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游愣愣开不了口,才知在这小小钿花村中一隅观之,不过是更大世界的缩影。
吕放桃继续道:“总结就是,漱玉党就是临安城内以庆元公主赵曦娥为首一众的已婚配贵女,以礼佛赏诗为由集会,行的是干涉国政之实。”
这下左游心中明了,当今圣上年事已高,估摸着也没几年活头了,而陛下幼妹甚至只虚长太子几岁,正是狼子野心的年纪。
如今的临安已是两方对垒的舞台,太子有乘圣堂和皇商夏氏的势力,庆元公主也手握漱玉一党中人母家和夫家这一筹码。
只是赵璟然终究名正言顺,赵曦娥自然得在文章上下功夫了。
外有辽人之祸,内有明枪暗箭,锦朝无论兴亡都是百姓苦,但这一切跟左游和吕放桃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不认同百姓这一身份,苦难就到不了他们身上。
甚至他们还做了实事替百姓减轻了驱邪祟的负担,若真要说的话,他们才应该名列功名册之上,福泽千秋万代。
所以此事只当游戏通关后的彩蛋看便好,不必大作文章。
左游重新躺下,抬手搂住吕放桃纤腰,脸也贴着她腰腹,闷闷道:“你进来以后就没关心过我的身体诶,太冷淡了吧。”
吕放桃冷笑一声,卷起他左臂袖子,果然也缠了许多圈绷带,更是显手臂线条流畅。
下一秒她便用力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左游顿时肌肉痉挛,吃痛叫出声,但仍不收回去,反倒箍得更紧了些。
“你手上的绷带都是我贴的,你身体怎么样我还能不知道吗,快松手。”
听到吕放桃回答,左游只觉僵了的身子也消融一半,更是耍赖道:“不要,你陪我躺一会。”
“你别搞笑了,”吕放桃推他脑袋,“待会儿颜阁还要来给你换药呢,我怎么可能躺下。”
“好吧。”左游这下只好窝瓜似的松开手,翻回身躺好。
吕放桃起身走向窗边推开木户,又是个暖意融融的日子,热意似是七色光圈般游弋在空气中,左游下意识用这色彩描摹起吕放桃背影来。
正是这怡然时刻,室内檀香木大门咯的被旋开,便是颜阁来照看他情况。
“小左道友已经醒了吗?”颜阁在桌前放下药箱,取出几个瓶瓶罐罐,道,“那就方便许多了,劳烦你自己把胸前绷带取下来。”
“使唤病患,您能再懒些吗颜大夫?”左游有些无语。
虽这么说着,左游还是自己把里衣脱了,等着颜阁来替他换药。
绷带拆下来时,他才发现自己胸口此刻也是叫人不忍直视——刚拔完龙鳞的深红色创面上还未结痂,敷着层黑棕药膏,每一块都牵扯着紧绷着,透着极苦涩的药膏味。
“吕放桃!”左游也是头一回见自己受这么重的伤,心惊之下便下意识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而吕放桃早便抱臂立在一旁,闻言也只是面不改色一挑细眉。
颜阁用棉布蘸清水洗干净了伤口,又替他涂上新药,倒是不痛,或许是麻木了。
换完药,颜阁又拿出串玉挂饰递给左游。
左游下意识接过一看,才知道是颜阁先前许诺替他做的护心镜。
半透明龙鳞镶嵌在一块碧玉之中,冷星似的透着些流光,看着甚至贵重。
这东西属于颜阁私人契约,倒没想到他还倒贴块成色不错的玉进来,这倒让左游高看他几分。
他撇撇嘴将这小锁儿往脖子上一套,朝吕放桃笑道:“左宝玉来了。”
吕放桃白眼一翻,道:“别蹭了好吗?”
颜阁见诸事已毕,只老生常谈交代几句医嘱便快步离开,也不等吕放桃相送。
不过吕放桃也不是这种礼数周全到会送的人就是了。
接下来两日左游称得上一声悠闲,无外乎吃饭和呼吸,直到第三天仲家越斩首之日。
左游恢复得也不错,下地走两步不成问题,他自然得去露个脸。
久违地规整拢上外袍,左游站在穿衣镜前,却又心生疑虑,同吕放桃探讨道:“但是这个罪有重到砍头的地步吗?”
“那我可不知道了,我又不是一个判官。”吕放桃摊手,顺手替他将后袍扯正,“从实际来看,我一直觉得这事和过家家没什么区别,不加阻拦也没法成了气候,但对皇帝而言,这种事就是想都不能想吧。”
这话左游倒是深以为然。
吕放桃又笑道:“但他害你这么惨,所以也无所谓吧,与其深入想下去,倒不如去看一下理想国第一章。”
“我上哪儿看去,走啦走啦。”
做了两日伤员,吕放桃虽总爱闹个小别扭,却也是几乎寸步不离盯着他,晚上也宿在一块,此刻也叫他有些依恋。
左游勾住吕放桃手指,讨巧道:“我走不太动,你要拉着我哦。”
“早说给你推个轮椅出来。”吕放桃无语道。
永昌天气也和她一样无雨,晨光尚好,长街上站满不明所以的围观之人。
“今个是什么人砍头啊?”左游听到一个看热闹的小贩这般问边上人。
“看看便知。”那人这么回。
看来此事尚未传到这边镇上,至少也是保全仲家越仅剩的那点文人风骨,左游心中好笑。
刑场设于城中央一开阔高台之上,直截了当立了灵力结界,这下可没有劫法场的情节发生了。
主角还未到,吕放桃倒是眼尖先看到高台之下谈璧雨,兴冲冲便拉着左游过去。
说起来这几日他们虽借宿谈师姐家中,却连她一面也不曾见,两个案子一并结了,不知她又在忙些什么。
此时见她神色也不见舒缓之意,吕放桃便直接问了:“师姐,是案子还有什么困难吗?”
“此事确实和案子有千丝万缕关系,我们在仲家越家中搜出些佛法抄本,虽说读书人阅览各个门类之书都再正常不过。”谈璧雨话到此处,突然一转,“只是翻阅过这些抄本的两位小吏,都报告说观书时容易心生妄念。”
“说明这不是什么正经佛法咯?”左游接话道。
“问题就在此,此事本应记录在案,但我翻阅其出处,竟又是漱玉党,甚至是公主殿下亲著,这叫我如何入册。”
左游恍然大悟,原来是怕得罪了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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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否有些太杞人忧天了呢,此地山高皇帝远,平常不会有人来查,而过几年新帝登基就要查到老黄历身上来的概率,甚至比左游待会被仲家越反杀了还低。
不过中立总归是出不了错的。
“眼下局势大家心知肚明,此事入了案就是公然站队,不入案又愧对于这一身官袍。”谈璧雨幽幽长叹,愁云惨淡执起吕放桃手,道,“师妹也知道,我能耐不及二师兄,这事实在烦恼。”
这话一出,左游顿时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恍惚间又回到那个谈师姐和连师兄暗自争锋相对的年轻岁月。
这就是恨比爱长久吗?这么多年了还要鞭尸?
吕放桃脸上也有些难绷,但谈璧雨这些年对他们也多有照顾,她当然听懂她言下之意,乖顺接话道:“师姐,有什么我和左游帮的上忙的,您尽管说便是。”
“我这几日公务缠身走不开,希望两位能替我去一趟悟惑寺,探明此典真正来源。”
悟惑寺是锦朝最大,藏书最丰富的寺庙,如今格式变体信仰在其中都可寻得踪迹。
谈璧雨这是要他们找些正统的东西来替这抄本背书,这样记录下来也不必担心抹黑了谁,倒是个好计策,而且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吕放桃当即便应下了。
对了,说起来她和悟惑寺那位禄怀大师还有约定呢,估计是顺了她的意吧。
谈璧雨高兴道:“那两位就在我家中再留几日,待到左师弟伤势恢复,我替两位准备车马。”
“那就多谢师姐了。”两人对她一拜。
待谈璧雨交代完一切,他们随哄闹人群又等了一阵,才等到仲家越被押上来。
日光刺眼得很,照在仲家越凌乱发丝上难免有些发白。
他终于褪去了那副怡然自得的君子之态,满脸都是颓唐之色。
左吕二人特地找了个显眼位置,方便他抬头便能见到他们。
果不其然,仲家越那发灰的阴鸷眼神扫过台下,最终停在了他们脸上。
吕放桃毫不避讳迎着他目光提起裙摆,行了个他看不懂的谢幕礼,左游勾唇一笑,指了指他空空如也的头顶。
台上人顿时目眦欲裂,可这表情也只是一瞬间,像是要在他们面前不露怯似的,他竟又温和一笑,那笑容与他们先前所见无异,只比烈日更刺目三分。
这就没什么意思了,左游顿时失了兴致,连带着听监判官大声宣读判词的声音也模糊了。
他看向吕放桃,见她果然也有些扫兴。
据说那日公堂上,直接用玉简将仲家越和左游的对话公之于众,那时他的表情应该比现在已经做过粉饰的精彩许多吧。
判官念完判词,丢下一根牌子。台下叫骂声更重,也不知道他们中有多少人听清楚缘由了,还是和左游一样在浑水摸鱼。
刽子手往大刀上喷出一口酒,人群连连往后退,吕放桃却扯了扯左游袖子要走,道:“别看了,怪血腥的。”
左游也的确是这么想的,他点点头,牵起吕放桃逆着人群快步离开。
周围太吵闹,他们连人头落地的声音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