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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投掷石子的人

作者:蝉与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人生本来就是痛苦的。


    我生活中的每一个人都在向我传授这一点。无论是我那位“林中之王”的父亲,还是我那个信仰上帝的母亲,又或者是我的佛教徒老保姆和各种肤色、不同信仰的仆人们。他们都在用各种语言、各种声音和眼神告诉我:


    【人类是一种生于痛苦中的种族】


    于是,他们在我哭泣、悲伤、疼痛的时候,告诉我这个道理,然后围在我周围,安静地看着我。


    一切都是徒劳的。我的老保姆说。


    痛苦是永恒的。我的父亲说。


    至于我的母亲,很遗憾,我没有留下多少关于她的记忆。我的老保姆费尽心思告诉我她如何美丽、高贵,有着金子一般的心。但是因为我的痛苦,我并不觉得她有多美好。


    我是一个天生对“美”没有任何感知的人。对于我而言,人生只是一场又一场设定好场景的戏剧。等到时机合适,演员就位,我们就会根据这些设定的场景开启对话。对话无边无际,说任何事都可以,未来只在对话之后延伸。


    时间是一个一个点,如爬虫般蠕动前行。


    既然民俗学家对我说了她的过去,那么相应的,我就应该告诉她一些我的过去。可惜,我从出生起就一直住在那间小房子里,在我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家。后来他死了,我才慢慢向房子外围探索。


    我找到了墓地——那里有我的每一任母亲和我的生母,她们有着不同的名字,长着不一样的脸,脾气和声音也各不相同,但是死后却成为一个又一个相同的坟包道具。


    我找到她们的时候十分惊喜,在地图上标记了这一地点,便在墓园的柳树下发表一通哀悼她们的演说。


    我母亲坟墓边的天使用它蓝宝石的眼睛安静地注视我,我对着那双眼睛流下眼泪。


    我是一个按照教科书长大的人,我应该在此时哭泣。


    “我知道一条有关于河的传说。”我靠着树干,慢慢将脑袋压在民俗学家的肩膀上。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但是没有抖开我。我的金色头发散在她的棉外套上,像干枯的草茎。我将一条腿曲起,姿势变得更加放松。


    “从前,有一个树林里的王子,王子的父亲告诉他:如果你还不能找到妻子,我就会把你赶出去,永远不让你回来。”


    “于是,王子在黑夜里出发,先是遇见一处悬崖,崖边有一颗榆树,王子问榆树:榆树啊榆树,请问公主在哪里呢?榆树告诉王子:我知道公主在更高的地方,如果你想过去,就要通过我。但是我不会白白帮你的忙。我知道公主的王国里公主的父亲无所不能。你要叫他给予我永远生活在这里的权力。”


    “王子答应了它,于是,它叫王子爬到它身上去,将王子送去更高的山上。榆树给了王子一根树枝,告诉王子,如果见到国王,就将这根树枝给国王看,国王会知道榆树的忠诚。”


    “王子带着树枝往山上走,山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峭,几乎要通到天上去。”


    “王子在路上遇见一只恶犬,恶犬对王子说:我们是国王的守卫,你有何事要见国王?王子照实说了想要向公主求婚的事。王子说:如果我不能迎娶公主,我的父亲就要砍掉我的头。”


    “恶犬听完哈哈大笑,它对王子说:怎么会有父亲杀掉自己的孩子呢?除非你一开始就不是你父亲的孩子。王子解释道,这都是因为王子本身缺少一位新娘。见恶犬不愿意让开路,王子便往山下扔出榆树的树枝。出于本能,恶犬追着树枝跑出去,王子趁机继续往上走。”


    “在山上有一条河,王子见到河水,就对它说:河水啊河水,请你让我过去吧。我已经得到守卫的承认,它们认为我有实力迎娶公主。”


    “河水见王子穿着华丽的长袍,身上也并没有伤,便对对方说:我可以让你过去,但是请您在见到无所不知的国王后,帮我提出一个问题。”


    “河水说:我是一条如此清澈的河流,但是为什么,没有鱼愿意在我体内繁衍,也没有鹿愿意来我身边喝水呢?”


    “王子答应了它的请求。当王子走过河水时,凌冽的水流令膝盖发颤。王子见到了国王,还有他身边像画眉鸟一样的公主。国王对王子说:你通过我的三重考验,既然如此,如果你能说服我的公主,我就将公主嫁给你。”


    “公主早就在国王的身边,对聪明的王子一见钟情。于是,两人在国王的见证中举办婚礼,国王授予王子治理王国的咒语,王子便带着公主准备回到森林。他们路过河水,王子等到过河之后对河水说:国王告诉我,如果有两个人愿意投身到你的河水中,那么鱼与鹿就会来到你身边。”


    “听完王子的话,河水立刻暴涨,好在王子与公主已经走远。次年,河水吞噬了一对强盗,果然河流附近出现了村庄和动物,数不清的鱼在河流中游弋。”


    “王子与公主又见到恶犬。恶犬见王子已经迎娶公主,便谄媚地向王子献上树枝。王子带着树枝下山,见到榆树之后,便对它说:我们已经找到让你永远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方式了。”


    “王子将榆树的枝条插进悬崖的这一边,施展咒语,于是枝条在土地上生长,缠住那一边的榆树,一座木桥就搭建而成。王子与公主走过木桥,王子的父亲见王子带着公主回来,欣然脱下王冠,戴在王子的头上。”


    “于是,王子成为国王,统治整个王国。”


    浓云过后,阳光安静地照射在树冠上。森林里的鹰猛地俯冲,抓起一条鱼之后一个劲地往天上飞,当它感受到太阳炽热的光线之后,就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顺滑地藏进阴影中,成为一块几不可查的斑点。


    那块黑点在波浪形的树浪中游移,慢慢散开。


    社会学家一个人从马厩离开,他沿着碎石路慢慢走着,头脑里还在回想着大厅里发生冲突时每个人的脸。


    人类学家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与杰克,要求两人握手言和;之后是心理学家打圆场,将精神病人牵扯进来,试图拨开同样强势的社会学家,将矛盾转交给精神病人和杰克。


    至此,一切都还是可控的,尽管这样想有些可耻,但是社会学家还是在心底预估着精神病人服软之后,这场风波应该就会无声无息地过去。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这只是人类学家和心理学家的配合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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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们正在仔细挑选,通过一件又一件小事建立未来一整年的等级制度。


    目前,社会学家观察得出,房子里的等级应该是这样的:


    人类学家>心理学家>社会学家=民俗学家>精神病人>杰克


    而人类学家今日挑起社会学家和杰克之间的斗争,除了想要进一步压死杰克,也有想让社会学家服软的打算,但是心理学家似乎同样希望驯服下楼时冒犯了人类学家的精神病人。但是没想到精神病人也不是一个软柿子。


    精神病人通过一整个晚上,已经和民俗学家结盟。


    社会学家想,作为同样承受压力的人,或许他也可以加入民俗学家和精神病人之中,组成一个更加稳定的同盟,来对抗人类学家和心理学家的结盟。


    他沿着碎石子慢慢走到房子外的山上,此处植被比起房子的另一侧稀疏些,从高处往下看,很容易就能够发现,这座庄园建立在地势较低的一处山谷中,四面都是看不到尽头的山,如同牢笼般罩住房子。至于房子本身,也同样像一只漂亮破败的笼子。


    一条狭窄的溪流围绕着这座漂亮精巧的兽笼,房屋顶端一扇窗户打开着,上悬一个古朴的铃铛。


    鹰张开翅膀,在树冠、屋脊上盘算。它没有注意到脚下的人,也没有注意过房子里的人,径直飞进那扇窗户,回到阴影中。


    社会学家捡起一枚石头,朝着遥远的河水扔过去。石子落在碎石滩上,发出一声脆响。这种古老的投掷动作让他的后背因此展开,变得松快不少。他又接着往山上走,迎面撞上一只鹿。


    长有斑点的鹿被男人吓了一跳,蹬着腿朝树林更深处跑去。


    社会学家并没有继续追赶,他注视着鹿消失在树林之中,又想起住在房子里的六人,头疼无比。


    他觉得如今看似稳定的局面早已摇摇欲坠。他与人类学家之间的冲突无法调和,至于杰克,他也无法信任这个小伙子的报复心。他本质上已经是孤立无援的状态,勉强撑得上关系较近的就只有一起赶走杰克的民俗学家和与民俗学家关系不错的精神病人。


    他想起面对鹿时束手无策的自己,又想到连锅都没有的老房子,又觉得可笑。他们六人矛盾重重,却实际上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他们本质上是拥有一座中世纪漂亮庄园和现代思想的远古人。


    社会学家慢慢往山上走,他力所能及地捡一些枯枝,想着带回去生火做饭或者取暖,顺便熟悉森林里的环境。如果真遇到了意外,在林子里躲避一些时日也未尝不可。


    从外部视角去看这座庄园,房子实在是可爱美丽。社会学家走几步就会忍不住回头,想象起它全盛状态下的景象。


    男主人、女主人、小孩子还有仆人共同支撑这栋美丽的建筑。他眨了眨眼,一些飞虫围绕着树枝上下翻飞。


    紧接着,他听到了那句话:


    “王子从此幸福地统治着国度。”


    精神病人的脑袋从民俗学家的肩膀后探出,那双金色的如镜面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是在问:


    【你终于被赶出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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