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的命令,通过扩音器在二十万大军的阵列中回荡。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有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
“全军听令。”
“不要俘虏。”
“今日,血洗皇城。”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士兵们没有发出震天的呐喊,他们只是默默地,将子弹上膛,将刺刀卡入枪口。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倒映着那座挂满头颅的死城,眼神里燃烧着与他们统帅如出一辙的火焰。
城墙之上,那妖道似乎被沈安的平静激怒了。
他指着城下,尖声大笑:“血洗皇城?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沈安,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回来!”
他猛地一挥手中的拂尘。
“嘎吱——”
承天门那巨大的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然而,从门洞里涌出的,不是手持兵刃的士兵。
是一群怪物。
它们曾经是人,但此刻,只能被称之为怪物。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大面积地溃烂,露出下面紫黑色的肌肉组织。它们的关节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着,四肢着地,奔跑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嘴巴不自然地张大,流淌着腥臭的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天理教的药人……”韩山在后方阵中,看着望远镜里的景象,声音发颤,“传闻都是用活人与猛兽的精血炼制,悍不畏死,力大无穷。”
前锋的坦克部队已经开始射击。
车载机枪喷出火舌,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药人打得血肉横飞。
但它们仿佛没有痛觉,即使半边身子被打烂,依旧拖着肠子在地上爬行,试图靠近。
一个药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高高跃起,竟直接跳上了一辆坦克的炮塔。
它无视了从观察口射出的手枪子弹,用那双利爪般的手,硬生生插进了炮塔与车身的缝隙中。
“刺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厚重的钢板,竟被它徒手撕开一道口子。
坦克的履带,被另一个扑上来的药人死死抱住,它用牙齿啃咬着钢铁,用身体卡住转轴,硬生生让这台钢铁巨兽停了下来。
更多的药人如潮水般涌来,它们攀爬上坦克,用爪子和牙齿攻击着一切可以攻击的地方。
前锋线,出现了混乱。
有士兵的防线被突破,一个药人冲入阵中,轻易地将一个士兵的头颅拧了下来。
恐慌开始蔓延。
“王爷!这些东西不怕枪!它们能撕开坦克的装甲!”
铁柱在通讯器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惶。
“所有单位,后撤三百米,重整防线。”沈安的声音依旧平静,不带一丝波澜。
“让喷火兵上前。”
“重机枪阵地,准备。”
“加特林一号、二号、三号车,前移至两翼。”
随着他的命令,神机营的大军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
前锋的坦克和步兵交替掩护,迅速向后收缩。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个背着巨大燃料罐的喷火兵,走到了阵前。
更引人注目的,是三辆被改装过的重型卡车,车斗里,架设着一挺拥有六根枪管的狰狞杀器。
城墙上的妖道看到神机营后撤,笑得更加猖狂。
“看到了吗!这就是神兵天降!凡人之躯,如何能与神力抗衡!沈安,你的末日到了!”
沈安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他只是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些怪物重新集结,再次发起冲锋。
他对身边一个脸色发白的传令官说了一句。
“碳基生物在钢铁洪流面前,毫无意义。”
传令官没听懂,但他看到了沈安抬起的手,和那轻轻向下一挥的动作。
“开火!”
铁柱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呼——”
数十道火龙,从喷火兵的喷枪中狂涌而出,瞬间将战场前方化为一片火海。
那些药人在烈火中翻滚,发出凄厉的嘶吼,但它们依旧没有停下,拖着燃烧的身体继续向前冲。
就在这时。
“嗡——”
一种奇特的,如同电机启动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
“嗒嗒嗒嗒嗒嗒嗒——”
那不是枪声。
那是一道由数千发子弹在瞬间组成的,撕裂空气的金属咆哮。
三挺加特林机枪同时开火。
三道清晰可见的,由曳光弹组成的火链,像三把死神挥舞的巨镰,横扫入怪物的阵中。
时间仿佛变慢了。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药人,它的身体在一瞬间,就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拳头击中。
先是手臂,然后是胸膛,再是头颅。
没有血洞,它的整个身体,直接在密集的动能冲击下,被分解,被撕碎,化作一团弥漫的血雾。
它身后的同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道死亡弹幕拦腰截断。
上半身还在向前飞,下半身已经化为肉泥。
钢铁的风暴席卷了整个战场。
泥土,草屑,碎石,连同那些药人的血肉残肢,被一同卷上半空,形成了一场红色的暴雨。
之前还坚不可摧,能硬抗步枪子弹的怪物,在这绝对的物理毁灭面前,脆弱得如同沙雕。
它们甚至无法靠近到一百米之内。
它们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地遏制,然后像被海浪拍打的沙滩一样,一层一层地被抹去。
加特林的咆哮,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当枪声停止时,战场上只剩下三根因为过热而微微发红的枪管,和满地铺洒的滚烫弹壳。
而神都城门前的那片土地,已经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那里,只剩下一片厚厚的,由血肉、骨骼和泥土混合而成的,还在冒着热气的肉糜。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城墙上,妖道脸上的狂笑早已凝固。
他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他引以为傲的,耗费了天理教无数心血炼制出的“神兵”,就这么被碾成了肉酱。
神机营的士兵们,也同样被震撼了。
他们看着那三台还在冒着青烟的杀戮机器,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坦克部队。”
沈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前进。”
“目标,城墙。”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数十辆坦克越过那片血肉模糊的土地,排成一列,履带碾过肉泥,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它们没有去攻击城门。
它们直接开到了承天门两侧的城墙下。
“开炮。”
“轰!”
坦克的炮管,喷出愤怒的火焰。
高爆弹在坚固的城墙上,炸开一个个巨大的豁口。
砖石崩裂,城墙在颤抖。
“撞过去。”
命令再次下达。
一辆坦克对准一个被炸得最严重的豁口,猛地加大了油门。
“轰隆——”
一声巨响。
屹立了数百年的神都城墙,在一台钢铁巨兽的野蛮冲撞下,垮塌了。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缺口之外,是惊慌失措的守军。
缺口之内,是神都错综复杂的街道,和那象征着皇权的金顶。
沈安的指挥战车,缓缓开到了那个缺口前。
他站在车顶,看着城内那些瑟瑟发抖的禁军。
“巷战,开始了。”
他举起手,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轻轻向前一指。
“杀。”
二十万大军,如同开闸的洪水,从那个豁口处,咆哮着涌入了这座注定要被鲜血染红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