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一下,神机营便动了。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慷慨陈词。
三千人只是默默地收拾好行装,检查了各自的弩箭和口粮,然后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踏出了营门。
黑色的洪流,无声地涌向京郊的黑风山。
黑风寨盘踞黑风山多年,地势险要,只有一条陡峭的山路可以通行。
寨主熊大彪,人称“黑面熊”,是个杀人如麻的狠角色。
他收到消息,说朝廷派了那支新练的“神机营”来剿匪,当场笑得拍断了一张桌子。
“神机营?就是沈家那个小白脸,带着一群叫花子练了三个月的兵?”
熊大彪对着满堂的土匪头目,吐了一口唾沫。
“弟兄们,朝廷这是看不起我们,派了些娃娃兵来送死!”
一个小头目谄媚道:“大当家的,咱们就在这寨子里守着,他们连山都上不来。”
熊大彪一脚踹过去。
“守个屁!老子要让他们知道,黑风山是谁的地盘!”
他站起身,拎起身边一人高的大环刀。
“开寨门!所有弟兄都跟我下去,让京城来的少爷们看看,什么叫真刀真枪!”
山下的官道上,神机营停住了脚步。
沈安从马背上下来,小六立刻搬来一个马扎。
沈安坐下,甚至还让人泡了一壶热茶。
他抬头看了看那座建在半山腰的土石寨子,寨门大开,一群土匪手持各色兵器,正乱糟糟地往下冲。
山坡很陡,土匪们仗着地利,冲锋的速度极快,嘴里还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叫嚣。
“孙子们!爷爷来取你们的狗命了!”
“看那小白脸,还在喝茶呢,吓傻了吧!”
“等会儿抓住了,可得让他好好伺候伺候弟兄们!”
污言秽语顺着风传下来。
神机营的士兵们却充耳不闻,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铁柱站在阵前,像一尊铁塔。
他没有看那些冲下来的土匪,只是盯着地上一个个用白灰画出的距离标记。
土匪们越冲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脸上狰狞的笑容和残忍的目光。
五百步。
四百步。
神机营的阵列中,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观战的禁军将领都开始皱眉。
“他们在等什么?再不放箭,就要被冲进阵里了!”
“这距离,寻常弓弩根本破不了甲!”
冲在最前面的土匪,看到对方毫无反应,胆子更大了。
他们觉得这群黑衣兵,就是一群样子货,已经被吓破了胆。
三百步。
铁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回头请示,只是举起手臂,然后猛地挥下。
“第一排!放!”
沈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崩!”
一声巨响,不是一千张弓弦的嗡鸣,而是汇聚成了一声的恐怖弦音。
第一排的一千名士兵,同时扣动了扳机。
一千支三棱破甲箭,化作一片小小的黑色乌云,瞬间腾空,又瞬间坠落。
正在全力冲刺的土匪群,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被巨大的动能贯穿。
黑色的弩箭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他们身上简陋的皮甲,从前胸进,后背出,带出一蓬蓬血雾。
一个土匪的身体,甚至被三四支弩箭同时钉在地上。
后面的土匪收不住脚,被前面倒下的尸体绊倒,滚成一团。
山坡上的冲锋,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土匪们脸上的狞笑,变成了惊恐和茫然。
他们不明白,隔着这么远,为什么箭矢的力道会如此恐怖。
“第二排!放!”
铁柱的吼声再次响起。
第一排的士兵已经退后,开始用摇柄给弩机上弦,第二排的士兵踏前一步,扣动扳机。
“崩!”
又是一片黑色的乌云。
又是一片倒下的身体。
箭雨覆盖的区域,像被镰刀割过的麦田,成片成片地倒下。
“第三排!放!”
“崩!”
三段式射击,形成了一个永不停歇的死亡循环。
上弦,瞄准,射击。
没有怒吼,没有冲杀,只有机械的重复和恐怖的效率。
山坡上的土匪们终于崩溃了。
他们扔掉兵器,哭喊着向山上逃去。
可他们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神臂弩的射程之内。
“自由射击!”
铁柱下达了新的命令。
士兵们不再齐射,而是各自寻找目标,冷静地扣动扳机。
“崩!崩!崩!”
短促的弦音,如同死神的点名。
每一个逃跑的土匪,背后都会炸开一朵血花,然后扑倒在地。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毫无悬念的降维打击。
寨门口,熊大彪和他身边的一百多个亲信,看得浑身冰冷,手脚发麻。
他引以为傲的几百名悍匪,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在半山坡上死伤殆尽。
半柱香不到。
山坡上,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土匪。
沈安放下了茶杯。
“收队,打扫战场。”
神机营的士兵们收起弩机,抽出背后的短刀,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登山。
他们跨过一具具尸体,面不改色。
只有一个新兵,因为踩到了一滩血迹,脚下一滑,扭伤了脚踝。
这是神机营此战唯一的“伤亡”。
熊大彪看着那片缓缓逼近的黑色,双腿一软,大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转身就想往寨子里跑。
“噗!”
一支弩箭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大腿,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战斗结束了。
沈安走进黑风寨的聚义厅,厅内空无一人。
他走到那张虎皮大椅前,坐了下去。
小六很快进来禀报。
“少爷,都解决了。我们在他们的库房里,发现了这个。”
几个士兵抬着几个大箱子进来,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官银。
银锭上,还刻着户部的戳印。
沈安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
“全部充公,作为神机营的军费。”
他站起身,走到被拖进来的熊大彪面前。
熊大彪躺在地上,腿上血流不止,他看着沈安,眼中满是恐惧和不解。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怪物……”
沈安蹲下身,看着他。
“时代变了,大当家。”
他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向外走去。
“把他们的头都割下来,在山口,筑京观。”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聚义厅里。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了神都。
早朝之上,兵部尚书手持捷报,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大捷!陛下!大捷啊!”
“神机营出征不到两个时辰,便将黑风寨连根拔起!歼敌七百余人,匪首熊大彪授首!”
“我方……我方无人阵亡!”
报捷的官员念完,整个太和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不是喜悦,而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丞相李斯站在百官之首,脸色苍白如纸。
龙椅上,皇帝赵宏听完捷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为大捷而欢呼,也没有赏赐任何人。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中,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寒意。
那寒意,来自西山,来自那支黑色的军队,更来自那个坐在虎皮大椅上的年轻人。
皇帝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