扭不存在一般,虽然确切来说,是祁不为单方面闹别扭。
在祁不为伤势痊愈后,易辛得知他又要和祁有为下山游历除妖。
山庄里每一次下山,便长达数月之久。
这时,易辛心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得失咒之事。
出发前一日,等祁不为把东西都收拾妥当,易辛便开了口。
“公子,你既要下山,不知何时才回来,不如现在就把得失咒之事了了吧,这样便能确保你的秘密不会传出去。”
彼时祁不为正翻找着什么,听到易辛的问话,回头一看,只见她站在门边,离自己有段距离,仿佛随时都要告退离开似的。
“你在门口罚站么?进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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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句话,祁不为又埋头翻一个个小柜子,易辛踟蹰几番,还是在屋子里坐下,偏头看向庭院时,恰好得见一株绿萼梅。
梅树尚未开花,连片叶子都没有,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空中,但可以窥见,待冬日来临,它会焕发何种顽强生机。
正发愣着,她听见祁不为问了一句:“喜欢那棵梅树?冬天开花了很好看,你可以来摘几支插瓶。”
易辛回过神来:“谢谢公子……”
“不过这个冬天我不确定在不在,我会和管事说好,你自己来采即可。”祁不为一边说一边走向桌边,手里握着什么。
易辛见他落座,刚想开口,却被他截断。
“我改变注意了。”
“什么?”
“我不想抹掉你的记忆。”
易辛没听明白,或是听明白了却不知为何,喃喃不解道:“可你不是想保守秘密?”
“是,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觉得你不会泄密。既然这样,就没必要对你用得失咒了。”祁不为说道。
易辛怔在原地,嘴唇嚅嗫几下,一时寻不到什么话,为何不用得失咒?
她想用。
祁不为以为她只是很惊讶,没有深想,继续说道:“其实不光如此,自从爹娘去世后,除了祁有为,我便没什么亲近的朋友,很多话也不会对外说。但易辛,你不一样,你是可以倾诉的朋友。”
朋友?
易辛面上不显,心里却忽然有些恨祁不为。
祁不为凝视她的面容,烛火下,神情竟是少有的认真与诚挚:“易辛,你是这么多年来,我唯一想交的朋友。和你说话,很轻松。”
——可我不想当朋友。易辛默默回望祁不为的双眼,她更希望他们是两个陌生人。
烛火融在易辛眼中,渐渐化作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
告诉他!
告诉祁不为,她对他有情!
一旦他知晓此事,他一定会对自己用得失咒,都不用找什么借口,他就会抹掉关于她脑中关于他的全部记忆。
两人再度退回过去几年的模样,谁也没见过谁。
蜡烛迸出了油,室内响起十分微弱的噼啪声,烛火歪斜几下,光从易辛唇上拂过,仿佛解除了禁咒,那一瞬,时间好像都便慢了,她缓缓启唇,话就要说出口——
忽然,视野中,祁不为举起手中的东西。
一条红绳上挂着着小金铃,泛出耀眼的光泽。
“上次去庙里,给你求了一个平安符。”祁不为边说边晃动红绳。
岔开了气口,那些要出口的话顿时泄气般回了肚子里。
易辛呆呆地看着金铃,想起有一回二人去镇子上玩,确实去了寺庙。庙里古意盎然,曲径通幽,她只当观景,也知道他求了个平安符,以为是给祁有为的。
祁不为拉过她的手,低头给她系在手腕上:“可别再说我把你当下人了,朋友。”
系好后,他翻过易辛的手腕,拨了拨金铃,清脆铃音应声而起。
他笑着抬头看易辛:“平安符,保你平安。”
铃音回荡在屋内,烛火随之跃动,覆在祁不为如此漂亮的一张脸上,衬得那双眼明媚而深情。
在心口剧烈鼓动时,她做了个决定——这是她在山庄过的最后一个年。年关之后,她就下山,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