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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九章

作者:归去扶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新娘子?拜堂?!!


    易辛有如晴天霹雳,情不自禁挣扎起来,但她仿佛被锁在这副躯壳中的魂魄,根本没有主宰权,只能被那女子领着走。


    低垂的视野中,扇门开了,不是走廊,不是院子,反而直直连接一处厅堂。


    厅堂两旁全是腿,站满了人,挤得密不透风,仿佛他们触碰不到周围似的。


    中央留了条道,再往前走几步,是喜服遮掩下的一双腿——是新郎。


    她被牵着往前走,停在新郎身旁,而后按着肩膀跪在蒲团上。


    到底是谁在搞鬼?!为何要拉着她拜堂成亲!


    “一拜天地——”


    女子高呼道,四周响起喝彩声,细听又似高低错落的私语。


    “这小子总想成亲……”


    “没见过女人吧……”


    “他一副那个样子,谁愿意嫁给他……”


    “爹娘花钱买也不管用啊,都跑多少个新娘了……”


    女子在她肩膀上施力,想压着她叩头。易辛抵死挣扎,本以为无用,但或许是极度不情愿,竟真叫她施上了三分力。


    “你……”女子似惊且怒,低声道,“意志力还挺强,赶紧拜了堂吧,再磨蹭也没用!”


    新郎就在身旁,似察觉到她的异样,突然拉起她的手:“为何不拜堂……我会对你好的。”


    那声音痴痴怔怔,听来十分渴望,渴望下又是心酸难过。


    易辛隔着衣袖触碰到那只手,浑身都泛起鸡皮疙瘩,她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抽手,但拼尽全身力气却只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都没见过我……也讨厌我吗?”男子低声道,似乎难过得哭了,好像苦守寒窑十八载却被一朝抛弃的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男子音调七拐八拐,忽高忽低地重复这一句话,仿佛濒临溃崩边缘。


    厅堂里忽然起了风,烛火明灭,众人惊叫起来,易辛头上的喜帕也吹向了高堂。


    那一瞬间,她看清了男子的面容,他满脸生疮,几乎是在疙瘩肉球里长起了五官。


    她顿时吃惊,也对上了男子的视线。


    崩溃戛然而止,他怔怔地望着她,目光破碎,喃喃道:“我很丑吗……你怕我……你讨厌我!”


    男子情绪陡然失控:“是我想长成这样的吗!都怪我爹娘!你凭什么这样看我!你明明也不是天仙容貌!还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吗!我如何不能配你!”


    易辛她下意识想解释一番,她只是乍然之下看到这张脸有些吃惊,但真的没有歧视嫌恶之意,她可以道歉……但她既说不出话,也动不了。


    男子显然陷在情绪里,碎裂的目光渐渐在怒火中淬炼出恶毒怨念,看得易辛心惊不已。


    吹进厅堂内的风忽然爆裂起来,杯碟炸出清脆声响,他勃然大怒道:“拜堂!拜堂!否则我就折断你脖子!”


    话落,只见男子张开枯瘦如柴的五指,狠狠压在易辛后颈上,猛地一摁,那力道大得几乎想把她头按进地板里。


    易辛痛得闷哼出声,恍觉颈项真要折断了,但才弯下一半,忽闻男子尖叫起来,那声音听来十分惨烈。


    无力感倏然消失,易辛连忙惊讶偏头,男子身上燎起火焰,似乎灼烧得非常痛苦,脸都扭曲了,在人群中胡乱打转。


    宾客们避之不及,掀起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


    易辛唯恐波及,也离他远远的,正疑惑这惊变从何而来,就看男子指着她发颤道:“你已婚嫁……?!你和男人成过亲了!!!”


    她惊疑不定,本要摇头,又生生止住了,前世成亲……算么?


    所以……不能和婚嫁之人成亲,如今他被反噬了?


    确实如此,但男子根本无暇顾及,他正痛得满地打滚,火焰很快蔓延开来,整座厅堂烟熏火燎。


    宾客一窝蜂往外涌,易辛也跟着跑出去,还不忘把绣花鞋和红布全扔进火场,之后没跑两步忽然陷了下去。


    床塌上,易辛猛地抖了一下,猝然睁眼。


    天光从窗缝间漏进来,在地上烙下几道明痕,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这是茅草屋的侧卧,她在乌衣村,姜大尧家里……


    易辛连连灌下几口水,借以平缓呼吸,连舌根漫上来的苦涩都变得无比亲切而真实。


    ——昨晚怎么回事?她被妖怪盯上了?


    可那种诡异感,难道乌衣村不仅有妖……还有鬼?!


    易辛顿时打了个激灵,仿佛寒冬腊月里被浇了盆水。


    这时,门外传来小南的惊呼。


    “爹!你额头好烫啊,你病了!”


    易辛出门一看,姜大尧正坐在堂屋里,外头烈日高悬,他却穿得十分厚实,细看还能发现他牙关打颤。


    “是昨日山上着凉了吗?”易辛问道。


    姜大尧摇头,嘶嘶抽气:“不知道啊,昨夜里睡下去还没事,今早……嘶……一起来就好冷。”


    又冷又发热的,姜大尧明显是打摆子了,旋即他脸色忽变:“易姑娘……你、你说会不会是那妖怪害我婆娘还不够,现在来害我了?!”


    说完,姜大尧十分惊恐,连带着小南都吓得要哭了,连忙扒住他胳膊说了一叠声的不可能不可能。


    但这话倒提醒易辛了,不一定是害刘兰英的妖怪,也许是昨晚引她入梦的那只鬼。


    对方来过这里,姜大尧染上了阴气……


    如今她没事,是因为那鬼受到了反噬吗?


    如果昨晚真成亲了,那便算是冥婚——她是不是就死了?!


    不知何时,四周空气结了冰似的,易辛顿觉寒气不止,把一屋人都迁到了外面,沐浴在赫赫天光下。


    易辛一边晒太阳,一边安抚姜大尧。这番猜测没有依据,她暂时没有告诉姜大尧,禁不住在心里祈祷祁有为快来。


    许是上天眷顾,这厢她刚祈祷完,那厢村口便传来了动静。


    易辛和姜大尧对视一眼,她昨晚便和对方打好招呼,还有一名女子会来,让他想个借口接人进村。


    走到村口时,易辛惊讶地发现易张稚也在,姜大尧连忙拦在村民面前,说道:“是我请来的是我请来的。”


    “我们那侄子看他姨娘不大好,又把家里其他亲戚找来了,”姜大尧一指祁有为,“这是大侄女,她亲姐的闺女。”


    “左一个侄子又一个侄女,乌衣村多少年不来外人,这几日接二连三的来?”有村民不忿道。


    “英兰不太好,娘家人总得来看看吧……”说着说着似乎勾起姜大尧的难过,他生着病,脸色本就郁滞,伤心起来,更显颓唐。


    最终这件事还是要靠村长拍板,所以姜大尧充满祈求地望向村长。昨日刚发生罗正那事,村长作为一村之长,自然有责任,现今也不好对姜大尧发作,略一沉吟,便点头答应了。


    “但是,”村长语调转折,以眼神示意易张稚,“你刚说来了大侄女,那他总不能也是你们亲戚吧?”


    姜大尧还没开口,祁有为微微一笑道:“村长见笑了,他是我夫君。”


    易辛:“!!!”


    虽然是借口,但易辛还是结结实实地惊呆了,忍不住瞅了易张稚一眼,只见他面色如常,还温和有礼地向村长点头致意,但微微翘起又压平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的小心思。


    就这样,姜大尧把一行人接回了家。


    半路上,易辛想起什么,不动声色地让祁有为和易张稚偏了几步。


    祁有为心有疑惑,往道路中央瞥了一眼,那处土路相比其他地方似乎更松软,面上痕迹凌乱,好像刚刚被翻起来过。


    堂屋里,众人简单寒暄几句后,姜大尧便去休息了,他们三人进了侧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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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张稚施了术,将他们的谈论与外界隔绝开来。


    易辛立马道出这几日的事情:“……然后公子半夜就去追那个妖怪,一直到现在还没回来。而且昨夜我还做了诡异的梦……”


    叙述时,她瞒下了梦里对方认为她已有婚配之事,改成她谎称自己已为人妇。


    听罢后,祁有为沉吟片刻,说道:“所以你怀疑这里除了妖怪,还有鬼?”


    易辛点头:“公子离开前跟我说,在我身上留了道符咒,但我怀疑它已经不在了,否则昨夜应该不会被拉进那种梦里。”


    祁有为当即把她从头到尾都检查了一遍,手中流光消散后,摇头道:“符咒没了。”


    易张稚适时开口:“你昨日接触过谁?”


    “姜大尧,小南,还有罗正……昨日在祠堂的时候,身边也有村民,后来也去了村长家。难道鬼附在了他们身上,把符咒撕掉了?”


    祁有为摇头:“符咒不是人力能撕下来的,要靠修为。听你的描述,我觉得罗正疑点更大,他有恋足癖,那只鬼渴望成亲,说不定二者之间有某种联系。”


    易辛:“乌衣村有个关禁闭的惩戒室,罗正就被关在那,我们要去看看吗?”


    祁有为思忖后说道:“村里不能随意走动,白日行动太晃眼了。不如等到晚上,易张稚去惩戒室,易辛和我出村追查小七。刚进村时,我感受到他的气息顺着村外去了。”


    说罢,祁有为又拍拍易辛肩膀:“别担心,他不会死的。”


    这并非空穴来风的安慰,两人心知肚明。


    祁不为能吸纳妖力,最坏的情况莫过于他为了求生而把妖物吸干,但桃木傍身,不会损伤他的心志神智。


    也许,他是被什么绊住了,暂未脱身。


    在众人的翘首以待中,夜幕渐渐从天边铺过来,尾随着夕阳沉入山头的脚步,占据了整片天穹。


    山里天黑得快,村里各回各家,烛光隐约从缝隙里漏出来,又缓缓被黑暗吞噬,直到再无一片灯火。


    三人分两批,隐秘行动。


    易辛跟着祁有为出村,一路循着追踪术来到湖泊边。


    “气味在这里消失了。”祁有为拧起眉头。


    湖泊离村庄有些距离,但算不上很远。易辛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揣测道:“公子跳河了?水隔绝了气息?”


    “不排除这种可能,”祁有为顺着河流眺望远方,“难道顺流而下,去了镇上?”


    祁有为抬手,指尖泛起莹莹流光,聚成一只叠纸仙鹤,仙鹤顺着河道而下。


    “等它带消息回来吧,我们先看这片地方能发现什么。”


    两人低头探寻起来,地上没有脚印,这在情理之中,如果祁不为在追踪妖物,用御剑飞行一类的术法更快,只是这样一来,她们根本没什么可发现的。


    此地连打斗痕迹都没有。


    易辛忽然直起身,感觉有些发晕,几步挪到河边垂柳下,扶着树干稳住身形。


    触到垂柳的瞬间,隐约渗上几丝阴寒,易辛正疑心是否错觉,天外忽来一道话音。


    是易张稚。


    “罗正身上附了只妖精,他跑得很快,我去追他,你们路上小心。”


    “是妖物?不是鬼么?”祁有为疑惑道,“如果和小七追踪的是同一个……”


    那就说明祁不为被困住了,而这头妖物已经回了村子。


    易辛和祁有为想法不同,她脑中浮现出一个荒唐而诡异的念头:这话听得怎么这么熟悉,祁不为也是去追妖怪,追着追着失踪了……


    她刚想开口,那股昏沉顿时如开闸泄洪,猛地把人拍晕了。


    朦胧间,只闻祁有为措手不及的呼唤。


    “易辛……易辛……”


    那只鬼不是受伤了吗?又想抓她去做什么……


    易辛无力哀嚎道,继而彻底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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