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拿着两根马鞭,呆立在原地,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完了。
少爷这次是真的疯了。
“站住!”
沈安还没走上台阶,门口的禁军护卫就交叉长戟,将他拦了下来。
为首的护卫队长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京城里,谁不认识镇国公府这位混世魔王。
“此乃长宁公主府,闲人免入!”
沈安抬了抬下巴,用一种欠揍的语气说道。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闲人吗?”
“我是你家公主未来的姐夫,镇国公府,沈安。”
护卫队长的脸色沉了下去。
沈安和安宁公主的婚事,早已传遍京城。
从身份上来说,他还真不算外人。
可谁都知道长宁公主体弱,喜静从不接待外客,更何况是沈安这种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
“沈公子,公主殿下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还请回吧。”
护卫队长的语气还算客气,但态度很坚决。
“不见?”
沈安冷笑一声,提高了音量。
“本公子今天还就非见不可了!”
“我好心好意来看望我这病弱的小姨子,你们居然敢拦我?”
“怎么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我们镇国公府?”
他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周围路人的注意。
不少人停下脚步,远远地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那不是镇国公府的小公爷吗?”
“他来长宁公主府做什么?”
“这还用问,肯定又是来惹是生非的!”
护卫队长的脸色更难看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沈安是个滚刀肉,跟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可职责所在,他又不能真的放人进去。
“沈公子,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为难?”
沈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本公子今天就为难你们了,怎么着吧!”
他往前一步,直接用胸口撞上护卫的长戟。
“有本事,你就拿这玩意儿捅我一下。”
“我倒要看看伤了未来的皇亲国戚,你们担不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让在场的所有护卫都束手无策。
打他?不敢。
放他进去?更不敢。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小六在不远处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公主府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从里面缓缓打开了一道缝。
一个身穿青衣的侍女走了出来,她先是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场面,随即对着沈安福了一福。
“沈公子,我们家公主有请。”
侍女的声音清脆。
沈安愣住了。
门口的护卫队长也愣住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更是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他的设想,现在应该是护卫们被他激怒,双方发生冲突,然后事情闹大,传到皇帝耳朵里,龙颜大怒,下旨斥责他行为不端,然后顺理成章地取消婚约。
怎么……怎么就直接请他进去了?
这位传说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美人公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安看着那名侍女。
“沈公子,请吧,莫让公主久等。”
骑虎难下。
现在这个情况,他要是不进去,反而显得自己是来无理取闹的了。
沈安咬了咬牙。
进就进!
他倒要看看,这位长宁公主究竟想干什么。
他就不信,自己当着她的面耍流氓,她还能像她那个姐姐一样,夸他一句真性情!
沈安冷哼一声,拂开身前的长戟,昂首挺胸地踏上了台阶。
就在他迈入大门的那一刻,从庭院深处幽幽地投了过来。
沈安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循着感觉望去。
庭院深处,海棠花开得正盛。
花树下,立着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女子。
她身形纤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看不真切容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此刻那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纯然的好奇,从未见过的生物。
四目相对。
沈安感觉自己的心脏,轻轻攥了一下。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腹稿,所有准备好的流氓话语,在这一刻,都被那双眼睛看得烟消云散。
女子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一张绝美的,略带苍白却难掩风华的脸庞,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进了沈安的视野。
她对着他,微微一笑。
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就是,沈安?”
沈安的脑子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预想过无数种被赐婚对象找上门的场景。
或许是气势汹汹的皇家卫队踹开青楼的大门。
或许是那个传说中飞扬跋扈的安宁公主,提着马鞭满脸怒容地冲进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连应对的台词都想好了。
无非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再配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浪荡笑容。
可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龙井的清香,不是花香也不是任何一种熏香。
更像冬日雪后,清晨推开窗,第一口吸入肺腑的凛冽空气。
干净纯粹,又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沈安的目光从那张脸上移开,又迅速被吸了回去。
她的美,不是那种勾魂摄魄的艳丽。
而是一种沉静到骨子里的雅致。
眉如远山,眸若秋水。
只是那眸光太静,沈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美女。
前世信息爆炸的时代,各种精雕细琢的美颜他早已看到审美疲劳。
可眼前这张脸,却让他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是一种未经任何修饰,浑然天成的生命之美。
“你……”
沈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一肚子混账话,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纨绔人设,在这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注视下,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女子见他这副呆愣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那笑容很浅她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为沈安面前空着的白瓷杯斟满了茶水。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一缕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请坐。”
沈安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屁股刚一沾到梨花木凳子,他一下子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