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爷的真实声音出现的这一刻,就像是有铃铛在所有人耳边叮了一声,暗卫们瞬间被恐惧这种情绪死死绑住,肢体下意识地为着这份威压做出臣服的举动——
腿是早已经跪了下去的,那么,大家这会儿就把脑袋也低下去,而且极为用力。听着周围接二连三的咚咚的叩头的声音,正想着荒唐话的陆停在心里叹一口气,将自己珍贵的额头轻轻抵在交叠的手背上。
不过,虽然这份恭敬在陆停这里打了折扣,他的害怕却和大家是一样的,十足十地畏惧。
实在不知他弟弟招惹到的这个老丈人,发起怒来会是何种状况。
偏偏就在暗卫们哐哐地磕下头以后,黑暗中寂寂无声。大家的眼睛本来就看不见什么了,耳朵还听不到新的动静,简直就是一种残忍的折磨。
这是将一条条鱼摁在结了冰的河水中,等待悬而未落的长矛。
别的暗卫此时在揣测王爷会如何处决徐玥,会不会迁怒到自己这边来,而陆停想的就更多。
陆停正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当前的局面。
局面着实复杂且震撼。一个男人赤条条地站在这里,状若疯癫地陈述往事,最终落脚点在于他滔天的复仇大计里。
在这里听了半天,陆停听得出来,徐玥讲自己的过去有多惨,并不是来博取同情的。与之相反,他在招摇,在告诉在场的各位,过去我有多悲惨,今天这个复仇计划就有多爽。
问题是暗卫们也都是苦兮兮的卖力气的人,今晚有些人还刚因为世子丢了的事挨了鞭子。大家听着这种激昂的陈述,只是木然地瞧着。
陆停呢,就更为特殊了。
如果事情真是徐玥所说的那样,要知道,徐玥算计进去的,不止王爷,不止世子,还有陆娇。那是陆停的弟弟。
陆停怕弟弟是真的爱上了那位小世子,被徐玥逮住机会狠狠利用,又怕弟弟是在故意配合徐玥,演一出蓄谋已久的戏——若是如此,那这件事里的漩涡就更大、更深。
说句烂俗煽情的话,陆停已经失去过一次弟弟了,他实在无法再承受一次得而复失。
哦,不,说什么得而复失,其实就是看见了弟弟的留下的东西而已。陆停连弟弟的一片衣角都还没望到,就被对方拐走世子的消息给震得脑袋嗡嗡的。
陆停又在心里叹一口气。
徐玥啊徐玥,若是我弟弟真的对那位世子一往情深,你这是在利用少年人的赤诚无畏。
若是你们之间有什么合作,你可知陆娇的身后还有一位忧心忡忡的兄长?
对待徐玥,陆停无法单纯地去苛责,毕竟这人的过去着实惨烈。而王爷就不一样了,此时此地的王爷,大约只想撕了徐玥了事。
静。黑暗中的空气缓缓流动,看似毫无波澜,实则在持续酝酿一场大雨。
暗卫们竖着耳朵听得仔细,依稀间听到轻微的摩擦声、咯吱声,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种感觉,就像是夜里躲在被窝,想象外面的鬼的青面獠牙模样。
忽然,猝不及防的,蜡烛齐齐亮起,火焰跳动。
暗卫们适应了黑暗的眼被这炽热的光晃到。有人壮着胆子将目光探出去,只见先前徐玥待过的地方空空荡荡,衣物与人都不见踪影。不仅如此,春月楼里的脂粉气更浓了,像是有人着意添了一些。
接着啪啪两声,是那位替身老人拍了手掌。
老人目视前方,语气里的感情少很多,简明扼要地道:
“且都散去。今夜离了楼,莫再牵挂风花雪月。”
乍听上去,这话的意思是让大家管好嘴,出去切莫乱说话。但这叮咛实在有些多余,这些在场的暗卫,谁有胆子出去胡说八道?除非是觉得今晚接触到的灾祸太多了,自暴自弃,自个儿要先动手把脑袋摘下。
等那位替身老人撩起衣摆,施施然坐回去,轿子被人抬着转了方向,走出大门,这些暗卫这才纷纷起身。
陆停站直了,目光追着轿子离去的方向。
此时的陆停有种直觉,那就是徐玥绝对没有死。当然,这不是因为王爷发善心,而是留着徐玥还有用,王府得从他的嘴里掰出世子的下落。
说到这个陆停心里就有些急。派出所调解民事,都得双方当事人都到场的。不管怎么说,陆停是陆娇他哥,是他目前唯一的长辈,也算是苦主之一吧。
陆娇他老丈人,你得把我也捎回去啊,我就不能问问话了?
想归想,陆停并没有真的跟去王府的打算,除非他疯了。
就在陆停望着大门出神的时候,有人拍了他的背。回头去看,是阿七在叫他。
阿七挠一挠头,竟然颇有些遗憾地道:“我还以为能见着王爷呢。”
这下陆停笑了笑,因为他起初也是这么想的。
但王爷就是王爷,真是不显山不露水。而且经过刚才的事,陆停察觉到了,上位者的怒火,是不需要观众的。
徐玥折腾半天,招揽狂徒,聚集暗卫,在众人面前脱得精光,不惜自揭伤疤,就为了能有更多的人知道他的复仇,知道他的恨意,看着大家震惊害怕的样子,以此为乐。
但那位王爷真正动怒起来,却不用别人旁观,不用别人为他表演战战兢兢的情绪。毕竟,大家都是他手里随时会丢出去玩乐或泄愤的茶盏,一直都是怕他的,他不用在意。
而若是想着王爷后面不会对徐玥接着做什么,那就是天真了。这与之前那位替身的发怒可不同,王爷要做的事,也许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此刻陆停拍拍身上的灰,觉得精疲力尽。自从醒来以后到现在,大事串着小事、灾事不断,他实在太累,想着哪怕只是出去找一棵树也好,他得靠着什么地方睡上一觉。
做暗卫可真是苦,一宿不得停歇。
而就在这时,阿七却又拍一下他,好奇地道:“你不去领钱吗?他们都去排队了。”
“啊?”陆停太累,脑袋晕乎乎,实在无法理解这没头脑的话。
阿七就好心地接着说,眼睛亮亮的:“你忘啦?当初徐玥给所有暗卫写信邀约,大家把信件交给老大,老大说只要咱们配合王妃玩一玩,就给咱们赏钱的。而且,还会褒奖我们的忠心。”
很好,这下陆停顿时精神抖擞起来了。
这个世界里的前置剧情真是刺激。
我就说嘛,我怎么敢来当狂徒的,合着是重赏之下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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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勇夫?难怪阿七说佩服我的胆识。
你是真的莽啊,有钱,有画的大饼,你就真吃。
你以为你在干嘛,玩cosplay一日委托吗?有几块腹肌啊,脸多俊啊,这么自信?
陆停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他回望着阿七,看着对方那亮晶晶的眼,磨着牙笑道:
“他们要送死是他们的事。你是没听明白那位王爷替身最后的话?”
若是徐玥不搞出这出复仇,那今夜的狂徒与王妃的事,就是人家王爷和徐玥之间的小情趣,王爷还觉得乐呵呢。
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看不明白吗?
王爷都借着替身之口发话了:今夜离了楼,莫再牵挂风花雪月之事。
这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还未等陆停解释,那边,有人跳到桌子上,抱着梁柱正大骂特骂:
“你们这群猪脑子,居然还来问我要钱!明天不过日子了是吧,我是怎么招揽到你们这些人的啊,我命苦啊,我撞死算了——”
说着,真的要哐哐撞柱子,起势很猛,实则脑袋谨慎地与柱子保持着一寸距离。此时就有人冷冷道:“你拿你自己的小金库犒赏我们,也可以的。”
头领更哀戚崩溃:“让我倒贴钱上工是吧,你咋这么聪明呢!”
远处的陆停:“......”大家好像有点蠢,又好像没那么蠢。
这种要钱的场面,好比婚礼上新娘新郎闹掰了,动起刀子,主持人和摄像师还能淡定地伸着手问主家要工资。
我管你这啊那啊的,活儿我已经干了,给钱。
一片混乱中,陆停将还在看热闹的阿七拉到一旁,低声道:
“你那老娘呢,也住在春月楼吗?”
阿七愣愣地接话:“不啊,住在隔壁巷子里。”
陆停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赶紧接走。”
阿七也确实不是个蠢的,一下子懂了。徐玥事发,他的老娘又是入股春月楼的,难免受到牵连。
但今夜就要送出城吗?据阿七所知,王府的人马正在城门口和城外巡查,这时夜深,送人出去,容易招惹是非。
那,该接去哪里?总不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背着人往王府里送吧?
就在阿七苦恼之际,陆停问他:“你知道城里有没人住的地方吗?”
比如今天集合时待的那种破院子。
这下阿七想起来了,城中确实有一处宅院,极为隐秘。原先是给暗卫们做落脚点用的,不过是荒废已久,没人去了。那里面有床铺,脏是脏,能作为一宿的藏身之地。
陆停听了,当即点头,拉着阿七就要去接他的老娘。
不过出了门,夜风一吹,走了几步以后,陆停的步子停了。
阿七心里一动。
他知道,陆停这时给自己帮忙,就是在引火上身。若是陆停回过味来了,不愿帮他,他能理解的。
同事而已,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想到这里,阿七颇为感动地张口:“我......”
却是被陆停截断话头。
陆停问他:“我想知道,你老娘晚上睡觉打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