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工业特区的光,驱散了夜晚的黑暗,却在人心里投下了更深的阴影。
招工处门口,百姓们远远站着,交头接耳,却无一人上前。
“那铁轨是吸血的蛇,晚上会动。”
“进了厂房,魂就丢了,出来就成了行尸走肉。”
“没看见吗?那光亮得吓人,是在吸咱们活人的阳气!”
谣言比风传得更快,比瘟疫更毒。
大魏重工的新厂房,机器冰冷,等待着操作它们的手,却只等来了空旷的回响。
朱雀大街上,人声鼎沸。
几处空地上搭起了台子,比往日更加热闹。
一个自称“灵虚道长”的神棍,正赤膊站在一口翻滚的油锅前。
他口中念念有词,猛地将手伸进油锅,捞出了一串铜钱,手臂却毫发无伤。
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呼。
“神仙!真是神仙下凡!”
灵虚道长将铜钱扔在地上,面露悲苦之色。
“神都风水已破,地龙翻身,天神震怒!西郊那片不祥之地,夜夜放出妖光,吸我大魏国运,再不止住,大祸临头!”
旁边另一个台子上,一个纸人被供奉着。
神棍端起一碗“符水”,泼向纸人。
白色的纸人身上,瞬间流下了一道道血红的痕迹。
“看到了吗!天人感应!连纸人都为我大魏流血!再不毁掉那些妖物,我等皆要死无葬身之地!”
人群的情绪被煽动起来,恐慌和愤怒在每个人脸上蔓延。
“毁了它!”
“烧了那些厂房!”
一个声音突然尖叫起来:“他们还要建学堂,抓我们的孩子去祭天!就在城南!”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点燃了整个火药桶。
“去城南!保护我们的孩子!”
数千名被蛊惑的百姓,举着棍棒和石头,怒吼着冲向新建的第一所新式小学。
长宁公主府。
新任教育部长长宁,听着手下的汇报,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手中的茶杯被重重放下。
“欺负到孩子头上来了。”
她站起身,眼中再无半分病弱之态,只有冰冷的决断。
“沈安。”
一直坐在旁边翻看文件的沈安抬起头。
“他们在怕,就让他们怕个够。”长宁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在皇城前的广场,给我搭个台子,越高越好。”
她看向沈安:“我要跟他们斗法。”
沈安放下文件,站起身。
“好。”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
皇城广场,一座三丈高台拔地而起。
长宁公主一身素色长裙,独自站在台顶,冷风吹动她的衣角。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不到尽头。
那几个神棍被“请”到了台前,他们看着台上的长宁,脸上满是得意和嘲弄。
“一介女流,也敢妄谈鬼神之事?速速退去,否则天谴降下,悔之晚矣!”灵虚道长指着长宁,大声呵斥。
长宁没有理他,只是对台下的百姓开口。
“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是‘法术’。”
她命人抬上两口大锅,一口装着油,一口装着水,底下都烧着熊熊烈火。
“灵虚道长,你敢把手伸进这锅水里吗?”长宁问道。
道长脸色一变。
长宁走到那口油锅前,油也已沸腾。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扔进油锅,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然后,她舀起一勺旁边锅里的沸水,倒进油锅。
“轰!”
油锅瞬间炸开,滚烫的油星四溅,吓得前排百姓连连后退。
长宁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油的沸点,远高于水。他那锅里翻滚的,不是油,是醋。醋在油下先沸腾,看着吓人,其实油温尚低,手放进去,自然无事。”
人群一片哗然。
灵虚道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长宁又命人取来那个“流血”的纸人。
她让人端来一盆清水,和一碟姜黄粉。
她将姜黄粉溶于水,把一张白纸浸入其中,晾干后,纸张变成了黄色。
然后,她拿起神棍用过的“符水”,在黄纸上写了一个“杀”字。
黄纸上,立刻显现出一个鲜红的“杀”字。
“碱水遇姜黄,则变红。他那碗所谓的符水,不过是石灰水罢了。”
长宁将手中的黄纸扔下高台。
“这就是你们信奉的‘法术’。”
台下的百姓看着那张纸,又看看脸色惨白的神棍,眼神从狂热变成了怀疑和愤怒。
“骗子!”
“打死他!”
神棍们见势不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始磕头。
“公主殿下,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虽能揭我等小术,却扭转不了天意!你破了神都风水,引来妖光,必有天罚!必有天罚!”
他指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声嘶力竭地诅咒。
长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
她抬起头,看向碧蓝如洗的天空,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好啊。”
“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何为天意。”
她抬起手,对着远处一座钟楼,用力挥下。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沈安,拿起了对讲机。
“开炮。”
“轰!轰!轰!”
城外,早已准备好的高射炮阵地,发出了沉闷的怒吼。
数十枚特制的炮弹,呼啸着射入高空。
百姓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趴在地上,以为是天神发怒。
神棍们则面露狂喜之色:“天谴!天谴来了!”
炮声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天空依旧晴朗。
神棍们爬起来,指着长宁狂笑:“哈哈哈,妖女,你的妖术失灵了!”
长宁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
片刻之后,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看!那是什么!”
只见晴空之上,凭空出现了一缕缕灰白色的云气。
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集,变浓,变黑。
太阳的光芒被遮蔽,整个广场瞬间暗了下来。
一阵凉风吹过,带着潮湿的水汽。
一滴雨水,打在了灵虚道长的光头上。
他愣住了。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密集的雨点,如同天河决口,倾盆而下。
刚才还得意狂笑的神棍们,瞬间被淋成了落汤鸡,身上的法袍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台下的百姓,全都仰着头,张着嘴,任由雨水拍打在脸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看着站在高台之上,任由大雨冲刷,却身姿笔挺的长宁公主,如同仰望神明。
长宁在雨中张开双臂,声音盖过了雷鸣般的雨声。
“风雨雷电,皆可由人掌控!这不是妖术,也不是神迹!这就是科学!”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震撼的脸。
“我不信神,我信数理化!”
话音落下,一个百姓突然跪倒在地,对着高台重重叩首。
紧接着,成千上万的百姓,如潮水般跪下。
那些被淋得瑟瑟发抖的神棍,被人从泥水里拖起来,烂菜叶和臭鸡蛋雨点般砸在他们身上。
第二日。
大魏重工的招工处,报名的人排出了几里地。
城南的新式学堂门口,挤满了带着孩子来报名的父母。
义务教育法案,在内阁被全票通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向全国。
一间明亮的教室里,孩子们坐得笔直,用新发的铅笔,在纸上写下人生中第一个字。
他们眼中闪烁的光,比工业特区的电灯,更加明亮。
沈安站在教室外,看着这一幕。
长宁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沈安的目光从那些求知若渴的孩子们脸上移开,看向远方。
“我在看大魏最坚固的国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