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两天的比赛藤原柊阳没有再去。
倒不是怕了幸村精市,而是他们要为开学做准备。
接下来两周,藤原和真领着四兄妹几乎把游乐场包圆了,连海边也去了几回。
无垠沙滩上,兄妹四人排排坐,藤原柊阳坐在藤原凪野的脚上,夏目贵志靠着他的腿,藤原星攸作为唯一的女孩享受至尊vip待遇,被两个弟弟护在中间。
唯有藤原凪野原地扎根充当一根柱子。
海水漫过他们的脚背,藤原春奈笑着给他们拍下假期最后一张合照。
转眼到了开学那天。
遍地狼嚎。
好似所有人都感染了假期综合征,说话没精打采,一步三叹,每声叹气都是对逝去时光的怀念与不舍。
藤原柊阳倍受影响,拽出抱枕打算闭眼小憩一会儿,一道充满激情的声音惊雷般将三年a组这窝冬眠的虫子吓醒。
“藤原!”田中三步并两步来到藤原柊阳桌边,宣布,“我已经决定常驻音乐社了,放学我们去音乐社玩啊?我们一起组建个乐队!”
“这不好吧?”藤原柊阳看着大白萝卜中上疑似脸的部分,“不是说我们明年才能参加社团活动?”
“没关系,音乐社社长是月见里他哥。”田中一把捞过看热闹的班长,“我们去了可以随便玩,只要不打扰别人就行,是吧月见里?”
月见里挣扎着从他手里逃出来,一边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脚,边肯定:“没错,我哥也很欢迎你,你上学期一直没来,他跟我念叨了好久。”
藤原柊阳还在犹豫,被月见里一句:“来嘛,你不是还要给幸村学长加油?运动会可是快到了哦。”给绕了进去。
但他坚强地保持最后一丝理智,趁着课间跑四楼询问正主。
幸村精市正在托脸看窗外,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藤原柊阳脚步放轻,精市哥哥这个样子有点眼熟诶,好像……
“柊阳你来了。”真田弦一郎先发现他。
幸村精市视线收拢,迅速捕捉到靠近的小朋友,“怎么了小阳,找我有什么事吗?”
见行踪暴露,藤原柊阳哒哒哒跑到幸村精市桌边蹲下,下巴垫在交叠的手上,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期待道:“精市哥哥你会参加运动会吗?”
幸村精市下意识翻兜找能投喂的零食,“我大概不会,不过真田可能会参加。”
藤原柊阳沉默看去,后排的真田弦一郎沉稳点头。
总感觉真田哥哥越来越有大人的范了。
藤原柊阳想起上半年开学真田哥哥突然改口叫精市哥哥幸村,问他原因他说因为直接叫名字会很难为情。
像个突然觉醒自我意识的npc,尽管精市哥哥解释说这叫中二。
嘛,反正对他影响不大就是,哦不对,他刚才就痛失了小名。
藤原柊阳瘪瘪嘴,他可是一直按照精市哥哥的说法叫真田弦一郎:真田哥哥的。
虽然精市哥哥和他说过好多次他可以不加哥哥两个字,让他直接称呼真田弦一郎:真田,但没办法,他从小叫习惯了,一时半会也改不了。
和幸村精市说好他放学去音乐社不用等他,藤原柊阳一蹦一跳地下楼,穿过聊天八卦的萝卜群回到自己的位置,拿笔画了个圆圆胖胖的q版幸村精市和更圆圆胖胖的真田弦一郎。
“我错了。”一张圆盘似的猫脸忽然贴上靠近后排的窗户,用仅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喵喵叫,“你画谁都是胖的。”
这和素材无关,纯粹是这个小孩画技不行。
猫眼里的嫌弃显而易见。
藤原柊阳:#
他扭头控诉,“贵志,猫咪老师说我!”
“我帮你教训他。”夏目贵志无奈,更让人无奈的是,猫咪老师都多大的妖了,还天天喜欢逗柊阳生气。
藤原柊阳掏出藤原春奈给猫咪老师准备的小鱼干,生气地咬了一口。
咔嚓。
被迫听夏目贵志给他讲道理的猫咪老师敏锐转身,恰好看见小鱼干的半身葬送人口的过程,顿时气炸,“住口!快住口!这是春奈留给我的!”
窗户被他挠的兹呀乱响。
藤原柊阳叼着剩下半截小鱼干,对他哼了一声,让你没事说我画画不行。
招财猫嗓子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夏目贵志双手捂脸,完了,这下是彻底哄不好了。
开学第一天没什么事,下午开学典礼结束后老师简单讲两句,便宣布放学。
月见里和田中第一时间来找人,就看见藤原柊阳趴在桌子上,后脑打理整齐的自来卷上多出三道新鲜猫爪印。
猫咪老师顶着一脑袋包,得意洋洋地舔了舔小鱼干味道的爪子。
小子,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夏目贵志没眼看。
“现在学校的野猫都这么嚣张了吗?都敢进屋挠人了。”月见里看了眼对面树上的三花猫,拉上窗帘,“藤原你没事吧?”
“我没事。”藤原柊阳眼里燃烧熊熊烈火,握拳发誓,“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亲口给我道歉!”
月见里汗颜,不至于真不至于,一只猫而已,犯不着生那么大气。
推着气鼓鼓的藤原柊阳到二楼音乐教室,“这便是我们音乐社的活动地点。”
月见里依次为他介绍,从他哥哥大月见里到下任指定部长马村,每说一个名字,藤原柊阳视野里的白萝卜堆中就会多出一个名牌。
全部介绍完,欢迎仪式就算结束。
指导老师温和地询问他会的乐器。
音乐教室多是一些常见的乐器,有学校配的钢琴、手风琴,也有学生自带的长笛、吉他,最里面的角落还靠着一把三弦。
藤原柊阳在那把三弦上多看了两眼,平声道:“我都会。”
指导老师也不意外,经常带考试的老师都知道,记住每次大赛的第一名是个好习惯。
而很不巧,近年来凡是藤原柊阳报名的比赛,第一除了他再无他人。
指导老师听他弹了两首曲子,干脆放他自己玩去了。
月见里和田中没忘他们是怎么把人框进来的,不等藤原柊阳找他们,他们便抱着吉他三弦主动凑了过来。
“这把三弦是你的?”
田中抱紧三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怎么,不行吗?”
“没有不行。”只是有点好奇,毕竟现在学习古典乐器的人不多。
藤原柊阳用三天时间编好曲,把曲子交给月见里时,后者一整个大震惊,“这两首都是你自己编的?”
“嗯呐。”藤原柊阳指着他标红的一份,“这是真田哥哥跑步夺冠放的。”又指蓝色纸张,“这是他网球比赛获胜放的。”
随后又拿出一个u盘,“其余部分我都录好了,三弦和吉他的部分你们负责,录完直接拿给广播室和拉拉队就行。”
他说的轻描淡写,月见里无话可说。
半晌,他抹了把脸,对藤原柊阳做了个佩服的抱拳,忙不迭跑隔壁找田中吐槽去了。
运动会当天,真田弦一郎火了。
全校师生有一大半记住了他的名字,剩下一半哪怕想不起来,看见他也会说一句:“诶,这不是自带bgm的冠军吗?”
“哪止啊,还有自带的拉拉队表演呢。”另一人补充道。
幸村精市一手掩面,露出的眼角眉梢沾满了笑意。
真田弦一郎帽子越压越低,声音憋闷,“你想笑就笑吧。”
“噗嗤。”幸村精市食指抵住弯起的嘴角,散落耳边的鸢紫色半长发微微晃荡。他轻咳两声,掩饰道:“没有笑话你的意思,只是头一次看你这样,很有趣。”
真田弦一郎:……
你这话还不如不说。
偏偏罪魁祸首还不知自己错在何处,抱着装满食物的饭盒认真劝道:“真田哥哥你要习惯,今年只是试水,明年我们一定会做出更好的效果的。”
夏目贵志想捂他嘴已经来不及了,跟孩子做错事的家长似的,歉意又嘴角难绷地看着真田弦一郎。
幸村精市又想笑了。
真田弦一郎忍不了,“柊阳你周末来我家,我检查一下你剑道最近的练习成果。”
这句话简略说法是:过来,挨打。
藤原柊阳也不知道是没听出来,还是对他没有防备,笑容灿烂毫无阴霾:“好啊。”
傻乎乎的。
像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孩子。
所以他跟孩子置什么气?
真田弦一郎反思自己,柊阳本意是好的,只是好心办坏事,不对,这也不算坏事,他可以把这次的事故当做一场修行。
修身养性,实乃大丈夫也!
真田弦一郎努力安慰自己。
热闹持续了没两天,新鲜的八卦趣闻重新填满学生的课余时间。
藤原柊阳照例按自己的节奏学习,白天和幸村精市两人去俱乐部练习,晚上和夏目贵志溜猫,周末有时会参加附近举办的网球比赛,有时被月见里叫去参加音乐社举办的一些小活动。
他弹的最好,会的乐器又多,音乐社的音痴们最喜欢围在他身边,听他半哼半唱地弹琴。
起先藤原柊阳并不能放开,后来察觉到他们并无恶意,就试着融了进去。
渐渐的,套在他们身上虚假的萝卜外壳不知哪天再也没有出现过。
藤原柊阳看见了田中的样子,棕发棕眸,脸颊落满了雀斑,单论长相,放在人群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但他一双眼睛明亮动人,身上有熟读诗书的文人风骨,肩背始终直挺,跟从古代穿过来的一样。
看见他的那一刻,田中突然笑了,“我赢了。”
“什么?”
“月见里和我说你们班用了两年才让你真正看到他们。”他笑容狡黠,带着胜者的得意,“但我只用了两个月。”
“虽然不知道我以前在你眼里是什么样子,但是重新认识一下。”田中伸出手,“我叫田中鹤琦,请多多指教。”
藤原柊阳不免赫然,伸出手,“我以为你们……”
“以为我们不知道?”田中鹤琦哈哈大笑,“你每次和我们说话视线都个没有定点,我们想不发现都难。”
藤原柊阳:……
他开始思考自己以前露了多少破绽。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路边的树叶悄悄给自己换了个新皮肤,然而新皮肤坚持没两天就落了个精光。
临出门前,藤原春奈帮夏目贵志整理起皱的大衣衣领,迎面吹来的海风冷冽刺骨,她那双微蹙的眉好似更紧了几分。
抬手取来一条围巾,仔细帮男孩戴好,藤原春奈轻声嘱咐道:“车上别摘,到了教室再脱,别感冒了。”
夏目贵志连声应好。
藤原春奈又去监督双胞胎,连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藤原星攸也被她看着穿了里三层外三层才走,似乎生怕他们生病了。
夏目贵志抬头望向二楼紧闭的窗户,同样披了件披风,围了条围巾的猫咪老师跳上他的肩头,说话时宛如白雾制造机,“走吧,夏目。”
“啊。”夏目贵志哈出一团热气。
他沉默地走出凋零的庭院,上车前往幸村精市常等的地方看了眼。
没人。
像是心照不宣的默契,这一刻冬天的到来比往年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