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日，公司果然安排乔琢搬进了新公寓，工位也换到了那个神秘楼层里。
只是新公寓配了专门的安保人员，上下班都由特殊的密闭接驳车接送，电梯里也是密不透风没有一丝光。
导致乔琢连着上了一周班，对所处的方位都一无所知。
由于是新加入的员工，乔琢也没机会直接接触实验体，连进入封闭实验房间的机会都找不到，只能在最外围的数据分析室里，处理各个实验室提交上来的海量数据。
那日吵过架以后，她和季晏再没说过话。偶然在走廊相遇，也总是目不斜视的擦肩而过，仿佛陌生人一般，谁都不肯先低头。
这里的氛围也极其压抑，所有人除了工作，没有任何交流。
防护服和实验体都只有编号，无论加害者还是受害者，在这里都彻底失去姓名。
公寓里也是永无止境的安静，再这样待下去，乔琢怀疑自己指不定比实验体更先精神崩溃。
看着窗外逐渐空荡的街道，墙上的数字刚跳到00:00，她立刻启动预设好的睡眠模式。心智系统经过季晏改造，会一直显示乔琢在卧室进入睡眠状态。
换上特殊材料制成的野外冲锋服，乔琢盘好头发，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公寓大楼只有一个出口，24小时由四位专业的安保人员轮流值守，此外还有三个机器人，在大厅内巡逻。
乔琢贴在墙角拐角处，突然想起自己还从未测试过能否对机器人实施异能。
她像往常一样募集神经，将注意力集中在大堂巡逻的人和机器上。
冻结！
两位安保瞬间定格住，而机器人则在延迟几秒后，才逐渐熄灭灯光，停在原地。
成功了！
乔琢心里一松，大大方方地走出去，路过机器人时，她甚至还得意的在光滑的圆顶上轻轻敲了一下。
站在公寓门口调出地图，心智系统竟然无法定位，看来是这栋楼设置了信号屏蔽。
乔琢只得沿着街道快速移动，心里估算着距离。大概跑出去三公里左右，地图上才显示出正在闪烁的小红点。
她立即停下脚步，结合地图打量着四周。
但其实她从没有机会仔细逛过镜城，这里的街道和建筑总是大同小异，规规矩矩，方方正正。
而她每天的生活不过是两点一线，除了之前偶尔在晚上去地下，乔琢几乎没离开过公寓。
找到公寓在地图上对应的位置，系统显示只是一个普通的民居楼，她在地图上做好标记。
这片区域乔琢很陌生，之前从季晏地图上看到的通道信息也没有涵盖这里。她只得导航回到原本的公寓，再设法寻找前往地下的通道。
大概是来得次数多了，抵达永夜小镇的时间比前几次缩短了半个小时。
进了小镇，乔琢直奔罗婆婆的小屋，可惜寻森不在家，只有婆婆独自守在柜台后。
放下补给，乔琢就准备去找寻森，却被婆婆喊住。
“和季晏吵架了吗？”
乔琢不知道自己的情绪竟然这么容易被看透，但还是立马摇头否决。
“你们两的事，按理说我不该多嘴。”罗婆婆拉着乔琢的手轻拍，“但季晏是个好孩子，只是面冷心热……他有他的难处。”
其实那天晚上回到家，乔琢一冷静下来，什么都能想明白。
季晏做事向来周全，一定早就用异能测试过各种可能了，没有完全的把握才会选择按兵不动。
但她还是很介意季晏的不信任。
更何况，那个人根本不愿意主动示好。但凡主动打个招呼，乔琢怎么可能不搭理他。
“婆婆，我去找寻森。”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出了门。
小镇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昏暗、失序、破败。
乔琢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忽然，从两栋房屋间的窄巷里，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差点一头撞在她身上，幸好乔琢反应敏捷，瞬间侧身躲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乔琢看清女人的半张脸，赶紧一把抓住她，对方尖叫着挥舞双手。
“与衫，是我！”
与衫猛地呆愣住，慢慢放下胡乱挥舞的胳膊，突然哽咽着大喊：“快去救寻森！”
乔琢来不及多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就冲进窄巷。
她将感知能力提升至极限，在捕捉到远处一声短促尖锐的惨叫声后，立马全力向那个方向狂奔。
这是一栋背靠垃圾山的房屋，在小镇里算得上高大。
乔琢能听见屋内传来被扼住喉咙的呜咽声，不知道寻森状况如何，她不敢拖延，直接从窗户翻了进去。
屋内没有一丝光亮，黑暗中，她只能看见墙角处悬浮着一个不断扭曲的黑色立方体，里面还有小男孩闷哼的响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突破出来。
乔琢一拳落在立方体上。
立方体的表面立马裂开一丝缝隙，滋滋电流声逐渐变大。
高于普通人的危险感知力骤然拉响警报，乔琢本能地急速后退。
突变只在一瞬，立方体里面根本没有寻森的身影，反而飞溅出大片阴影。
下一秒，乔琢就被这片阴影笼罩住，明明视觉上轻飘飘的一片，压.在身上竟有千斤重，乔琢被迫跪倒在地。
好在退开的及时，她的半边身子在阴影之外。
“抓到了吗？”
屋外有陌生男子颤.抖的耳语声，自以为小声，在乔琢耳朵里却一清二楚。
“好像成功了？进去看看？”
“你去，我可不去。”
“不去？这钱你别分了。”
两人嘀嘀咕咕半天，最后才一起下定决心，小步小步往屋里挪。
难道地下消失不见的人就是这样被抓起来的？是为了卖钱？
乔琢心念一动，也无暇细想，立马顺势往地上一躺，装出柔弱惊慌、无力挣扎的样子。
“诶，好像是成了。”缩在后面的矮个子男子在门边探头探脑，不敢进来。
侧身在前的瘦高个踹他一脚，恶狠狠道：“她都躺地上了，你还躲什么？走快点！”
矮个子不情不愿往里挪，嘴里还在含混地抱怨着。但他依旧不敢直接靠近乔琢，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长棍，颤巍巍地戳在乔琢的小腿上。
乔琢大概猜到这个立方体是什么。
她曾在Prim上看到过相关资料，是联合管理局研发的缚态箱，用于捕获犯罪分子或失控的机器人。
没想到，自己能亲身体验一次。
感觉到小腿上不痛不痒的触碰，乔琢适时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吟。
“诶诶，成了。”矮个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一束亮光刺来，晃得乔琢眯上眼睛。
有人站到她身边，从脚步声判断，应该是瘦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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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
“嘿，你别说，长得还挺标志的。”
“好看有啥用，还不是个杀人魔。”
这句话说得颤颤巍巍，乔琢心里冷笑，面上还得闭着眼装柔弱。
“滴”一声后，乔琢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收紧，放松的身体随即被迫折叠成一团，额头抵着膝盖。她尽量保持一个相对舒适的姿态。
突然陷入真空环境，所有声音画面都随之消失。乔琢判断，自己应该是被封闭进了缚态箱。
她试着张开身体，却被包裹得紧紧的。
也没有办法判断自己是在移动去哪里，如果真的被送到实验室，那可就麻烦了。
试探着挣扎几次，张开的四肢都被压缩回最极限的姿态。乔琢慌了，难道这个缚态箱可以抑制异能？
乔琢掐着自己虎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到刚才出门时自己还能控制住巡逻机器人，一定有解决办法。
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视线范围内的一个点上，乔琢逐渐能听见愈发刺耳的高频耳鸣下，以及体内血液疯狂加快的流速。
体温在明显下降，一股寒意从骨子里往外冒。呼吸也逐渐变得费力，哪怕张开嘴大口呼吸，也还是觉得缺氧般头晕目眩。
一瞬间，所有不适感骤然消失，她又重新听见那两名男子的抱怨声。
“不听我的！这下好了吧！”
“我怎么知道这玩意儿这么沉？”
她死盯着的那个点悄然破开一个小洞，能从中看到一双男人的脚正在艰难前行。
大概是因为太沉了，男人停住脚步，破口外的画面也随之回落到地面。
“他大爷的，这样下去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没办法啊，谁让我们这里没信号，它自己动不了。”
“啪”一声脆响。
“你打我.干嘛？”
“还不是怪你出的馊主意！”
两人争执不休，但还是又抬起箱子，深一脚浅一脚持续往前移动。
有了破口，乔琢心里稍安，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平静状态下，乔琢的心跳基本在每分钟60次，数着心跳声，两人走走停停了约莫半个小时，才彻底停下来。
根据两人的步伐距离判断，乔琢心里估算着，应该还在永夜小镇内。
一股怪味从小洞钻进来，嗅觉接收到异常信号，分析片刻后，才从记忆深处打捞出重叠的片段。
是腐蚀带的气味。
第一次来时，乔琢还没办法准确定义这个味道，现在已经能清晰描述，这是一种内脏腐烂后被臭水混杂着血液煮开的味道。
这里就连空气都浸.透着股生命停滞的恶意。
安静许久，其中一人坐不住了。
“你和他们约的啥时候啊。”
“说得就是这会儿，我怎么知道……”
“艹，不会放我们鸽子吧！”
“那不会，这可是异能者，能卖个好价钱，他们不会错过的，你放心吧。”
乔琢心脏漏跳半拍，自己是异能者的事情居然已经传出去了？
她还一直以为自己凭借“碎尸女巫”的名号，在永夜小镇会很安全。
远处有一群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从声音判断至少有五人。
这两人还毫无察觉，仍在斗嘴抱怨。
随着钝器刺.入肉.体的沉闷声响起，闲聊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