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战车碾碎盐壳的轰鸣声,在黑色巨城前缓缓停歇。
十万大军从战车上列队而出,重新组成森然的方阵,黑色的铁甲汇成一片沉默的海洋。
队伍的最前方,沈安站在指挥战车的顶部,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那座矗立于天地间的巨城。
城墙不是砖石,也不是夯土。
它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巨石整体浇筑而成,表面光滑如镜,高达十丈,找不到任何可以攀爬的缝隙或凸起。
这道环形的黑色长城,将整座城市牢牢护在其中,像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无声地展示着自己的力量。
城墙之上,旌旗如林,密密麻麻。
西域三十六国的旗帜混杂在一起,迎着戈壁的狂风猎猎作响,仿佛一片五颜六色的森林。
数不清的人头在城垛后晃动,刀枪的反光连成一片刺目的光带。
一个洪亮的声音,通过某种类似铁皮喇叭的装置被放大,从城头传了下来。
“城下的,可是大魏摄政王,沈安?”
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哄笑。
沈安放下望远镜,没有回应。
城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本座乃西域联盟之主,龟兹王!沈安,你不在你的神都享福,带兵千里迢迢跑到这不毛之地,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看看你身后,黄沙万里,再无退路。此地,就是我西域联军为你挑选的埋骨之所!”
“我二十万勇士在此,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们淹死!”
城墙上的叫嚣声更加响亮,各种污言秽语混杂着听不懂的西域名号,一并砸了下来。
大魏的军阵中,不少年轻士兵的脸涨得通红,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
“王爷!”铁柱瓮声瓮气地开口,“这帮杂碎太嚣张了!”
沈安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传令,全军停止前进。”
“就地构筑阵地。”
命令被旗手迅速传达下去。
大魏的军阵开始有条不紊地动作起来。
后方的工兵营迅速上前,一把把造型奇特的工兵铲在他们手中上下翻飞。
坚硬的戈壁地面,在锋利的铲刃下如同豆腐一般被切开。
泥土飞扬,一道道标准的战壕与胸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成形。
城墙上的西域联军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更大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快看!大魏的军队在挖坑!”
“他们是被吓破胆了吗?这是准备把自己埋起来吗?”
龟兹王举着扩音筒,笑得前仰后合。
“沈安小儿!本王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原来只是个会挖土的耗子!”
“怎么?不敢攻城,是怕了我们西域勇士的弯刀吗?”
为了进一步羞辱大魏军队,城墙上的气氛变得更加狂热。
一些西域士兵开始在城头跳起了充满挑衅意味的战舞,他们拍打着盾牌,发出杂乱而嚣张的吼叫。
更有甚者,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个身材魁梧,浑身刺满图腾的西域勇士,赤裸着上身,只穿一条皮裤,提着一把巨大的弯刀走了出来。
他走到两军阵前百步开外的地方,将弯刀插在地上,然后对着大魏的军阵,做出了各种下流的侮辱性手势。
他用生硬的汉话大声叫骂。
“大魏的男人,都是没胆的软蛋!”
“谁敢出来与我一战!爷爷我让他三刀!”
铁柱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一把扯下头盔,露出锃亮的光头,对着沈安躬身请命。
“王爷!末将请战!”
“让俺去拧下那厮的狗头!为我大魏挣回颜面!”
几个同样脾气火爆的将军也跟着请战。
“王爷,让我去!”
“区区蛮夷,何须铁柱将军动手,末将愿往!”
沈安的目光从那个叫嚣的西域勇士身上扫过,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狂笑的面孔。
他摆了摆手,拒绝了铁柱的请战。
“不必。”
铁柱一愣,急道:“王爷!难道就任由他在此羞辱我军军威吗?我军士气……”
沈安转过头,看着他。
“铁柱。”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所有请战的将军都安静了下来。
“能用火药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流血?”
说完,沈安不再看他们,而是从怀里,缓缓掏出了一块造型精致的银质怀表。
他按开表盖,看了一眼上面的指针。
阳光下,时针、分针与秒针,恰好在顶部重合。
“午时已到。”
他合上怀表,重新放回怀中。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大军后方,轻轻向下一挥。
“哗啦——”
一阵巨大的布匹摩擦声响起。
覆盖在大军后方那十几个庞然大物上的巨大黑布,被同时掀开。
一百门通体漆黑,炮管粗壮的重型榴弹炮,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炮口。
每一门火炮的炮身,都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百只即将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
城墙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西域士兵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那些突然出现的,造型古怪的“铁管子”。
“那是什么东西?”
“好大的铁管……他们拉着这些东西走了几千里路?”
龟兹王也放下了手里的扩音筒,脸上带着疑惑。
他身边的将领凑了过来。
“大王,看那样子,像是某种乐器?大魏人这是准备投降前,先给我们奏一曲哀乐吗?”
“乐器?”龟兹王皱起了眉,“不像,哪有这么粗的乐器。”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
在他看来,不管那是什么,都无法越过这道坚不可摧的黑色长城。
沈安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从身边的亲卫手中,接过了代表指挥权的红色令旗。
他举起令旗,声音不大,却通过传令兵的层层接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炮兵阵地。
“传令。”
“一号至一百号诸元锁定。”
“目标:正前方城墙。”
“开保险,预备放!”
炮兵阵地上,炮手们迅速转动着各种手轮,调整着炮口的角度与方向。
装填手将沉重的开花弹塞入炮膛,然后关上炮闩。
一切准备就绪。
城墙上的龟兹王,看着那些铁管子缓缓抬起炮口,对准了自己的城墙,脸上的疑惑更深了。
他甚至觉得有些滑稽,对着身边的将领笑道:“你看,他们还把乐器对着我们,难道声音能把我们的城墙震塌吗?”
沈安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城头那些无知的面孔。
他手中的令旗,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猛然挥下。
“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