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中,刺啦一声,小南把身上的剑拔出来,伤口汩汩流血,他浑然不觉疼痛,站起身拍了拍沾了灰尘的双手。
祁不为偏头冷笑一声:“你说自己从前是唱戏的,我只当你是玩笑话,今日一见,确有几分伎俩,害怕成那样,我都有些不忍心下手了。”
“难道不是想多捅我几刀?”小南说道,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讥讽,而后转了转脖颈,“这出戏是你写的,要说厉害,还是你厉害。”
“嘶——”小南皱了皱眉,“这具躯壳果然还是束缚,不如魂魄轻飘飘的。我回老巢了,你善后。”
说罢,一抹鬼魂从小南身体里飘出来,脸上身上皆是青衣装扮,悠然朝铜像飞去。
祁不为目光冷凝,从李青衣身上察觉不到一丝鬼气,这是他见过的最强悍的鬼,真想把她——
李青衣停住身形,似是疑惑地转过身,一双美目中含着天真无辜,朝他微微一笑:“一直看着我做甚?有话要说?”
双方之间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但在她回头的瞬间,空气里仿佛闷雷滚动,压下重重威压。
祁不为收敛所有神情,回以温和笑容:“我要把棺材拖出来,你介意吗?”
“记得复原,否则地道就没盖了,”说罢,李青衣袖袍一甩,轰轰几声,棺材已经倒在空地上,棺盖滑开,把易辛滚了出来。
祁不为再一抬眼,已不见李青衣踪影。
地面传来闷哼呢喃,那是人被痛醒的反应。
易辛浑浑噩噩地睁开眼,额角钝痛,还有些眩晕,躺在地上暂时不得起来,只能缓慢眨眼,借此清醒。
“居然还没死?”
易辛循声望去,看见祁不为时目光动了一下,张口想说话,但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见他蹲下身,两指瞥过她的头,凝神看了下那道伤口,冷笑道:“还真是命大。”
也许是那道符咒卸了铁棍大半力道,也许是那片刻之机里,她往后躲了一下,总之铁棍虽然打到了额角,但根本没有重伤,只是破了个口子,乍看起来吓人,但血很快便自行止住了。
“既然没死,就拿你来试试百鬼大阵。”
易辛眼睑猛地颤了几颤,视线里伏尸遍野,鼻尖满是令人作呕的腥气,甚至躺着的这片地也浸湿了。
她咽了咽喉咙,问道:“这些人,全是你杀的?”
“怎么,想报仇?”
“你们……沆瀣一气,我替他们报仇做什么?”
祁不为笑了下,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你们?什么你们?”
“你把我们引到乌衣村,又是祭祀礼仪,又是鞭尸……”易辛缓了口气,才道,“就是为了激怒祁不为,这些人都死了,那你的目的……应该是引他屠村。”
“祁有为来过了吧?两个人大吵一架,然后分道扬镳了?是这样么?”易辛问道。
“无中生有的猜测而已。”他脸上依旧挂着笑。
易辛:“世上那么多村落,偏偏我们无意中到了这里,整个村都和祁家有仇,先让祁不为失踪,再引来祁有为,哪来那么多巧合,都是人为。”
易辛喘了口气,又问:“只是我暂时没想明白……你和乌衣村达成了什么合作,能让整个村配合你演戏?……他们根本不认识什么蛟龙吧,也不知道清风山庄,什么救万人舍百人,都是杜撰的,只是为了让他们看起来和山庄有仇。”
“怪不得和村民对峙时那么镇定自如,原来你真的不相信。”祁不为恍然。
“这些村民知道自己会死吗?”
“他们那样对待祁连山徐晴岚,‘我’当然会气得杀人了,”他语调里带着阴狠,仿佛真是恨透了乌衣村,“毕竟我们血浓于水啊。”
“血浓于水……”易辛轻轻呢喃着,好似在品味这句话,接着对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你知道吗,以前我也是这样躺在地上,钱沁就像你这样蹲在我身边。”
祁不为皱起眉头。
“然后我就把刀捅进了她脖子里。”
祁不为望着面色平静的易辛,半晌后问道:“被遍地尸体的场景吓到了?疯了?开始胡言乱语。”
易辛不答反问:“那时她想杀我,但你知道她为何想杀我吗?”
“……说来听听,让我看看你疯成什么样了。”
易辛问他:“你信命吗?”
说罢,易辛抬起手指,虚空点了下他的肚腹:“很久以前,你这里插了一柄刀,是我推进去的。然后我被你打飞了,钱沁就跑到我身边想杀我,结果被反杀了。”
这番话说得轻轻巧巧,好像不是我捅了两个人,而是我吃了两顿饭。
而且她说得那么笃定。
祁不为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可笑的话,笑着笑着脸色陡然一变,猛地揪住易辛的衣襟把人拎坐起来:“大白天的做梦,你疯得——”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易辛顺势掐住脖子,那手劲出奇的大。她脸色紧跟着狰狞起来,好像爆发了经年累月的憎恶,把她那副历来素净平稳的面容都抓破了,从裂缝里挤出森冷的恨意:“钱备——你这只阴沟里的老鼠!”
“你这个幕后黑手!为何要害他!你到底想做什么!”易辛面目狰狞,最后大吼道,”祁不为在哪里!”
钱备很快便从易辛出格的行为和身份揭穿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冷笑了一下,抓住易辛手腕,五指用力到发白,让她浮现吃痛的神色。
易辛纵然力气很大,但跟那些常年修行的人还是比不了,他们的身躯已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得到了锤打。
钱备硬生生掰开了易辛的两只手,趁势向上一提,当胸一踹。
闷哼声中,易辛凌空飞了出去,还没落地,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钳在半空。
阵法从脚下开始延伸,繁复花纹结成一道圆阵,条纹上渗着森冷灰雾。
钱备冷道:“你如何发现是我的?”
易辛露出盈盈笑意:“命,这就是命!”
“装神弄鬼!”钱备双眼中迸出锐利光芒,“死在百鬼大阵里,就是你的命!”
话落,阵法光弧中逸一道道可怖的鬼魂,夭矫升空,尖利嘶叫,听得人发酸发软,好像对新鲜的血肉垂涎已久,迫不及待要把阵法中央孤零零悬空的女子撕成肉片。
一座无形的大山仿佛从天而降,砰一声把易辛压进冰川,骨缝里冒出嗖嗖寒气,让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惊惧在胃里翻江倒海,有什么硬块堵在喉咙里一样,连呼吸都变得不畅快起来。
钱备看出易辛极度害怕,她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浑身抽搐,似乎要把心肺都呕出来似的。
没人不怕鬼。
凡人畏惧妖邪,是因为实力悬殊,妖邪碾死他们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但他们害怕鬼魂,除了实力悬殊外,还因为鬼象征着死亡,是人都怕死,所以更怕鬼,就像让死亡具像化,明明白白地摆在了他们眼前,看得见摸得着。
仙门拼命修仙,不也是想摆脱死亡与轮回吗。
钱备高高在上地想着,正待欣赏易辛吓出一生中最丑陋的面貌时,忽然顿住了,仔细去看,只见易辛咬紧牙关,双拳攥紧,仿佛在极力压抑那股恐惧,唇角缓缓洇出一道血痕。
她咬的不是牙关,是舌头!
钱备有些惊疑不定了,当即下令,鬼群俯冲而下,张开血盆大口,爪子尖得能刮肉去骨。
那一刻很短暂,却也很漫长。
易辛靠疼痛维持着仅剩的清明。
没人能救我……我不能总等着别人相救……
不要怕……我不是以前那个没有还手之力的人了……我可以的,我可以杀掉这些鬼!
我已经慢慢从过去的泥淖中走出来了,一步一步,只要再往前走一步!
——我是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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魄的天生克星啊!应该害怕的是他们啊!
“世人眼中,孟婆只能煮孟婆汤,和那些能够斩杀恶鬼的黑白无常、酆都大帝相比几乎没有战力。”
“但魂魄因执念而成恶鬼,若是用孟婆之力消除他们的记忆,也就没有执念二字,修为散尽,魂飞魄散,此谓‘孟婆式超度’。”
“孟婆之力,无色无味,只有触碰鬼魂时,才会泛出金白之光,其实很适合无声无息地进攻。”
“我们以水为媒介,让神力融进水中,成为孟婆汤。大多数时候,水都是存在的。呼吸里有水汽,空气里也有。想象自己的灵散布在空气里,划出你的领域,让神力蔓延开来。一旦鬼魂入侵,就会灰飞烟灭。”
花信柔和的声音消散在耳边,易辛仰头望着群魔乱舞而来的鬼魂,眼里迸出奇异摄人的光,恐惧之余,愤怒憎恨的泪水喷薄而出。
她呛咳了一下,血水溶入空气里,晕成了血雾。
血雾向外扩散,变白的同时大雾弥漫,浓厚得淹没了整个阵法。
从钱备的视角来看,易辛就像一块烧红的热铁,骤然浇了盆冷水上去,呲啦一声淬出腾腾白雾。
白雾里已经看不清鬼魂的身影,尚能听见他们兴奋的尖利喊叫,易辛显而易见动了手脚,却没传来任何打斗声,忽略那些兴奋的叫喊,阵法里安静得可怕!
忽然,白雾上方逸出几道灿烂金光,散发出柔和安详的气息,而嘶叫声也越来越弱。
钱备瞪大眼睛,这种超度的感觉……怎么回事?!
未几,钱备浑身颤抖起来,有惊疑不定,更有汹涌怒意,他完全察觉不到百鬼大阵的气息了——他炼化了那么久的鬼魂,都消失了!
钱备怒从心头起,掌心灌满灵力,轰然一声,白雾瞬时吹散,而他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屏障。
易辛落在地上,一锁定钱备,便立即摸向手腕。
但钱备身经百战,他立即明白易辛想射箭,疾速上前。
易辛只觉眼前一花,手和身子便一起反拧过来,紧接着就被钱备卡住了脖子。
钱备站在她身后,多年来除妖的危险经验告诉他,必须当机立断。易辛或许有些他不知道的手段,但近身后她必死。
以他的手劲和巧劲,拧断易辛的颈骨,不费吹灰之力!
骨骼咯吱声其实比较细微,但易辛却觉得在耳边炸响。
这是她离死亡最近的时刻,从前不论在甘华门的封印地,还是乌衣村其他时刻,虽然危机四伏,但那把割喉的镰刀总归没有架在脖子上。
易辛几乎是同一时间反手抓在钱备身后,背上立即窜入一道寒意。
钱备惊骇道:“你还有什么能力?!”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好像有只冰冷的手搅进了灵魂里,要把它生生拽出体内。
惊恐顿起,钱备手上施劲,易辛喉骨发出岌岌可危的声响,脸色爆红,那只冷手的力度都不由得松了些许。
就在钱备快要拧断那根令人厌烦的脖颈时,斜里忽然冲出一股力量,以骇人的气势将他撞向棺椁。
易辛扑在地上,空气涌入肺腑的刹那,喉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呛咳,然而有道比呛咳更可怕的声音,此起彼伏。
砰——!
砰——!
砰——!
易辛艰难地转过身,看见了两个祁不为。
一人身上较为干净,一人身上遍布血迹。
祁不为满脸阴鸷,每一寸肌肉都爆发出令人惊骇的可怖。钱备当时正专心置易辛于死地,反应慢了一下,这几乎要命!
祁不为折了钱备胳膊,再按着他的脑袋,一下一下撞击棺椁的锐角,血液飞溅,惊心动魄。
他像头暴怒的狮子,不施术法,不用法器,只用最原始最暴力的肢体力量,来镇压易辛差点死了的心理恐惧,来表达对这人顶着自己的脸作恶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