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
陈平一口吞下赤红药液。
一股酷热瞬间炸开，像要把五脏六腑都烧成灰。
痛！
撕心裂肺的痛！
那经过稀释的筑基灵液，入腹就化作无数条细小火蛇，顺着经脉乱窜。
“哼……”
陈平闷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刚渗出豆大的汗珠，立马就被高温蒸成了白雾。
要不是提前施展了“灵枢锁身”之术，光这第一波冲击，就能让他经脉寸断，直接爆体。
此时。
刺入周身十八处大穴的灵木针，感应到体内狂暴的灵力，骤然亮起幽幽青光。
特别是膻中、气海两处要穴，灵木针颤得厉害。
针体上，陈平耗费心血刻画的微型导灵阵开始运转，强行把那些脱缰野马般的灵力束缚住，一点点分流，硬按进丹田。
这过程漫长又痛苦。
就像有人拿着钝刀子，在一点点刮骨头上的杂质。
陈平盘坐在千年温玉蒲团上，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
身下温玉透出的凉意，成了炼狱里唯一的慰藉，护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
“这就是散修的筑基……”
“没有长辈护法，没有温和的筑基丹，只能拿命去博……”
陈平心里苦笑，狠劲却没减半分。
他强忍剧痛，死盯着眼前的淡蓝色面板。
那是他唯一的底气。
【正在炼化高阶灵液……长春功熟练度+1、+1、+1……】
【经脉受损度：12%……15%……（受到灵枢锁身压制，损伤减缓）】
看着那不断跳动的熟练度，陈平心里踏实了。
只要进度条在动，这罪就没白受。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密室不知日月。
三天三夜，第一瓶药液终于炼化干净。
陈平累得脱了形，衣服被汗水浸透无数遍，结了一层厚厚的盐霜。
但他不敢停。
筑基冲关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一旦停下，体内那股刚聚起的气势就会散，再想聚拢，难如登天。
“再来！”
陈平一咬牙，抓起手边的第二瓶灵液，仰头灌下。
轰！
痛楚再次袭来，比第一次更猛。
这次不光是肉体折磨，心魔也跟着凑热闹。
恍惚间，陈平仿佛回到了金光城那个风雪夜。
他看见王猛那张狰狞的脸，看见林府高墙下瑟瑟发抖的自己，看见那些年为了几两碎银卑躬屈膝的狗日子。
“陈平，你本是奴仆命，安敢妄求长生？”
“放弃吧，太累了，睡一觉便解脱了……”
脑子里无数声音窃窃私语，哄着他放弃抵抗，沉沦进那无边的黑暗安逸里。
若是心志不坚的，这会儿早走火入魔了。
但陈平两世为人，又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么些年，那颗求道心早被世态炎凉淬得像钢铁一样硬。
“聒噪！”
陈平在识海中怒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我陈平这一路走来，靠的不是天命，是我的命！”
“给我破！”
意志爆发，体内《长春功》转到极致。
丹田内充盈的气态法力，在庞大药力挤压和神识强压下，终于变了。
滴答。
像空谷幽兰滴落的第一颗露珠。
一滴青翠欲滴、蕴含恐怖能量的液态法力，在丹田核心处凝聚，滴落。
这滴法力虽小，却重如千钧。
陈平周身气势骤变。
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
紧接着。
第二滴、第三滴……
丹田气旋疯转，如长鲸吸水，把体内残余药力、灵气吞噬个精光，全转化成这种更高层次的力量。
外界。
听涛苑上空，原本平静的灵气突然乱了。
虽有“小五行迷踪阵”遮掩，但筑基引动的天地异象，还是让方圆数里内的灵气有了波动，朝着那个不起眼的小院倒卷而去。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一个月，也许三个月。
当最后一缕气态灵力化为液态真元，陈平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像打破了某种桎梏。
原本局限在体内的神识瞬间离体，毫无阻碍地穿透厚重的断龙石，穿透层层阵法。
他“看”到了院中浇水的云娘。
她比闭关前更瘦了，背也更佝偻，动作依旧轻柔，时不时抬头看那扇紧闭的石门，眼里全是期盼。
他“看”到了隔壁院落，那个总阴着脸的沈千机正对着一具半成品傀儡发呆，手里刻刀悬着不动。
方圆两百丈，风吹草动，蚁虫爬行，尽收眼底。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陈平沉醉。
“这就是……神识外放。”
“这就是……筑基境。”
陈平缓缓睁眼。
昏暗密室里，像打过两道虚室生白的电芒。
他低头看手。
皮肤晶莹如玉，隐隐有流光，练武留下的老茧和暗伤全没了。
体内奔涌的不再是气，而是江河般厚重的液态真元。
力量。
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
陈平意念一动，唤出面板。
【姓名：陈平】
【寿元：28/245】
【境界：筑基初期（1/100）】
【功法：长春功（二阶/入门）】
【神通：神识（覆盖二百丈）、灵力护盾……】
陈平那张紧绷数月的脸，终于露出狂喜。
两百四十载寿元！
“赌对了。”
“这一步迈出，从此仙凡两隔，海阔凭鱼跃。”
陈平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
他没急着起，先从储物袋取出一套备好的净尘符往身上一拍。
这一年身体排出的黑色杂质结成了硬壳，臭得要命。
灵光闪过，污垢尽去，露出一身婴儿般的新皮。
“虽然筑基成功，但境界尚不稳固。”
“且那灵枢锁身的灵木针还留在体内，需慢慢逼出，不可大意。”
陈平很快恢复了往日的谨慎。
筑基异象虽被阵法遮了大半，难免有心人察觉。
此刻出关若气息外泄被人看穿，反倒不美。
“苟道修仙，稳字当头。”
“再闭关半年，待彻底稳固境界，再做打算。”
想罢，陈平重新闭眼，运转进阶后的二阶《长春功》，一遍遍冲刷经脉，温养新生的液态真元。
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唯有那千年温玉蒲团散着柔光，见证一位新晋筑基修士的诞生。
……
一年后。
太行坊市，听涛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