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真田弦一郎以为自己听错了,藤原柊阳说的其实是下午四点。
但幸村精市的笑声让他反应过来不是。
“不用来那么早。”他摆手,“我先教你基础的剑招,你在家练习,等周末你再来我家我帮你调整姿势。”
藤原柊阳松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没觉睡了。
他身上没力气,就着前趴的姿势往前出溜,直到胸口完全贴着地,安详地闭上眼,宣布,“我要再休息五分钟。”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直接给他架进车里。
藤原和真看了眼累瘫的儿子,温和邀请,“弦一郎和精市回家吗?叔叔顺路送你们回去。”
于是两人也上了车。
藤原柊阳坐在后座中间东倒西歪,像个瞌睡的不倒翁。
幸村精市不过顺手扶了一下,他便直接靠了上去。
天蓝细软的头发毛茸茸的,蹭着下巴很舒服。
回家的路上遇到载着夏目贵志的司机,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进地下车库。
藤原和真弯腰把儿子抱出来,用羽织盖着,轻轻拍了拍。
夏目贵志怀里抱着两本书,目光担忧道:“柊阳怎么了?”
“打网球累着了,没事,不用担心。”藤原和真自然牵起夏目贵志的手,“贵志在学校过得开心吗?”
像平常家里分享日常,夏目贵志点点头,“开心,老师今天讲得我大部分都能听懂了。我还加入了读书社,听学长学姐分享读书心得很有意思,我自己也借了两本书,想在下次的读书分享会上分享。”
他向藤原和真展示书名。
一本是学校推荐读物《记一次旅行》,一本却是志怪题材《鬼市物语》。
两者风格天差地别,藤原和真有瞬间觉得自己老了,不然为什么会觉得现在的小孩思维那么……劈叉?
“原来贵志喜欢这类书,有目标是好事,通往胜利的路都是由一个个小目标堆砌出来的。我记得书房里有几本类似的,等回家我给你找找。”藤原和真笑道,“不过里面有几个恐怖描写实在吓人,贵志晚上害怕的话,欢迎你随时来找我们。”
他打开门,还未踏入就听见里面鬼哭狼嚎的喊叫。
——藤原凪野难得休息,回到家把书包一扔,连上游戏机就开始哒哒哒。
背景音乐震天撼地,藤原柊阳被吵醒,从宽大的羽织下钻出头,两只眼睛没什么焦距,思绪显然还沉浸在梦里。
“小阳你们回来啦!”藤原凪野头也没回,抽空喊了一句,“阿姨新烤的蛋糕在桌子上你们自己切着吃,顺便帮我倒一杯水,谢谢。”
藤原和真把小儿子安置好,亲手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余光映出一个庞然大物,藤原凪野下意识扭头,刚到手的水差点泼了一地,“爸,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就不能回来?”藤原和真好笑道,“星星呢?”
“她和小姐妹约去逛街看电影了,让我们不用等她吃饭。”藤原凪野说完瞄了眼门口,“爸,我妈呢?”
藤原和真顺手接过他快死的残局,“你妈也和闺蜜做美容了,大概晚上才回来。”
“那家里岂不是就剩我们四个大老爷们儿了?”藤原凪野暗戳戳兴奋,“爸爸~”
“别学你弟撒娇。”藤原和真一阵恶寒,“别太过分,那些东西吃多了不健康。”
“好耶!”藤原凪野选择性忽视后半句,点开手机,回头招呼道,“小阳、贵志过来,商量商量晚上吃什么。”
藤原柊阳摇摇晃晃走过去,拉着夏目贵志直接趴他背上,低头去看他手机上的菜单。
背负两座山的藤原凪野:……
一口老血梗在喉头。
“起来,快把你们哥压死了。”
夏目贵志听话站好。
藤原柊阳脸埋下去蹭了蹭,“不要~,我今天好累,哥哥背我一会嘛。”
藤原凪野耳朵动了动,有一说一,他撒娇确实没有他弟好听。
干脆把夏目贵志拉怀里圈着。
藤原凪野背上一只,怀里一只,专心致志研究今晚的晚餐。
炸鸡、汉堡、可乐,薯条、烤翅、玉米杯。
种种高热量平时没机会吃的今天一次性点了个够。
“你们俩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藤原凪野问。
他背上的下巴压着他的肩膀左右摇晃,怀里的也和小手办似的轻轻摇头。
便把手机给爸爸。
藤原和真打完,接过一看,嚯道:“点这么多,今晚餐桌你收拾。”
藤原凪野比了个ok。
次日,真田弦一郎带来一把练习用的竹刀给藤原柊阳,利用午休时间教他怎么握刀、移动、劈击。
幸村精市饶有兴趣地看着。
藤原柊阳身高刚过一米三五,那把竹刀就有一米多长,拿在手里像给自己支了个量身高的卷尺。
“哈!”真田弦一郎一个利落的劈击,刀剑割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哈。”藤原柊阳模仿真田弦一郎的动作,抡起大刀下劈,动作不像砍人,像劈柴。
真田弦一郎板着脸,“注意呼吸节奏!”
“呀……”小孩握着刀连续劈砍。
现在又像剁馅的。
幸村精市忍俊不禁。
藤原柊阳敏锐听见即将消散的轻笑,顿时扭过头,“精市哥哥~”
幸村精市弯着眼,“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的小阳很可爱。”
可、可爱也不能笑啊,而且男孩怎么能说可爱呢?
藤原柊阳又红了脸,抡起竹刀开始砍。
007没眼看:[出息。]
学了一轮,藤原柊阳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
真田弦一郎略显迟疑,“……没什么问题,不管是腰、肩膀还是脚下的动作都和我一模一样。”
他把藤原柊阳从头到尾又打量了一遍,语气难掩激动,“居然只看一遍就学会了,小阳你很有学剑道的天赋啊。”
“那也是多亏了真田哥哥。”藤原柊阳歪头笑道,“真田哥哥基础扎实,我才能跟着学不出错。”
真田弦一郎听了心花怒放。
藤原柊阳咕嘟咕嘟喝完水,手肘碰了碰手放在膝盖、安静坐着的夏目贵志,“贵志对剑道有兴趣吗?”
夏目贵志心思微动,“我…有点。”感觉会很帅。
藤原柊阳眼睛一亮,“真田哥哥,我可以把我学的教给贵志吗?”
真田弦一郎微微颔首,“请便,明天我会带把新刀给你。”
后半句是对夏目贵志说的。
茶色男孩还不能很好地坦然接受别人的好意,下意识就想拒绝。
藤原柊阳又碰了碰他,不用一直拒绝。他眼神传达这个意思。
夏目贵志顿了顿,棕色的眼瞳弯成一道弧线,笑容温和亲人,“谢谢,明天我也会带自己做的曲奇请你吃。”
三年级新开了家政课,第一项作业就是自制曲奇。
一楼厨房里堆满烤曲奇的材料,夏目贵志挑出最好看的装了满满一大袋,用漂亮的蝴蝶结系好,用以答谢真田弦一郎的赠刀礼。
真田弦一郎本想说不用,但看夏目贵志捧来那么一大兜、两手都托不住的曲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友人沉重的心意,不好拒绝。
于是新上任的风纪委员吭哧吭哧背了一书包曲奇回家,一家人从小到老吃到周末也没吃完。
然后周末藤原柊阳和夏目贵志上门拜访,又挎了一篮子现做的点心。
真田弦一郎:……
友人的心意……
好腻。
所幸还有藤原柊阳单独带给他的椒盐酥饼,咸的,很合他的口味。
“真田爷爷在吗?我给他带了礼物。”藤原柊阳抱着手臂长的浮漂盒,话没说完,腿上突然撞过来一个小家伙。
小家伙梳着妹妹头,酷着脸,说了声柊阳哥,眼睛始终不离他手里的篮子,是真田弦一郎的侄子——真田佐助。
还是个喜欢吃甜食的小娃娃呢。
藤原柊阳弯下腰,摸出一颗珍藏的棉花糖。
“你别太惯他。”真田弦一郎教训道:“佐助君,你这周的零食已经超量,不能再吃了。”
真田佐助拽着藤原柊阳衣角,突然说,“大叔。”
真田弦一郎眉头跳了跳,“叫我什么事?还有,你叫谁是大叔?”
真田佐助有理有据,“我是侄子,你不就是大叔吗?”
“那也应该有其他称呼吧?比如哥哥之类的。”真田弦一郎心里不是滋味,这小子叫幸村和柊阳都是哥哥,为什么到他这就成大叔了?
真田佐助面不改色,“大叔。”
真田弦一郎:……
“大叔、大叔……”
真田弦一郎拔腿就追,真田佐助边跑边躲、边躲边喊。
藤原柊阳和夏目贵志一动不动,充当两根人形立柱。
“太失礼了!”真田弦右门卫大喝一声,“把客人放在一边不招待,简直太松懈了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当即立正,“是!”
老人转而又和颜悦色,“小阳来啦,还带了朋友?来来来,爷爷这里有好吃的。”
“爷爷好,这是我弟弟夏目贵志。”藤原柊阳拉着夏目贵志先后拜访了真田爷爷和真田叔叔,随后跟着真田弦一郎进入道场。
道场采用传统日式结构,木屋纸窗,檐角挂了串风铃,风一吹,叮铃作响。
藤原柊阳和夏目贵志换上提前准备的剑道服,跟随真田弦一郎的指令跪坐在木地板上
道场障子未关,日光如水流至三人脚下,院内设有惊鹿,每隔一段时间便能听见竹管敲击石臼的清脆声。
藤原柊阳有一下没一下打着拍子。
真田弦一郎点燃一柱香,“闭上眼,开始冥想。注意呼吸节奏,身体放松,吸气……”
藤原兄弟二人跟着他的指令呼、吸。
檀香袅袅,失去视觉后,身体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藤原柊阳听见风拂过草地,惊醒藏在其中的草蝉蚱蜢。
他像突然拥有了风的视角,跟随它追逐草地里幼小的生灵,沿途荡起阵阵草波,倏而往上,挑起铎舌,细听铃音潺潺。
咚——
竹管承受不住水的重量,撞在石臼上。
香灭了。
真田弦一郎睁开眼,询问他们有什么收获。
“感觉很轻松,像睡觉一样,太阳晒得我很舒服。”夏目贵志说。
真田弦一郎:……
你其实就是睡着了吧?
“我听见一段旋律。”藤原柊阳举手,“我可以弹一下吗?”
真田弦一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