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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知此一生

作者:魏远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ChapterSeventy-n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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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没了,越冬卉就像是丢了魂一样,起初是抱着孩子一动不动,后来是朝思暮想,越势想劝她把孩子遗体处理掉,她都不肯松手。


    医院和他们都没有办法,只能任由越冬卉这么执迷下去。


    何兴庆尝试劝导越冬卉,但女人始终情绪不稳定,抱着孩子不肯撒手。


    有的时候又笑眯眯地给他看,问她小女孩生的好不好看,睫毛长像她,鼻子像何兴庆,嘴里念叨着,讷讷地目光看他:


    “你之前说,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不论男女,都随我姓。”


    “我看她长得这么水灵,一定是漂亮姑娘,”越冬卉看向窗外,皑皑白雪覆盖城市屋檐,寒冷似乎能从窗户缝里渗进屋里,她喃喃:“咏絮才高,袅娜娉婷。”


    “就叫,越娉婷。”


    越冬卉抱着襁褓,眼泪顺着眼眶掉出来,何兴庆看上爱人这双泪眼,心揪成一团麻,低下身轻声安抚道:“好,越娉婷,好听。”


    徐荷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用手抹了抹眼泪,靠在越势肩膀处,闷声做泣。


    夜里雪下得极大,越冬卉轻轻拍着襁褓,做势要哄睡孩子,眼神愣愣地凝视着空中,眸子里没有实物。


    第二天早上,越冬卉起身,发现孩子不见了,她慌不择路,从床上下来,没走两步就软倒在地,越势和徐荷刚巧进门。


    徐荷赶忙蹲下身扯住她:“冬卉,你快起来!”


    越冬卉死死抓住徐荷的手,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泣不成声:“嫂子,我孩子不见了,孩子不见了……”


    徐荷着急,眉头紧蹙,一边被越冬卉拉着,一边抬起头看越势。


    男人浑身充斥着不忍,愤恨,旋即,他蹲下身,用郑重其事的语气和眼神提醒越冬卉:“冬卉,孩子夭折了,已经不在了!你什么时候能醒醒!”


    “不是,不是的,”越冬卉紧紧抓着越势的衣服,“不是的哥,她没有死,没有死……”


    越势实在是恨铁不成钢,用力一挣,越冬卉的手从他的衣服上脱落,跌到地上。


    徐荷皱眉:“你干什么?”


    “你看看她在干什么?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她的身体能生孩子吗?当初非要不听话要孩子,好不容易生下来,自己都从鬼门关走了一堂,孩子没了,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越冬卉瘫倒在地,徐荷的手还被她紧紧攥着。


    徐荷开口:“事已至此,你应该好好安抚冬卉,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


    “我好说歹说都说了!她什么时候能听得下去我这个当哥的一句话?”


    越势气得不打一处来,徐荷着手,把越冬卉扶起来,扶到床上去,越冬卉依然神情恍惚地紧抓着她的手。


    突然,病床外面一阵骚动,脚步声迅速靠近,紧接着病房门被推开,护士在越势身边提醒了一句,不知道说了什么,越势也跟着紧张起来。


    男人跟徐荷紧急使了一个眼色,徐荷点头,他马上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人还没回来,徐荷也着急,从越冬卉这里抽手,安抚说:“冬卉,有事,嫂子要出去一趟,你千万照顾好自己,你现在还在月子期,不要乱动,知道吗?”


    越冬卉神情僵硬,等徐荷抽出手,她的手指在空气中胡乱地抓了两下。


    …


    时间往后推了两个小时,nicu的医生出来,摘下口罩,对着在门口等候的一行人松了口气:


    “孩子突然又起了心跳,我们紧急送来nicu,通过两个小时的检查,我们正在积极地促进孩子的自主呼吸,请家属静心等待,医院一定会尽力的。”


    徐荷松了口气,表情可算是没那么苍白无助。


    “我去告诉冬卉,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越势点头,何兴庆先一步前进病房,徐荷紧随其后。


    刚推开病房门,何兴庆和徐荷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冷风拂面而来,紧接着,一纵纤薄的身影从窗户一跃而下。


    何兴庆脸色铁白,极速跨步,伸手:“冬卉!!”


    他速度之快,可留于手间的气息转瞬消失,只剩冷风攥紧掌心。


    而后,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何兴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徐荷吓得瘫倒在地,捂住口鼻,眼泪喷涌而出。


    漫天飞雪伴随着喊叫和救护车的声音,模糊的哭声掩盖了被用救护架抬走的女人,厚实的白雪下了一夜,nicu里终于传来新生婴儿开肺的婴啼。


    …


    事情发生的突然,这边越娉婷还在极力抢救,那边越冬卉又进了抢救室。


    时间缓慢的行走,人心惶惶,让人不安。


    终于在抢救的第三天,医院给出了准确的信息,越冬卉勉强捡回一条命。


    这会儿,小越娉婷已经躺在襁褓里,被徐荷抱着,睁眼看世界了。


    这对越家来说,是两件极大的好事。


    越冬卉转到普通病房之后,日日夜夜都跟孩子待在一起,医院把越势叫出去,面色难看的强调,说是越冬卉的情况非常不稳定,建议长期住院,不然可能随时没命。


    越势表示收到,一定会积极配合治疗。


    孩子死里逃生,越冬卉一门心思都在越娉婷身上,越势和徐荷都找不到机会让她继续留在医院治疗。


    左右配合何兴庆,先带越冬卉出了院。


    岁月如流,越娉婷四岁那年,越冬卉带着孩子和何兴庆一起回门,四岁是常人家孩子刚吱呀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候,越娉婷也是,只不过她长得比寻常孩子高,打小就大个儿。


    徐荷这会儿刚生了越智宸,家里两个宝宝,特别喜庆。


    体谅老婆辛苦,这次回门,还是越势下厨的,一大桌子菜。


    热热闹闹吃完饭,徐荷提出要出去玩一趟,几个大人都没意见,就出发去了一个大型商超。


    吃完这家店玩到那家店,日程到一半,何兴庆突然收到电话,紧急说是有事,跟越冬卉报备以后,女人同意他先去忙,这才离开。


    越势不满意道:“冬卉啊,当年爸妈不同意你嫁,你也别怪你哥我在背后议论妹夫,你到底看上何兴庆哪一点啊?”


    越冬卉牵着越娉婷,笑了声:“真心最重要。”


    越势嗤了她一声,一手拉过徐荷,“你看看你嫂子,跟我们家是媒妁之言,不照样过得很好?难道我跟你嫂子之间就没真心?”


    徐荷笑着摇摇头,“你这么较真干什么?”


    越冬卉头一扭,不说话了。


    越势看她,又看徐荷:“你看,一说她她就这样。”


    徐荷笑着看着两个人。


    路途一家照相馆,徐荷停下来,提出要拍一张全家福。


    本来是没意见的,但是越势突然说:“但是妹夫没在。”


    越冬卉跳出来:“没事的,后面再补他一张就是了。”


    说完进去拍。


    摆拍在一张沙发前面,根据站位,本来是想要两个孩子都坐徐荷和越势怀里,但是越冬卉一个人在后面站着也不好。


    于是越冬卉就说让越娉婷跟她一起,让徐荷和越势带着小越智宸坐在沙发上面。


    越娉婷个子小,越冬卉说要抱她拍,小女孩儿打掉她的手,非要站着拍,越冬卉没办法,只能让店里拿了个凳子过来,反正有沙发挡着,也没人看得到。


    最后越娉婷就是和越冬卉一起站在沙发后面,徐荷和越势带着越智宸坐前面。


    快门几声下去,照片洗出来,表情都没卡,很完美的全家福。


    本来轻松的下午,刚出了照相馆,越冬卉突然感觉到不舒服,紧接着没走两步人就倒下去。


    越势赶紧把人送去医院。


    噩耗来得非常迅速,越冬卉从抢救室出来的时候,还尝试从全身上下复杂的输液管里伸出手去捏越娉婷的脸,紧跟着半个小时以后,人就没气了。


    一切恍惚地如同嚼蜡。


    家里没有多余的人了,从医院离开之后,日子就过得像流水。


    从墓园回来,一行人穿着肃穆的黑衣,穿梭在飞雪里。


    何兴庆带着越娉婷跪在越家大院的门口,刘姨站在门口给他撑着伞,叫叨他不要再在这里待着了。


    徐荷见到,上前去就要拉他起来,男人就是不起。


    “嫂子,你和大哥帮帮我,帮帮我行吗?”何兴庆抬头看着徐荷,眼波里充斥着头痛苦和无助。


    “你要我怎么帮你?”徐荷着急想要她起身。


    “阿婷还小,她这么小就没了妈妈,我身上还有那么多债没有还清,她留在我身边,我怕我待她不好,怕她生病,怕她心里觉得她不如别的孩子。”


    何兴庆做势就要跪下:“我求你了嫂子,你能不能先把阿婷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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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她平安幸福的长大,我不想她跟着我吃苦,她已经失去妈妈了,她不能再跟着我继续过苦日子了……”


    徐荷听他说完,眉头紧蹙,面色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


    越势悲愤道:“怎么可能?阿婷是你的女儿,她有爸爸,跟在舅舅舅妈身边又算是怎么回事?”


    何兴庆转头就跪越势,不争气地掉下眼泪:“大哥,冬卉是我这一生最爱的女人,当年为了娶她,我拿出了所有的诚意,尽管我知道越家家底深厚,看不上我这个普通人,但为了冬卉,我依然把所有家产拿去买车买房,希望自己能配得上冬卉,我从来都没有奢求过跟她会有孩子,她对我来说比命都要珍贵,可我现在失去了她!我失去了她……”


    “我不能拿阿婷一生去豪赌,我想让姑娘过得幸福点儿,大哥嫂子,妹夫求你们了……”


    越势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气沉地一句话没有说。


    徐荷于心不忍,低下身,从他身边将娃娃接到怀里来。


    小时候的越娉婷生的像瓷娃娃,睫毛长,圆眸盯着抱她的人看,一刻也不挪开视线,嘴巴小,标致的美人宝宝。


    越势气地直接进了门,像是默许了这件事,何兴庆立马跪下来感谢。


    徐荷不知道说什么,只让何兴庆自己保重,随后,迎着飞雪,她牵着孩子进了门,徒留男人在身后猛烈地用额头撞击地面。


    此后再也没有见过何兴庆,很长时间,他消失了,就跟已经离开人世的越冬卉一样,无影无踪。


    徐荷特地买了许多小姑娘的衣服回来,还进了上好的奶粉。


    把那张唯一保留越冬卉脸的全家福放在了小房间的床头,以后作为越娉婷的房间。


    越势不管孩子,有的时候看到了,只是恨铁不成钢的一甩袖子,离开。


    徐荷没他那么火气大,一天到晚,孩子几乎都是徐荷在照顾。


    她心肠软,喂奶都是拿奶瓶亲自喂,朝着小娃娃对口型:“夭夭,我是,舅妈,舅妈。”


    娃娃刚开始愣愣地看着她,不做声响。


    后来渐渐地,她会出声了,直勾勾地睁着大眼睛看徐荷:“妈,妈妈……”


    “不是不是,是舅妈,舅妈。”


    “妈…妈……妈妈……”


    小越娉婷三两下喊几声,徐荷就受不住了,把孩子抱在怀里,眼泪热滚滚地涌上眼眶,她贴着娃娃额头:“会像你妈妈一样对你。”


    这样的招数有一天在越势身上也体现了。


    小越娉婷追着越势就喊他爸爸,越势火气大,直接从她后面把小人拎起来,黑呼呼的眼神看她:“谁是你爸爸,我是你舅舅,乱叫什么?”


    小越娉婷嚎啕大哭,徐荷听到声音,赶忙赶出来把孩子从越势手里抢回来,气直了眉毛冲他:“一个娃娃而已,你那么较真干嘛,白给你当女儿你还不乐意了。”


    越势:“……”


    徐荷懒得跟越势计较,把孩子抱走了。


    后来有一次,徐荷尝试去越娉婷的小名“夭夭”,她落笔之后,始终心里觉得不踏实,转头就跟越势说:“冬卉取得这个字并不好,但毕竟是她起得,我不想违背她的意思,但我还是想叫的吉祥些。”


    越势问她怎么改。


    “就改成幺小的幺,寓意家中最小的宝宝。”


    越势没做意见,同意了。


    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快,越娉婷也很快能走能跑,没过多长时间,越娉婷就给徐荷和越势送去了乡下生活。


    过了些年头,老爷子生病了,又把越娉婷接回来,这会儿真是大姑娘长成,水灵地跟越冬卉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令徐荷不曾设想的是,越娉婷已经认定了她和越势就是她的爸妈,并对此没有任何怀疑。


    日子这般过,便也就再没有人提及当年的事。


    …


    在越娉婷的记忆里,她似乎完全没有见过这个女人,这个叫“越冬卉”的女人。


    她听徐荷说过,说是她姑姑,早年有心脏病,嫁了一个家庭条件一般的男人。


    从徐荷的口中得知,越冬卉是生孩子早产,死在手术台上的,而早夭的孩子也很快死了。


    这是从小到大所有人提及”越冬卉”这个女人,跟她说的唯一答案。


    而今天,她终于一睹当年真相。


    原来她短暂一生,也是一场真心碰真心的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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