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藤原柊阳躲在舞台后台,头疼地看着底下挥舞荧光棒的大萝卜,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的个性如此鲜明?鲜明到即使被套了层系统外壳也能别树一帜。
007:[需要我屏蔽他的声音吗?]
藤原柊阳系上扣子,‘不了吧,万一他叫我名字,我听不见,岂不是很尴尬?’
他说这话不是没有道理,自从田中知道是将要上台的是他们兄妹后,他便逢人就介绍一会儿表演的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希望大家多多捧场。
光他换衣服的这几分钟里,藤原柊阳就听见好几次自己的名字了。
藤原凪野给他找来一面具,听到外面动静,瞥了眼,“那是你朋友?”
“不是,他是贵志的朋友。”藤原柊阳戴好面具,又找了个斗篷遮住显眼的发色,但仍有一两缕不听话地往外翘,他整理了好多次都没用。
不由气恼,不然他干脆在后台敲算了。
“别那么大压力,不想上台就不上,坐在下面看也是一样。”藤原凪野抓了瓶发胶帮忙他定型,“你开心就好。”
他们家对每个孩子都有一样的要求,比如做了决定的事不能轻易反悔,比如每个阶段定个小目标,然后努力完成它。
但藤原柊阳不用,家里对他极为宽容,哪怕他想一出是一出,哪怕他什么成就也没有,这些都无所谓,只要他开心就好,这是父母姊妹对他的唯一要求。
藤原柊阳承认自己心动了,只要他点下头,只要他脱下用以掩饰的斗篷和面具,他就能坐在台下,藏在人群外,不会成为万众焦点,也不会再被其他不熟悉的人注视。
这其实很好,但他不能答应,他不能靠逃避反悔过一辈子。
而且……
他看向前方,藤原星攸目光熠熠,眼里闪烁对第一场演出的期待。
他不想辜负姐姐。
抱着这个想法,藤原柊阳站在架子鼓前,手不小心碰到鼓身冰凉的外壳竟感到一丝温热。
与国际比赛的大场面不同,眼下临时搭建的舞台嘈杂、没有秩序,且与观众的距离十分的近——无数私语不用刻意放大,他能听见下面有人在问表演的是哪个新出道的团体,能听见他们议论他怪异的装扮。
他像赤身站在没有遮掩的大街中心,承受一切存在对他的评头论足。
听见他心理活动的007:[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无关的话我都给你屏蔽了?]
‘所以还是存在的对吗?’
007:你要这么想……
突然,一段强劲的低音凭空奏响,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自顾自将人拽进她的节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最前面穿裙子的小姑娘吸引。
藤原星攸自如地随音乐晃动身体,高高束起的马尾利落翻飞,像骑手手中飞扬的马鞭,驱赶人们朝她定好的目标前进。
四周皆是黑暗,唯有她发尖的一点蓝色闪耀。
藤原柊阳长舒一口气,随着第一个鼓声响起,聚光灯亮了。
那些被藤原星攸吸引的视线有一部分落在他这里,哪怕萝卜没有眼睛,藤原柊阳依然能感觉到落在斗篷外面的视线。
他闭上眼,急促的鼓点自手下飞越迸射,密集的鼓点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藤原星攸乐得配合他,将排练好的曲目临时改编成节奏更快的新曲,翻涌成新的音浪吞没所有人的感官,完全不顾藤原凪野的死活。
藤原凪野手指都要弹飞才没让自己掉队,他心里暗道:两个疯子。说完又一哂,疯又能怎么办呢,他是大哥,当然得为两个不成器的弟弟妹妹兜底了。
骤然拔高的吉他音色融入贝斯与鼓点,配合着撕开观众沉重的外壳,拉出躁动的灵魂按进他们共同编织的音乐浪潮。
人群放肆躁动,田中扯着嗓子和旁边人大喊,“看啊,台上那个敲架子鼓的,是我们学校的,我朋友!”
“谁?”那人激动得嗷嗷乱叫,抽空看了一眼,“还是小学生啊。”
“小学生咋了!这年头还敢瞧不起小学生了?”田中声音比他大,“我偶像也是小学生!”
“你偶像是谁?”
“台上唱歌那个,我现粉的!”
一个丝滑转音落幕,所有光都聚集在舞台最中心,藤原星攸高举麦克风,大声喊道:“我叫藤原星攸,请大声喊出我的名字!谢谢!”
……
再次看完那天的视频,藤原凪野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他崩溃捂脸,“我当初是怎么想的,居然和你一起喊。”
“你会这么想,说明你还没做好站在聚光灯下的准备。”藤原星攸倒是很享受,将进度条拖回原点,开始新一轮复盘。
藤原凪野嘴欠道:“什么准备?不要脸的准备吗?”
藤原星攸一抱枕抽过去,“我打你信不信。”
藤原凪野嗷了一嗓子,指着外面路过的小孩,“那小阳怎么说?他喊都没喊。”别说喊了,眼睛全程都没睁开过,活像被他们绑上台的。
藤原柊阳:……?
这怎么还能和他扯上关系?
他就一路过。
藤原星攸又一抱枕扔了过去,“你吉他弹的没二郎好你还敢说,丢不丢人啊?”
“我弟弟比我弹的好我有啥丢人?”藤原凪野不服气,“再说了,你们临时改曲也没提前告诉我啊。”
“你都说临时了,我们怎么提前告诉你?”
好像也有道理。
藤原凪野默默闭嘴。
藤原柊阳悄无声息溜出家门。
演出反响不错,藤原星攸在网上小火了把。有不少节目邀请他们当活动嘉宾,也有经纪公司的想要和她签约,但都被她拒绝。
距离夏日祭结束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网上关于她的热度开始慢慢降低,有人评价她昙花一现,唯有他们身边的人知道,他们要开学了。
田中恰好是这个身边人之一,更恰好的是他和夏目贵志关系好,借着一起写作业的名头隔两天就往藤原家跑。
他性格好,对外活泼开朗大大咧咧,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尽管有时候话很多,但该有的分寸不会少,藤原家的人不仅不讨厌,反而十分欢迎这个家里两个自闭儿童共同的好友。
但这可苦了藤原柊阳,他不擅长也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奈何每次田中过来都喜欢把他拉出来遛一遛。
他也不想问他原因,避开就好了。
‘外面空气好好。’藤原柊阳沿着小路走进灿烂的阳光下,步伐轻快得像只刚出笼的小鸟,‘我们一会儿去哪?’
007:“东街新开的烤肉店举办三天网球比赛作宣传,打赢三场的人能获得一个月烤肉免费畅吃券。。”
‘为什么烤肉店要举办网球比赛?’
007从善如流:[这要从八年前越前南次郎退役说起……]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藤原柊阳及时打断他,007这番说辞他听过好多次了——无非是日本最著名的网球运动员越前南次郎以一己之力将日本网球打出世界,虽然他在八年前突然退役,但他依然掀起了国内全民打网球的热潮。
007:[你不问他为什么退役吗?]
藤原柊阳并不感兴趣,‘为什么?’
007:[他没说。]
藤原柊阳:……
算了,反正他也不想知道。
东街离藤原家不远,藤原柊阳让司机开车,拐了几道弯,半小时就到了。
现场气氛火热,多是附近的业余爱好者,真正有本事的不多,放眼望去,实力最高的有20积分,最低的只有两积分。
这已经算不错的了,他在八原遇到的最多也只有8积分。
藤原柊阳戴好面具,在报名那栏随手填上007的代码,报名处的人扫了眼明显不是真人的姓名,没说什么,给了他一个号码牌。
等待的功夫藤原柊阳和007算了笔账:除去被猫咪老师一爪子戳坏的护身符,接下来的积分够他和贵志用到明年八月。这还是不算有大妖出现的情况,如果有像猫咪老师那样的大妖,坚持三秒,顶天了。
算到这,他又想起猫咪老师欠扁的笑脸。
“如果你每隔一段时间就让我吃一口,我也不是不可以顺便当你的保镖。”
回应他的是来自夏目贵志的铁拳。
但藤原柊阳能感应到,猫咪老师没说假话,他是真的想吃了他,尽管这个吃可能和他们理解的不同,但他依然不爽。
‘所以系统商城里为什么没有更高级的护身符?’
007:[请正视一件事,我是权限最低的见习辅助系统,我负责的系统商城只有最基本的初级物品以及网球相关的产品。
如果你想要不会坏的球拍,我这边可以帮你兑换。]
‘不用,我现在的球拍就很好。’再说了,打网球还能把球拍打坏?
藤原柊阳不信,那得使多大劲才能把球拍打坏?
“17号,17号在吗?”一局比赛结束,主持人开始喊人。
藤原柊阳看了眼手里的号码牌,他是17号。
沉默举手。
主持人只看了他一眼,同样沉默地扔掉手卡,为他搜寻年龄旗鼓相当的对手。
有信心报名比赛的多是体格健壮,练过几年的初高中生或是成年人,但也不乏隔壁小学过来凑热闹的。
今天上午他们就遇见一个被打红眼的小学生,担心出事,店长紧急下令,再有小学生来就手动给他匹配个年龄差不多的,别把人小孩的自尊心打没了。
系统给他匹配了个5积分的。
‘这个积分好像有点眼熟?’
007记性比他好,[六月份和你比赛的第二小学的学生。]
‘哦~’
[你的语气告诉我,你忘了。]
‘没有,那可是我第一次和不熟悉的人比赛,印象深刻着呢。’藤原柊阳反驳。
对面也是小学生,23号,目测六年级,比他高快一头,但这已经是主持人现场能找到年龄最小的了。
23号看对面很不爽,小小年纪,戴个面具,装什么装?
“喂低年级的,别说我欺负你,把你脸上的面具摘了,我可以让你两球。”
藤原柊阳压着面具一角,问裁判:“比赛规定不能戴面具吗?”
裁判表示没说。
藤原柊阳就不再管,无视对方急到跳脚,他按自己的节奏开始观察对手。
5积分,说不多不多,在小学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准,当然,这是排除精市哥哥后的计算结果。
幸村精市,007评估15到???分,是个吊打所有小学生的存在。
藤原柊阳再次庆幸自己没把目标定成幸村精市,不然第一步就崴了脚。
虽然11积分的真田哥哥也很不好打,但总归有个希望。
尽管007始终没告诉他,他值多少分。
007调出宿主面板,自藤原柊阳每天坚持练健身操到现在,他的身体能量再度上升了2.7点,与此同时力量、体力、速度也有相应的提升,初步评分在9到???之间。
奈何小孩体弱,不能完全发挥他的实力,所以这个9后面也打了个问号。
但具体多少,他也不清楚。
一局结束,藤原柊阳费力地把自己挪到长椅上,手边放着一个盖了一个印章的卡片。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赢了,而且没出意外!
藤原柊阳畅快地想要大笑,他也这样做了,结果牵动刺痛的气管,又引发一阵咳嗽。
007:[今天学习的词叫乐极生悲。]
‘你…’藤原柊阳刚想拿水,听到他这句话顿时又笑又咳,水根本拿不起来。
旁边一只手伸过来,帮他拧开一瓶水,杵到他脸前,“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藤原柊阳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纠结的大眼睛,离远了看,正是前任五积分切原赤也。
007:[你先前和他比过一次赛,所以我没有屏蔽他。]又说:[需要我屏蔽吗?]
现在问是不是有点晚了?
‘不用。’
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切原赤也不自在地挠挠鼻子,“别误会,我可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在这出事,我没法找你报仇。”
见他坐着不动,干脆强硬地把水塞他手里,“喂你赶快喝,喝完我们比一场,我的指节发球练好了,这次我肯定能击溃你。”
不是真心话。
藤原柊阳心想,眼前的小孩在别扭地表达他的关心。
像配置老旧的电脑,哪怕身体很累,他依旧能快速分解出他人的意图。
“谢谢。”
“什么?”切原赤也一愣。
“谢谢你的关心和你的水。”藤原柊阳真诚地半鞠躬,他笑得很开心,“不过我今天没力气了,明天可以吗?你也报名了这个活动对吧?”
切原赤也:“啊,对,可以。”等等,他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地回答?
“那我明天上午九点过来。”藤原柊阳说:“期待和你的再次比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