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洲与仅有道行宗这一个综合性宗门的南中洲不太一样。除了面积更辽阔外,综合性宗门里还坐落了宗门排名第一的芸芸宗,宗门排名第四的自然宗。
相比较道行宗治下的仙凡一家亲,北辰洲受芸芸宗和自然宗的影响,有着非常严苛的条条框框。上至祭祀礼仪,下至生活日常,都有明文规范。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各司其职,这样并非不好,但在北辰洲境内过于死板。举个例子,假设一个人已经确定其谋生的手艺是纺织,那么她能够种植的植物只有桑麻棉,能够养的动物只有蚕。哪怕是最基础的五谷蔬果、鸡鸭猪,因为不符合二宗制定的职业需求,也不被允许私下养殖。
故而祁照来到道行宗以后,家族三天两头便写信劝诫她将狗尾草送回北辰洲加以看管,说她并非丹师,养狗尾草于修行有碍,是不务正业,尤其是她成为炼器师后,责怪之意愈加浓烈,几乎每日都会写信告诫她凡事当遵守炼器师之责,以炼器为重。
“这些是北辰洲的规矩,干嘛要管到南中洲这边来?”狗尾草深深地叹了口气:“而且我真的搞不懂家里长辈们是怎么想的,明明知道我和祁照分不开,却还是要这样伤她的心。”
李曲几个相互对视一眼,震惊于北辰洲竟然还有这样的规矩。尤其是李曲,万分庆幸自己投胎投在了隆谷村,想想要是生在北辰洲,嘶,不能想。
就在狗尾草絮絮叨叨跟李曲几人抱怨着远在北辰洲的祁家长辈们有多么烦人时,一只木头做的鸟从天而降落在窗台边,哒哒哒敲着窗户。
狗尾草看了眼天色,愤懑道:“真是准时,今天的又来了。”
往日即便祁照在闭关,也是她取信件。今日祁照不方便,狗尾草知道怎么拿,想着不就是取一封信吗?它也可以。就没有麻烦李曲,自己跳上窗台准备取信。
才靠近木鸟,谁知这木鸟像是活了一般,一下子咬住了狗尾草,扇动翅膀就要往天上飞去!
李曲几人反应得很快:丢迷踪阵断掉控制鸟的灵力的、扔冰刀的拦截鸟离开路线的、扔石头直接打鸟的、还有看见木鸟被打穿扔火球打算毁尸灭迹的。
“哞哞!”灵牛忽然对李曲示警。
李曲回头,只见本该在榻上躺着的祁照踉跄朝她们跑了过来,此时,这边灵气杂乱,李曲担心会误伤她,立刻对温泽几人道:“收手,祁照过来了。”
四人将手段收起来的同时,破烂的木鸟掉在了地面上,狗尾草轻,在半空中从木鸟嘴的束缚里挣脱开后飘了一会儿,没有掉在地面上,而是落入了祁照的怀抱。
它拿须须给祁照擦眼泪,无措道:“别哭呀,我在呢,没被捉回去。”
“嗯。”
温泽几人发现祁照重新变成了没有修为的凡人,悄悄朝李曲使眼神,眼里全是对当前现实的无措。
李曲主动开口道:“祁照,我们先回屋吧?”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咱们认识那么多年了,有什么难事,尽管开口,我们肯定会帮你的。”
李曲扶着祁照回屋在榻上坐下,温泽几个很自觉地拿了蒲团坐在她们对面,沉默地听着祁照对于自己现状的阐述。
“就是你们如今看到的这样,我、道心破碎了,没有道心,自然就没有了修为。”
温泽头一次听这个说法,诧异道:“道心还能破碎?”
李曲点头,解释道:“人族相对其余四族而言更聪颖,也更容易误入歧途,故而要入正道,就必须有一颗为自己指明方向的道心,道心正,则修行之路正,道心不正,就算侥幸入道,也过不了筑基的心魔劫。”
而人族修士的修为每跨越一个阶层,就会有一次心魔劫,唯有不忘初心者,才能得道飞升。
入道,其实就是为自己找准某一个锚点,从此为之努力,但这个锚点决不能是一时兴起,否则将万劫不复。
祁照道心破碎,意味着她入道时的心境不足以支撑她继续走接下来的修行之路。
“嗯,就是李曲说的这样……”祁照声音很虚弱,她垂眸,看着手里捧着的狗尾草,缓缓道,“我家对道的感悟,源于苦修,当我意识到修道不一定苦修时,道心自然就有了裂痕。”
温泽几个下意识看向了李曲,不得不说,跟在李曲身边,修炼真的很安逸。苦修,那是什么东西?
李曲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抱歉……”
“你跟我道什么歉?”祁照摇摇头,“李曲,真正要道歉的人,是我才对。”尽管自己当时意识模糊,但她知道是李曲救了她,而且,刚才如果不是李曲及时断了木鸟的控制……
“你哥哥是传说中的天道之子,你自己也特别聪慧,又能以言语助人悟道,我……以前,我和你交朋友,是夹带了家族私心的。只要和你弄好关系,气运产生因果,就可以福泽家人……”祁照握紧了狗尾草,忽视掉温泽几妖怪异的眼神,目光愈渐坚定,说道,“但是,我越来越觉得,交朋友不该是这样的。后来,看见你可以过得那么悠闲,那么从容,我,其实很嫉妒……
你对我很好,我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是李曲,我骗不了自己,更不想继续骗你了,对不起……”
李曲问:“嫉妒得道心都碎了?”
祁照抿唇,点头,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是,嫉妒得道心都碎了。”
李曲沉默了,不再说其他的话,拍拍衣袍,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
见灵牛立刻跟在李曲身后,郑安和阳易为难得左右看看,最后叹了口气,追上李曲的脚步。
温泽没有动,看到祁照难看的笑脸,还有大滴大滴断了线般掉落的眼泪,不解道:“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祁照哽咽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是因为你家的长辈?”
祁照不可思议地抬头,似乎没想过,问出这话的人竟然是温泽。
温泽回以祁照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大家一块儿长大的,真以为她白待在曲大身边那么多年吗?她的幼学琼林可不是白背的!
“你刚才提到了李大哥,也就是说,你家长辈想通过你来影响曲大,李大哥向来疼爱曲大,一定会考虑她说的话,对吗?”
祁照:……
一段时间不见,这真是她记忆中的鱼吗?为什么说话语气和李曲那么像?!
温泽继续分析道:“据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家族这样强迫你,你会痛苦……不巧,我们一块儿在道行宗长大,自然不认可北辰洲的那些条规,你的道心破碎,其实更多的是源自于对家族的不认可,而不是什么对曲大的嫉妒吧?”
祁照:……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温泽疑惑了,“让曲大恼了你,误解你,对现在的你而言,有什么好处?”
……
“李曲,你该不会是准备哭了吧?”雪莲扒在李曲脸颊边,试图用枝叶抠她的眼眶,“怎么这么红?哎呀,你们人真是奇怪,她说那一大长串不就是不想和你做朋友了吗?这有什么?没了她,你身后不还跟着俩吗?再不济,我和牛也是你的朋友啊!”
雪莲在李曲耳边叽叽咕咕,试图开导她。
李曲被吵得有点烦,把它从脸上扯下来,放到身侧的灵牛头顶。雪莲也不恼,就开始骚扰灵牛,试图劝它来开解李曲。
灵牛没管它的吵闹,只紧跟李曲。
就这样吹了会儿风,李曲心间的阴郁才散了一些。不得不说,亲耳听见祁照那样说,她不理解,更觉得难以置信。
因为一直以来,她觉得她和祁照之间,是心有灵犀、如伯牙子期那样的友谊。李曲从不缺朋友,但祁照是第一个能与她在思想上产生共鸣的人,是不一样的。
可就是这样的祁照,竟然亲口说出她是为了家族才和她交的朋友,甚至于……她嫉妒她,嫉妒得道心都碎了?!
李曲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有那么大的能耐,能让一个人的道心破碎,这个人,还是自己以为的至交好友,真是……呵!
朋友有来有去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尤其是她们这种修士,一生很漫长,会遇见很多人,也会跟很多人走散。
李曲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身边三妖一牛一花的日子,只偶尔在为三妖论道,无人补充自己未尽之意时,才生出怅然若失之感。
也许是此前晋升太过顺遂,这次李曲在练气六层卡了几个月。她觉着自己很可能是心境没有跟上,需要历练历练。故而江望邀请她去庶务堂接下山任务时,李曲一口答应了。
她正式入道以后,还没有去庶务堂接过任务。
练气期学子的庶务堂任务除了去各村收购的灵餐任务外,还有帮凡人山坊市运送物资到各城镇的任务。相比灵餐任务,灵丹坊、灵器坊、符铭坊和阵法坊的任务更得学子们青睐。
因为各城镇的丹、器、符、阵的售卖店铺,都是由各峰长老亲自管理的,要是运气好,入了哪位长老的眼,就算没法入内门,在外门也能过上逍遥日子。
下山任务的具体流程为:在庶务堂接取任务,去凡人山坊市与丹、器、符、阵四坊与任务相对应的管事接头,拿到任务许可凭证后,装载货物,到达任务所在城镇,交接凭证确定货物送达,返回凡人山坊市获取完成凭证和部分任务奖励,回到庶务堂,获得完成的任务奖励。
“四坊任务里以灵丹坊任务最难接,不过,咱们下山小队运气好,抢到了好几个!但凡人山有规定嘛,不许刷单,这多出来的,我就想到你了。”江望塞了一张纸给李曲。
纸张薄,但是器峰出品,质地柔软却坚韧,想毁坏可不容易。
李曲照着任务单上寻到灵丹坊的管事,等待管事取丹药时,隔壁的灵器坊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黢黑的学子忽然从灵器坊出来,骂骂咧咧道:“就是个杂种,跟老子耍什么管事威风?”
“既然是来做任务的,就要守灵器坊的规矩。”熟悉的声音从灵器坊传来,那位惹人厌的管事出现在灵器坊门口,李曲发现是许久不见的祁照,默默转过了身。
“这位学子,你要送的灵剑、灵刀共计十把,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多出一倍的法器,难不成,你违反了庶务堂的任务规则,想刷单?”
“血口喷人!诶,大家都来看看,灵器坊新上任的管事好没道理,我明明是接了任务的,她却不给足够的法器,明摆了是不让我完成任务啊!”
一边是练气四层的修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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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是凡人管事,闻声而来的学子想都不想维护凡人管事道:“道友,咱们修行要讲良心,人家一个没修为的管事做什么为难你?你还是老老实实守规矩,别惹事了吧?”
“就是,想在这里浑水摸鱼的多了去了,每一个能成功的,你还是歇歇吧!”
眼看着风向对自己越来越不利,这黢黑学子辩白道:“哎哟,你们可真冤枉我了,人家哪里是什么凡人管事?是个入过道的混了魔族血脉的人族杂种修士!现在修为尽失跑来灵器坊当管事,你们还真当个宝了不成?”
末了,大声蛐蛐道:“都知道入道需要有道心,谁知道她做了什么昧良心的事才道心破碎的?”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
“等会儿,这个祁管事是因为道心破碎了才变成的凡人?”
“嘶,宗门疯了吧?这种人怎么还留在这里,不该赶出去吗?”
“嘘,小声点,谁知道她是用什么手段进的宗门?”
江望是见过李曲和祁照关系好的时候的模样的,现在见祁照没了修为很是震惊,又见李曲背对吵闹,对这些质疑祁照的声音恍若未闻,更是满腹疑虑,忍不住打量起李曲来,难道说,她以前看走了眼?
再遇祁照,李曲心里非常复杂,或者说,她没想到自己会再见到她。身后的祁照还是那样条理清晰,她没有被那位学子的言论激怒,也没有为自身辩驳,只拿任务清单说话。
那学子索要双倍法器不成,就开始用祁照的出身、现在的身份攻击她,造谣的、诋毁的,好像这样能让祁照破防一样。
好在祁照的情绪足够稳定,镇定自若跳过了这位学子的任务,转而提醒后面需要接取任务的人来。
江望是拧着眉听这些污言秽语的,见祁照能应付,微微松了口气,见李曲对此置若罔闻面色平静,难以言表的情绪涌上心间,只干巴巴问她:“灵丹到手了,走吗?”
但这句话,李曲好像没听见,她木木地站在灵丹坊拿药的柜台前,手撑在台面上。
江望无奈,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人惊呼:“我靠,怎么动手了啊!”
眼前的人瞬间消失了,江望从不知道李曲的身法原来这么快!
伴随着门外大树倒地的轰隆声和‘祁管事,你还好吗?’的询问声,一个巨大的迷踪阵将整个坊市罩在其中。忽然,迷踪阵里有人发出了痛苦的嚎叫,迷踪阵如风散去,只有一个黢黑学子跪在灵器坊外头的空地上,周身有若隐若现的光芒。
灵器坊离得最近的那棵树已经倒下了,旁边还躺着一个因为受到冲击而吐血的祁照。
李曲走到祁照身边,没有挪动她,而是对和她穿着相同服饰的人说道:“我需要一个碗和一碗清水。”
灵器坊管事错愕地看了眼李曲,还有她身后跪着的学子,连忙点头,将李曲需要的东西拿了过来。
凡人承受不了一整颗回春丹里面的灵气,李曲用水化开一小部分后,喂给祁照喝。
确定祁照咽下了药,李曲把碗还给了管事,转身处理起面前那造谣祁照的人来。
“你们质疑祁照怎么进宗门的?不巧,问心路,是我和她相互搀扶着爬进来的。”李曲居高临下地站在造谣者面前,关掉隐匿修为的阵法,将自己练气六层的修为展示在众人面前。
“哦,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吧?我,李曲。”
时过境迁,现在的李曲,在凡人山已经不需要用大哥的名头罩着了。
因为她自己已经成为凡人山新的传说。
听见这个名字,有人反应过来了,立刻道:“李曲?难道是那位说句话就能让人引气入体的李曲!”
“天呐,她去年才入道的吧?竟然已经练气六层了吗?”
李曲朝猜对的人投以赞许的目光,继续道:“知道祁照怎么道心破碎的吗?当然是我觉得她道心过于孱弱,用这种道心修炼,不如碎了重来。祁照人傻,就听我的,把自己练气三层的修为散了。”
在场的众人听了这话,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大佬身边的友人,也是个狠人!那可是练气三层的修为啊,况且道心这种东西,是说碎就能碎的吗?
多余的话就不再解释,她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人,道:“这个阵法二十四个时辰后自动解除,不遵守坊市规则,就得受惩罚,你说呢?”
强者为尊是修士之间的默认规则,这人知道李曲修为比自己高,只连连道歉。
灵器坊管事已经把祁照搬进灵器坊休息室,李曲进去看了祁照一眼,确定她人没事,正要离开,听见身后的人小声道:“李曲,谢谢……”
李曲回身,若无其事道:“是你运气好,下次再遇上,我可不会出手。”
这些天,李曲冷静下来后认真复盘过她和祁照的这段友情,她不傻,如果祁照真的是那样小肚鸡肠,见不得她好的人,早就与她分道扬镳了,何须等到现在?
再想想狗尾草关于北辰洲的科普,还有祁照的家庭背景,李曲不得不承认,祁照确实很了解她,知道她在乎什么。
对上祁照充满歉意的目光,“但,如果你还想做我的朋友,我可以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李曲平淡地接住了她的视线,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