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受理此案的正是章天照。”
“上了公堂,赵春林一律不认,而且那天和他同行的人都矢口否认,说没有这样的事。”
“吴彦霖拿不出其他实证,案子只能不了了之。”
“反倒被认为是诬告,被打了二十大板。”
“从那以后,吴家就没了安生日子,隔三岔五就有地痞流氓上门骚扰,砸东西骂街,闹得左邻右舍都不得安宁。”
“吴彦霖气不过,上门找赵春林对峙,可连赵春林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赵家的家丁痛打了一顿,在家养了两个月才能下床。”
赵家之所以没赶尽杀绝,不过是顾忌章天照,怕闹出人命落人口实。不然以赵春林的性子,早就容不下他了。
而等到吴彦霖再出现,就是前两日飞云楼里,他和赵春林争执的那一幕了。
温正一说到这里,先前对吴彦霖利用北境军的那点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感慨。
“现在想来,他倒是个重情重义、有骨气的。”
“为了好友,拼上自己的前程和性命,也算难得了。”
赵卫冕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闻言摇了摇头。
“重情是真,执拗也是真,好在他赌对了。”
要是遇上不管事,或者跟赵同知是一路货色的官员,吴彦霖这番折腾就真的是赔上身家性命了。
“既然已经被关了两日两夜,身上也没有什么其他疑点,就放他走吧。”
此时,大营角落的羁押小帐内,因为没有点烛火,又没有开窗,所以光线很是昏暗,帐中弥漫着一股干草与尘土的味道。
吴彦霖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身上还穿着那日在飞云楼被扯破的长衫,头发凌乱,脸颊带着几分憔悴。
两日两夜无人问话,只有小兵按时送饭,他心里又焦又乱。
时而盼着赵家倒台,时而怕自己的算计败露,连累林秋白。
整日闭着眼,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林秋白瘫卧在床的模样,辗转难眠。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厚重的布帘被掀开,一缕天光涌了进来。
吴彦霖以为又是送饭的小兵,所以眼皮都没抬,依旧蜷缩在草堆里,一动不动。
可来人并未放下食盒,反而站在帐中,声音清晰而温和。
“吴秀才,你可以走了。”
这声音并不是他习惯的那名小兵。
吴彦霖猛地回头看去,眼睛眨了好几下才看清。
来人竟是温正一!
他瞬间僵住,随即猛地从草堆里站起身。
因为蹲坐太久,腿脚发麻,身子晃了一下,连忙扶住帐壁才稳住身形。
他眼底满是错愕与急切,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温先生?你说……我可以走了?”
发生什么事了?为何突然放他走?
他着急道:“那赵春林呢?你们审问他了吗?”
他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语速极快。
手心瞬间攥出了冷汗,死死盯着温正一,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期盼。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温正一看着他这副急切又慌乱的模样,叹了口气。
“赵同知和赵春林父子,已经全部被北境军拿下,关押候审。”
“赵家在益州的势力,已然土崩瓦解。”
“具体罪状,还需细细审问核实,但你心心念念的赵家,已经垮了。”
“垮了……”
吴彦霖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没听清这句话。
那个横行益州、一手遮天,毁了他最好的朋友,让他们受尽屈辱与骚扰的赵家,就这么……垮了?
他筹谋许久,拼尽一切布下的局,本以为还要历经波折,甚至做好了赔上自己的准备,竟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吴彦霖愣了足足数息,一股狂喜猛地冲上心头,压过了所有的慌乱与忐忑。
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又哭又笑,身子微微发抖,嘴里喃喃念叨。
“垮了……真的垮了……”
“哈哈哈哈哈哈!季羡兄,你听到了吗?”
“赵家垮了,你的冤屈能洗了,终于能洗清了……”
积压了大半年的委屈、痛苦、不甘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宣泄了出来。
他哭得眼眶通红,笑声里却满是解脱。
温正一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任由他宣泄积攒许久的苦楚。
过了好一会儿,吴彦霖才慢慢收住眼泪。
他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平复了心绪。
随即看向温正一,没有丝毫犹豫,膝盖一弯,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恭恭敬敬地要行叩拜大礼。
温正一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扶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往起搀。
“吴秀才,快起来,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你是有功名的秀才,见官都可免跪,我只是北境军一介幕僚,无品无级,受不起你这般跪拜!”
吴彦霖却执意不肯起身,跪在地上,声音哽咽却无比诚恳。
“温先生,秀才见官可不跪,是朝廷礼制。”
“可对我与季羡兄而言,你与赵先生不是官,却有再造之恩。”
“若不是你们相助,赵家永远不倒,季羡兄的冤屈永无昭雪之日,我也永无出头之时。”
“父母之恩,也不过如此,这一拜,我心甘情愿。”
温正一拗不过他,只能用力将他扶起来,轻叹一声。
“罢了,你的心意我明白。”
“此事已了,赵家倒台,你好友的冤屈迟早能洗刷。”
“你既有才学,就该收心读书,奔自己的前程,莫要再被琐事耽误了。”
吴彦霖站起身,对着温正一深深拱手:“吴某谨听教诲。”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温先生,我这还有一要事,恳请你带我去见赵先生!”
“关乎赵家和叛军的关联,此事至关重要,必须亲自告诉赵先生。”
温正一闻言,脸色瞬间一变,眼底透出了几分震惊。
“你说的可是真的?此事非同小可,绝不可儿戏。”他直直看向吴彦霖。
他们给赵家安上通叛的罪名,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扣押赵家父子,稳住益州局势。
其实手里并没有什么实证。
也从未想过赵家真的会和叛军有牵扯。
“吴某若有半句虚言,尽听发落。”
温正一看着吴彦霖笃定的神情,不像说谎。
“既如此,我即刻带你去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