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文字,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剖开了沈安所认知的一切。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发现自己只是棋盘上的一个错误数据。
“代理人已激活。”
“准备收网。”
这六个字,让沈安心脏猛地一缩。
神都!
他转过身,看向修复槽中的安宁。
淡蓝色的液体包裹着她的身体,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曲线已经平稳,只是人还未醒。
“我们不是被圈养的样本。”
沈安对着屏幕,也对着自己,轻声开口。
他走到房间一角的金属柜前,柜门上没有任何锁具,只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沈安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掌按了上去。
“滴,权限确认,B级研究员沈安。”
一个机械合成音响起,柜门无声地滑开。
柜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几个金属盒子。
其中一个盒子上标注着“基因修复剂-长宁公主专项”。
另一个盒子旁边,放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晶片,上面用通用文字写着《初级工业母机设计图-残缺》。
这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沈安将两样东西收入怀中,然后快步走到修复槽旁。
他伸手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蓝色的液体迅速褪去。
舱门打开。
安宁的呼吸平稳,脸色恢复了红润,只是眼皮还在轻轻颤动。
沈安弯腰,将她横抱起来。
安宁的身体很轻,靠在他的怀里,下意识地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沈安抱着她,走出了这间核心医疗室。
通道里,铁柱和一众士兵正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沈安出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王爷!您没事!”
铁柱跑了上来,看到他怀里安然无恙的安宁,脸上的紧张才彻底消失。
“没事了。”沈安的脚步没有停顿,“传令,全军撤离这座城市。”
“是!”
铁柱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大军开始有条不紊地退出这座死寂的黑色巨城。
士兵们走过那些高耸的建筑废墟,回头看时,眼神中依旧带着敬畏。
沈安抱着安宁,登上了自己的指挥战车。
他将安宁安顿在车厢内的床上,替她盖好了毯子。
车队缓缓驶出城门,回到了满是盐壳的戈壁上。
铁柱指挥着坦克部队在前方开路,碾碎了满地的兵器与尸骸。
“王爷,我们接下来……”
铁柱的话还未问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砰!”
那声音很怪,不像弓弩的破空声,也不像神机营火铳的清脆声响。
它更像是一声沉闷的咳嗽。
沈安的动作快过思考。
他一把按住刚刚坐起身的安宁,将她重新压回了床上。
“趴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指挥战车的装甲外壳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车身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铁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
“什么东西?”
他探头向外看去,只见车体侧面的装甲上,多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凹痕的中心,嵌着一颗已经变形的铅弹。
“有敌人!”
铁柱的吼声在通讯器里炸开。
所有战车立刻停下,车顶的机枪炮塔开始疯狂转动,搜寻着目标。
“哗啦啦……”
四周的建筑废墟中,突然站起来无数黑色的身影。
他们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足有数百人。
这些人全都穿着一种奇怪的黑色甲胄,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他们手中的武器,既不是刀剑,也不是弓弩。
那是一种造型粗糙的管状物,长长的枪管,后面连着弯曲的木托,枪身上还有一截正在燃烧的绳子,冒着青烟。
火绳枪。
沈安的瞳孔收缩。
他认得这种武器。
虽然工艺简陋,射程和精度也远远比不上神机营的后膛枪,但它的出现,本身就代表了一个可怕的信号。
“开火!干掉他们!”
铁柱看到那些人手里的“烧火棍”,怒吼着下达了命令。
坦克的炮塔调转方向,对准了那些黑甲死士。
可那些人极为狡猾,他们根本不与坦克正面交锋,而是利用废墟的地形,不断闪躲跳跃,在断壁残垣间穿梭。
坦克的重炮威力巨大,但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下,根本无法有效瞄准。
“砰!砰砰!”
黑甲死士们开始还击。
一排排白烟从他们手中的火绳枪口喷出,密集的铅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
虽然无法击穿装甲,但那嚣张的气焰彻底激怒了神机营的士兵。
“步兵下车!压制他们!”
铁柱跳下战车,亲自端起一把火铳,对着一个黑甲死士扣动了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准确地命中了对方的胸口。
那名黑甲死士身体晃了晃,胸口的甲胄上爆出一团火星,但他只是后退了两步,又举起了手中的火绳枪。
“他娘的!甲还挺厚!”
铁柱骂了一句,迅速拉动枪栓,准备射击第二次。
神机营的士兵们也纷纷下车,依托着坦克构筑防线,与废墟中的敌人展开了对射。
但对方的配合极其娴熟,他们总能找到绝佳的射击角度,而且悍不畏死,就算同伴在身边倒下,也毫不动容。
“王爷,这样下去不行!”
铁柱的通讯器里传来焦急的声音,“这些家伙像疯狗一样,坦克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沈安拿起指挥战车上的通讯器,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铁柱,指挥权交给我。”
“是!”
“所有神机营士兵,放弃精准点射。”
沈安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传我命令,迫击炮小组,计算诸元,目标区域,无差别覆盖。”
“手榴弹,给我扔!”
沈安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不管他们是谁,火力覆盖之下,众生平等。”
命令下达。
神机营的战术瞬间改变。
后方的迫击炮阵地迅速调整好角度。
“咻——咻——咻——”
一枚枚炮弹拖着尖啸,划出高高的抛物线,砸进了那片废墟。
“轰隆!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碎石与弹片横飞,刚才还灵活穿梭的黑甲死士,瞬间被爆炸的气浪掀飞。
前排的士兵们也不再瞄准,他们从腰间解下一颗颗手榴弹,拧开盖子,奋力扔了出去。
爆炸的火光,彻底吞噬了那片废墟。
在绝对的火力代差面前,任何战术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些坚固的黑甲被撕裂,悍不畏死的躯体被炸得粉碎。
惨叫声被淹没在连绵的爆炸声中,很快就彻底消失。
硝烟散去。
废墟里,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着的黑甲死士。
“留个活口!”
沈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铁柱一马当先,冲进废墟,从一堆残肢断臂中,拖出了一个还在抽搐的黑甲人。
他一把撕开对方的面甲,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年轻脸庞。
“说!你们是什么人?”铁柱的枪口顶在他的脑门上。
那个年轻人看着铁柱,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他猛地一咬牙。
一股黑血,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脑袋就歪到了一边,彻底没了声息。
“王爷,他自尽了。”铁柱检查了一下,脸色难看。
沈安从战车上走了下来,他走到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旁,蹲下身。
他扯开对方破碎的甲胄,在对方的胸口处,看到了一个用朱砂刺下的眼状纹身。
天理教。
他又捡起一把掉落在旁的火绳枪。
枪身入手粗糙,金属部件上还有铸造时留下的毛刺。
很明显,是仿制品。
沈安站起身,看着手中的粗糙火绳枪,轻声说了一句。
“蟑螂学会了用火柴,但这依然改变不了它是蟑螂的事实。”
他扔掉火绳枪,看向神都的方向。
那个所谓的“观察者”,已经开始行动了。
它正在向这个世界的本土势力,输送它筛选过的技术。
神都,现在恐怕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沈安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铁柱。”
“末将在!”
“传令全军,全速前进!”
沈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必须立刻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