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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十三章、希腊神谕

作者:我是雪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十三章、希腊神谕


    一、雅典的阴影


    四月的爱琴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


    李世民和塞恩在比雷埃夫斯港下船时,身边多了一个人——狄奥尼修斯,一个三十岁上下、棕色卷发、眼神疲惫的希腊人。


    他是在罗德岛被李世民“买”下的。说是买,不如说是救:狄奥尼修斯原是雅典一个哲学教师的奴隶,因主人破产被卖往埃及的采石场。李世民路过奴隶市场时,他正用流利的拉丁语和希腊语与奴隶贩子辩论亚里士多德的《政治学》中关于自然奴隶论的谬误。


    这引起了李世民的注意。他用二十个第纳尔买下了这个“口才比力气值钱”的奴隶,当场撕毁了他的卖身契,却递给他一份雇佣合同:“我需要一个精通语言、历史和地理的向导与翻译。每月工钱,干得好有赏金,随时可离开。”


    狄奥尼修斯拿着那张莎草纸,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震惊。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主人。好像第纳尔不是钱,是土。?


    于是,两人行变成了三人。


    雅典的街道让李世民想起了缩小版的长安——同样依山而建,同样有宏伟的神庙俯瞰全城,同样在街头能听到七八种语言。但长安的包容是居高临下的天朝气度,而雅典的混杂则是衰落后的无可奈何:罗马官员、希腊商人、埃及水手、叙利亚工匠,还有随处可见的、眼神茫然的奴隶。


    李世民走在人群中,利卡斯紧随半步之后,低声翻译着听到的对话片段。


    “……听说元老院又吵起来了,关于高卢的新税制……”


    “……庞培在西西里的舰队又扩充了,他想干什么?”


    “……亚历山大港来的消息,托勒密王朝那两姐弟又打起来了……”


    “雅典人现在有两件事最热衷。”狄奥尼修斯边走边低声介绍,“第一,争论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谁对罗马更有用;第二,打听罗马元老院的最新八卦。至于民主……那是博物馆里的古董了。”


    他们在普拉卡区租下一间带小院的石屋。


    塞恩负责警戒和采购,李世民与狄奥尼修斯则整日外出,前往卫城脚下的图书馆、哲学学园,甚至港口酒馆,搜集一切关于东方——“赛里斯”或“丝绸之国”——的信息。


    收获甚微。大多数记载荒诞不经:有人说赛里斯人是巨人,靠饮露水为生;有人说他们的国王长着狗头;最“可靠”的一份商人手记称,从叙利亚的安条克出发,穿过波斯,骑马要走“三年又一百天”才能抵达赛里斯边境,途中要经过“吐火的沙地”和“吃人的雪山”。


    第五天,李世民在阿格拉市场南侧的布告墙前,看到了自己的脸。


    准确说,是一张新贴的羊皮纸通缉令。画工显然根据见过他的人口述绘制:东方人的脸型,微挑的眼睛,画得虽粗糙,但那神韵抓住了几分。旁边是希腊文和拉丁文的说明,悬赏金额处赫然写着:“五万第纳尔”。


    李世民戴着斗篷的兜帽,站在围观人群的外围。他能听见议论:


    “五万!诸神啊,够在科林斯买两座庄园了!”


    “说是东方巫师,会蛊惑人心,在高卢煽动叛乱……”


    “看这长相,倒不像恶人。”


    “你懂什么,越好看的男人越危险,尤其是东方来的……”


    塞恩的手悄悄按住了腰间的短剑。狄奥尼修斯脸色发白,低声催促:“主人,我们该离开了。”


    李世民点点头。但就在转身的刹那,他感觉有一道视线,钉子般钉在自己背上。


    那是个靠墙坐着的乞丐,裹着破毯子,只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乞丐立刻低下头,蜷缩得更紧了。


    当晚,石屋外传来奇怪的响动——不是风吹,是有人刻意踩断了枯枝。


    塞恩像猫一样翻上院墙,只看到一个黑影消失在巷尾。她追出两条街,无功而返。


    “被盯上了。”她对李世民说,“可能是那个乞丐,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五万第纳尔,能让最虔诚的僧侣变成饿狼。”


    李世民沉默地擦拭着一把罗马短剑——虽然他一直嫌弃这玩意是破铜烂铁,烛光在剑刃上跳跃。


    “雅典不能久留。”他说,“狄奥尼修斯,你听说过德尔斐的神谕吗?”


    二、德尔斐的迷雾


    前往德尔斐的路在山间蜿蜒。


    马车颠簸,李世民大部分时间在阅读狄奥尼修斯从雅典图书馆抄录的片段——关于古代旅行者的记载,关于星象与航海,关于那些消失在东方沙漠与雪山中的使团。


    “主人为何执着于德尔斐?”狄奥尼修斯终于忍不住问,“神谕……早已不是古典时代的样子了。罗马人控制着神庙,女祭司(Pythia)的预言,常常要为罗马的政治服务。”


    “我需要方向。”李世民放下莎草纸,看向窗外覆雪的山峦,“所有的文字记载都模糊不清。如果凡人无法给我答案,也许该问问神祇。”


    “即使答案可能是谎言?”


    “谎言本身,也是一种信息。”


    塞恩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横着她的剑。自离开雅典,她的话变少了,常看着李世民出神。偶尔两人目光相触,她会迅速移开,耳根泛起可疑的红色。


    狄奥尼修斯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德尔斐坐落在帕尔纳索斯山陡峭的斜坡上,被两座巨大的岩石——斐德利阿得斯——环抱。


    即便在罗马统治下,这里依然弥漫着古老而神圣的肃穆感。朝圣者络绎不绝,空气中飘荡着月桂树叶燃烧的香气和祭祀牲畜的血腥味。


    按照规矩,求问神谕者需先净身、献祭,并缴纳不菲的费用。李世民让狄奥尼修斯以“来自小亚细亚的商人,欲往东方寻求商机”的名义预约,献上了一头纯白的羔羊。


    三日后,他们被引至阿波罗神庙的内殿。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墙壁的凹槽中摇曳。空气闷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类似苦杏仁的味道——狄奥尼修斯低声解释,那是女祭司为进入迷狂状态所吸食的某种烟气。


    女祭司坐在一个三脚铜釜上,身披白袍,头戴月桂枝冠。她看起来很年轻,但双眼空洞,仿佛凝视着另一个世界。她身旁站着一位神庙祭司,面无表情。


    “提出你的问题,外乡人。”祭司的声音干涩。


    李世民上前一步,用狄奥尼修斯教他的阿提卡希腊语缓慢而清晰地说:“我来自遥远的东方,渴望归国。请问神圣的阿波罗,我怎样才能回到我的土地?”


    女祭司的身体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她的头向后仰,双眼翻白,四肢抽搐。许久,她张开嘴,声音尖锐而飘忽,像从深井中传来:


    “鹰与狼争夺的金枝……


    在七座山丘的殿堂里蒙尘……


    唯有能解读星辰坠落之人……


    才能为你打开向东的门……


    但门后并非归途……


    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说完这些,她瘫软下去,被两名侍女扶走。


    祭司将这段话记录在月桂树叶上,递给李世民:“神谕已赐予。自行解读吧,外乡人。”


    走出神庙,塞恩立刻迎上来。


    “完全看不懂。”塞恩皱眉,“鹰与狼?金枝?七座山丘?这说的是什么?”


    沉思片刻,低声道:“‘七座山丘的殿堂’……很可能指的是罗马。罗马城建于七座山丘之上。‘鹰’是罗马军团的标志,‘狼’是罗马的建国传说。但‘金枝’……那似乎是罗马大祭司(Pontifex Maximus)传承的圣物,也是进入冥界的凭证……我不确定。”


    “所以,神谕指引我去罗马?”李世民看向狄奥尼修斯。


    “这是最直接的解读。”狄奥尼修斯犹豫道,“但主人,罗马现在是全地中海最危险的地方。您的通缉令……”


    “不是现在。”李世民打断他,“但这是一条线索。先记下。”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月桂叶,那句“门后并非归途,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像冰锥,刺进他的心底。


    三、海燕号之夜


    当初屋大维给李世民推荐过两个“和神灵沟通”的地方,一个是希腊德尔斐,一个是埃及卢克索。


    在德尔斐没能得到明确的答案,李世民决定前往埃及卢克索,寻求那里的祭司的帮助。


    他们登上了一艘名为“海燕号”的大型希腊商船,船身已被盐渍浸成斑驳的银灰色。船舱中堆满来自雅典的陶器、科林斯的青铜料、以及数十桶爱琴海岛屿产的橄榄油——足够压舱,也足够让任何海盗或税务官满意。?


    “海燕号”在黄昏时分驶离港口,向南切入开阔海域。


    塞恩在狭小的舱房里安顿行囊。头等舱的条件远不及她想象:两张窄木床,一张固定在地上的小桌,一盏挂在舱壁上的铜油灯。唯一的奢侈是一扇圆形的舷窗,玻璃厚得发绿,透进来的光线像隔着一层海水。


    狄奥尼修斯很识趣地去了隔壁自己的舱房,走之前甚至贴心地关严了隔门。


    船舱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世民穿着月白的爱奥尼亚式希顿,亚麻质地,衣身宽大,衣长过膝,下摆裁成不对称的波浪弧线,走动时褶纹如水波流动,隐约勾勒出肩臂与腰背的线条。


    数日未剃的胡茬在下颌和唇角投下青灰色的暗影,让那张原本过于精致俊美的面容平添了几分沉郁的锋芒。


    塞恩站在他身后,正对着那扇门,像在警戒,又像在犹豫。


    船舱外的走廊里传来水手换岗的脚步声,压低的对话,绳索擦过木板的沙沙声。船体随海浪轻轻摇晃,铜油灯的火焰在玻璃罩里跳舞,光影在两人脸上游移不定。


    “你该多休息。”塞恩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不然你的身体怎么撑得住?”


    “你也一样。”李世民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舷窗外逐渐模糊的海平线上,“昨晚你在屋顶守到半夜。”


    塞恩没说话。她的确守了。那夜月光太亮,亮到她能看清巷口每一个可疑的暗影,也亮到她能清晰看见,自己心底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像潮汐一样涨落。


    她向前走了一步。


    两步。


    第三步时,她已经站在他身后,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不同于高卢山林也不同于罗马军营的气息——皮革、旧书卷、以及一种她无法命名、只属于他本人的、清冽而干净的味道。


    “菲尼克斯。”她轻声唤他。


    李世民转过身。


    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她琥珀色眼睛里每一丝细小的纹路。高卢女人的眼睛通常像林间的溪水,清澈而直接;但塞恩的眼睛更深邃,混合了沼泽的迷雾和地中海的浪潮。


    她抬手,指尖迟疑地触了触他的下颌。那些新生的胡茬扎在她指腹上,粗粝而温热。


    “我在沼泽里第一眼看见你,”她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满身是泥,脸色白得像病人,但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确认盟友,而不是打量一个女人。那一刻我就知道……”


    她没有说下去。她也不需要说下去。


    她吻了他。


    这个吻很轻,轻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只是唇与唇的触碰,三秒,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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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秒。然后她猛地后退,耳根烧成绯红。


    “对不起。”她的声音急促起来,“我不该——你是我的首领,是——”


    她转身要走。


    但她的手腕被握住了。


    李世民的指节修长有力,扣在她腕骨上,不是囚禁,是挽留。他站起身,没有拉她回来,只是让她无法逃离。


    “你知道吗?”他用拉丁语说,缓慢而清晰,像在陈述一个必须被正视的事实,“我在我的国家,有妻子,有儿子,还有……情人。”他不知道侧室对应的拉丁词汇,改用了情人。


    塞恩的背脊僵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也没有抽出手腕。


    “我猜到了。”她的声音很低,却意外地平稳,“你不是一般人。以你的年龄,以你指挥军队的方式,你的地位,如果还没有妻子,没有继承人,那才是奇怪的事。”


    李世民没有说话。


    塞恩终于转过身。她脸上没有泪痕,也没有被羞辱的愤怒,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是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的人,终于看见远方灯火的平静。


    “我不在乎。”她说,一字一句,像在宣誓,“如果你回到你的国家,我会留在这里。我会去你战斗过的沼泽,告诉你救下的那些村民——菲尼克斯回家了,他去寻找他的星辰和土地了。我会永远怀念你,像怀念一场落在我生命里的、不属于我的流星。”


    她停顿,呼吸微微颤抖,但眼神没有躲闪。


    “但如果你回不去。”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如果你被命运抛在了这片地中海的土地上……”


    她抬起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隔着那件月白的薄衫,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那么我要做你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伴侣。”她说,“不是奴隶,不是战利品,是塞恩,沼泽之民的女人,和你并肩走过战场的战士。”


    船舱里只剩下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和两人交织的呼吸。


    李世民看着她。


    她不是长孙氏,不会为他执掌后宫、在危机时以太子妃的身份稳定朝局。她不是任何一位秦王府侧妃,不会吟诗作画、以名门闺秀的修养为他化解文臣的疑虑。


    她是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高卢猎手,母亲是逃奴,父亲是谁她都不知道。她能写自己的名字——还是在罗马军营里跟一个快要死的辅助兵学的。她的剑术粗糙但致命,她不懂任何兵法却能凭直觉感知战场最薄弱的一环。


    但她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不问代价、不求回报、只因为“他是他”而选择追随的人。


    他低下头,靠近她。


    这个吻不像她刚才那样仓促。他吻得很慢,很轻,像在确认一个迟到太久的允诺。


    塞恩闭上眼,睫毛在烛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她的手攥紧了他胸口的衣襟,攥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尝到他唇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是雅典医生开的安神草药残留的味道。她想,原来神灵也会生病,也会疲惫,也会在无人的深夜里被故土的记忆灼伤。


    她的吻更深了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温度熨平那些看不见的伤口。


    李世民的手穿过她编成细辫的棕发,掌心贴在她后颈。她的皮肤比看起来更烫,像沼泽深处那些永远不结冰的泉水。


    油灯的火焰在玻璃罩里跳了一下,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


    毫无预兆地,一阵强烈的眩晕如钝器般击中李世民的意识。


    不是昏沉,不是疲倦,是某种更深、更冷的什么东西——像一根无形的冰针,直贯颅底。


    他猛地推开塞恩。


    动作太急太猛,她的后背撞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惊愕地睁大眼,手还维持着攀在他胸口的姿势。


    “怎么了?”她的声音变了调,“我——”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单手撑在床沿,另一手撑在额头,浑身僵如石像。几缕黑发垂落,遮住他惨白的侧脸。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浅,像溺水者在挣扎换气,但每一次吸气都带不出足够的氧气。胸腔里仿佛压了一块无形的巨石,每一次心跳都震得肋骨生疼。


    塞恩扑到他身边,双手捧起他的脸。那张脸在她掌心里冷得像刚从冬日的沼泽里捞起,嘴唇失去血色,眉骨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菲尼克斯!”她的声音带上了撕裂般的尖锐,“菲尼克斯——!”


    他抬起眼看她。


    那双曾经沉静如寒潭、锐利如出鞘剑的眼睛,此刻像被风暴搅浑的深水,焦点在涣散和凝聚的边缘挣扎。


    他想说话,嘴唇翕动,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喘息。


    “……没事。”他最终挤出这两个字,拉丁语发音含混不清,“只是……累了。”


    然后他的身体软下去,倒在她怀里。


    塞恩扶住他,感觉他整个人像一袋灌满沙子的皮革,沉重而冰凉。她把他放平,扯过羊毛毯盖在他身上,又脱下自己的斗篷叠成枕头垫高他的头。


    她的动作很快,很稳,但手一直在抖。


    狄奥尼修斯听到动静冲进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塞恩跪在床边,握着他主人的手,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痕,却一声都没哭。


    而那个在卢格杜努姆舌战罗马官僚、在沼泽拖垮三百精锐、让凯撒亲笔签署通缉令的男人,此刻紧闭着眼,眉心拧成解不开的结,呼吸像风中的残烛。


    “去找医生!”塞恩嘶声,“船上一定有医生!”


    狄奥尼修斯踉跄着冲出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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