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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晚露·中

作者:试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对话似乎告一段落。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轻微脚步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是白秀行回来了。


    白秀行捧着那支带晚露的四季梨回来时,廊下已无人影。


    他放轻脚步靠近房门,里头说话声便隐约透了出来——


    他本无意偷听,只是那声音飘入耳中。


    他捧着梨花,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记忆若伤,草木犹知敛叶自保,何况于人。”


    是太子的声音,沉缓如石上流泉,


    “孤不要她忘尽前尘,只求三分缓释。疼痛仍在,但莫要时时刻刻,如影随形。”


    接着是老师的声音,比平日更涩:


    “殿下,心神之域,非金石可凿。老臣方才所言药散,便是取‘暂置薄雾’之意。然此药……”


    回去应给老师多备些梨膏润润嗓子。


    “孤明白。”


    “但眼下,这是唯一的法子。”


    白秀行怔在门外。


    原来柳兄是想为公主寻一味止疼的药。


    殿下对妹妹如此苦心。


    里头静了片刻,又听老师道:


    “……老臣,尽力而为。”


    “有劳孙院正。”


    脚步声朝门边来了。


    白秀行忙退开半步,门已被拉开。


    乔慕别站在门内,脸上并无被窥听的愠色,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梨花上:


    “回来了?品相甚佳。”


    孙正朴跟在他身后半步,垂着眼,面色是一贯的沉静。


    “殿下,老师。”


    白秀行将梨花递上,终究没忍住,


    “公主她……方才你们说的药……”


    乔慕别接过花枝,目不转睛地看着秀行:


    “有些伤痛,需要一味药引。”


    “你与孙院正研制的解药,是救她的身;孤与院正商量的,是想抚慰她的心。二者,皆不可少。”


    孙正朴沉默不语。


    “走吧,”


    乔慕别转身,将梨花随手插在案头一只素白瓷瓶里,


    “孙院正,解药之事,还需你多费心。”


    “老臣分内之事。”


    ——


    正事暂告段落,老师大部分时间独自锁在临时辟出的药房里,鲜少支会他了。


    太子今日在公主府。


    院中支了个石桌。


    白秀行看着四季梨开口,


    “柳兄,”


    他又悄悄用回了旧称,


    “墨丸和杜衡……它们在宫里,有没有打架?墨丸性子独,杜衡又爱闹,我不在,真怕它们处不好。”


    乔慕别呷了一口茶,没想到他闲下来第一个问的是这个,怔了一下:


    “它们好得很。影一说,两只现在共用一个猫窝,杜衡总抢墨丸的鱼干,墨丸也就让着。”


    “那就好!”


    白秀行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


    “不过墨丸让着杜衡……这不太对。墨丸是玄猫,属‘水’,性沉静而独;杜衡是玳瑁,花色属‘火土’,活泼好动。”


    “按说应该是杜衡去撩拨,墨丸不耐烦才对。能让着……除非墨丸最近也‘火’不足,或者杜衡特别会撒娇。”


    他分析完五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我……我就是瞎琢磨。”


    乔慕别却听得有趣,他给白秀行添茶:


    “无妨。那你觉得,该如何调理?”


    “嗯……”


    秀行认真想了想,


    “可以给墨丸的食水里加一点晒干的淡竹叶,清心除烦;给杜衡玩一些木天蓼的果子,让它自己发泄精力。最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


    “得让它们多见见你。”


    乔慕别听着这套“五行说”,竟也顺着问:


    “木天蓼?宫中似乎没有此物。”


    “御花园东南角那排老柏树下就有!我上次看见的,不过还没到结果的时候。”


    秀行立刻来了精神,


    “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去认认。其实人的郁气也可用类似道理疏解,比如柳兄你,就该多晒晒清晨的太阳,那是少阳之气,最是生发……”


    他滔滔不绝起来,乔慕别也不打断,偶尔点头,或问一句“为何”,竟也听得认真。


    “……”


    乔慕别笑着问道:


    “在听雪轩,睡得可还安稳?墨丸夜里会不会闹你?”


    “墨丸和杜衡睡得可香了,就是总爱挤在我枕头边,毛茸茸的脑袋蹭得人发痒。”


    “……在江宁时,我借宿过山寺,山上有只总挠窗框的狸花猫。”


    “来往香客说其‘步履间有金石声’,定是常去厨房偷吃,踩惯了砖地。”


    “柳兄……我有些想家了。”


    ……


    石桌上的茶壶有时会换成白秀行带来的小银壶,里面煮着他强行塞入的“安神茶”。


    “柳兄,请。”


    秀行将温热的茶盏推过去,“你必须喝完。你眼下的青黑,比之上次又深了。”


    乔慕别接过,他吹了吹,啜饮一口,淡淡的甘酸在舌尖化开。


    闲谈间。


    “柳兄,你现在笑起来……没有在江南时那么快了。”


    “……何意?”


    “就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秀行比划着,


    “在江南,你看见一株奇怪的草,或者听到一句有趣的话,眼睛先笑,然后嘴角才跟上。现在,好像是嘴角需要先想一想,才决定笑不笑。”


    乔慕别彻底沉默。


    白秀行看着他沉默的侧影,心中那点因“柳兄暂安”而升起的庆幸,慢慢沉淀下去。


    他也安静下来,陪他一起看庭院里最后一点天光被暮色吞没。


    “柳兄,我好像……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字’是什么。在江南时,只听你自称‘柳昀’。”


    乔慕别略微一顿。


    他的字“既明”是及冠时乔玄所赐,鲜少被提及,也鲜少被呼唤。


    也只有……对着镜子唤过。


    “既明。”


    他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既明……”


    “‘既’是已然,‘明’是光亮。既明……是说,光明已经到来了吗?”


    不待回答,自己却先摇了摇头,


    “不对。如果是‘已经明亮’,那该叫‘已明’。”


    “柳兄,给你取这个字的人,是不是……对你期望很高,但又觉得你本该如此?”


    乔慕别定定地看着他,他总是能这样,用属于草木的逻辑,刺破最繁复的皮相。


    如同柳照影那般,说得他哑口无言。


    “一个称呼而已。比起‘柳昀’,‘既明’确实更像宫中该用的名字。”


    白秀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盘桓心头许久的话。


    “那……凤君殿下呢?他出宫后,一切都好吗?我……我有些担心他。”


    “他那样喜欢清静,身子又弱,外面的日子适不适应?”


    乔慕别眸光一闪,勾出一抹笑。


    他看向庭院角落那丛在暮色中渐次暗淡的竹子,


    “他去了一个……更开阔,也更安全的地方。”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秀行能理解的比喻:


    “就像一株一直养在暖房里的兰草,终于被移到了有清风、有晨露的山谷阴面。一开始或许会蔫些叶子,但根是自由的,总能慢慢活出自己的样子。”


    “山谷阴面……那很好。”


    白秀行真心实意地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开,“希望他能快快生根,长出新的叶子来。”


    就在这时,乔慕别忽然转回目光,看向他,眼中映着廊下灯火,


    “秀行,”


    “你可知……‘他’的字是什么?”


    他摇了摇头:


    “……不知。”


    “韫光。”


    “柳照影,字韫光。石韫玉而山辉……是他的字。”


    ‘石韫玉而山辉’的‘韫’,藏也;


    ‘光’,便是那玉之华彩。


    白秀行心神一颤。


    这句话……这句话他太熟悉了!


    他想起在安乐宫,他用来赞美凤君琴音时,对方骤然僵硬的反应。


    “这二字……”


    乔慕别继续说道:


    “原是盼他内藏光华,自有辉映。”


    原来……那竟是他的字?


    是太子赐的字?


    乔慕别没有说下去。


    只是后来,这“藏光”之意……


    这话太暗,不适合在此刻、对此人说。


    “夜深了,怀素,你也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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