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阿秀,阿秀去哪了?”张首跑出来,只见林大娘坐在院中捂嘴哭泣,满脸泪痕。
“妹子你慢些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见老张来了,林大娘才握着他的手开口道:“秀娘出走了。”
张娓觉得有古怪,阿秀从不是这种不辞而别的人,忙追问道:“她可说了要上哪去?”
“她说她要找沈湉去,去找真正的沈湉!”此话一出,众人人皆是一惊。
张娓想起来了,多年前大脚鸭村的确是有一个叫沈湉的,和沈甜同音同姓,那是张首的同窗。
“沈湉三年前考上了黎京太学,他家也搬离了大脚鸭村,阿秀上哪找他?”
再三追问下,林大娘才道出原委。
原来沈湉在还未上黎京求学时,就和林秀互生了情意,即便相隔遥远,这几年他们二人互寄的书信却未曾断绝。
林大娘拿出以往沈湉写给林秀的信递给张娓看。
这最近一封来信是去年冬天,信上沈湉说,等今年他完成了学业后就回来让家里的母亲上门提亲,叫林秀再等等他。
说到这林大娘气急道:“那沈家搬到了县城里头住,眼睛长在头顶上了,我听人说,开春时沈湉的娘已经为他聘了文秀才家的闺女了!”
“秀娘这个傻孩子啊,她不相信还跑去沈家问来着,结果看见人家家里欢欢喜喜的挂红绸,她回来就病了一场。”
林秀嘴里痴痴傻傻地说什么:“不会的,他不会的,不是他,我要去找他。”
林大娘见林秀像发了疯,不得已把女儿关在屋子里。
“我不让出去,怕她说胡话让人瞧见了要闹笑话的,谁知今夜她人又突然清醒了过来。”
林大娘于心不忍,打开了窗子想让女儿透透气,她守在一旁睡了一觉醒来才发现人没了,林秀不知几时就逃走了。
张娓将书信拍在桌上担忧道:“阿秀一个人应该还未走远,我们去追!”
老张和应娘子留下照看林大娘和孩子们,张娓沈甜和张首一人提着一盏灯笼往湖城县的方向去。
林秀想要找沈湉的下落就得先去沈家,这条是必经之路。
夜路难行,一路上鸟鸣凄厉风吹林摆,三人手中的灯笼接连熄灭,周遭突然寂静下来,张娓握住了沈甜的手互相向对方贴近。
张首自己靠过去贴在沈甜后背左顾右盼。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很特别的香味?”张娓这次不必等人回答了,这诡异的花香几乎是扑面而来的。
“啪哒,啪!”
敲击打更声由远处传来,张娓一把拉过两个大男人趴到了杂草堆下。
“啪哒,啪!”
击打声渐响,是往这个他们这个方向来了。
张娓从草堆里抬起眼睛,只见一乌袍人身着斗篷,左手提着一盏红色灯笼在前面走着。
那灯笼里的蜡烛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风吹不灭,燃烧后还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
“啪打,啪!”
乌袍人右手敲击竹筒发出极有规律的敲打声。如果不是他身后跟着的人太过怪异,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更夫。
乌袍人身后,一条绳索捆住了两个头戴黑布女娘,那其中就有张娓熟悉的身影。
“是秀秀!”
张娓用手捂住张首的嘴。
林秀像没有意识般乖顺地跟随着前头的人,待她从张娓他们藏身的草垛前走过,把头埋在杂草里的三人才重新开始张嘴呼吸。
他们三人一人捧了把树枝杂草挡住脸,隔着远远得尾随了乌袍人一段。
直到乌袍人在一处布满藤蔓的山脚下停下。
“这应该就是他的老巢了。”
“她们就要进山洞去了,我得去救秀秀!”
张娓拉过按捺不住的张首道:“现在里面的情况我们不清楚,不能硬闯。”
张娓凑在沈甜耳边低声说:“沈甜你跑得快些,回村子里多喊些人来,告诉老张咱遇到人贩子了。”
“张首,你在外头守着。”
“那你呢?”张首举着树杈问。
“我进去。”
“你进去?你别!”不顾张首的阻拦,张娓安排完就拨乱了自己的头发,慢慢走了过去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在了林秀后头。
沈甜看着张娓随她们一起走进了洞穴,默记下位置后按照张娓的嘱咐,脚底生风地往回赶。
好家伙,这石洞里头还真是别有洞天。
进到洞里的张娓抬眼看去,天然形成岩洞里头又另外开辟出了三个洞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岩洞中央,一口黑色大鼎正冒着诡异的雾气,四周围散落的瓶瓶罐罐堆了一地。
“哟!难为你了,今夜竟然找回了三个引子。”
被一道柔美的声线吸引,张娓收回在眼皮下左右打转的眼珠。
一个长相娇媚的红衣妇人怀中捧着一簇开得艳丽十足的花束走了出来。
乌袍人见到红衣妇人过来,摘下那些娘子的头套,往旁边岔开了一步,开口揶揄她:“你莫不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了,今夜这两个都是成色极好的。”
“是吗?那和你姑奶奶我说说,这个多出来的黄毛丫头是哪来的?”红袍妇人用染得同样艳丽鲜红的指甲戳了戳站在末尾的张娓额头。
“嗯?!”闻言诧异地张大嘴的乌袍人也来到了张娓面前打量她。
乌袍人翘起小手指放在脸颊边,想不通这第三人是从哪凭空冒出来的。
“今夜巡香是只巡得两人啊,这丑丫头是跟着我进来的?真是见了鬼了。”乌袍人的声音阴阳怪气的。
张娓听着这妖人口音,强装镇定并不理会这个行为夸张的白面人,呆呆地站着装作失魂模样。
“哼,底子是差了点,凑合也能用,刚好加上里面那些一共十二个。”顺着红衣妇人的目光看去,岩洞里另一侧依靠天然的岩壁修了一间石牢,乌袍人把她们和里面那九个女娘关到了一起。
张娓用手扶了一把目光呆滞的林秀坐下,默默观察着石牢里被关着的娘子们。
她们有些已经恢复了神智,脸上挂着干涸的泪痕蜷缩在角落。
有些身上能看出挨了打,不知道被关了多久,伤处外渗的黑血已经结成了厚厚痂。
“这人都凑齐了,以免夜长梦多,夫人您就赶紧的吧。”乌袍妖人拱手催促。
“哼,闭上你的乌鸦嘴,上头所托之事我自会回禀,至于你,事成之后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红衣妇人对他的话不以为意,大红袖子一挥道:“点火,办事。”
“有劳夫人了。”乌袍人讨好的往前拱手一凑,但在红衣妇人经过他身旁时,他闪似的把手收回袖子中,十分忌惮地退到一旁。
听到外头的对话,石牢里的娘子们又低声呜咽起来。唯有靠近石牢外侧,那个头上披着破布,屈起一只腿坐着不哭也不闹的人,引起了张娓的注意。
看那人衣着打扮分明是个公子,虽然脸上身上脏脏的,但眼神看起来还算清明。
张娓把屁股靠那边挪了挪,在背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腰窝。
那人一激灵坐直了,有些意外地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脏袍子,斜眼打量着张娓:“沦落至此小娘子还有心思玩闹,家里人没有教导过不要和生人走吗?”
这人真是乌龟乱讲鳖,他自己不也被关着吗?
张娓紧挨着他的肩膀,掩住嘴巴询问:“那请教一下这位公子,现下咱这是个什么处境?”
“那美艳妇人开始往鼎里加水了,这是要干什么?”张娓始终摸不着头脑。
“现在打听这些是否迟了些,看到那了吗?还差一点我就能出去了。”那人用眼神示意张娓往靠近落锁处的那两根石柱底下看。
被枯草掩盖着的石柱上居然盘踞着些细密碎裂的断痕。
这位肮脏的公子被关起来这几日也没闲着,趁无人看管她们的间隙,他一直拿偷藏起来的石块猛凿石柱上的裂痕。
“那两个怪人,穿红衣裳的妖婆白天换装出去物色猎物,乌袍人则是到夜晚才会出现。”
“本来是不够人的,那妖婆子正发愁呢,现下白捡一个你。”说完那脏公子两手靠后垫着头看着主动送上门来的张娓道:“他们正打算拿我们炼药呢。”
大鼎中热气蒸腾,张娓心里直发毛。她记起来了,这个香味,那天在王家后厨和王员外对话的人牙婆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张娓感觉手脚有些瘫软,身子靠着背后石柱不断往下滑。
乌袍人进来巡视了一眼,抓住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的娘子就往外拖。
“不要,不要,你放开我,爹娘救命啊!”小娘子凄厉的尖叫声把张娓的魂魄喊回来了些。
不断哭喊的小娘子被带到了大鼎前,乌袍人掏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划破了她的皮肤,殷红的鲜血瞬间从小娘子的手腕上流出滴入陶盆中。
“住手!放开她。”张娓扑倒石柱前大喊:“臭妖人快住手!”
“妖人?”乌袍人听到妖人二字发出了狰狞的笑声。
他扔下手中的小娘子,冲到石牢里提着张娓的衣领把她也拖了出来,“看你长得老实本想最后一个杀你,丑丫头上赶着送死?”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我马上就成全你。”
昏暗的山洞里需要靠周围点燃的一圈油灯才能勉强照亮。
娘子们的尖叫哭喊声四起,张娓在趴在地上努力回忆,她进来时见乌袍人就是在靠近这边的木架子上点着的油灯。
他刚生火也是在这附近,那架子上黑陶罐中存放的应该就是灯油了。
带血的匕首向她刺来,张娓害怕地闭上双眼咬紧牙关。
手臂上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痛楚。
“哐当!”一声巨响,一整块大石头从山洞侧顶上朝炉鼎中心砸来,滚烫的热水四处飞溅,乌袍人闪躲避让之间让张娓挣脱了束缚。
得了自由的张娓快速起身,她冲向木架拿起一罐灯油就往石牢里布有裂纹的石柱上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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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前,张娓偷偷将自己身上带着预备今夜用来点灯的火折子,塞到了脏公子手里。
石牢里脏公子早就提前把身下的干草堆好了。
灯油顺着石柱往下流,火折子吹出的火星落在灯油上一点就着,火焰很快燃烧起来照亮了半个石洞,照着崖壁上有人影闪过。
“什么人!崔水杀了他!”红衣妇人愤怒的面容被火光映得扭曲不堪,她不管不顾地搬起水罐赶去扑灭石牢的火。
乌袍人飞身去抓躲在暗处的男子,那男子显然不敌,挡了两招就被踹了下来砸在地上。
“张首小心!接着刀!”
当是那路英雄好汉,原本该在外头等着的张首出现在这,张娓把掉落在脚边的匕首扔给他。
洞里燃烧起来的烟雾越来越大,水油飞溅间,火星还在四处蔓延。
张首接过匕首又和乌袍人扭打在了一起,打斗间木架上有几个白色瓷瓶摔碎在地上,破裂的香气四溢,彻底激怒了发髻凌乱的红衣妇人。
她恨得呲牙欲裂,恶鬼一般扑上来掐住了张娓的脖子:“你毁了香引!完了,全完了!”
“你们!都给我陪葬!”
猩红的利爪在张娓的脖颈处越收越紧,她一边拿腿去揣发狂的红衣妇人腰腹,一边双手挣扎着快速大口喘气。
“救命,救命!”
见火势越来越大,乌袍人顾及着石牢里的女娘,脚底两下踢翻张首,再次用陶罐灌满水就往被烧得通红的石柱上泼。
油火燃烧过的石柱底下被热水一激彻底炸开,带着裂缝的石柱开始逐根断裂往下掉。
脏公子解开身上的衣袍挡在前头,带着娘子们冲了出来。
乌袍人被冲出牢笼的女娘们合力撞翻在地,她们两人一组手脚并用地把这妖人的四肢死死压住。
“大家撑下去!千万别放手啊!”
现下谁也动弹不得,还被掐着脖颈的张娓双手抠着红衣妇人的手背,窒息感快要将她淹没,但她可不想就这样死了。
张娓不断尝试着抬脚去蹬红衣妇人。
“阿娓!”
恍惚间张娓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我在这,救命……”
散落在额间的碎发扬起,面前的红衣妇人腰侧受到撞击整个人在张娓眼前飞了出去。
得救的张娓像溺水的人重新找回了呼吸,她脱力的身体转而落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中。
“阿娓!”
“阿娓你怎么样了?能听到我说话吗?”张娓梗着脖子一时发不出声音,任沈甜把她扶起来,查看她脖子上的红痕。
看见张娓受伤,沈甜双手颤抖,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上涌,他的脸色比起张娓发青的唇色好不了多少。
张娓看出他神色不似往常,拍了拍他的手哑声安抚道:“我没事。”
“你快去看看张首,他怎么不出声了?”
脏公子那边和逃出来的女娘们一起合力把乌袍妖人推倒砸在了陶罐堆里。
那些恢复了意识的女娘搀扶着中了迷香的林秀她们起来:“这里没法呆了,大家快走。”
沈甜手里拉着张娓,背上背着被踢到地上后一时爬不起来的张首往外去。
山洞外大脚鸭村的村民们也拿着铁楸锄头赶到了:“人贩子呢?人贩子在哪?不怕我们都来了!”
红衣和乌袍才从着火的山洞里逃出来就被村民们团团围困堵了个正着。
这俩妖人被烟呛得灰头土脸的。红衣妇人手上的指甲断了,怀抱的花束也在打斗中全被打散揉进了泥泞不堪的泥巴地里。
“就是这两个妖人,就是他们打的我。”张首揉了揉后腰,把脸凑过去指认,又挨了红衣妇人两个巴掌。
“太嚣张了!”张首丢脸地拿衣袖挡着脸颊:“先捆起来,给送到县衙去!”
洞中的浓烟弥漫出来,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火光点点移动,一队衙差正寻着烟雾上升的方向往这边来。
“何人在此聚集私斗!”
“官爷误会!”
“官爷误会了,是我们抓住了人贩子正要送到县衙去呢。”原本躺着的张首见衙门来人了,一只手捂着被扇红的脸,一只手扶腰领着为首的衙差向前查看。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七嘴八舌地上前呈情,各有各的说法。
“一个个说,站好站好。”衙差举手维持着秩序。
乌袍人和红衣妇人被村民们背对背靠着捆在了一起,二人虽被撕打得狼狈不已,但依稀还能辨认出容貌。
红衣妇人不屑地环顾这些人,目光却在偶然落到沈甜身上时,怔住了。
“可还有哪里疼?”那长相俊美的男子轻柔地抬起身边黄毛女子的手臂检查。
男子眼中含着的自责和怜惜不像是演的,这让红衣妇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如崔水所说的那样,老眼昏花了?
一声不可置信的“他还活着?”随着月夜山风被卷跑,悄无声息地掩盖在这场嘈杂混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