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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刃上春(19)

作者:十方安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后门绕回云府,府里仍旧是平日里的模样。


    厨房里的大娘们洗着菜话着家常;冬暄装模作样要帮厨,却趁大家不备,抓起一把肉就塞进嘴里,被露柏追着满院子跑。


    从云奕面前跑过去时,还想往她身后躲。


    云奕扯着嘴角笑了笑,与众人打过招呼,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身后的说笑声依旧清晰,透着一股朴实的快乐。


    顶上的日头也一如往常般热烈,炙烤着这片大地。


    一切都这么平静祥和,唯有云奕的心在波涛上翻滚。


    寻遍云舟常待的几处都没见着人影,云奕心里越发慌乱。


    忽然福至心灵,她脚下一拐,就朝自己的小院跑去。


    因云奕怕热又怕蚊虫,春末时,云舟便命人把她的小院种上薄荷、芸香、芭蕉等物。


    此刻云舟正站在芭蕉叶下,仰头看着什么。


    明明是一路小跑来的,却在看到这人身影的一瞬立马停下。云奕平复好呼吸,才缓步上前。


    “去哪儿了?”


    云舟并未回头看她,却在云奕逐渐靠近时冷不丁地发问。


    云奕脚步一顿,低头想想,又快步靠近,老老实实交待:“去了一趟沈府。”


    院子里陷入长久的安静。


    云舟收回仰望的视线,缓慢转过身,仔细端详着云奕,看了许久才疲惫地抿唇笑着。


    “阿奕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这样难过的神情,极少出现在云舟脸上。


    云奕心口一紧,她着急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刚张嘴就被云舟截断话头。


    “明日会送来一批茉莉,给你放窗台下可好?茉莉香最能安抚烦闷的暑热心绪。”


    “……好。”


    明明没想哭的,却不知道为何开口已是哭腔。


    她直直看着对方温润的眉眼,突然情绪翻江倒海般涌上,将一切淹没。


    云奕扑过去一把抱住云舟,只是在触碰到他温度的瞬间便嚎啕大哭起来。


    “……”


    哭声中,头顶上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叹息。很轻,像一朵云一样,被风一吹就了无痕迹。


    “所以,你的打算便是前去中都?”


    待她哭够了擦干净眼泪后,云舟问出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谈不上严厉,但总归语气不是太好。


    “……也许。”


    她不敢看对方,只是埋着头小声答话。


    并非做错事,但就是心虚的不敢直视回去。


    “长兄如父,我说得话你可还听?”


    明知云舟不会答应,也知道自己不想成为累赘,云奕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沉默地看向他。


    “若不是你,我不会拥有这个名字,不会拥有这段无拘无束的快乐时光。


    即便不谈报恩,我也绝不想成为连累云府的人。


    我不想最后到头来,在你的记忆中,我是罪魁祸首。”


    她轻轻牵住云舟垂着的手,见对方没有甩开,才大胆勾住:“我希望,在你心中,我永远都是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阿奕。”


    勾住的手指被滚烫掌心完全包裹,云舟的眼神和语气一般坚定。


    “别人能把家中女儿送走避难,为何你不信,我也能将你永远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你。”


    “是,你若想,自然也可以。只是世仇未解,你的心结也还在,甚至……”云奕不想提起那件事。


    但在云舟身边不再做噩梦,不代表阴影已经彻底消散。她还是咬牙道:“你不去寻仇,别人不也找上门了么?”


    两人沉默相对,正僵持不下,忽有轻快的脚步跑进小院。


    冬暄手上拿着一串紫藤,满脸喜色,刚要开口就敏锐察觉到氛围不对。


    她往后退开半步,对上两人视线,僵硬地笑着行个常礼。


    “那个……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云奕要不要去做紫藤露,可以解解暑气。”


    “你们先去吧,我与阿奕再说些话,一会儿她就去找你们。”


    冬暄立马识趣地退出了小院。


    “这件事,也不仅仅是为你。”云奕扭头望着院外,反握紧那双满是硬茧的手,“也是为了这府里的每个人。”


    除开云舟,云府上下,哪个不是待她如至亲。


    从不因云舟对她另眼相待而心生芥蒂,反而个个将真心与温暖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云奕。


    若有一日需要她做些什么去守护这份安宁,云奕绝不会有半点迟疑。


    “还有一事,你是不是找到我的……亲生父母了?”


    下巴被手指勾着往上抬,对上云舟沉静如水的视线。


    “是,阿奕有何打算?”


    他没说他们下落所在,也未提近况如何,只问她如何打算。


    “我只是想问问。”云奕凑到他面前,举手起誓,“绝对没有其他心思。这里才是我的家,你才是我的亲人。”


    他缓慢吐.出一口气,似乎也下了极大决心,才艰难挤出几个字:“你父母……当年是因为饥荒,不得不留下你。”


    这个答案云奕并不意外。毕竟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太过合情合理。


    可亲耳听到,心里还是不免一沉。


    将额头抵在云舟肩头,感受着他轻拍后背的安抚。云奕含糊不清地呢.喃:“还好,我有你。”


    背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将她整个人都搂进怀抱。


    但耳畔什么也没有,只余一声长足的叹息。


    再抬起头时,云舟又恢复平时肆意潇洒的模样,帮她理顺鬓边碎发,就催着她去找冬暄。


    等她满怀心事走到厨房外的小院,院子里没人在,屋内倒是欢声笑语。


    “诶,我刚才听管家说,最近前后门附近出现好多生面孔。”


    “是呢,今天上午咱们出去采买,街上好热闹。往年怕是要入秋才这么热闹。”


    “瞧着倒不像行商……”


    后面的话云奕再也听不清,只是手脚冰凉地站定在拐角处。


    最终,她只是踮起脚,透过窗棂将那一张张熟悉的笑脸深深看了一眼,便决绝地转身,踏着渐浓的暮色回了屋。


    明明亥时便已熄灯就寝,可在榻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再听到打更声,竟已过了子时。


    今晚,云奕执意搬回了自己的小院。说出这句话时,云舟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


    但云奕能感觉对方的视线一直烙在他背上,直到她消失在走廊转角处。


    将脑袋埋进薄衾里,她试图挡住窗外的虫鸣风动之声,心里却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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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烦躁。


    “噗、噗、噗。”


    突有沉闷而短促的声音传来。


    云奕坐起身子侧耳凝神片刻,只有蟋蟀还在不知疲惫地聒噪。


    大概是自己太紧张了,她心里调侃着,又重新躺回去。


    “噗、噗、噗。”


    节奏规律的三声再度响起,这次云奕确定自己绝非幻听。她爬起身点亮案头上的烛台,挪到窗边张望。


    窗纸外有个模糊人影,那人小声问道。


    “姑娘可愿前去中都?”


    她转身披上外衣,推开窗户,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弯弯笑眼,竟然是聆风。


    他竖起手指在嘴唇前比划一下,又指指远方。


    云奕沉默着,死盯着他的脸,似乎想看出未来如何。


    僵持片刻,她也只是点点头合上了窗户。


    梳妆台上还搁着昨夜睡前取下的珠钗,是上月云舟亲手打造的。


    云奕还记得那人是怎样的表情和语气,从背后拿出这支珠钗戴在她发间。


    床头挂着的香囊是青夏听闻她睡不好后连夜绣的,里面放得是安神的沉香。


    枕头边还散落着几个竹编的蜻蜓蚂蚱,是云舟陪她读书时顺手编的。


    那人手指灵活来回穿梭,几下功夫,长长的竹叶就变成一只灵动的昆虫躺在他的手心,递来时眉梢唇角都扬着得意。


    指尖留恋地抚过衣柜里每件衣裳,云奕还记得这些名贵料子的名目。


    此去再难归来,她深吸一口气,取出最上面的一件赤色长衫利落换上,又从妆匣深处摸出一只玉簪。


    这是去年云舟为她亲手雕刻的生辰礼物,她平日都舍不得戴,怕磕了碰了。


    此刻对着朦胧铜镜,云奕将簪子缓慢而郑重地簪入发间。


    小心推开房门,聆风正倚着墙欣赏月光。


    见她出来,男人脸上并无讶色,只是一把揽上她的腰肢,几个跨步纵上屋檐。


    夏夜的风依旧沉闷,云奕努力扭头去看自己的小院,心中一阵怅惘。


    可惜,闻不到今年的茉莉香了。


    路途颠簸,马车摇晃得厉害,直到后半夜,云奕才因为困倦撑不住睡着了。


    醒来时四周万籁俱寂,马车已稳稳停着。


    她刚撑起身子,便有人掀开锦帷对上她的视线。


    见她醒了,沈青安温和笑着递过去一只水壶。


    “干净的,喝点吧。”


    她嗓子干涩刺痛,像被丝瓜瓤刷过一样。连着灌了几口水后,嗓子眼才舒坦些。


    “什么时辰了?我们到哪儿了?”


    “近午时了,我们在鹤州城郊,他们去买点吃食。”


    云奕不知道这个“他们”是指谁,也无心多问,只是点点头,坐直身子活动着僵硬的后背。


    “车内条件简陋,辛苦姑娘了。”


    环顾四周,铺的枕的都是上好的绸缎,车厢宽大,哪里都谈不上“简陋”二字。


    “大概几日能到中都?我的户籍……”


    “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妥当,你只需好好休息,其余事情无需烦心。”


    “那……他呢。”


    云奕不敢念出云舟名字,只是想到这人,手心都在微微出汗。


    怕他来,也怕他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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