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沉,集市渐渐散了。
李令双早就把做酒提纯要用的简易蒸馏器具(找铁匠打了个铜壶和冷凝管,费了不少口舌)、做蛋糕需要的细白面粉、糖霜、几个鸡蛋,还有一小罐珍贵的牛乳(这个最难弄)都偷偷备齐了,藏在后院柴房一个旧木箱里。
她没敢立刻动手,怕惊动她爹和继母,要是看见她糟践“精贵”的白面和糖,还弄些奇奇怪怪的铜家伙,非得炸了锅不可。
她只能按捺住跃跃欲试的心思,等夜深人静,家里人都睡熟了再说。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她蹑手蹑脚爬起来,看了眼外间榻上睡得正香、还打着小呼噜的小茹,没忍心叫醒。
便自己悄悄摸到后院那间平日里堆放杂物的空屋,挽起袖子,就着昏暗的油灯,一个人忙活开了。
捣鼓了大半夜,眼看着面团在手下变得蓬松,闻着烤炉里飘出焦糖与牛乳混合的甜香,再将那浑浊的酒酿反复蒸馏,接出清亮如泉的酒液……她擦了把额角的汗,看着眼前摆开的几样成品,心里那股成就感“蹭”地冒了上来,累是累,可半点睡意都没了。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她给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茹留了张字条:“我去想法子挣那七两银子了。你睡醒后去集市上,帮孙呆子磨墨打打下手,你俩搭个伴。”
写完,把字条压在小茹的枕头边,自己推上那辆昨晚就改装好的简易小木车,上头整整齐齐码着用干净油纸包好的各色点心和几个小陶罐装的新酒,兴致勃勃地出了门。
光靠摆摊零卖,想挣够七两银子,那得卖到猴年马月去?她琢磨着,得找个酒楼合作,走分成模式,才是快路子。
可想象很美好,现实却泼了她好几盆冷水。
她推着小车,连着跑了城里三四家瞧着还算体面的酒楼。
第一家掌柜的倒是出来瞧了一眼,可听她说完“合作分成”,又见她是个面生的女子,脸上那点客气就淡了,只敷衍两句“小店自有货源”,便转身忙活去了。
第二家的伙计干脆拦着门没让她进,只远远瞥了眼她的小车,嗤笑一声:“哪儿来的小贩,也配跟我们谈生意?”
第三家倒是让她进去了,可管事的一听她要分七成,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尝都不肯尝,直说“不成体统,没有先例”。
一趟跑下来,日头都升高了,她连人家的门槛都没迈进去过,嗓子说得发干,心里那股热乎劲儿也凉了大半。
推着越来越沉的小车走在街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李令双第一次觉得,想在这陌生地界凭本事挣点钱,还真没那么容易。
正有些灰心,走到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口,却见前面一家名叫“醉仙楼”的酒楼门口,围了不少人,里头还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听着不像吃饭,倒像在闹事。
她心里一动,推着车凑近了些,拉住一个从人堆里挤出来、摇头叹气的老伯打听:“老伯,里头这是咋了?这么热闹?”
老伯回头瞅了她一眼,又看看她的小车,叹道:“唉,还不是为了那道‘翡翠芙蓉鸡’!这醉仙的范掌柜,手艺超高,自创了一道菜做得是天上有地下无,多少人慕名而来。可偏偏前几天范掌柜病倒了,起不来床,楼里其他厨子谁也没学到真髓,做出来的味儿差远了!这不,好些老客来了点这道菜,吃了一口就闹将起来,说货不对板,欺客呢!掌柜的儿子在里面,都快急哭了。”
李令双听完,眼睛却亮了。
她费力地推着小车,挤过看热闹的人群,朝着醉仙楼门口一位正焦头烂额、不住作揖赔笑的年轻人走去,看样子他就是范掌柜的儿子。
“这位少东家,”李令双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些,“眼下这般情形,光是赔礼道歉,恐怕难平客怨吧?”
那范少东家正一脑门子官司,见又来个凑热闹的,还是个推着小车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语气也不太好:“这位……姑娘,有何见教?若是想要用饭,今日不便,若是看热闹,还是走远一些。”
李令双也不恼,指了指自己车上的东西,直截了当:“见教不敢当。我只是想,贵店眼下缺一道能压得住场子、让客人转移注意力的好东西。恰巧,我这儿有些新鲜吃食和酒水,或许能解燃眉之急。少东家不如看看,尝尝?”
范少东家将信将疑,眼下也确实没更好的法子,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狐疑地掀开油纸一角,只见里头几样点心形状精巧,颜色诱人,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
又拔开一个小陶罐的塞子,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立刻飘了出来,与他店里卖的那种浑浊米酒截然不同。
他犹豫了一下,捏起一块小巧的、金黄油亮的点心送入口中。
酥皮在齿间碎裂,内里滑嫩香甜的馅料瞬间盈满口腔……他眼睛瞪大了。
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陶罐里的酒,那清透的口感、绵长而后劲十足的滋味,让他这个从小在酒坛边长大的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你做的?”范少东家看向李令双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假包换。”李令双点头,“少东家觉得,用这些,可能暂时替下‘翡翠芙蓉鸡’,安抚住客人?我们合作,您提供场地和客人,我提供货,卖了钱,按成分账。”
范少东家这回认真思索起来。
他掂量着眼前的危机,又回味着刚才尝到的绝妙滋味,终于咬了咬牙:“成!不过……分账怎么算?我醉仙楼可是老字号,地方、人手、名声都是我出……”
李令双早料到他有此一说,不慌不忙地开始讨价还价:“少东家,话不能这么说。没有我这独一份的货,您今日这关难过。我要得也不多,毕竟东西是我连夜做的,方子是我的,本钱也是我的。您看……七三如何?我七,您三。您稳赚不赔,还能解了眼前大祸。”
“七三?这也太高了!”范少东家连连摇头,“顶多五五!这是我的地盘!”
“□□。”李令双寸步不让,“少东家,您想想,过了今日,客人若认准了我这口,以后可是长久的生意。您就算只拿四成,也是源源不断的进项,总比看着客人都跑光了强吧?”
两人在门口你来我往,一个据理力争,一个死守底线。最后,范少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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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店里越来越不满的喧哗声,又想想那点心和酒的滋味,终于一拍大腿:“行!□□就□□!但你得保证供货,而且今天你得帮我把场面稳住!”
“成交!”李令双笑了。
谈妥了分成,李令双没急着去后厨,反而转身面向大堂里那些犹自愤愤不平的食客。她走到一处稍微高些的台阶上,拍了拍手,声音清亮:
“诸位贵客,请稍安勿躁!范掌柜抱恙,翡翠芙蓉鸡暂时无法奉上,小店深表歉意。但醉仙楼珍视各位信任,绝不敢怠慢。为表心意,今日,特为诸位奉上几样新奇巧物与美酒,以表歉意,也请诸位品鉴!”
她示意伙计将她带来的点心每桌送上几小份试吃,又将新酒倒入杯中,那清亮的酒色和扑鼻的异香,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一开始,食客们还将信将疑,有的甚至面露不屑。
可耐不住那点心的卖相实在诱人,酒香又太勾人,终于有人试探着尝了一口那松软金黄的“面包”,又或是抿了一下那酥脆掉渣、内里滑嫩的“蛋挞”……
“咦?这……这是什么点心?竟如此松软香甜!”
“这酒……好生清冽!够劲道,却不上头!”
赞叹声渐渐响起,盖过了之前的抱怨。
李令双见状,干脆让伙计把一部分试吃品也摆到了酒楼门外,大声宣传起“醉仙楼新品试吃”来。
门外看热闹的、路过的,也都好奇地围拢过来,你一口我一口,很快,惊叹声和询问价格的声音便响成了一片。
醉仙楼内外的场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火热起来,甚至比往日生意最好时还要热闹几分。
另一边,集市上。
孙应丘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面前纸上那几十个新得的铜板,叹了口气。
忙活一上午,帮人写了三副对联、两张状子,也就这点进账。他抬头四顾,还是没见到李令双的影子,只有小茹在一旁认真地研着墨。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腿,终于忍不住问小茹:“我说小茹姑娘,你家主子到底跑哪儿逍遥快活去了?昨日说好的一起筹资,他倒好,招呼不打就先溜了。今日更过分,这都半天了,人影都不见一个,留我在这儿喝西北风兼卖字。等他出现,我非得好好说道说道!”
小茹老实巴交地回答:“孙公子,主子留了字条,真是出门做生意去了。”
“做生意?”孙应丘眉毛一挑,“做什么生意也不吱一声,神神秘秘的。别是找地方躲清闲去了吧?”他心里其实有点嘀咕,也有点不忿,说好了一起的,搭档却不见了。
坐得腰酸背痛,孙应丘决定起来活动活动腿脚,顺便去前头集市人多处逛逛。
刚走过两条街,拐过一个弯,就看见前面不远处一家酒楼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人头攒动,喧闹无比,还不断有人试图往里挤,也有人心满意足地捧着油纸包或提着酒壶挤出来。
“嗬,这醉仙楼……今日是有什么大酬宾吗?这么热闹?”孙应丘好奇地嘀咕着,脚下不由自主地就往那人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