嚎叫声停了。
所有人都盯着地宫方向,大气都不敢喘。
那声音太惨了,不像野兽,倒像是什么东西,在被活生生撕碎。
日塔布握着砍刀,手在抖:“使者,那东西……”
范建抬手打断他,侧着耳朵听。
林子里静得出奇,像是所有活物,都被那声嚎叫吓跑了。
等了足足一盏茶工夫,再没声音传来。
范建转身,看着日塔布:“不管它怎么了,今晚不能轻举妄动。继续守夜,加强巡逻。”
日塔布点头,带着人去布置。
范建走回疯子那间木屋,把三块碎片放在桌上,盯着它们发呆。
陆露跟进来,坐在他旁边。
“你说那东西是不是快死了?”她问。
范建摇头:“不知道。但就算快死了,也得小心。野兽临死前的反扑最可怕。”
陆露点点头,没再问。
天黑下来。
范建让郑爽她们轮流休息,自己守在疯子旁边。
疯子一直没醒,呼吸时强时弱,好几次范建以为他要挂了,他又喘上来了。
半夜,月亮升到头顶。
范建正迷糊着,突然感觉有人抓住他的手。
他猛地睁眼,看见疯子睁着眼睛,正盯着他。
那双眼睛清明了,浑浊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换了一个人。
“你……”范建坐起来。
疯子盯着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碎片齐了?”
范建掏出那三块碎片,拼给他看。
疯子接过去,一块一块摸,摸得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摸完,他抬头看着范建:“阿雅的骨头,找到了吗?”
范建愣了一下,点头:“找到了。在地宫里,靠墙坐着。”
疯子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带我去。”
范建愣住了:“现在?你这样子……”
疯子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现在。再不去,我就没力气了。”
范建看着他,犹豫了几秒,点头:“好。”
他叫醒陆露和郑爽,交代了几句。
郑爽想拦,被范建抬手挡住。
陆露握紧枪,跟着他。
疯子被扶起来,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稳。
范建和陆露一边一个,架着他,慢慢往外走。
日塔布看见,跑过来:“使者,你们去哪儿?”
范建说:“地宫。他要去见阿雅。”
日塔布脸色一变:“现在?半夜?”
范建点头。
日塔布张了张嘴,没再劝,带着几个勇士跟在后面。
一群人举着火把,往地宫走。
疯子被架着,两条腿拖在地上,走几步喘几下,但眼睛一直盯着前方,亮得吓人。
走到地宫入口,那股腥臭味还在,但比白天淡了一些。
疯子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突然站直了,推开范建和陆露。
他自己站着,两条腿在抖,但没倒。
“我一个人进去。”他说。
范建皱眉:“你一个人?”
疯子点头:“阿雅等我二十年,该我一个人去接她。”
他看着范建,眼神清得像个正常人:“封印的方法,我回来告诉你。”
说完,他拄着那根木棍,一步一步往地宫里走。
火把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个鬼。
范建想跟,被陆露拉住。
“让他去吧。”陆露说,“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范建站住,盯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等了半个时辰,里面没动静。
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没动静。
日塔布忍不住了:“使者,我进去看看?”
范建正要说话,洞口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疯子出来了。
他背着一个人——不对,是一具骸骨。
阿雅的骸骨,用衣服包着,绑在背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全身力气,但走得稳,一次都没摔。
范建冲上去扶他。
疯子推开他,自己走到洞口外,把骸骨放下,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喘了半天,他抬头看着范建,笑了。
“阿雅……回来了。”
范建蹲下,看着他。
疯子脸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吓人。
“封印的方法。”范建说。
疯子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三块碎片,递给范建。
“圣物。”他说,“把三块碎片放在圣物上面,用两族血脉最纯的人的血滴上去,念一句咒语。”
“什么咒语?”
疯子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太阳和月亮,本是一体。分开太久,该回家了。”
范建愣住了。
疯子说完这句话,身子一软,往后倒去。
范建一把扶住他,发现他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
“老酋长!”
疯子睁着眼睛,看着天上那轮圆月,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字:“阿雅……”
然后,眼睛闭上了。
范建探他鼻息——没了。
他死了。
范建抱着疯子,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都跪下了,日塔布带头,额头触地。
月亮照着疯子苍白的脸。
嘴角还带着笑。
他终于见到阿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