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双接过纸笔,不消片刻,便写下两张方子。
一张照的是医圣张仲景《伤寒论》的路数,另一张则糅合了清代吴鞠通《温病条辨》的巧思与宋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的底子——这都是她前世跟着爷爷啃医书时,老爷子拿着历代医案当故事讲的,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用场。
她将方子递给老大夫。
老大夫接过细看,眉头越皱越紧,指着其中一味药道:“你这后生,若非有老夫在此把关,你非惹出大祸不可!老夫虽未见过这等配伍,但这方子里分明有伤寒经方的底子,用‘麻黄附子细辛汤’的架子不假。”
“可此人如今脉微欲绝,已是油尽灯枯之象,你再上这等虎狼之药,岂非催他早登极乐?你是嫌他走得不够快么!”
李令双并不恼,语气平和却清晰:“大夫明鉴。这年轻人初起本是寒症温病,在蔚县时被误诊,用了发汗解表的峻烈之药,温邪未曾祛尽,反伏于内。”
“后又因旅途劳顿,外感风寒,新寒引动伏温,才成此危局。我这两张方子并非同时服用,需分先后——先以‘加减复脉汤’固其元气、敛其浮阳,待脉象稍稳。”
“再以‘麻黄附子细辛汤’化裁,温经散寒、透邪外出。”
她心里清楚,自己并非医术比老大夫高明,只是站在了后世无数先贤积累的“巨人肩膀”上,见得更多、更全罢了。这道理说来简单,可对此时此地的人而言,却近乎天方夜谭。
老大夫将信将疑,蹙眉道:“你这后生,莫不是信口开河?待老夫诊一次脉象。”
他转身走到门外,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老大夫俯身,三指搭上那倒地青年的腕间,凝神细察片刻,面色渐渐凝重。
他抬头看向跟出来的李令双,语气缓和了些,却仍带顾虑:“你所言脉证,倒是不差……可他此刻脉微欲绝,如风中残烛。这药若用下去,便是行险一搏。你年纪尚轻,何必担此天大干系?不如早些离去,免得惹祸上身。”
“我有把握。”李令双目光坦然,声音不高却坚定,“还请大夫借药材一用。”
老大夫见她如此执拗,又是好气又是无奈,甩袖道:“罢了!你这倔脾气!药材都在柜里,你自己去抓,只是日后若有官司,莫要牵扯老夫!”
李令双得了许可,立刻转身进了药柜。
她手脚利落,按方抓药、称量分包,又将药材倒入陶罐,添水置炉,守着火候慢慢煎煮。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焦苦与辛甘的气味。
正当她将煎好的药汁滗入碗中,小心撇去浮沫时,门外猛地传来小厮撕心裂肺的哀嚎:
“姑娘!姑娘快出来看看吧!我家少爷……我家少爷他没气啦!”
李令双闻言,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门外。
只见那老大夫正搭着地上年轻人的手腕,一边诊脉,一边缓缓摇头。小厮跪在一边,已经哭得声音嘶哑,满脸涕泪。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这变故,顿时又像煮开了的水,咕嘟咕嘟议论起来。
“啧,你看,阎王要收的人,到底还是留不住。”
“可惜了这女郎一片好心,人没救回来,怕是要惹上官司了。”
“这哪叫好心?分明是逞能!刚才那书生不是拦她了么,自己不听,怪得了谁?”
李令双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几步凑到那年轻人身边,蹲下身,三指准确地搭上他的腕脉。
触手一片冰凉,果然,脉息已经探不到了。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当机立断,双手交叠,按上年轻人胸口,开始有节奏地用力按压起来。
这一下,可把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哎哟我的娘!这、这女郎在干什么?!”
“她、她在捶打尸身?!这、这成何体统!”
“造孽啊!人死为大,这是要惊扰亡魂吗?!”
那小厮也从悲痛中惊醒,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扑上来就要阻拦:“姑娘!姑娘使不得啊!我家少爷已经……已经去了!求您……求您让他安息吧!”
李令双手上动作丝毫不停,力道均匀稳定,只抬眼瞥了小厮一下,那眼神清明冷静,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让小厮的动作下意识顿了顿。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咳……咳咳!”
地上那原本毫无声息的“尸身”,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呛咳!
虽然人还没醒,但胸膛已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口鼻间也重新有了断续的喘息!
围观众人霎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老爷!诈尸吗?!”
“什么诈尸!青天白日的,分明是救过来了!”
“晚上叫我婆娘也这样帮我按按,能起死回生,必能延年益寿呐!”
老大夫和小厮还僵在原地,满脸的愕然与难以置信,仿佛还没从这逆转中回过神来。
李令双却半分没耽搁。一见人恢复了呼吸,她立刻起身,看都没看周围震惊的人群,转身就快步冲回后堂。
待老大夫终于缓过神来,眼底的疑虑已尽数化作信服——这姑娘,是真有本事!他也跟着进了后堂,主动帮着看火添水,煎起了第二副药。
李令双端着第一碗药汤出来,让小厮帮忙扶起青年人的头,自己小心地将药汁一点一点喂了下去。药碗见底,那青年人虽未睁眼,但灰败的面色眼见着就透出了一丝活气,呼吸也渐渐平稳悠长起来。
小厮紧盯着自家少爷的脸,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往下落了落。
围观众人瞧见这变化,也都啧啧称奇:
“还真救回来了!”
“了不得,这姑娘是真有本事!”
在老大夫的帮衬下,第二副药不到半个时辰便煎得了。李令双又将这碗药给青年灌下,不过一刻钟光景,那青年人的眼皮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
虽然人还虚弱得说不出话,但那双眼睛确确实实是睁开了,茫然地望着头顶的天空。
“少爷!少爷您醒了!”小厮喜极而泣。
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比过年看傩戏还激动。这可是活生生的“起死回生”啊!够他们回去吹上三年!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这姑娘一看就不是凡人!”方才唱衰的人,此刻嗓门比谁都大。
“可不是嘛,我早就看她眉目清正,定有神通!”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得了吧你俩!刚才就数你俩喊‘自找麻烦’喊得最响!”有人看不下去,当场揭短。
那两人脸上挂不住,赶紧岔开话头:“哎呀,过去的事提它作甚!这等神医就在眼前,等会儿事了,我定要求个方子治治我这胸闷的老毛病!”
“对对对,我腰疼多年,也得问问!”
不远处,马上的男子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大、大人……这真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李姑娘?她、她什么时候有这等通天的医术了?我跟她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啊!”
车厢内,江彧的目光亦是落在医馆门前那抹忙碌的身影上。
只见她再次俯身探看病人脉息,神色专注。
片刻后,似确认已无大碍,她直起身,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眉宇间那缕始终紧绷的凝重终于消散,一抹轻快真切的笑意,如春风化开薄冰,自然而然地在她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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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漾开。那笑容明朗干净,纯粹为生命得以挽回而欣喜。
江彧静静看着,正巧将她这粲然一笑收入眼底。他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也随着那笑意,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无关其他,人见草木逢春、绝处得生,大抵都会有些许悦然。
李令双转向老大夫,诚心敛衽一礼:“今日多谢先生相助,若非先生高义允我用药,又亲自帮忙煎煮,此事断难如此顺利。”
老大夫连忙虚扶,脸上满是感慨与愧色:“哎呀,快别这么说!折煞老朽了。姑娘年纪虽轻,医术却远胜老夫。今日是你让老夫这半截入土的人开了眼界,见识了何为精妙方剂!该是老夫多谢你才对,经此一事,老夫日后行医,心中又多了几分把握,或许真能多救几条人命啊!”
两人又客气了几句,老大夫便指挥着小厮和热心路人,将苏醒后仍虚弱的青年抬进了医馆内的榻上安置。
李令双细细叮嘱那小厮:“这第一张方子,是固本培元、收敛阳气的。你家少爷元气大伤,需连服两日,这两日饮食要跟上,熬些清淡的肉糜粥,将养体力。”
“等他精神好些,手脚回暖,自己感觉有些力气了,便服用第二张方子。那第二张方子是温经散寒、透邪外出的,若底子未固便用,恐虚不受补。两副药都喝完,后续的调理,便请这位老先生费心了。”
小厮一听她这就要走,顿时急了:“姑娘这便要走了?我家少爷还未清醒,不如姑娘再多留两日,待少爷醒来,定要亲自叩谢姑娘的大恩!”
“我救你家少爷,不过是碰巧遇上,举手之劳,不图报答。”李令双摆摆手,语气轻快,转身就想溜。
谁料,躺在床上的少爷闻言,手指微动,一把攥住了李令双的衣袖一角,虽力气微弱,却攥得挺紧。
他瞪向小厮,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嗬嗬”声,似有急话要说。
小厮吓了一跳,连忙附耳过去,仔细听了半晌,这才恍然大悟。
他从少爷腰间解下一块温润的白玉牌,双手奉给李令双:“恩人,我家是京城宋记商号的长房。这是长房信物,凭此牌可在京城任何一家宋记铺面支取银钱,万望恩人收下。日若姑娘日后得空到了京城,千万要来府上坐坐,好让我家少爷当面谢您救命大恩。”
李令双接过玉牌掂了掂,触手生温,质地细腻,中间一个端庄的“宋”字。她也不矫情,爽快收入怀中:“牌子我收了,谢意也心领啦!”
随即她转向老大夫,语速加快:“大夫,您这医馆可有后门?我看前头人山人海,怕是得另寻出路了。”
“有有有,就在后头灶间旁边!”老大夫忙指了个方向。
李令双抬脚就要跑。
“姑娘且慢!”老大夫猛地想起什么,急道,“还不知姑娘高姓大名?若日后有人问起这起死回生的方子,老夫该如何说啊?”
“是啊是啊!瞧我这糊涂的,竟忘了问恩人名讳!”小厮也一拍脑袋,连连附和。
李令双脚步不停,只回头粲然一笑,声音随着身影一起飘向后院:
“我姓李名令双,山高水长,有缘自会相见!”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只轻巧的燕子,闪进了后堂。
小厮和老大夫面面相觑,正疑惑她为何急得如同被火燎了尾巴,就听得前堂“轰”的一声喧哗,如同炸开了锅。一大群人呼啦啦涌了进来,眨眼间塞满了本就拥挤的医馆,往李令双方向追去。
“神医!神医且留步——!”
“我腹胀如鼓,旬日不通,求神医救命!”
更有人扯着嗓子喊:“我家婆娘一连生了五个丫头,求神医赐个得子的仙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