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的烧退了,但人还没醒。
范建守到天亮,眼睛都没合一下。
郑爽端来早饭,看他脸色发青,说:“你去睡会儿,我守着。”
范建摇头:“睡不着。等阿姆起来,去她男人死的那个山洞看看。”
郑爽没再劝。
太阳升起来后,阿姆端着木盆出来。
看见范建坐在夜莺门口,走过来:“一宿没睡?”
范建站起来:“走吧,去山洞。”
阿姆点头,把木盆放下,带范建往后山走。
这次没叫别人,就他俩。
山路不好走,阿姆在前面带路,边走边说:
“那地方偏,平时没人去。我也是找了五天才找到。”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到一片乱石堆。
阿姆停下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石堆后面:“就在那儿。”
两人绕过去,看见一个隐蔽的洞口,被藤蔓遮住大半。
阿姆扒开藤蔓,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里面很深,我当年只走到他尸骨那儿,没敢往里走。”
范建掏出火折子,点了一根火把,弯腰钻进去。
洞不宽,两人并排都难,只能一前一后。
地上湿滑,头顶不时有水滴落。
走了二十几米,阿姆停下来:“到了。”
火把光照过去,墙角蜷着一具骸骨,衣服早就烂成碎片,骨头散落一地。
范建蹲下看,骸骨旁边什么也没有。
“你当时找到他的时候,他手里攥着玉牌?”
阿姆点头:“攥得很紧,我掰了好久才掰开。”
范建扫视四周。
这个洞就是普通的溶洞,没有人工痕迹,也没有石壁。
他举着火把往里照了照,洞还深,不知道通向哪里。
“进去看过吗?”
阿姆摇头:“没敢。背着他的尸骨出去,就没再进来。”
范建犹豫了几秒,说:“你在外面等着,我往里走一段。”
阿姆想说什么,但没开口,转身往外走。范建举着火把,慢慢往洞深处走。
越走越窄,最窄的地方得侧身挤过去。
走了大概五十米,洞突然开阔起来,出现一个几平米的空间。
火把光照过去,范建愣住了——
洞壁上,画满了壁画。
他凑近看,画的是人,是太阳,是月亮,还有一座祭坛。
和之前阿姆带他看的那个山洞里的壁画很像,但更粗糙,像是随手画的。
范建举着火把,一幅幅看过去。
最后一幅画上,画着两个人,手里各拿一块发光的石头,站在一扇门前。
门上面刻着太阳和月亮。
他心跳加速——这画的是两块玉牌和那面石壁?
范建想再细看,火把突然灭了。
他赶紧掏出火折子,但怎么都点不着。洞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摸黑往回走,走了好久才钻出洞口。
阳光刺眼,阿姆坐在石头上等他。
“怎么这么久?”
范建把里面看到壁画的事说了一遍。
阿姆听完,皱眉:“那里面也有壁画?”
“和你知道的,那个山洞的壁画不太一样,画的是两个人拿着玉牌开门。”
阿姆沉默了几秒:“玉牌是钥匙?”
范建点头:“有可能。”
两人往回走。
一路上范建都在想那幅画——两个人拿着玉牌,站在门前。
那门是不是就是石壁?
两个人拿玉牌,怎么开?直接放上去?
回到营地,范建直接去找阿豹。
阿豹正在陪阿花说话,看见范建进来,站起来:“使者,有事?”
范建掏出太阳玉牌,又让阿姆拿出月亮玉牌。
他把两块并排放在地上,说:“你们看。”
阿花凑过来看,阿豹也蹲下。两块玉牌一模一样的大小,纹路清晰,并排放着,但什么也没发生。
“这就是那两块玉石?”阿花问。
范建点头:“太阳和月亮都找到了,但不知道怎么用。”
阿豹伸手去摸,摸了半天,摇头:“没感觉。”
阿姆也蹲下,试着把两块叠在一起,还是没反应。
几个人折腾了半天,玉牌纹丝不动,什么光也没有。
阿花突然说:“疯子呢?他会不会知道?”
范建心里一动——对,疯子。
他既然知道有这两块玉石,说不定也知道怎么用。
“走,去找疯子。”
几个人往后山走。
到了洞口,范建钻进去,疯子还蜷在原来的地方,抱着那块普通石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范建蹲下,把两块玉牌放在他面前:“老酋长,你看看这是什么?”
疯子浑浊的眼睛慢慢聚焦,盯着那两块玉牌看了好几秒,突然浑身一震。
他扔掉手里的普通石头,伸手想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嘴里喃喃:“阿雅……阿雅……”
“对,阿雅藏的。”范建顺着他说,“现在找到了,怎么用?”
疯子盯着玉牌,眼神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他嘴里嘟嘟囔囔,声音含糊不清,范建凑近听,只听见几个字:“太阳……月亮……拿……团结……”
“拿什么?”范建追问,“怎么拿?”
疯子突然抬头,盯着范建,眼神清明了一瞬:“太阳拿月亮,月亮拿太阳……团结……才开门……”
说完,他又缩回去,抱着头呜呜哭:“阿雅……阿雅……”
范建站起来,退出山洞。
阿姆迎上来:“他说什么?”
范建琢磨着那几个字:“太阳拿月亮,月亮拿太阳……团结才开门……”
阿豹挠头:“啥意思?”
范建看向阿豹和阿姆,突然明白了:“玉牌不能自己拿自己的。
太阳族的人,得拿月亮玉牌。
月亮族的人,得拿太阳玉牌。”
阿姆一愣,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月亮玉牌。
她是月亮族的,按疯子的说法,她应该拿太阳玉牌?
范建把太阳玉牌递给阿姆,又示意阿豹从阿姆手里接过月亮玉牌:“换一下。”
阿豹接过月亮玉牌,阿姆接过太阳玉牌。两人各拿一块,并排站着。
突然,两块玉牌同时发出微弱的光。
阿花惊呼出声。
范建眼睛一亮——成了!
光芒越来越亮,从玉牌里射出来,交织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后山深处。
“那边!”阿豹指着那个方向,“石壁!”
范建二话不说,带头往后山跑。
阿豹和阿姆跟在后面,手里还各攥着那块发光的玉牌。
跑了一炷香时间,来到那片干涸的河床。
石壁还立在那儿,和昨天看到的一样。
但这次,玉牌的光芒更亮了,直直地指向石壁底部那道缝隙。
范建蹲下,把手指伸进缝隙。还是那么窄,手进不去。
但光芒透过缝隙往里照,隐约能看见里面确实有空间。
“玉牌得放进去?”阿豹问。
范建试着把玉牌往缝隙里塞——太宽,塞不进。
阿姆也试,同样塞不进。
几个人对着石壁发愁。光芒还在,但就是进不去。
阿花突然说:“会不会是放的地方不对?不是从这儿塞,是有专门放的位置?”
范建站起来,绕着石壁转。
石壁表面光滑,除了那道底部的缝隙,没有任何凹槽或孔洞。
他敲了敲,声音沉闷,听不出里面是不是空的。
“砸开?”阿豹问。
范建摇头:“万一砸坏了,玉石拿不出来,更麻烦。”
天快黑了,光线暗下来。玉牌的光显得更亮,照在石壁上,映出模糊的纹路。
范建盯着那些纹路看,突然发现——
石壁上的纹路,在光芒照射下,隐隐约约组成了太阳和月亮的形状。
“你们看!”
几个人凑近。石壁表面确实刻着东西,只是被青苔和风化盖住了。
现在玉牌的光从底下往上照,那些刻痕才显现出来。
阿花伸手去抠青苔,一块块剥下来。下面的刻痕越来越清晰——
是太阳,是月亮,还有很多奇怪的符号。
“玛雅字。”阿姆说,“库库塔认识,明天叫她来看。”
范建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半天,一个也不认识。
但他注意到,太阳和月亮的刻痕中间,有一个凹陷,像是放东西的地方。
他踮脚去摸那个凹陷——
位置有点高,勉强够到。
凹槽是长方形的,大小和玉牌差不多。
“是放玉牌的。”范建说,“但得放两块,而且位置不对。”
阿姆也摸到了:“这儿一个,另一边应该还有一个。”
几个人在石壁上摸索,果然在月亮刻痕那边也摸到一个凹陷,位置一样高。
“玉牌放进去,门就能开?”阿豹问。
范建想了想:“试试。”
阿姆和阿豹各拿一块玉牌,踮脚往凹陷里放。
但位置太高,够着吃力,手抖得厉害,怎么都对不准。
“明天做个梯子。”范建说,“今天先回去。”
几个人往回走。
玉牌的光芒慢慢暗下去,最后恢复正常,像两块普通石头。
阿豹问:“怎么不亮了?”
范建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换回来了?现在是你拿月亮,阿姆拿太阳,没按疯子说的来。”
阿姆赶紧把太阳玉牌还给范建,阿豹也把月亮玉牌递给阿姆。
范建接过太阳玉牌,翻来覆去看,确实不亮了。
“疯子说的没错,得太阳族拿月亮,月亮族拿太阳,才有效果。”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透。
月影迎上来,看见范建脸色疲惫,没多问,端来晚饭。
范建几口吃完,靠着墙发呆。
明天得做梯子,得叫库库塔去看那些玛雅字,还得想办法恢复进石壁后面的密室。
夜莺那边也醒了。郑爽过来报告:“烧退了,人醒了,吵着要见你。”
范建站起来,去夜莺屋里。
夜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有神。看见范建进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范建按住。
“别动。”
夜莺盯着他:“找到玉石了?”
范建点头:“找到了,两块都找到了。”
夜莺眼睛一亮:“那能带我回去了?”
范建沉默了两秒:“能。所有人一起回。”
夜莺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我娘……我娘要是活着就好了……
范建没说话,拍拍她肩膀,转身出来。
外面,月影站在门口,欲言又止。范建看她:“怎么了?”
月影咬了咬嘴唇:“夜莺她娘……真的是我娘没救才死的?”
范建叹了口气:“这事别问了,过去二十年了。”
月影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突然抬头:“明天我去给她道歉。”
范建愣了一下,点点头,没说话。
夜深了。范建躺在草席上,脑子里全是那面石壁。
两块玉牌放进凹槽,门就会开?
里面有什么?是密室?是出口?还是别的什么?
他突然想起疯子说的最后一句话:“团结……才开门……”
太阳和月亮,两块玉牌,两个人,两个族——一切都在强调“团结”。
范建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月光。
明天,一切都会揭晓。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头鹰叫。
紧接着,远处林子里响起一阵嘈杂声,像是很多人跑动。
范建一跃而起,冲出门。
营地里已经乱成一团。
女人们拿着火把往林子里跑,阿姆站在空地上大喊:“别慌!都别慌!”
范建冲过去:“怎么了?”
阿姆脸色铁青:“黑寡妇带人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