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拿着礼物进门的时候,脸上洋溢着漫不经心的轻笑。
刚开始,这种弧度让影森雫有点陌生。
她记忆里属于五条悟的弧度都是更加大开大合的,接近肆意狂放的热烈气质,比较好懂,也很能感染人。
可现在的五条悟,就好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影森雫既摸不准也看不透,不知道需要花费多久才能适应。
踏进屋一步,五条悟便顺手关上门,仅有少量寒风斜进来。
影森雫没什么兴致的欢迎,连被窝都懒得出。
她觉冷了容易犯困,不知多少次在冬季里偷偷打哈欠或者点头快睡着。
五条悟对她这副模样也是熟悉的,大抵是牵扯出不少回忆,他唇角的弧度又扬了些,真切不少。
五条悟轻步走近。
冷空气顺着他衣服褶皱的方向往影森雫延伸过来:“拆开看看?”
他这种笃定了“她似乎会喜欢的态度令影森雫抱着好奇心伸手去接。
包装盒里,毛茸茸的玩偶映入眼帘。
嫩青色的小草样,不大不小,搂着睡觉或者抵在后腰都刚好。
在市场上,确实是难得一见的设计。
“五条先生真是童心未眠呢。”影森雫不冷不淡的给他点反应。
他没生气,反而噙着笑又将玩偶抢回去。
一阵揉揉搓搓拍拍,更加圆润Q弹的玩偶才被他塞进影森雫怀里。
*
低下头,影森雫瞧了又瞧,感觉还是普通的杂草。
没怎么被修剪过,随处可见的形状,长得挺长。尖端染着白霜,底下埋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让她联想起五条悟送给她的那个玩偶。
这里是五条家的后山。
树木似乎还是十多年前的高度,好多一片,遮云蔽日。
影森雫所在的地方反而是枝桠不多的区域,头顶还能看到算是完整的大块蓝色。
有余晖洒下来,映照在前方的出水装置与饭碗上,笼罩着木质的栖息地。
偶尔有动物钻出木窝,灵性十足地张望四周,跑去舔水,对附近大抵住着人的职工宿舍熟视无睹。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失语了好一会,影森雫才挤出声音。
五条悟攥着她的袖子,并不看她。
白色的头发使他在冰天雪地里非常恰当,但深色的镜片与制服打破了那种和谐。
垂敛的眼皮让他看起来神色寡淡,心声晦涩,说话却风轻云淡:“夫人不是喜欢杂草嘛。”
影森雫因此无言。
小时候,得知了她穿着母亲的枫叶和服,五条悟便问她喜欢什么。
影森雫学过插花。
但她的作品不算优秀。反正它们从未被教导老师夸赞过。
同期们倒是偷偷咬耳朵过她的作品无聊,多具风采的花朵到她手上都是浪费。
教导老师也委婉暗示过她作品杂物太多,缺乏主体性亮点。至于那种缤纷繁华的类型,她又抓不准颜色,会显得很乱。总之就是往那边发展都缺乏天赋。
绘画普普通通。
插花不容乐观。
手工行动笨拙。
跳舞缺乏柔软的身段。
唱歌苦于声线的平凡倒是勉强能听,但也仅局限于能听,无法令人感觉惊艳和动容。
只有打扫卫生这方面还算趁手,每天不是在甩抹布擦地板就是在拿扫帚扫地。
庭院小径偶尔会需要人除草,影森雫就蹲在那一根一根的拔,从建筑物的影子包裹着她浓缩至墙根一小条。
还带着婴儿肥的五条悟总喜欢在宅邸里乱跑。
他似乎看什么都新奇有趣。
只要瞧见她又在哪一块拔草,他就会提醒她有哪里没打理好,然后再伸出手,讨要糖块之类的甜点做为奖励。
久而久之,哪怕连名字都没被问过,影森雫也产生了每日带糖的习惯。
“你为什么总是拔的很慢?”含着糖块,五条悟的腮帮子就更鼓了。他歪着头怀疑:“故意偷懒?”
闻言,影森雫也只是眼神闪烁着摇头,继续拔草。
这种习惯甚至延伸到影森雫成为了五条悟的贴身侍女。
如果他接过了糖块,影森雫就回正身子摸他的头,告诉他待会要刷牙。
直到某一次。
五条悟嚼碎饭后的糖块,拉着她说:“我知道了。你喜欢杂草,对不对?”
影森雫本打算去摸头的动作顿住。
五条悟扯着她的袖摆追问:“到底对不对啊?直白的、准确的回复我啊。”
她便含糊应声,声线里还带着惊讶和怔愣:“唔——嗯,因为我是‘森’嘛。”
横跨了时光与回忆的对话,全部都复刻在十二年后的影森雫耳畔。
幸运的是,五条悟的贴身侍女不需要再做拔草那样的工作了。
不必让手指插入在泥土里。
不必拖拽出孱弱的根茎。
不必摧残奋力汲取养分的生命。
不必联系到她自己。
影森雫常常会来到后山,仅有她自己。
这里没什么人,只有单纯的动物。
久而久之,随着年龄的增长,动物们也记住了她的气味。
荒废的后山算不上是瑰丽,只是大自然独有的生命力让影森雫着迷。
在宅邸里工作时,她经常思维发散,想念那些命运似乎与小径旁的杂草截然不同的植被。
翠绿。
苍蓝。
融合在一起的色彩深沉典雅,组成镌刻于影森雫脑海里的画卷。
自由。
与现状同样残酷,却如此吸引着她的自由。
她距离这种状态还有多久?
影森雫偶尔会思考这种问题,但又心觉是无用功。
她的根茎就生长在这里。
她祖祖辈辈的亲人就扎根于这里。
世界上充满了危险。即便离开这劣质的养分,她又能存活多久呢?
秋季的屋檐常有落叶。
兴许是为了抵抗寒冷,猫儿开始寻找更多的食物,以此来储存营养。
偶尔会宅在家的上位者们时不时露出烦躁的表情,命令巡逻的男丁将猫儿驱赶。
灵敏的身姿令巡逻者们费了好大的劲,有脾气不太好的,将大人们对其团队的失望迁怒给猫儿。
影森雫就是在路过时听见了惨叫。
“干什么呢?”走在她前半步的五条悟停顿下来,瞥向围在一起的侍卫们。
地位不足,连他宛若寒暄的语气都承受不住,侍卫们找借口逃离,留下受伤的猫。
凶悍的花纹,瞪起人来格外高傲,只有粉色的鼻头与肉垫彰显出几分可爱。
五条悟仗着术式把它抱在怀里蹂躏,不知拿捏着怎么样的心思问影森雫:“你偷养的?”
影森雫听着他絮絮叨叨,甚至开始对猫自言自语“我说她怎么一下班就没个人影,原来是去找你鬼混了”之类的话。
鬼使神差地,她拉了瞬他的衣袖,淡淡地回:“不是我的猫。”
“可是它好像跟你挺熟欸。”五条悟握着猫咪的肉垫,替猫咪给她打了个招呼。
影森雫被两双圆滚滚蓝润润的眼睛萌到,忍不住露出笑容,虽然转瞬即逝。
“见过几次的关系而已,喂食也都远远扔过去。”她伸手想去抱猫。
爪子锋利,他怎么也不肯让她碰。
为了让猫咪早日回到后山,影森雫只能领着他深入那座荒废的山丘。
当五条悟在后山中重新站起身的时候,树叶簌簌。
他看着立刻窜远,又躲在某处暗自观察他俩的猫,说:“再过段时间,就要下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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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森雫低落应声,说不出话。
冬天是离别的季节。
后山的动物尤其难捱,几乎每过一段日子,影森雫就能发现尸体。
她体能普通,干脆在后山藏了把铁锹,方便掩埋。
挖坑的时候,她无法再进行思考,只能机械地重复着肢体动作,盯着越来越少的皮毛面积失焦。
那些毛发的颜色在她眼中越来越模糊,接近于她脑后的黑。
影森雫每次都会生出一种干呕的冲动。
仿佛躺在土中的是她自己。
直到长大以后,影森雫领到第一份工资,开始购入教程书以及相关工具,学着做了点简陋的用具给它们用,那种既视感才稍稍减弱。
无声里,五条悟勾了勾她冻僵的手指。
五条悟开始频繁地跟随着影森雫出入后山。
大多时候,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忙碌,一个人同蝴蝶之类的动物玩,对影森雫、对站在生与死分界口的动物们漠不关心。
但偶尔。
看着她丁零当啷的忙碌,他也会忍不住出声:“有句话叫做‘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那么多动物,你得给它们做‘房子’到什么时候?”
影森雫辨认不出五条悟当时的心情的语气,更接不上话。
隐约之间,她甚至能猜到五条悟没忍心说出口的,更残酷现实的话。
但她宁愿沉浸在虚伪的自我满足中,继续笨拙地锯木头、添螺丝。
日月更替。
太阳下沉的越来越早。
她时不时眺望的天色着急。
几次场景重复。
终究是瞧不过眼,五条悟拿起她身旁剩余的工具与材料,帮她制作,加快进度。
五条悟好像学什么都快。
似乎没有什么是五条悟办不到的。
像模像样的“动物之家”做出来,感觉比她的还要受动物们喜爱。
察觉到她有些失落地耷拉着眼,他就有样学样地拿出她那套,摸她的头。
要是影森雫挑起眼皮来了。
他就扬起堪称盛大,但又过分温柔的笑,安慰她什么地方做的更好,动物们还是更亲近她。
明亮的,却模糊的笑。
叫不出名字,放眼望去都差不多的动物们。
一切都在记忆里泛黄。
连同那座宅邸,所有的所有……
都被她抛在身后。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因为大幅度表情被眉毛挤压出更加尖细的形状,薄薄的嘴唇开开合合。
没有声音传送过来。
只是不可置信中带着怨愤的神态带给影森雫的视觉冲击力太强,她眼中的世界似乎都在跟随五条悟而震颤。
即便无法听到任何声音,影森雫也能回想起他当时的言语。
影森雫抬眸。
猫、狗、兔子、狐狸等动物穿梭于“房屋”之间,警惕地观察着她。都是熟悉的花色,但历经十二年,这些动物早就不是原来她认识的那一批。
她那斜远的,被余晖抽长的影子上,有手臂凑过来,摸了摸她影子的头。
五条悟就伫立在她身旁,另一只手牢牢攒着她的袖子。
这导致她的袖摆飞上去好大一条,垂散的面积都增大了。
瞅着那两条细长的影子,影森雫站起身。
在漫长的夜里,她总是徒然惊醒。
浅短的睡眠令影森雫常常捕捉到五条悟忙碌的侧影,沉醉在模糊却可怖的旧影纠缠中无法回神。
呆滞一小会,才能和五条悟说话,亦或者重新小憩。
影森雫不正常的睡眠质量偶尔会促使五条悟向她投来压抑的眼神,充满探究。
倘若前夜被影森雫拒绝了什么,他还会拉沉嗓音——
“心觉愧疚,所以才被阴魂不散的旧影折磨到睡不好觉吗?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