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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羽翅时钟

作者:蝉与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世界并没有什么变化。


    人们对我的到来表示欢迎。


    他们分别是:人类学家、社会学家、心理学家、民俗学家和“杰克”。


    杰克就是那个刚刚要被推出门的少年,是我救了他。


    我心里感到一阵做善事之后的满足,于是也对着他露出微笑。


    “你好。”我说,“你们好。”


    我学会说话的过程磕磕绊绊,当年,我的母亲在生下我之后就陷入漫长的疯狂,我的父亲便认为她时日无多,就把她锁在阁楼上。教授我说话的是老保姆,她是一个老妈妈了,也不是本地人,整天神神叨叨地说着许多令人费解的词。


    于是,等到我的父亲反应过来的时候——或者说,等到他终于意识到小孩不是随着年龄增长慢慢就学会说话的时候,我已经五岁了。


    老保姆把我当成一个无法理解的小动物养大,我的父亲也把我当成一个天生愚笨的后代。我很崇拜他,我很爱他,我渴望成为他。所以,即使他疯了,死了,我也愿意让他一直住在阁楼上,留在我身边。


    我喜欢穿着他的衣服,做一个小‘林中之王’,一个从首都回来的帝国将军。


    说完话后,我垂下眼睛,沉默地盯着坑坑洼洼的地板。


    我有很多话想说,我会说很多话。自从我的父亲开始教我说话之后,我就变成一个会将一件事翻来覆去念叨的怪人。我喜欢长久地在大脑里回想过去的每一件事,一遍又一遍将过去的影子从头脑中抓出来,按在视网膜的舞台上,牵着他们的关节反复上演舞台剧。


    我喜欢琢磨每一个人在剧场里的神情,他们说话时的姿态,闭目不言时的眼神,脸上每一丝肌肉的走向都会让我在无聊的日常中感到目眩神迷。


    我就像是一个吃掉人类行为的怪物。


    家中原本美丽的拼接胡挑木地板已经被强盗撬走了,这些都是后来的客人填上的,全部都是丑陋的,未经过处理的原木。经过数个雨季之后,满是虫蛀的坑洞。


    还有一部分因为漏水而凹凸不平,最后形成一个几乎是圆形的巨大凹陷。


    这栋房子已经变成虫子的巢穴。


    “好了,又来了一个精神病人。”那个之前按住杰克的男人——社会学家皱起眉毛,十分不满我的缄默。于是,我在所有人的默许下,成为了“精神病人”。


    “既然所有人都来齐了,那么我们也不用再争论什么了。”人类学家打着圆场,“那么,我们就去调整时钟——精神病人,你去吧,作为最后来的一个人,将楼梯下面的那座时钟的指针推回零点。”


    他看着我,像我的父亲那样,面无表情,眼中透露出一股威严。


    “好。”我说。


    那座钟在我的记忆里是母亲去世之后才出现的,或许是其他几任母亲的嫁妆,又或者是我父亲在丰年的时候采购回来的装饰。我很少会来大厅,大部分时候,我都会住在我的小房间里,和我的每一任母亲学习说话。


    它长得很漂亮,漆金描花,金色的叶子缠绕在表盘的外周,表面里是一个类似于轮子的图案。再往下,则是音符、号角与层层叠叠的虫翅花纹装饰的底座。


    我的手指碰到表盘,一股冰冷恐怖的触感顺着指纹往关节渗透,我好像见到一位面目模糊的女士。


    我听见水珠滴落的声音,安静、粘稠。


    “咔哒、咔哒、咔哒——”


    伴随我的手指回推,座钟内的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像是一个垂死的病人上下牙齿在不断打颤。


    “砰!”


    窗外雷声炸起,隐约有一丝惨叫掺杂雨水落在的声音刺进房间。


    ——世界,重新开始。


    已经是下半夜了,但是这些人并没有睡意,全部坐在地板上——沙发早就被偷走了,之前的住客也不会做椅子和沙发——他们正在讨论//的尸/体。


    “那个家伙是怎么死的?”心理学家问,“她早就烂了,绝对不可能是这两天才出现在这间房子里的。”


    “比起烂掉,我更担心的是她的外貌,你不觉得,她已经完全变成‘兔子’了吗?”人类学家说,“要么,这就是这间房子的故事线之一;当然,根据系统发来的提示,我觉得还可能更加危险的一种情况——她是上一代‘员工’。”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我不明白系统是什么,但是我知道‘员工’——那些伐木工人、男仆、女佣都是我们家族曾经的‘员工’。现在,这些人也是员工吗?


    那么,‘系统’会是一个人的名字吗?


    “我想请问诸位,我们之中,有哪些人是收到系统高额报酬以及退休承诺才来这里的?”人类学家继续问。他环视一圈,说道:“看来,我们大部分人都是了。另外,我不介意向各位透露,我已经签署了‘不退出协议’,这意味着,在这场任务中,我会全力以赴,直到我死亡。”


    “我也被系统要求签署了。”心理学家说。她的表情十分难看,“如果这个任务真的是轮回的话——那么,在我们之前,没有一个人完成系统的要求。”


    “系统让我们弄清楚房子里发生了什么,这个任务是否包含过去那些员工的遭遇?这里到底来过多少个员工,我们还要一个一个去找吗?”民俗学家有些着急,她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系统,我愿意支付违约金,这个任务我退出,难度已经超过你承诺过我的范畴了,我必须——”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退出,然后面色苍白地抬起头看向我们:“系统失去响应了。”


    “好了,看来大家无论有没有签协议,现在都得放手一搏了。”人类学家举起手掌,示意大家都向他看过去,“根据目前的情况,我们姑且可以推断出——”


    “第一,这个世界十分危险,并且系统对我们透露的危险系数不同。对于我和民俗学家来说,它告诉我这里极端危险,但是对于心理学家——”他看了一眼皱着眉毛的中年女士,“系统又是另一种说辞,它对你承诺过的危险等级应该不高,对吗?根据我的经验,可以推测,我们的任务或许也不一样。我愿意先告诉大家系统交给我的任务:通过每天晚上九点举行的通灵会,找到一切的根源。请问各位的任务都是什么?”


    “根源。”心理学家叹了口气。


    一直一言不发的社会学家说:“我的任务和你们不一样,我需要弄清楚这个庄园衰败的原因。”他笑了一下,苦中作乐地说:“是不是比你们的任务描述更加具体一点?”


    民俗学家说:“我需要弄清楚这个家族的秘密。”


    “好了,到你了,精神病人。”社会学家忽然对我说。他和民俗学家都极力避开杰克,他们也是刚才抓着杰克要把他推出去的两个人。


    这种‘父亲式’的提问令我心头一凛,我定定地看他一瞬,又移开视线磕磕巴巴地回答:“是、是原因。”


    我本能地去附和社会学家,又在心底记下他的脸。


    “很好,看来我们的任务一致。”社会学家颇为满意地点头。然后说,“杰克,你的任务呢?”


    “我要找到一件东西。”他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系统告诉我,这是能够给一切带来结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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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结局吗?


    我转过头看着他。这间房子里可没有所谓的“结局”。只有循环往复的四季。春、夏、秋、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季节。


    我咬着指甲边缘的死皮,回忆着那些住客最后疯狂的样子。他们有的用斧头,有的是木板,有些直接从楼上跳下来


    ——更多的是死在我注意不到的地方。


    我的眼皮直跳,心里下意识地不去想他们的死状。那些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第二,就是我们一直讨论的那个女尸了。上午我就检查过,她的那些毛发是直接从皮上长出来的,耳朵也发生变异——也就是说,她从人缓慢地变成了人形兔子。这也是我最在乎的一点,我们的这个世界中,是否包含‘灵异’因素?”人类学家继续说。“我指的不是找到真相的手段——通灵会,而是我们的谜底是否与‘灵异’因素有关。”


    “直接将人变成兔子,恐怕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民俗学家说,“你是担心有人装神弄鬼吗?”


    “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任务,不是吗?根源、原因、秘密。秘密仪式还是危险的科学研究,或者两者兼备,我们都需要考虑到。”社会学家也参与其中。他这个人一开口就叫人生气。


    “她的身上没有缝合的痕迹。”心理学家说,“我仔细摸过她的皮了,没有任何疤痕。”


    “不一定是缝合,万一是畸形或者专门培养出来的怪物呢?”社会学家说。


    “唉,看起来是我把问题复杂化了。”人类学家叹了一口气,“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先下定论了,秘密研究一定会有实验室,繁殖也会有交/配房,仪式会有祭坛,我们到时候在房子里探索的时候留意一下吧。”


    “还有一点,那就是我们这场任务的结束时间。从女/尸腐败的程度和系统告诉我们任务开始方式来看,我想,‘时间’或许是关键因素之一。”他说,“各位,心理学家推测女尸死亡原因很可能是失温,简而言之,她是在冬天的时候冻死的。那么我们就先设置一个结束的时间——一年。”


    “如果只是解谜类的任务,这个时长可以说是十分充裕。”心理学家说,“那么,难度也十分可观。中午的时候,我和人类学家去厨房找了找,厨房连锅都没有。”


    “我们还要自己捕猎、寻找食物活一整年?”社会学家大惊失色。“怪不得我们晚上没有饭吃。”


    “不要少见多怪,社会学家。”人类学家示意他安静。


    “看来我们两位小朋友都没有什么经验,应该都是新人吧?”他问我和杰克。


    “是。”我说。


    “很好,精神病人,如果我们让你你出门寻找食物,你会分辨哪些果实能吃吗?”


    我点点头,我妈妈的墓园里有几颗苹果树。


    “感谢你的配合,我们也不会耽误你寻找线索,每天晚上八点,在通灵会之前,我们会互相交换线索。至少就大家透露出的目的来看,我们的任务并不矛盾。”


    “每天,我们派出两个人出去寻找食物,大家轮流来,老人带着新人,诸位有意见吗?”人类学家宣布。


    至少现在,大家都没有表现出异议。


    “至于杰克——”他侧过脸看了看男孩,“如果你不想和社会学家以及民俗学家一起,你可以固定与我和心理学家一起行动。”


    “那他就和你们一起吧。”社会学家说。


    心理学家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好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那么,大家先去楼上找一个房间休息,明天早上九点,我们再来这个大厅集合。”人类学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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