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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樱花(一)

作者:萝卜哭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梨花村。


    这是一座小小的茅草屋,屋前的小院里一只大公鸡,几只母鸡和一群小鸡在啄着男主人早上出门前在黄土地上撒的草籽。


    外面的大公鸡不停地鸣叫着,好像在谴责怎么有人懒成这样,这个点了还不起床。


    “啊——哥哥!!”我翻了个身,烦躁地把脸埋进了粗布枕头里,这枕头是哥哥用秋收刚剥的荞麦皮给我新做的,他一向还喜欢加上风干的樱花,说是对睡眠好,确实很有效,“外面的鸡吵死了!!今天能不能把他给炖啦!”


    “阿樱,我们家可就指着它给我们生小鸡了,你就高抬贵手,放过它可好?”一只宽大温暖的手落在我的额发上,温柔的拍了拍,“起来啦,今天给你做了鱼,是隔壁李婶子送我们的。”


    这是我哥哥,沐书臣,而我是他的亲妹妹,沐徽樱。我们从小就住在雪花村,据哥哥说,我们父母在我们很小就被流寇杀死了。


    于是哥哥又当爹又当妈又当哥哥就这么把我带大,那年他八岁,而我只是个小婴儿。


    十五年过去了,真快呀,快的像一场梦。哥哥很厉害,竟然在我们这个小乡村,开了个书堂,教小孩子们读书认字。现在中午散了学,他就回来给我做饭吃。


    学堂的孩子的家庭大多和我们一样穷苦,他们交不出学费,哥哥竟然也没说要收,孩子们的父母感谢他,有时让孩子们带些米面鱼肉来,日子也就这么过下来了。


    “什么送呀,那是他们本来就该交的,是学费!一分钱也没有,就连这些菜也只是十天半个月才送一次,好几次也没有一次荤的,你被占便宜了你知道吗?”我坐起来,拍开他的手,他的手好糙。我怎么有这么笨的哥哥。


    “自行束脩以上,吾常未悔也。”哥哥被我打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笑的像春天的风,夏天的池塘,永远温和,永远包容。


    我故作生气道:“你总是这样,书上说什么你信什么,别人说什么你信什么!”


    我拨了拨头上缠了许多年的发带,指了指身上洗了又洗的旧衣,“那些东西能给我买首饰吗?能给我换漂亮衣服吗?隔壁桑桑最近新买了件粉红色的裙子,整天跑我面前炫耀,人家哥哥就知道给妹妹买这些,我怎么什么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我就找别人当哥哥了,反正他们都求着我去!“


    我不是嫌弃哥哥穷,我只是想,让他不要被别人欺负了,明明他身上的衣服比我破的多,打了许多的补丁,却把我收拾的干干净净。


    我也不羡慕桑桑,她穿得好看又如何,我比她漂亮一百倍,一千倍。那些男人也是真的想要我到他们家去,不过不是想做我哥哥,是想娶我,但我可看不上他们。


    因为我哥哥也比他们好看一千倍,一万倍。


    而且我哥哥还会做竹哨,会用它吹曲子,我小时候好奇极了,要他给我也做一个。可我嘴硬说觉得看起来太土,不爱吹,其实背地里总是练,然后他回来了装作不经意的吹给他看,他就会摸着我的头说:“阿樱真聪明,是乐曲天才,一学就会。”


    我时常想,我们不愧是亲兄妹,一样的好看,一样的有才华。


    听了我的话,哥哥有些急了,连忙说了一大堆:“对不起阿樱,等下午放了榜,你放心,哥哥一定会考上的,到时候哥哥给你买漂亮的衣服,首饰,你想要什么哥哥都买给你。”


    我故作勉强道:“那好吧,不要让我等太久,不然我就不要你了。”果然呀,老实人还是得逼一把。


    哥哥看了看我的表情,好像放心了一些,松了口气,侧身坐在我床沿,然后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个包裹,小心的打开,是几颗圆滚滚的果子。


    这果子好生奇怪,一根短枝上,向下延伸了两条长蒂,挂了两颗红艳艳的小灯笼,晶莹剔透的,像裹了一层薄薄的蜜糖。


    我捏着一根短枝,看着那两颗漂亮的果实,发问道:“这是什么?”


    哥哥笑了,温声道:“我以前也没见过,这叫樱桃。我回来的路上碰到了货郎,他送我吃的,说这是新鲜玩意,城里都很少,你尝尝,好不好吃?”说着便低头拾了一颗,抬手要喂给我。


    他抬头一看,却呆着了。


    我将那樱桃的果实前后分开,架在我的耳朵上,从正面看,就像戴了双耳珰。


    那耳珰,含苞待放,娇艳欲滴。


    哥哥的脸倏的红了,很会讲大道理的舌头说不出话。我看他不动,自己去把他悬在半空的手指捏着的樱桃叼走了。


    “嗯!”我一口咬下,却没料到果肉细腻多汁,溢出来些许,我将唇瓣上的果汁舔去,笑道,“好吃,又甜又酸的。”


    然后晃了晃脑袋,问他:“哥哥,这样是不是很像带了耳珰一样,你说我要不要去打个耳洞。”


    我看哥哥,可哥哥偏着头不看我,我正要去拍他肩膀,他却猛地站起来,让我的手悬在半空。


    我疑惑的看向他,此时传来拍门声,哥哥如梦初醒,逃一般的转身去开门了。


    “书臣哥,我们家的柿子树结了果子,我带些来给你吃......”门外传来一阵女人的声音。


    是那个丑女人!她叫秦素,和我哥哥一样大,她家明明离我们家有三里路,却总是来给我们家送东西,嘴上说是乡里乡亲互相照应,怎么就照应我们家不照应我家隔壁那个老大爷。我看的清清楚楚,她就是觊觎我哥。


    这个女人,根本不配和我哥在一起!


    我把耳朵上的樱桃摘下,风风火火的下了床,站到我哥身前,一脸警惕的望着面前的女人。


    屋外的梨花树黄叶凋零,一如她的脸色有些微黄,面颊上是被太阳晒出来的斑点,五官普通的挑不出优点也没什么缺点,实际上这个村子里除了我和我哥全是这样长相的人。


    她原本有些羞怯的侧头轻笑,看我来了又不好意思做这副情态了,看了看我哥,又看了看我,一双绿豆眼在我和我哥之间来回看。


    哥哥似乎被似乎是这眼光刺了刺,抿了抿唇,将我护到身后,还是那样温柔的笑着说:“阿樱,你去把这柿子洗洗,把锅里的鱼盛出来好不好,我们马上就吃饭,我和你素姐姐讲两句话。”


    我有些不满,却还是乖巧的答应了,我转身向厨房走去,他们把门关上了。


    听到关门声我立马回身把柿子往床上一丢,轻手轻脚的趴在木门上,将门偷偷推开一条缝,好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更清楚。


    哥哥的背影挡住了秦素,我听见她颤颤巍巍的声音:“书臣哥,你和你妹妹,你们是不是......”


    我瞪大了眼,将耳朵贴的更紧了些,哥哥地声音有些严肃,有些陌生:“秦素,你说什么,阿樱是我亲妹妹。”


    “我们同岁,你家以前就住在我家旁边,我娘和你娘也是好朋友,你娘生了几个孩子我能不知道吗?当年你捡了个小孩回来非要养,不就是听了谁嚼舌根说你聪明,这么小就知道给自己找媳妇,这才搬走了,还说这是你亲妹妹。你真以为大家信吗,她长的越来越大,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和你不像!”


    我骤然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忍不住屏住呼吸,腿有些站不稳了,吞了吞口水。但仍仔细地听,偷偷看门缝里哥哥的反应。


    哥哥似乎觉得她声音太大了,竟不顾他最看重的礼仪要来捂她的嘴,秦素躲过了,但声音也放小了,她说:“你要真当她是你亲妹,为什么她这么大了,还和她同吃同住?为什么她这么大了,来提亲的人都要把你家院子踏平了,你还是不同意?为什么,你这么大了,还不愿意成亲,为什么,我,我同你一般大,都同你一般大了......”


    她哭了,哥哥似乎有些招架不住女子的眼泪,有些手忙脚乱,动作间,把他挡住的秦素漏了出来,我看到了她含着泪的眼睛,她也看到了我的,她的眼睛里全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的心简直要跳出来了,快速将门无声掩上,确保再看不到秦素的眼睛,我不知道去哪,手脚该往哪放,就又扑到床上,藏在被子里。


    我努力地平静着呼吸,心如乱麻,闪过了很多念头,我不知道自己是伤心,是生气,是狂喜,还是三者都有。


    最后,我笑了出来,觉得幸好,幸好没搭理那些男人。


    幸好,我还没嫁人,哥哥也没娶媳妇。


    幸好,我们不是亲兄妹。


    哥哥读书那么厉害,以后一定会做官,他要是做官,肯定也和别人不一样,估计是个很穷的官,但也没关系,他有他的理想抱负,我也不嫌弃他,到时候我们会去别的地方住,就我们两个人。


    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再过两年,我可以......嫁给哥哥,不,是嫁给沐书臣。


    不知过了多久,哥哥进来了,看见我躺在床上,有些担忧地问我怎么了。


    我说谎说我来葵水了,肚子疼,不想吃饭。


    哥哥又面红耳赤了,转身走进厨房,过了一会,他端了一碗东西放到我的床头,似乎想将我抱起来,又犹豫了,最后轻轻拍了拍我,说:“阿樱,起来喝点这个,会舒服些,有没有衣服要洗的?”


    我起身看了眼那碗东西,是红糖鸡蛋,好多的鸡蛋。


    听到他说的话,我笑了。


    哥哥,你真是个笨蛋。


    我喝过之后,假装说困了,躺下来依偎着他,他身子好像僵了僵,最后还是将我稳稳拖住,手一下,一下的轻拍着我,轻声说:“打耳洞很疼的,阿樱怕不怕?实在想打的话,哥哥给你打吧,哥哥会打的很快,尽量不让阿樱疼。”


    我笑着说了好,然后,我睡着了。


    做了个很甜的梦,但醒来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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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又忘记了。


    我没有躺在哥哥的怀抱里,也没有躺在家里的铺了很多层软被的床上,我好像在一个行驶着的硬板车上,硌着背生疼。我嘴里甜丝丝的,眼前一片漆黑,缩手缩脚的被困在一个麻袋里。


    我在哪?哥哥在哪?


    我挣扎着从麻袋里挣脱出来,手脚仍然是被绑着的。天已经黑了,眼前是完全陌生的小路,我虽然不爱出门,哪里的路都不太熟悉,但村里头种满了梨花树,这里一棵也看不到。


    “丫头,你醒了?”他听到动静,回头看我,是一个我没见过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他一只眼睛是灰白色,另外一只眼睛盯着我,不像在看人,像是在看一个待价而沽的牲畜。


    夜风吹过,我脸上一凉,原来眼泪流了满脸,我好害怕,大声喊:“你是谁!我哥哥呢,哥哥!”


    “别喊了,这里离那个村已经四五十里了,没人听得到了,”他哈哈大笑,有些可怜的看着我,“你也别喊你那哥哥了,就是你哥哥把你卖给我的。”


    “不可能!”我毫不犹豫地反驳他。


    “你哥哥让我进的屋,你还在那呼呼大睡。你哥哥是不是给你喂了一碗红糖?那汤里下了药,药效还挺猛的,一路这么颠簸你也没醒。”人牙子道。


    “不可能,我不信......哥哥,是我要求的太多吗?是我太懒惰吗?我不要了,我会改的。你昨天交给我的曲子,我也会吹了,我已经学会很多了......你不会不要我的,这一定是假的。”


    假的,假的......心神大恸时。


    天外传来一阵阵的呼唤。


    “云......”云什么?


    “云昭。”


    “云昭!”


    一声声,是个极好听的少年声音,透着一股孤傲的霜寒之气,却一直在喊,喊这个名字。


    谁?云昭是谁?


    假的?谁是假的?


    假的。


    我是假的,这里是假的。


    谁是云昭?


    云昭。


    她是云昭。


    云昭骤然惊醒,但她的眼前还是那条漆黑的小路,耳边还是不断的车轮声,脸上还是凉凉的。


    嘴里还是一直自言自语着:“假的......假的......”


    云昭明白了,她在境里,是那个城主妹妹的境,她叫沐徽樱。人被鬼拉入她的境后,就会以第一视角重现一遍镜中人曾走过的故事,所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都是曾发生过的,也是现在正在发生的。


    鬼,自然是人身死后怨气过重所化,所以境中沐徽樱死的时候,现实中的她也会死,甚至会是一模一样的死法。


    她竟然这么久了都没察觉,甚至真的以为自己就是沐徽樱,如果不是某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叫醒了她,她都不能确定自己在故事结局前能否醒过来。这个境的核心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现在她醒了,她可以让自己意识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脱离这个境。


    但是她还不能走,小霜一定也在这个境里。这女鬼之前说,要在情绪最浓烈,最悲伤的时候吃掉她们的灵魂,那么小霜一定也在这个故事里某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一定也经历了非常惨痛的事情。


    她得找到这个人,找到小霜。


    城主府外,一白衣少年执着一把银色弯弓悬在高空,体态修长,衣袍猎猎生风,铃铃作响,马尾和白色发带随风飘扬,额前一些碎发飘到他眼前,但他仍专注看着下方。身上原本带着极重的寒气,此刻却在悄然消散。


    他侧身而立,左手握着一把雪银锻造的长弓,弓身上雕刻着冰霜云纹,正缓缓流动,右手三指轻搭弓弦,双手徐徐抬起,呼吸间,借了缕月光,漆黑眼眸中银光一闪,调动灵力于指尖,将弓拉成了个满月,灵气磅礴,蓄势待发。


    “咻!”一声尖啸穿空而来,直往下方冲去,却在半途中被一个无形的罩子挡住,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僵持片刻,罩子没有任何损伤,而箭矢化为灵光消散了。


    果然,他无法破坏这个域。域是境的保护机制,是鬼为了保护境不被打扰。这个鬼并不十分强悍,但是境的核心是远超他修为所能及的存在,如师尊所说,这个东西必须要拿回来。


    他刚才应该已经把云昭唤醒,但她没有出境,或许是在等她旁边躺着的另一个姑娘,她们被丢在屋外,昏睡状态。那只鬼应该也在休息,入境的人灵魂越强悍对境主的消耗就越多。


    而另外一个男人,在屋子对面的亭子里吹竹哨,似乎是设定好的程序一般,是人非鬼,但是个被控制意识的傀儡。


    现下,这个域他无法从外面攻破,只能等云昭自己破镜。


    且绝不能拖到明天早上,否则一夜过后,她们就再也无法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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