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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第十二章

作者:归去扶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山风微动,屋内的烛火晃了一下,变成祁不为眼里隐动的光。他凝视易辛片刻,面上似笑非笑,但她微妙地觉出,他约莫有些开心。


    “公子为何将此事告知于我?”


    祁不为神情发生细微的变化,重又后仰靠着圈椅,姿态闲适。


    “从前,我也会向父母说些事,但得不到他们的回应。”祁不为淡淡道,无悲无喜,仿佛只是平静地述说。


    “时日一长,某日忽然觉得想要个人来回应我的话。”他偏转目光,月色漫过脸庞,孤寂从平静的眼角眉梢中滋生出来,又转瞬即逝。


    烛火昏黄,月色幽蓝,随着祁不为话语落下,一股心照不宣的悲伤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祁不为思念父母,而易辛对此心怀悲悯、怅惘。


    曾经一直流浪饱受饥饿之苦的易辛,最想在温暖的屋子里饱餐一顿,明日、后日、大后日,以后的以后,都无需离开这间屋子,不再流浪,不再受饿。


    易辛感激庄主叔叔和徐姨,也同情被留在世上的祁不为。


    意识到屋内静了好一会儿,易辛按下心绪,又问:“公子不怕我泄密?”


    听得易辛的话,祁不为收回眺望远方的目光,再望着她时,眸子里带了几分狡黠。


    祁不为用指腹摩挲杯沿,说道:“你听过得失咒吗?”


    易辛疑惑。


    “得失咒为一种术法,无需灵力修为,即便是普通人也可使用。施法时,在心中默念咒语,并在末尾加上对方的姓名,如此,这咒语便成功了一半。再送对方亲力亲为的三件礼品,最后,施术者可向对方要来任何一件东西,施术者越强,得到的东西越珍贵。”


    听完这番冗长的介绍,易辛仍未理解祁不为的意图。


    祁不为停下摩挲的动作,端起白瓷茶盏:“方才我送了你第一样东西。”


    易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喝了他泡的茶!


    “你对我施了咒?!”


    祁不为不置可否:“待时日差不多,我会拿走你从今日至往后关于我的记忆。”


    易辛愣愣地看着祁不为异常平静的脸,此时她脸上呆滞僵硬,而心中却瞬间翻涌出多种情绪。


    看出易辛的惊异,祁不为直起身子,有些正襟危坐的模样,定定凝望她的双眸:“我只从你那里抽走关于我秘密的记忆,不会干涉其他。如此一来,算是可以理解?”


    易辛仍旧望着祁不为。他把秘密告诉她,最后又收回,从头到尾只处置他自身相关的东西。


    她有何理解不理解,反正他已经这么做了,反正他也不会管她愿不愿意,生不生气。


    说得好像是他随意处置自己的东西,可明明是她脑海里的记忆,是在她脑子里。


    易辛已是无话可说,甚至在隐怒中心思更加活泛起来,还想到了一个问题。


    ——即便祁不为有如此手段,但也不能阻止她泄密。送上三件礼品需要时间,祁不为不可能前脚告诉她心中秘密,后脚便抹掉记忆,若是这样,何苦为了短暂的倾诉而大费周折,不如直接憋在心里。


    这般想着,易辛便问了出来。


    祁不为却是给出了一个意外的答案。


    “因为我信任你。”


    此话一出,易辛当即在心中否决了。暂且不论她从玉哨里听了祁不为那么多心里话,当知他是一个极度吝啬给予信任的人,就说两人今夜短暂相处,从祁不为欺骗威逼,再到得失咒,也该明白他对自己没有足够的信任。


    两人无言对望。


    片刻后易辛明了,祁不为信任的不是自己,而是他姐姐。他相信在关键时刻,祁有为不会随意派人来看顾他。


    易辛凝视着祁不为,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读出了“有些话你心中知晓,便不必摆到台面上来”的意味。


    “抱歉。”祁不为说道。


    易辛又是一愣。


    祁不为笑起来,让人无法分辨他的道歉是诚恳还是随性而为。


    “被人随意操控却别无选择的滋味,不太好受。当初我学会得失咒,也很是经历了一番折磨。”


    “什么折磨?”易辛问道。


    “逼迫我学得失咒的人,和我打了个赌,若我无法在一炷香之内学会,他便取走祁有为的性命。”


    闻言,易辛神色一变,可说出这番话的人却云淡风轻,仿佛此事已过去许久,而那份埋藏在言语之下的性命威胁也不过杜撰。


    “我学会了,祁有为活着,他死了。”祁不为笑道,眼里满是嘲讽。


    易辛垂眸遮住难言的目光,问道:“公子若决定取走我的记忆,其实也不必告诉我下咒之事,对吧?”


    祁不为回道:“此事毕竟与你有关,告知于你,表达一二分我对你的尊重?”


    语末,略微上扬的音调彰显出祁不为的不确定,他又补充道:“虽然如此,约莫这番所作所为看起来依然很荒唐无耻。”


    易辛抬起头,祁不为面上未有歉意,他相告施咒之事是真,操控她也不是假的,坏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福至心灵地,易辛恍然间明白,不论是他在仙门中高高垒起的心墙,还是人前蓄意而为的和善伪装,都将他置于格格不入的境地。他需要一个无人的地方展露自我,又因为孤独不愿演独角戏。


    她,不懂修道,人微言轻,又受祁有为信任,浑身上下写满“好拿捏”三个字,于是祁不为选中了自己,所以在她面前肆意露出恶劣又心机的模样,坦荡之下,不乏劣根性。


    真是一个矛盾扭曲的人,易辛在心中想到。


    幼年的经历都给了二人相应的心性,祁不为变了形,而易辛却知足常乐。


    能吃能喝,还有屋子安稳睡觉,其余的便不在大事范畴之内。


    ——只要祁不为不威胁到她的性命。


    她起初确实气忿,但很快就没什么激烈挣扎地接受了一切。


    这令祁不为心中升起微妙的异样感,说不清是什么,似乎她“消极坦荡”得让他有些心虚。


    于是,在这种情感促使下,今晚不等易辛喊他用膳,祁不为便自觉地吃下许多。


    此后,祁不为和易辛建立起奇怪而和谐的单方面共享秘密关系。


    易辛平素除了给他送饭,还会和祁有为一同在藏书阁查阅经书。


    虽然她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但祁有为似乎有意培养易辛关于妖物方面的知识。


    如此一来,便极大的便宜了祁不为,因为他会让易辛报告祁有为每日的动向。另一方面,也许是易辛吃饭很香,祁不为不知不觉跟着她一起吃了许多,又或者,他在无意识地讨好易辛。


    午时,两人皆停下筷子。


    祁不为喝茶解腻,而易辛又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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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角微微抽动一下,替易辛斟茶:“你怎么吃得下这么多?是小时候太饿了吗?”


    易辛咽下口中芳香细腻的糕点:“可能因为小时候饿久了,后来就变得特别喜欢吃。”


    他继续问道:“今日祁有为又在藏书阁吗?”


    易辛点头,不解道:“公子的妖气每日都在净化,那庄主在藏书阁找的是什么?更快净化妖气的法子吗?”


    “你可知仙门为何避讳妖气入体?一是正邪不两立;二是妖与人的修炼之法不同,体质亦不同,人的体内妖气过多,可能爆体而亡;三是妖气浸淫之下,人会神智失常,走上邪门歪道之路。”


    祁不为伸出手掌,目光迷离,似陷入了回忆。“我吸入了很多妖气,或许体质特殊,让我没有当即死亡,也没有立马发狂,但这妖气比寻常的妖气更难净化,耗费我许多灵力心神。祁有为正是在探查这种特殊情况和破解之法。”


    一瞬间,祁不为后颈红气缭绕的画面又浮现在易辛脑海中:“如果找不到破解之法,该如何?”


    祁不为看向易辛,面色没有丝毫愁苦:“那便慢慢净化,不过花费的时日更久些罢了。对了,从没听你提过易张稚,他呢,还在山庄?”


    易辛心头一紧:“他也在藏书阁,和庄主一起找书。”


    果不其然,祁不为面色一变,不虞迅速爬上他的眉头。


    “这个人怎如此阴魂不散!”


    易辛安抚:“虽然他和庄主在同一片地方,可庄主在为你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呢!”


    闻言,祁不为脸色稍缓:“你也看出来,易张稚那个登徒子对祁有为不怀好意,是不是?”


    易辛顺着他的话讪笑点头,其实“登徒子”和“不怀好意”两个词与易张稚并不搭。平心而论,易张稚行止端方,面若冠玉,身上带着尘世之外的清冷气息,仿佛出世的山中人。


    易辛看得分明,他与祁有为相处自然。


    祁不为像是十分不能理解:“难道祁有为感觉不到吗?还让他留在身边!”


    易辛不知如何作答,也许祁有为真的没有察觉,也许察觉了。若是后者,那只能说明,祁有为不仅不排斥,而且对那人有一二分情意。


    “公子怎么不对庄主道出心意?”易辛问道。


    须臾,祁不为如同结了霜的茄子,用筷子戳着剩下不吃的菜,语调平淡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自嘲。


    “说出口又如何,祁有为觉得震惊荒唐过后,大概会对我驱邪,发现也不是妖物附身后,


    就要对我破口大骂,再把我打得鼻青脸肿。”


    祁不为描述得生动活泼,又藏着几分心酸。


    易辛一时也不知该不该笑。


    “有些话一出口,彼此之间的情意便会被这些话清算得一干二净。”祁不为说道。


    世上没人比他更了解祁有为,也没人比他更能亲近祁有为。也正因如此,他清楚地知道,她对自己只有亲情之谊,他的亲昵只能冠以“弟弟”之名。


    屋内一时陷入寂静。


    祁不为早早便知晓自己的结局,所以他唯一的奢望,只是祁有为永远不对任何人动心。


    于那三人而言,易辛是局外人,回想起易张稚和庄主平日的相处,几乎明白,祁不为迟早会心碎崩溃。


    只是她没料到,祁不为的爆发如此快,又如此慢,最后所有人都走向了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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