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爽和林雅带回的侦察情报太粗略。
一百五十人的村落,三公里外的山谷,溪流穿村而过。
但这些不够。
不知道太阳族的武器储备,不知道他们的巡逻规律,不知道他们毁船的真实目的。
更不知道,他们下一次袭击会在什么时候。
“我需要更详细的情报。”范建说,“今晚我亲自去。”
“太危险。”郑爽反对,“你是首领,不该做尖兵的活。”
“正因为我是首领,才必须知道对手在想什么。”
范建不容反驳。
他选人:郑爽、林雅、陆露。
四人小队,轻装,不带枪。
枪声会暴露位置,惊动整个村落。
只带短刀、弓箭、火折子。
入夜后出发。
月光比昨夜暗淡。
云层遮住半边星幕,是利于潜入的天候。
四人沿郑爽探过的路线摸黑前进。
陆露在最前,负责排查陷阱。
太阳族在村落外围设置了捕兽坑和绊索。
有些很粗糙,一眼能识别。
有些埋在落叶下,手法相当老练。
“他们打猎经验丰富。”陆露低声说,“这些陷阱是世代传下来的手艺。”
范建记在心里。
一小时后,他们抵达村落边缘的制高点。
一块隆起的土丘,覆盖密灌,视野极佳。
村落尽收眼底。
比郑爽描述的更具体。
五十余座木屋沿溪流两侧排开。
屋架粗壮,屋顶铺厚茅草。
村中央是块空地,立着那尊太阳图腾巨石。
巨石高约三米,表面刻满纹饰。
图腾下堆着祭品——干肉、野果、陶罐、羽毛。
还有新鲜的血迹,应该是今早刚献祭的牲畜。
村口两座瞭望塔,各有一名战士值守。
但他们的注意力向外,从不回头看向村内。
“视野盲区。”陆露立刻判断,“从后方绕溪流能摸到村子西侧。”
“现在不去。”范建说,“先观察规律。”
他们趴伏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
蚊虫叮咬,汗湿衣背。
两小时过去。
瞭望塔换了一次岗。
巡逻队在村内走了三圈,路线固定。
年轻战士住在村边小屋,靠近武器棚。
老人和孩子集中在村中央,靠近图腾。
酋长的房屋最大,屋顶插着三根彩色羽毛。
“日塔布。”林雅低声说,“郑爽上次听到他们这样称呼酋长。”
凌晨一点,村落彻底安静。
范建正要下令撤离。
突然,最大那间木屋门帘掀开。
一个人影走出。
不是酋长。
身形瘦小,佝偻,拄着木杖。
他缓缓走向图腾巨石。
月光下,范建看清他的脸。
极老。
皮肤像干裂的树皮,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
他跪在图腾前,低声念诵。
音节古老,不似日常对话。
“大祭司。”林雅判断。
老者念了约五分钟。
然后起身,从祭品中取出一片干枯的树叶。
用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那树叶形状奇特。
边缘有锯齿,叶脉呈放射状。
和樱花军留守兵日记里夹着的那片一模一样。
老者保持举叶姿势,仰望夜空。
良久。
他将树叶放回祭品堆,转身回屋。
村落重归死寂。
范建抬手。
“撤。”
四人原路返回,无人发现。
回到海岸营地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范建召集核心成员开会。
唐小柔展开地图,郑爽画出村落详细布局。
陆露汇报陷阱类型和分布。
林雅复述大祭司的诵经音节,白丸记录待译。
范建站在地图前。
“太阳族有几点可以确定。”
“第一,他们有严密组织,不是乌合之众。”
“第二,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但没在昨晚追捕我们。说明他们不擅长夜战。”
“第三,他们毁船,不是抢物资,不是抢女人,就是单纯要毁船。”
丁亭大皱眉。
“为什么?船妨碍他们了?”
“不知道。”范建说,“但那个大祭司知道些什么。”
他指向地图上的图腾位置。
“他拿的那片树叶,和日记里夹的一样。”
“八十年前的留守兵见过这片叶子。八十年后,大祭司还在用它祭祀。”
“这不是巧合。”
陈雪低声说。
“他们在等什么。”
“或者,他们怕什么。”赵晴接话。
会议室沉默。
一片树叶,等八十年。
等的是什么?
等船来?
等船走?
还是等船上的人?
没人能回答。
会议结束,各自休息。
范建没有睡。
他坐在船边,看着破损的船底。
陆露白天修补的裂口又渗水了。
缺木料,缺树脂,缺时间。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寇婷婷端着碗热汤。
“煮了点鱼干,加了你爱吃的香草。”
范建接过,喝了一口。
汤很鲜,驱散了夜间的寒气。
“你怎么不去睡?”
“睡不着。”寇婷婷在他身边坐下。
“怕?”
“有一点。”她诚实地说,“但不是怕死。”
“怕什么?”
“怕你出事。”寇婷婷看着他,“今晚你带人去侦察,我在营地等。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
“每一分钟都很长。”
范建没说话。
寇婷婷靠过来,轻轻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你是首领,必须去。”
“我也知道我不能拦你。”
“但至少让我知道,你回来的时候,有人在等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海风吹散。
范建放下汤碗。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寇婷婷顺势侧过身,脸埋在他颈侧。
她没哭,但肩膀微微颤抖。
“范建。”
“嗯。”
“你太累了。”
“我知道。”
“不是让你停下来。”她说,“是让你记得,你不是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
“让我们帮你扛。”
范建看着她。
这个公关出身的女人,平时最擅长察言观色、长袖善舞。
此刻却只有最直白、最笨拙的关切。
他低头,吻住她。
寇婷婷回应得很热烈。
像要把所有积压的担忧都倾泻出来。
她解开他的衣襟,手指划过那些旧伤新疤。
然后引导他的手探入自己衣内。
两人倒在船舷边的帆布堆上。
寇婷婷很主动。
但动作里没有技巧,只有急切。
她需要确认他还在。
需要确认这个夜晚之后,明天还能见到他。
结束后,她伏在他胸口。
汗水浸湿两人贴合的皮肤。
“范建。”
“嗯。”
“下次你再去侦察,我还等你。”
“好。”
“你不回来,我不睡。”
范建没有回答。
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海风从破损的船底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远处树林里,夜鸟偶尔啼鸣。
寇婷婷的呼吸渐渐平稳,沉入睡眠。
范建没有动。
他睁着眼,看着夜空。
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残星。
他想起大祭司手中那片树叶。
想起留守兵日记里夹着的那片。
八十年。
同一座岛,同一片树叶,同一轮月亮。
他们在等什么?
他们怕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天亮后要继续修船,继续找水,继续防备。
他还有十二个女人要带出去。
还有八十九发子弹。
还有一个叫王芳的女孩,葬在海边沙丘上。
她说,替我看一眼家。
他答应了。
所以必须活下去。
必须带她们离开。
他把寇婷婷轻轻放在帆布上,起身。
走到船边,检查那些渗水的裂口。
晨光从海平线漫过来。
新的一天。
新的未知。
他握紧扳手,开始打磨今天要用的木料。
身后,寇婷婷醒了。
她没说话,起身去煮早饭。
炊烟升起,飘向树林边缘。
那里,太阳族的侦察者已经就位。
他们看着这缕烟。
看着船边那个挥动工具的男人。
然后其中一个转身,向村落方向跑去。
他要告诉大祭司。
海岸的那些人,还在修船。
他们还没走。